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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玉液琼浆

毫末生 · 蛋伤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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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见到凤栖烟后,齐开阳一直觉得她就像邻家的姑姑,姨姨一样,亲切,随和。

但这一刻,凤栖烟庄重而认真的模样,齐开阳蓦然发觉,这位是南天池之尊,世间身份最高者之一。

她严谨,专注,威严不可侵犯。

只有这样的人,才当得上南天池之主。

凤栖烟嘴角一勾,衣袖一拂,将满桌菜肴扫得不见踪影,嗔道:“就你们这些难吃的货色,怎么配得上小开阳酿的美酒?”

齐开阳嘴角抽了抽,凤栖烟在烹制这些菜肴时,想必同样认真,为何实际的成品如此抱歉?莫不成南天池之主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我猜你更喜欢吃桃子,不太喜欢吃桑葚,杏子的味道恐怕也不太喜,对吧?”

齐开阳大惊,这一下如视他内心。

自己喜欢桃肉的口感,喜欢桃子的香气,杏子偏酸,只喜香气。

至于桑葚淡而无味,全是为了调色与糅合第三种香气的无奈之举。

“范三缸,想不到他还活着。”凤栖烟看齐开阳的模样,掩口而笑。

“呃,圣尊识得范大叔?”

“嗯。他酿的酒,我喝过不少。你的小心思呀,喜欢桃子就多放,不喜欢杏子和桑葚就少放。还好我记得他的手法,不然都猜不出来。不过,正好很合我的口味。”凤栖烟将拍开的酒瓶放下,其余五瓶收起,道:“这些我都收了,可不许要回去!”

“圣尊喜欢,我多酿些。”

“不要耽误修行。”

“遵法旨。”

“万年醪虽好,容易惹人眼红。不是我小气,你喝完一瓶,来我这里拿一瓶。”

凤栖烟眼珠一转,嫣然一笑,道:“你们酒量不够好,今日不能再喝了。小妹,准备让他们住哪儿?”

“当然是住我的摇曳阁啦。霜绫和茵儿要入玉山修行,还跑来跑去的不成。”

“甚好。我也过去住一阵子。”凤栖烟起身,拉着凤宿云道:“陪我去收拾些日用。”

“万年醪啊……二十瓶之多,发财了!”洛芸茵如数家珍,低声道:“用万年玄冰,添加火树,银花,仙芝,玉琼等等酿制。我娘亲都无缘喝过,大宗主才尝过三小杯……”

“这么珍贵?”齐开阳吓了一跳,火树银花什么的他不清楚,洛湘瑶没饮过,可见多么珍惜。

“当然了……柳姐姐,你感觉怎么样?”洛芸茵兴奋地在齐开阳脸上香了一口,道:“我感觉有用不完的真元……”

“你呀,喝得都醉咯,迷迷糊糊,一会儿千万别乱说话。明日再用心感悟所得。”少女如欢快的小鸟一般,柳霜绫到底持重些。

她对凤氏姐妹异常亲近的态度满心疑虑,虽察觉不到恶意,仍时刻保持着清醒。

凤栖烟与凤宿云回到小楼,关上门后凤栖烟禁不住一笑,低声道:“你看这孩子多懂事,不动声色就帮我解了围。”

“好姐姐,你那个厨艺,我看还是放弃了吧。”凤宿云烟雨桃花目一眯,更加迷离,道:“姐姐的意思是说,慕清梦把他教得不错咯?”

凤栖烟立刻沉下脸,哼道:“那是开阳自己禀赋高,知书达理又体贴,跟慕清梦有什么干系?让我来教,早就凝丹了。”

“可是凝了金丹,就一定有用么?”凤宿云不为所动,以柔和动听的声音,与逼问的目光注视着姐姐。

“八九玄功……”凤栖烟居然有些丧气,粉拳捏得格格作响,剧烈的喘息将胸脯起落如波涛,好一阵才道:“她好狠心!”

“衣服我帮你收好了,还要带些什么?不怕姐姐生气,我说呀,他眼下的样子比凝丹更好,至少有个盼头。”凤宿云在衣柜中选了些衣物包好,闪身先出了门,道:“焚血老魔一定会回来的,从姐姐发了法旨,四方无应开始,你心里比我更清楚。更糟的是,这一回不仅有个焚血。嘻嘻,开阳的性子很讨人喜欢呢,我有点明白慕清梦为什么要赶他出山了。这不,才多久身边就有三大助力,每一个都前途无量。强有力的帮手,总是越多越好,对吧?”

凤栖烟辩驳不出,赌气道:“她无时无刻都在算计我,气人!”

待凤宿云又收了些体己之物返回时,三人已站在火树银花下等候。

凤栖烟不由放慢了脚步,看齐开阳长身玉立,似乎很是欣赏地打量一番。

蓦地脸色又沉了下来,不知道在怨怒什么,没好气地上前道:“霜绫,你家传的剑,慕清梦帮你炼化过没有?”

“回圣尊,恩师说适合我的修为暂时不动。”

“你都清心境了,还适合什么?明知道你们要来南天池,就把事情推给我。”

凤宿云没好气地埋怨几句,道:“取出来我看看。”

慕圣尊与凤圣尊很是相熟啊?虽有矛盾,互相之间有怨气,好像不那么不共戴天。洛芸茵心中暗思,柳霜绫也是一样想法,忙取出冰魂雪魄剑。

凤栖烟接过,打入几个法诀,剑身泛起白光近乎透明。柳氏家传宝剑在她目光之下,从材质,锻造之法,再到宝剑里凝聚威能的法纹无所遁形。

“料子用得不错,锻造得不好浪费了好材料,先留在我这里。”凤栖烟细看片刻,拂去法诀,将宝剑一抛,骈起二指捏了个剑诀。

冰魂雪魄剑在空中掉头疾射而下,噗地一声扎入火树银花的躯干里。

凤栖烟绕树一周,这里衣袖一拂,那里吹一口仙气。

树枝上的火光腾空而起,像摇摆的旗帜,有电光缭绕。

银色的鲜花怒放,朵朵冰晶从花蕊中散溢而出。

树干像有生命似的律动着,插在树干上的宝剑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冰魂雪魄剑与自己心神相连,柳霜绫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宝剑在汲取火树银花的精元,她赶忙跪下道:“圣尊大恩,霜绫不知如何报答。”

“不用,安心修行。价钱嘛,你给不起,我找慕清梦要去。”扶起柳霜绫,凤栖烟掏出三枚玉符道:“我这里不可擅入,你们带在身上,想来可以随时来。”

乘着引星舟返回易门,这一回居高临下,齐开阳才见七十二座白玉观星台都嵌着黑白石子所铸的算筹。

黑白石子有如活物,正不停地自行移位,似在推演着卦象。

将至双生卦树时,荣枝上的铜钱果叮当作响,急而不骤。

枯枝上的竹简叶现出行行不识的字符,麻而不密。

凤宿云凝神观看倾听,凤栖烟则全然无视。

引星舟落入莲湖,不一时飘到一座小院前。

小院像一座连着岸边的小岛,直伸入湖水十丈有余。圆形的院门,以圆弧在中央裂分阴阳,凤宿云靠近时两门各自打开。

覆顶的屋瓦沐浴着月光呈棕黑色,细看之下每一片都是一臂多长的龟甲。

龟甲瓦间的裂隙正不停地开合,似在推演着天机。

所谓难者不会,若对八卦易理毫无了解者,看了不免毛骨悚然。

庭院地面栽花种草,嵌以石板铺就先天八卦之形。齐开阳眼光不够看不出门道,料想凤宿云稍加催动,任你悟透天机无可幸免。

院子看着宽阔,屋舍却少,仅有前院错落着八间。后院一片开阔,雾气氤氲,目力不能及。

中央的主屋上挂着片匾额,以篆体上书【摇曳阁】三字。主屋的窗棱用蓍草茎编织,随风摇曳,缝隙里漏进的月光组成难明的爻辞,神妙莫测。

主屋门口的石阶前插着两杆幡旗。

相比易门大门口的幡旗,旗面以光阴丝线编织,这杆幡旗旗面招展,缕缕丝线的光芒荡向远方,消失无踪。

齐开阳看到这里怔住,若有所思。

“想到了什么?”

“凤姨曾提点过,是吉是凶由人定。我看这幡旗在编织丝线,想到占卜本是因果推论。命运,将来,还是最终还是由自己的双手编织。”齐开阳喃喃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小子一点浅见有感而发,教两位见笑了。”

“说得很好嘛。”凤宿云赞许点头,凤栖烟反陷入沉思。

“蓍草茎,月光梢,昨夜卦象今日销。”洛芸茵酒意未散,看见窗棱的蓍草哼起小调,音律虽准,终不如凤宿云嬉闹唱着的动听。

——歌喉不仅音色之美,同样有极少人才有的别具一格的天赋。

“茵儿喜欢这首小调啊?”

“喜欢。我曾以为歌声之美,只有齐郎大姐可称天人之音。方才听见凤门主的歌声,难分轩轾。啊~”洛芸茵道:“在魔界时,魔头操弄人心,曾见慕圣尊与楚大姐带着幼时的齐郎播种,大姐唱了首曲子,至今难忘。”

“怎地忘了这事……改天带小开阳去一趟魔界……”

凤栖烟这一段嘟哝,只凤宿云听见。她回头白了姐姐一眼,道:“来,带你们转转。”

八间屋舍摆放错落,看不出门道,内里则必有玄机,凤宿云并未明言。

主屋居然就是凤宿云的闺房,整座摇曳阁都未设待客的花厅。

三人对看一眼,甚感荣宠。

从回廊绕过屋舍,后院是一眼又一眼的泉池,有十六座之多。有些蒸汽氤氲,有些寒气弥漫,还有些不见半丝雾气,清可见底。

“这里就是濯灵泉,各有妙用,可助你们洗濯真元,稳固丹田。你们的屋子有座后门,可以直接过来。”洛芸茵见了灵泉心头噗噗直跳,凤宿云给了肯定的答案。

易门之主一挥衣袖,诸道灵光升起,隔绝了每一眼清池,道:“往日只有我在此,你们来了,得装个帘子。”

“如此大恩……”

“好啦,对你是没什么大用,借你哄小姑娘开心最好了。别恩来恩去,念着好的话,没事多来南天池走走就行。”不等齐开阳感慨,凤宿云挤眉弄眼笑闹道:

“要是再遇到称心如意的姑娘,带到南天池来,凤姨帮你,包管你手到擒来。”

齐开阳已不是雏儿,听得还是面红过耳。

凤宿云放声娇笑了一阵,送三人回到屋舍,道:“霜绫,明早我带你进玉山。晚上别闹得太过分,明早起不来,误了时辰,玉山可进不去。”

三人一起闹个大红脸,凤宿云恶作剧得逞,满意地出门,又从门扉探回头来,道:“你们真要闹,屋子里有机关,保你们无人打扰,自己找找。”

看她终于离开,被取笑了好一会的三人终于松了口气。

齐开阳挠挠头,默不作声地在屋中四处巡了一遍,见八点灵光淡淡,于不同的方位布下个奇妙的法阵。

看灵光的形状,齐开阳取出凤宿云赠与的八颗瓜壳卦一一安放,果然灵光一闪亮起,又一闪恢复原状。

三人的灵觉里,这件小屋忽然成了化外之地,好像独立于世间,外头一切均感应不到,就连窗外都变得混沌一片。

“这才是通天的道法本事。”齐开阳感慨万分,今日一行奇妙难言,终于体会到柳霜绫初入曲寒山的惊异。他挠着头回身,着实有些意动。

“不要……太过分……天明我还要早起……”柳霜绫声如猫叫,桌上烛台光芒忽然一黯……

凤宿云回到闺阁,凤栖烟嘴角挂着笑容沉思,道:“都安顿好了?”

“好了,放你的心。”凤宿云掩上房门,揶揄道:“准备留他们住多久?一月?一年?还是千年万年?”

“不知道,过来!”

南天池之主一把将妹妹抱起按在床帏,呼吸急促,脸颊生霞,香唇一印。凤宿云烟雨桃花目一眯,姐姐从未这般热情而急躁……

自万妖天不回应当做无事发生,凤栖烟公开反对,又被慕清梦毫不留情地奚落了一场,东天池做主举办的封神大会无疾而终。

慕清梦大闹了一场,飘然离去。

昨日凤栖烟只留了封信匆匆不告而别后,这场大会留下的人谨言慎行,连相互拜会都免了。

东天池被搅了局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想触霉头。

洛湘瑶随剑湖宗与会,当日紧闭房们谢客,正自修行,心头忽动,心血来潮。

她讶异地低头,心口的剑魄映出一道蓝光。蓝光如星,直指向南。

洛湘瑶大惊,想起那句警言来:星斗朝南枝,青鸟展翼时。

这是当年她在旁亲眼所见,碎玉璇玑崩碎之时,前任主人的精魄溃散前所留。

她原以为是前任主人留给神剑的遗言。

爱女携剑逃出剑湖宫,当日仓促不及更多准备,取一瓣剑魄附着于神剑之上。

一来为留个查探的暗线,二来也是将这句警言留给爱女,盼她能自行走出一条通途。

晃眼一年,终从些蛛丝马迹里得知爱女曾坠入魔界,其后杳无音信。

近来传闻凡间大宋国朝堂巨变,其中就有洛芸茵的身影。

洛湘瑶本以为爱女在魔界身陨,乍听此言喜出望外,又不得不苦苦压抑,装作若无其事,不敢露出半点关切之意。

今日剑魄忽然又出这句警言,洛湘瑶芳心如碎。若非茵儿出了意外,剑魄为何会将警言对自己亮出?

正彷徨无措之际,忽闻大宗主褚子贤相召。洛湘瑶赶忙强抑情绪,整理仪容。

待她到时,见诸位宗主皆已到齐,神情又是古怪,又是肃穆。

“七师妹,凤圣尊传来书信一封,你可看一看。”

洛湘瑶全无心情,结果随意一览,目光发直,拿着信纸的柔荑都在颤抖。

“凤圣尊留茵儿在南天池,你们怎么看?”

“我去接她回来!”洛湘瑶再顾不得许多,抢先说道。

“若凤圣尊强留呢?”

“我……”洛湘瑶全然无计,只想早日见到女儿。

正哑然间,空中一记童声响起:“圣尊法旨,洛湘瑶何在?”

诸位宗主一同飞出,见一名童子手捧玉令,洛湘瑶盈盈下拜道:“洛湘瑶恭迎圣尊法旨。”

童子递过玉令,道:“圣尊命你往南天池一行,所办之事令中自有明言。”

洛湘瑶大喜接过,心神沉入玉令,面露疑惑之色,似不可置信地再看了一遍,禁不住又是花容失色。

片刻后玉令自毁,童子道:“圣尊口谕,命你即刻出发,奉旨行事。事若成,自有赏赐,事若不成,定当重罚!”

“遵……旨……”洛湘瑶牙关颤抖,低下螓首,不敢看任何人,更怕被任何人看见。

童子飘然离去,洛湘瑶道:“宗主,小妹往南天池一行,茵儿的事情小妹心中有数。”言罢化作一道剑光,不理东天池布下的重重法阵,直冲开天门,向南电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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