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 > 毫末生 > 第7章 流风回雪

第7章 流风回雪

毫末生 · 蛋伤 · 2 / 2

加入书签
字号
背景
行距

齐开阳蓦地察觉,这位高高在上,温柔娴静的剑湖宗三宗主,其实有许多心事,三千余年来无时不刻都有的种种心事。

别具一格的熟媚之风,少年人着实难以抵抗。齐开阳甚至怀疑方才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哪里有点毛病,居然能忍得下来?

“齐公子,谢谢你啦。”洛湘瑶情绪宁定,身处与世隔绝的化外空间,她终于可以说些心里话。

像在洛城上空,齐开阳初次见到她时的彬彬有礼,又拒人千里之外。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齐开阳疑惑着,咧嘴一笑,道:“我记不起来了。”

洛湘瑶脸颊一红,回眸躲闪,齐开阳忍不住探头追逐如水柔情的目光。

见洛湘瑶眼帘轻颤,忽抬,忽半合,修长的农睫梳子般扇动。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哀愁,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松快,像一汪深潭,叫人陷入进去无法自拔。

“多谢公子美意,事情已发生,妾身只望你知我知。”

“难,难,难。”齐开阳有些意外,不想洛湘瑶行事居然务实。

所谓忘了,不过是不再提起,骗得了旁人,骗不了自己。

洛湘瑶不做缩头鸵鸟,直言所望,齐开阳很是欣赏之下,不愿欺骗直接出口拒绝。

“公子这是何意?”洛湘瑶目露惊慌,此事羞耻之极,一旦传出后果更加严重,绝非名声受损这点【小事】。

“悲欢楼中所见,我也曾暗自立誓绝不向人提起,连茵儿我都没有提起过。当时下的决心难抵世事无常,我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不仅是对洛宗主。”齐开阳坦诚道:“我不能答应洛宗主。”

“还有谁知道?”洛湘瑶声音颤抖,紧张得手掐玉腿。

“我恩师,我想求她帮你。”齐开阳见美妇人骤然松开掐腿的手,娇躯都和缓地放落,颇觉意外,再想又觉情理之中,道:“难得茵儿青眼有加,我也看得出两位母女情深。我是在想,若有朝一日一定要与诸天池冲突,茵儿会左右为难。别无他意。”

“你就料定我不会与你为敌?”洛湘瑶闷声道。

“不是。就算要为敌,总好过受制于人,事不能自行做主。”

“哼。”

洛湘瑶直视齐开阳,两弯香唇微嘟,目中有气有怨。

齐开阳挠挠头,干脆盘膝坐下。

美妇人平白无故的气自己怨自己,没有来由,多半是心绪郁结,自己就在身边实属倒霉,让她逮着发泄下怨气。

少年撇撇嘴,眼睛瞟一下,见还没泄愤,立刻就躲一下。这么一来,美人轻嗔薄怒的媚态都落在眼里,着实不亏。

“你们中天池的人,都是一样的臭脾气。我可怜的茵儿,怎么就相中了你!”

洛湘瑶心中气苦,不管不顾地发作。言语和村妇骂街没什么区别,口气倒是自怨自艾居多,居然颇有几分可爱。

“他们不容于我,我必须反抗。罢了,就算没有旧怨,现在这世道善不是善,恶不是恶,倒反天罡。我自幼读的书不是这么教的,叫我看见了,一样要跟他们为难。”齐开阳挺了挺胸,道:“恩师教我的道理,就是这般臭脾气!”

“善无所报,恶无所罚……”洛湘瑶喃喃自语,再抬头时目光温柔许多,嗔怨尽去,轻声道:“你知道我有话要对你说,现在想不想听?”

“想!”

“嗯,说完了之后……你帮我一次免受侮辱,我也帮你一次,救曲纤疏。”

“没有到侮辱这么难看吧。”齐开阳没趣地低声嘟哝一句,自己有这么差劲么?

一个阳光英俊的帅小伙子,出身人品本事都不错,方才要是没能自控,就是侮辱啦?

“不是说你!”洛湘瑶再次嗔怒,片刻间目光躲闪,讷讷道:“我说旁人,你听好了。”

“就是说要是我真做了糊涂事,你也没觉得受辱?”

齐开阳大乐,暗自洋洋得意。

这一句嘴上是万万不敢说的,只是自得傻笑被洛湘瑶看在眼里,傻乐的样子美妇人焉能看不明白,目光更是躲闪,脸颊不见红晕,反而更加白皙了。

“茵儿的父亲是北天池之主,世间最有权势的四人之一,出身没比你差丁点。”

洛湘瑶幽幽道:“他很了不起,看上了我,我没什么可拒绝的,也拒绝不得。”

齐开阳听得眉头一皱,洛湘瑶话里有话,似乎两人的结合于情于理半点指摘不得,但又生怕被人瞧不起。

眼前人只有齐开阳一位,少年真隐隐觉得洛湘瑶生怕自己以为她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不是合情合理?

真是奇哉怪也。

“他看上的女子,能拒绝他的,这世间恐怕就剩两位了吧。”

慕清梦与凤栖烟?齐开阳自傲地咧嘴一笑,但更觉此言怪异,无奈之情几乎溢于言表。

“身份到了他那种境地,就没有什么夫妻之说。我原本以为,不过是他一时心血来潮,或是想尝尝鲜?不管是什么,与夫妻都无关,我有自知之明,不配坐在他身边。”

洛湘瑶呢喃如自语,听得人心疼。齐开阳万万没有想到,从一开始她就把自知是范无心的玩物?

“后来我有了茵儿……”一言至此,洛湘瑶闪过个奇异的笑容。

那笑容讥讽,嘲弄,鄙视得近乎诡异,道:“我不仅不配坐在他身边,他有很多女子,数都数不清,每一个都不配。我更未想到的是,我连生个孩儿都不配。”

齐开阳忆起在悲欢楼中所见。范无心当是事前就警告过洛湘瑶不许暗结珠胎,否则,不会直斥洛湘瑶【抗旨】。

可当中又觉古怪,以洛湘瑶的姿色,范无心既有意心血来潮,就算是尝鲜也罢,断不至于随手抛弃。

齐开阳扪心自问,换了自己怎么着不得三五年才有可能腻烦?

大体是永远都不会腻。

齐开阳心绪放飞得一塌糊涂,自行论证着:霜绫,凝儿,茵儿,哪一个不是天姿绝色,艳名远播?

能比范无心的那些女子差了不成?

范无心的眼光,至多跟自己半斤八两。

“你偷偷生下茵儿?不让他知道?”齐开阳本是想应和一声捧个场,免得洛湘瑶自言自语。

这一想觉得更奇,十月怀胎,难道范无心十月都未见过洛湘瑶一面?

真的提起裤子不认人,玩完就弃?

这么一想,顿起同仇敌忾之心。

这样百媚横生的女子居然随手就扔,谁给你范无心的脸?

“嗯,还是瞒不过他,就有了你看到的事情。”洛湘瑶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露出温柔母性的微笑道:“我从不后悔。”

“冷血无情,切~”齐开阳的鄙薄和洛湘瑶一般,道:“恩断义绝,好事情,无心的爹,不要也罢。嘿,我就奇了怪了,他连你都嫌?他看上的都是什么女子啊?”

“你真想知道?”洛湘瑶心知不该多言,但打开了话匣子,憋闷多年的话语着实不吐不快,带着揶揄的笑意问道。

“呃……听就听,我怕什么。”美妇人有警示之意,齐开阳少年心性,好奇心更重。

再看洛湘瑶满腹牢骚需人倾诉,怜惜之下一咬牙,道:“恩师说了,迟早要做上一场,有什么听不得!”

“他喜欢男子,还是年幼男子,俗称娈童。”

“咝~”齐开阳浑身寒毛倒竖,被吓得不轻,不停搓着手臂,自作聪明道:

“他他他他……所以他找你不是为了喜欢,是为了掩人耳目?”

“掩人耳目?犯得着吗?”洛湘瑶伸出玉指指天,轻灵地画了个圈道:“上面的人,这种事情又不算太稀罕,他的身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齐开阳脑子打结,竟不知如何接话,老半天结结巴巴道:“他养娈童,找你又不是为了掩人耳目,那……找你做什么?茵儿怎么来的……”

“嗯?”洛湘瑶媚目横波向齐开阳一瞪,瞪得少年自知失言,才转过目光轻声道:“有旁的原因,别问了。”

“是。”齐开阳忽又奇念大起,道:“你这次来南天池,还奉了他的密旨来找我?”

“不错,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洛湘瑶媚目又转来,这一回的揶揄与玩味,看得齐开阳亡魂大冒,重重搓着手臂道:“不会……不会是……看上了我吧?”

“好聪明啊,恭喜你,答对了。”洛湘瑶竖起大拇指,十分由衷地“赞赏”道。

齐开阳脸色煞白,腾地一跤坐倒,吓得如鹌鹑,忽然灵光一闪,拳头一锤道:

“不对,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知不知道为什么他贵为圣尊,我还是看不起他?不是因为他待我不好。”

即使在瓜壳法阵之内,洛湘瑶仍是传音低声道:“他命我取你的……你的精华……他养娈童,不是为了玩娈童,是让娈童玩他,听明白了么?”

齐开阳痛苦地低吼一声。

分明是道生境的修士,辟谷多时,胃里仍是一阵翻腾,跪地干呕得昏天黑地,险些没背过气去,呕得瘫在地上喘息不已……

“真有他的……真有他的……”齐开阳半晌喘不上起来,打了个寒噤道:

“不要再说他了,吓人。”

“哼哼,这点事情就怕了,还以为你真的顶天立地呢。”

“不一样,不一样。凡间有句话叫苛政猛于虎,他这叫变态可怖甚于先天至宝。呼……”齐开阳长吁了口气,冷汗还在狂冒。

恶心的杂念纷呈无论如何挥之不去,急于寻些开心事想想,不自觉又想到方才洛湘瑶投怀送抱的旖旎,奇道:

“你中了符咒么?”

“蛊毒。”洛湘瑶舒展柔荑,指尖冒出一缕樱红雾气。

“那个,得罪,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刚才……那样,是因为蛊毒?”

“我不得不服的蛊毒,不得不让蛊毒控我心神。”洛湘瑶指着瓜壳道:“若不是身在摇曳阁,不是这处法阵,我身后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看着我,就算我不想做都不行。”

“我试试能不能驱除。”洛湘瑶被种下神魂禁制,范无心一个念头立刻要她生不如死,要她的命,比眨一下眼睛还要简单。

“这点小事情我自己不会么?要你逞英雄。”洛湘瑶白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片刻后才道:“驱之不难,可我不能。”

不难?

她驱过一回?

范无心发觉后,再给她下了蛊毒?

齐开阳心中暗道。

不齿之余,更觉同情。

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谁都会觉得无力颓丧。

“你以为我怕死?”

“呃,不太像。”

“我就算不做,就会有东西接管我的躯壳,替我来做。”洛湘瑶微微侧身,体内泛起一阵异光,道:“谢谢你,唤醒我的神智。虽然……方法我很不喜欢。”

齐开阳见异光亮处,一颗鲜红的心脏砰砰跳动,可心房处却被上了一把锁。

不是心上了锁,而是一把真正的锁。

“这是穿心锁?”齐开阳颤声咬牙,捏紧了拳头,道:“你把这些告诉了我,怎么复旨?”

“不重要了。你……往后你自小心些,今日会有我,下回说不定是旁人。”

洛湘瑶轻轻一跃而起,在身后拂了拂衣袖,像扫去身上的尘埃,轻松道:“我放心了很多,茵儿跟着你,至少不会被作践。”

美人一扫阴霾,本该是件开心轻松的事情,可齐开阳呼吸大窒。

洛湘瑶拂袖时正在臀后,那只翘臀又丰又隆,侧身时拱起座高翘的肉丘。

光只看着就觉不管是抱在怀还是枕着头,都柔弱无骨,又香又软。

且她的玉胯自腰肢以下坟起,不仅翘且宽,又不会宽得破坏了美感。

看上去肥而不腻,纤秾合度,简直是巧夺天工的恩物。

齐开阳无意间目光落在此处,看得一身燥热。

“你在看哪里?”洛湘瑶寒声道。

“没有没有,呃~”齐开阳眉心剧震,识海里圣情魔种忽起感应,他又惊又喜——曲纤疏就在附近?

“怎么了?”

“我或许感应到了曲圣女。”齐开阳摸摸眉心,道:“有异常么?”

“没有。”

“那就好。”圣情魔种在识海里转着圈,欢欣,惊喜而克制。

齐开阳知无异状,放了下心,恍然心道:圣情魔种屡屡以情欲起感应……我刚才看见洛宗主拍屁股……不会是这样吧……

一想之下更觉汗颜,好在方才冷汗流得多了看不出来。

“走吧,我们去找曲纤疏。”洛湘瑶弹指射出剑光,托举着八枚瓜壳维持法阵,道:“她在哪里?”

“不确定。你……这是杀头的事情。”齐开阳心中一暖,洛湘瑶说过要帮他,言出而行。

果然会聚在一起的人,都有类同的思想。

受人之恩,自当相报。

“你瞧不起我么?这里的人没有几个拦得住我,何况还有凤门主的法阵。”

洛湘瑶秀眉一蹙,道:“曲纤疏会被困在这里?看来她的伤很重,修为大打折扣。”

“你认得曲圣女?”

“两界偶有来往,算是认得。她在哪里?”

“西北,二百里之外?靠近了再看看。”齐开阳一指方位,自己先呆了。西北二百里之外依稀有些熟悉,那里是安村?

“跟紧我。”

洛湘瑶控着法阵悄然摸出营帐,行进间忽左忽右,齐开阳不明其中道理,只觉奥妙无穷。

许是方位巧妙,夜色中诸圣一无所觉。

来回巡弋的修士们或低声私语,或议论纷纷。

洛湘瑶忽然驻足,这里是北天池的地盘,齐开阳猜想洛湘瑶隶属于此,熟悉她的人不少,更需小心谨慎。

可等了片刻,洛湘瑶好整以暇,不知在等待什么。

齐开阳左右张望,见一名童子从营帐中现身,身后跟着三名随从。

那些随从气势惊人,与在魔界时殷其雷用以狐假虎威的【随从】颇有几分相似。

其中一人道:“公子,属下已分拨停当……”

“长老辛苦,本公子禀圣尊之命在此坐镇,不能埋没自家威风,一切都当慎之又慎!”

“是,公子明鉴。”

四人渐去渐远,齐开阳疑惑片刻,想起北天池能被尊崇而称公子的,唯钟神秀一人。

钟神秀已有七八十岁,这童子身材像个六七岁的孩童,本不该有关联。

可齐开阳想起北天池之主的癖好,豁然明白,胃里又是一阵收缩。

“钟神秀?”齐开阳强忍着干呕不适,不敢确定地问道。

“嗯~~”洛湘瑶合拢横波目连点三下头,鼻音浓重地应声,又缓缓睁目。眼看恶作剧成功,这才继续前行。

齐开阳正反胃,但看洛湘瑶调皮之下,媚目一闭一睁,明艳不可方物,竟然心旷神怡,再不觉不适。

跟紧洛湘瑶的脚步,前后约莫半个时辰才离开四天池驻扎的大营。

“上来,快走。”脱出范围,洛湘瑶足生宝剑踏定,一提齐开阳破空而去。

“神技!”齐开阳羡慕不已,低声道:“那个……有个不情之请,以后没外人的时候,咱们你我相称,就别一口一个齐公子,叫得人怪不好意思。”

洛湘瑶不理,只驾驭着剑光前行。

剑光如风驰电掣,二百里须臾而过停在空中,洛湘瑶回眸见齐开阳足下牢牢钉死,道:“身手不错,是这里么?”

美妇人又变成了彬彬有礼,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齐开阳感应着圣情魔种,道:“不远了,这里恐怕不安宁,我们下去。”

圣情魔种的感应越来越强烈,不远处正是齐开阳在昏莽山唯一熟悉的地方,安村。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 键返回上一页,按 → 键进入下一页。

首页 我的书架 阅读记录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