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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进止难期

毫末生 · 蛋伤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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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非宗教,非宗亲……他们更像一种……文化?建立在文化,文明上的国度。”凤栖烟认真而迟疑地道:“我不确定,但是……他们和许多人都不一样。”

“文化?文明?”

“文化不是指学识,是指……指一种思想传承下来形成的理念?这种理念造就他们独有的文明……”凤栖烟越说越迟疑,凤宿云想补充些什么,又说不上什么。

“怎样的传承理念和文明?”齐开阳越听越奇,却越觉亲切。

“自力更生,坚韧不拔。有恩必偿,有仇必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静听许久的洛湘瑶,悠悠道:“中天池的人,大都有这份气质,很特别,很……有魅力!妾身在其他地方,很少看见……恨少!恨少!”

“说得好啊洛宗主!”凤宿云抚掌大赞道:“总结得甚好,我就说不出来。”

“洛宗主原来想得那么深,佩服,佩服。”凤栖烟对洛湘瑶刮目相看,有盛名之下无虚士之意,道:“看来洛宗主的确是同道中人。”

“当年的事情,妾身恨力有不逮。”洛湘瑶苦笑道:“妾身有什么好佩服的,当年中天池所作所为,才叫人感佩。可惜,世间不全都是人。”

摇曳阁像一方隔绝的小天地,一群缅怀故旧的人在这里念及从前,感怀故友。

最欢欣鼓舞的当然是齐开阳!

洛湘瑶所言虽简,齐开阳就像看见了曲寒山,他们或诙谐风趣,或不苟言笑,或古板守旧,或异想天开。

但是小村里的每一位,都像洛湘瑶形容的一样,自己自幼起所得到的所有教诲,从来都离不开这几个字。

“圣尊,您还没说后来发生了什么?”齐开阳越听越是入迷,急迫道:“那个,得罪,圣尊为何会与家师有些过节?”

“不错,凤圣尊,妾身也好奇得很。”想是吐露数千年埋藏的心声,洛湘瑶心情松快了许多,居然接话笑道。

“后来的事情,你要问慕清梦去。我凤栖烟恩怨分明,没有做过对不起中天池,对不起她的事情。坑了人的是她,哼!”凤栖烟愠怒着,脸颊又有些许酡红道。

直接跳到慕凤二人间的旧怨,把中天池消失一事囫囵当做不知,连洛湘瑶都在帮忙略过。

齐开阳好生失望,看样子凤栖烟是不肯说了,当下不再多问。

想起慕清梦曾言的小心眼,不尽不实,少搭理她……着实有点哭笑不得。

“曲纤疏的修为战力都不弱,我未必能胜。惊云王能力压她,迫得她逃往人间?呵呵,惊云王的修为最多与曲纤疏持平。哪来的这份能耐?”凤宿云道:

“洛宗主,你的修为停滞多久了?”

“两千年未有寸进。”

“是吧?我差不多。皇宫里姓柯的,惊云王,十万大山的鬼修。把这些不着调的家伙全串到一起,大事是越来越近咯。”

“还有一个人!”凤宿云话音刚落,齐开阳猛然想起一件事,当下将如何与柳霜绫相识,结伴前往昏莽山安村遇魔头蛊惑村民,汲取先天之炁的经历说了一遍,唯独隐去阴素凝,道:“会不会同有关联。”

“很多事,根本不需要确实证据。这些稀奇古怪的法门,都指向同一个人。”

凤栖烟窃笑道:“小开阳,你那个当皇帝的小情人,会不会给你回信?”

“会。”

“那你没事呢,就跟人家多多书信传情,别冷落了人家。”凤栖烟眨了眨杏目,道:“只要有马脚,就会露出来。”

“是。”齐开阳略感尴尬。

身边已有位柳霜绫,还在洛湘瑶面前说什么与别的小情人书信传情什么的,未来丈母娘恐怕不太乐意个沾花惹草的女婿,说不准替爱女收拾自己一顿。

“焚血老怪快要回来了,中天池会不会回来?如果中天池回不来,我们该怎么办?”凤宿云拨弄着腰间铜钱,丁零当啷如风铃般悦耳,目光落在齐开阳身上,道:“还有话没话?没有了,赶紧修行去!强得一分是一分!”

“暂时没了,我下回再问。”齐开阳咧嘴一笑,生怕又扯起阴素凝的事情,赶忙往门外闪去。

刚至门口,一只飞隼扑棱着翅膀飞至,凤宿云手一招,从飞隼爪尖吸过一只竹筒递给凤栖烟。

凤栖烟展信一扫,道:“别走啊,我念给你听听。”

齐开阳当即停步,凤栖烟虽有嘲笑之意,他心中却有不祥预感。

“魔女曲纤疏现身昏莽山,被东天池卢方兴衔尾咬住,各家天池皆派遣精兵强将前往捉拿……”

文字被她掐头去尾,不知何人所写,齐开阳听得果然心一揪。

“哎哟,又舍不得啦?”凤宿云嬉笑道:“曲纤疏在魔界可杀了不少人,咎由自取。”

“是有很多人沿途殒命,我觉得……是非曲直,该有个分说的机会。”齐开阳垂头叹了口气,张开手掌深感无力。

各家天池齐聚昏莽山,高人无数,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那你想不想去?”

“要!”齐开阳答得干净利落,全出于本能,待反应过来时自己都不明白。

“不是想,是要~啊?”凤宿云奚落声转着音,清脆悦耳,却让齐开阳面红过耳。

“曲圣女在魔界救下我的命,否则我早死在惊云王手下。若是落在东天池……连一句话都没机会说,我心难安。”齐开阳虽觉无力,心中所想骗不了自己,耷拉着头,握紧了拳,低声道:“我要去。”

“宿云,点将!”

“是。”凤栖烟微微一笑,令声却威严。凤宿云收起嬉闹,取一张黄帛,研墨提笔,凝肃等待。

“令你门下李朱雀,付青龙,洪渐陆,利大川。令儒门七谋,八略,糜右乎,方人也。楚地阁公输机,墨残星,沈重山,风无影。各家领弟子三十名,着南樛木领头去一趟。”凤栖烟定好了分派,眼珠子一转,向齐开阳道:“小开阳,跟着付青龙,做他的随从,我自有安排。对了宿云,让刘仲明同行。”

分拨清楚,齐开阳暗暗心惊。

易门四象与八卦各出两位,儒门七谋,八略与四书,六艺同辈,还有吟哦四子其二。

楚地阁副阁主与舵主一一分拨。

天机,凝丹,清心诸境高人随凤栖烟指点。

来了南天池之后,凤栖烟像是疼爱自己的长辈,此刻终觉这位南天池之主的威风凛凛。

“姐姐,这样够不够啊?”凤宿云略觉迷惑,事情并不简单,仅凭这些人手有些捉襟见肘。

“够了。昏莽山各家都不要,好歹离我们南天池最近,能有什么不够的……”

话声越说越低,似乎遇到什么两难,凤栖烟蹙起月棱眉。

齐开阳越听越心惊。若是这样的排场都觉不够,所谓四家天池会猎于昏莽山,恐怕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圣尊,不如妾身一同随行吧,妾身亦可做付大师的随从。”

“哦?”凤栖烟颇感意外,挑了挑眉一脸深意看着洛湘瑶,道:“那北天池,剑湖宗若是临时召唤你,洛宗主,你听谁的?”

“不会的。妾身此来南天池,不会再有令。”

“哦~”凤栖烟心领神会地一抬下颌,目光在齐开阳脸上转了转,道:“好,洛宗主护好小开阳,万一有点差池,你自己跟茵儿解释咯。你们去准备准备,明日就出发。”

“妾身领命。”

“多谢圣尊。”齐开阳当即转身出门,一步又一步,越觉莫名地心急如焚。

凤宿云拟好法旨,凤栖烟翻手于法囊中掏出一只虎口大小,旗杆青碧,旗帜玄红的小旗,道:“交给付青龙,事态紧急方可使用。把小开阳的事情跟他嘱咐清楚,就说是我的意思。但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还真舍得啊。”

凤宿云奚落一句,凤栖烟不以为忤,螓首一偏得意道:“你看,这么大的事情,小开阳就会来问我。一点都不见外生分,是不是跟我亲近得多?”

“你少臭美啦,还不是慕姐姐不肯告诉他,没奈何才来问你。”

“哼,真是扫兴。”凤栖烟白了妹妹一眼,气鼓鼓道:“嘴皮子损,迟早有一天给你撕烂。”

“撕烂了,让谁来帮你去火?”凤宿云收好小旗与法旨,亲昵在姐姐耳边呵出股香风,咯咯娇笑。

“非要你不成么?”一句话撩起了火星,一瞬间熊熊燃烧,凤栖烟急道:

“速去传旨,快去快回!”

柳霜绫入定醒来,齐开阳将事情告知,女郎当即求见凤栖烟欲同行,却被厉声喝退。

柳霜绫一脸委屈,但凤栖烟说的确实有理。

她破境后便急急出关,境界不稳,凤栖烟喝斥她再急躁,往后莫要拖了齐开阳的后腿,着实没错。

齐开阳柔声安慰,这一回诸多高人同行,凤栖烟又嘱咐了另有安排,万无一失。

柳霜绫更担心情郎届时热血上头,众目睽睽之下非要救魔女,那就大祸临头,万劫不复,谁来都救不了他。

齐开阳深明其意,无数次地保证自己只暗中行事,绝不会冲动坏事。

点了点眉心,悄声道:“我有圣情魔种,可感应曲圣女所在。我打算到时候偷偷见她一面,助她脱出重围,救她一命把东西还给她,往后两不相欠。”

“千万小心行事!想的是不错,到时候高人众多难保不露出蛛丝马迹,凡事多与付先生商量。齐郎,你的功法与众不同,一旦漏出一丝半点,无数麻烦就要找上门来。事关重大,妾身求你万勿抖机灵,想当然。”

“我牢记在心。我的命,现在值钱的很!凝儿若是来信,你与茵儿向她报平安,莫要叫她担忧。”

小情侣俩没命地欢好到次日,齐开阳早早收拾好行装在院井中等候。

寅时一刻,凤栖烟与凤宿云现身,将齐开阳与洛湘瑶送至摇曳阁外。

付青龙生得威严,尤其一双靛青色的浓眉如青龙盘卧。

凤栖烟施法遮掩齐开阳与洛湘瑶的气息真元,再赐予两人各一张面具,扮作付青龙的随从。

令齐开阳奇的是,付青龙跪地传音,似是不愿,与当日他登门拜访时,孙有孚与霍跃渊的态度相当。

当日两人违了凤宿云之命遭到重责,今日付青龙顶撞的可是凤栖烟。

凤栖烟倒不动怒,只传音了几句,付青龙见劝说无效,无奈领命。

随着易门诸圣在裹寒宫前落下,一炷香后儒门与楚地阁诸圣领着弟子皆至,南樛木自山腰飞腾而起现身。

齐开阳与他曾有龃龉,原本心中有怨。

来南天池后得凤氏姐妹善待,一点怨气早就消散。

回想当日南樛木所作所为,不算出格。

——至少比殷其雷好了不知多少倍。

在座里南樛木年纪虽轻,修为不算高,身份却最为尊崇。他对着诸圣发号施令,颇有一方雄主的威势。

齐开阳在人群中垂首倾听,忽而想起柳霜绫曾说,南樛木今年七十二岁,清心后期修为。

可依凤栖烟所言,七八十年修不到巅峰,一辈子就这样了……看来南樛木的前途不算多光明,悟道天机应当不难,未必能成凤栖烟的有力臂助。

正胡思乱想,南樛木抖出杆旗帜青翠色,大显生机勃勃的大旗。

身旁雷烈接过,举起大旗招展在前引路,诸圣领着弟子们腾空而起,向西北方飞去。

一路鼓风擎雷,不需多时赶至昏莽山。

南天池离得虽近,整队前来已是晚了些。

南天池巡天使游学明接住,向南樛木呈报情况。

其余三天池分批前来,有些已到了。

东天池卢方兴最早摸到曲纤疏的行踪,守口如瓶。

直到东天池大举增援,以及各天池巡天使发觉卢方兴行动异常,这才摸清了门道,落了后手。

因此殷其雷已到。四家天池似有在此比拼之意,钟神秀与楚山孤料想最迟明日亦至。

南樛木神色甚是阴沉,齐开阳在随从中远远看见,料想四公子中他修为最低,地位自然矮人一头。

平日呼风唤雨,前呼后拥,到此心中难免落差。

南天池安营扎寨。

付青龙百般不愿,法旨难违,将齐开阳与洛湘瑶置于自家旁的帐篷里。

这疏漏可不得了,来前全未想起这一茬,齐开阳挠头不已。

四下无人,正要向付青龙说情,身体一轻,竟被揪着衣领提了起来。

“小子!给本座听清楚!”

“门主请吩咐。”齐开阳被两枚拳骨抵住咽喉,呼吸不畅,剧痛钻心,面色不变。

“本座不管你什么目的,什么来由。此间事了,立刻离南天池诸境远远的。下一回,你听清楚,下一回再敢靠近南天池百里范围之内,本座拼着被圣尊责罚,立取你性命!本座言出必践。”

付青龙一身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齐开阳缓缓摇头,道:“门主要取晚辈性命,是门主的事情。晚辈要去哪里,也是晚辈的事情,恕晚辈不能答应。”

“你……”

付青龙怒极反笑,松开齐开阳的衣领,冷冰冰地打量着他,似不愿浪费口舌。

齐开阳拱了拱手反身出帐,心知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若有付青龙所言的下一回,他不会容情。

有不容于天地之感,齐开阳孤零零地回到帐篷,洛湘瑶盘膝而坐,见他剑眉深锁,微笑道:“吃瘪了?”

“好像哪里都不欢迎我,好像我就不该出现在世上。”齐开阳苦笑一下,摇头道:“出山以后大都如此,习惯了。洛宗主,那个地方……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如果那么好,为什么到哪里都被人驱来赶去呢?”

“有没有可能是太好了,所以更让差的不能接受,看不顺眼呢?”

齐开阳剑眉一扬,醍醐灌顶,哈哈大笑。笑声中取出八枚瓜子壳安放在帐篷四周,敛容道:“洛宗主,您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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