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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东极妙严

毫末生 · 蛋伤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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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饼上的芝麻,看一眼约有五六十颗。厨师制饼时随手抓上一边撒上,大体就是这个数量。

这张看着随手而为的芝麻脆饼,暗藏玄机。齐开阳念及在洛城初见凤宿云,再到受邀前往南天池,再看这张顺手送出的芝麻脆饼,心中暖暖的。

“一见面让我喊她凤姨……南天池每个人都不欢迎我,她还要把我引进门去。”

齐开阳喃喃道。

自己这个中天池【余孽】,南天池旗下稍有年岁者无一不记恨。

当日到访易门就被百般阻挠,凤氏姐妹强行接纳自己,多半要惹得诸多怨言。

被镇在易门门口的霍跃渊与孙有孚,其中霍跃渊半道拦截就罢了,孙有孚奉凤宿云之命迎客,仍然阳奉阴违。

这些人不是不惧凤宿云,诸葛观棋对凤宿云可是心悦诚服,被逐出宗门依然执弟子之礼,可见凤宿云的威望。

这些人敢这么做,是整个易门除凤宿云之外,上上下下都绝不愿再与中天池有半点瓜葛。

在道陨窟口北诸天仙圣包围,付青龙领了凤栖烟的法旨居然敢袖手旁观。

若把易门扩大为整个南天池,那就是除了凤氏姐妹之外,每个人都恨不得中天池即刻被斩草除根。

又忆往事,不甚唏嘘。

洛湘瑶熟知内情,宽慰道:“当年凤圣尊放了慕圣尊一马,南天池因此被三家天池记恨,从此处处受制,积弱三千年。因为凤圣尊的【私心】,影响了多少人的前途,他们不待见你是人之常情。待我们返回之后,再禀报凤圣尊,她一定会严加惩戒麾下人等,就不要为这些事烦心了。齐郎,你一贯自立,他们违抗法旨,往好了想,是逼你送你更加精进之途。”

“人之常情……惩戒么?”齐开阳皱了皱眉,朗声笑道:“我最开心是被逼进道陨窟,新得了位娘子。”

洛湘瑶目光一亮,绝不仅是因甜蜜之言的欣喜,更有见证了最喜欢的男子正在不断地成长时,一缕难以言明的情感。

是自傲于自家眼光?还是为情郎的成长而欢喜?亦或兼而有之。

“将来不论付青龙什么下场,我都要当面向他道个谢。”洛湘瑶心有戚戚。

未来难以预料,与齐开阳理念极其接近,有知音之感,或许终究会与齐开阳走到一起。

但若没有这一回道陨窟之难,一切犹未可知。

“有些事师尊不能做,做也做不好,只能我来做。”

“可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的麻烦事够多了。”

“知道,我心中有数。”齐开阳答得轻松,却死死抿了抿嘴唇,拿起芝麻脆饼道:“你看看在指引什么?”

洛湘瑶接过芝麻脆饼,蠕动排列的芝麻立即停止,像只死物。

美妇一扁嘴,齐开阳接过之后,芝麻又如蚁群行进。

“洞天七签神妙无方,得你才能用。或许还能感应你心中所想,正为你解惑呢?”

“看着像是路线。”齐开阳点点头,道:“就算洞天七签聚齐,也不能在道陨窟与大道之下预测天机。”

“但是这里一定有慕圣尊布下的暗子,以她的心性,既然来了一趟,不做任何布置就离去,我绝不相信。而你,你是慕圣尊最亲近的人,洞天签依你的气息就能寻根觅迹。”

“正是如此!”齐开阳眷恋地望向天空。

除了春在堂,这里的一切混沌不堪,阴云密布,惨雾漫漫,却让他生起一丝不舍。

待离开这里,无忧无虑的日子就会结束。

洛湘瑶亦有同感,恋恋难舍。

两人短暂沉默,齐开阳道:“准备好了,我们就离去。”

再不舍仍需割舍,至于要准备的东西简单得纯粹。

片刻后男欢女爱之声响起,缠绵悱恻,娓娓动人……

除了洛湘瑶要补足真元之外,瓜壳法阵一样需要,有隔绝尘世之能,想逃避大道愤怒的追杀,必赖其力。

凤宿云布置的法阵玄妙无方,齐开阳虽善于探查真元运转的路线,对这等奇物就束手无策。

洛湘瑶略知一二,只能她一人引真元复苏法阵。

凤宿云的独门法阵,所需真元以海量计。

说不得,齐开阳只能【勉为其难】,加倍地努力。

换了其他的方式,洛湘瑶不免要心疼情郎昼夜不休,太过辛苦,或要劝说宽慰他不必急于一时。

可惜这种方法她自己都贪恋不已,就算想强行克制,齐开阳稍作撩拨就化作一滩温柔水,哪里还拒绝得了。

加之口含舌舔的技巧【修行】不能停,洛湘瑶正是兴致勃勃,动力十足的时候,齐开阳哪有休息的时刻?

洛湘瑶真元得以补充之后,天罚的威胁大减。她是天机圣人,修行途中经历过数次天劫。

相比之下,天罚可比天劫好应付太多。经由天罚淬体,美妇多年未有进展的修为居然略有松动,倒是意外之喜。

地府难知年,不知在道陨窟里困了多久,两人终于万事俱备。

天罚的雷声在混沌中萌动,手牵着手一起走出春在堂,洛湘瑶回身一望。

这座府邸曾是她随身之物,虽不是什么至宝,却是她的至爱。

孤寂苦闷的日子,她最喜呆在春在堂里,焙一杯清茶,翻翻凡间无聊又有趣的小故事。

往后这样的日子或许不再有,不再需要。

近来的春在堂,是洛湘瑶一生至今最美好的日子,甚至比将洛芸茵亲手带大的十余年都更值得珍惜回味。

洛湘瑶实在不舍,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春在堂留在这里。

这座普普通通的凡间府邸,虽沾染了她的仙气比前不同,洛湘瑶甚至不忍动上一动。

天罚如期而至,两人分开应对。击散雷光,从初时的艰难,到现下习以为常,齐开阳暗叹若不是必须得离开,真愿就在这里长久地修行下去。

引天罚淬体,每一次都能觉得自己根基更加稳固,肉身更加强悍。

熬过每一次极限,都会迎来新生的焕发。想当年慕清梦在六道轮回前孕育玉凰丹,今时自己又来到此地,却和师尊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心念一动,金丸自现,神念离体。齐开阳掌中扣着十余根神念丝线,如拽弓弦。

弦如满月,咯咯吱吱地作响,让他识海中发闷发苦。天罚的黑柱降下,齐开阳手一松,金丸在砰砰砰的巨大破空声中颗颗射出。

曾经面对黑柱时,每一道都让齐开阳感到死意。如今被金丸钉入,龟裂,爆开,溃散,应付起来行云流水!

大道天罚,总是与修者本身的修为相当。齐开阳越觉轻松,隐隐感受到自己的实力,或许远超于寻常清心境的修士。

击退这一轮天罚,齐开阳耳边风声响动,洛湘瑶已先他一步。

美妇在天机中期的修士中,同样是出类拔萃。

“走!”洛湘瑶贴在齐开阳身边,剑尖一指,瓜壳法阵展开,两人消失在界域之中。

洛湘瑶挽着齐开阳的胳膊,带着他飞身而起。齐开阳挠挠头,他若要飞行,需足踏金光,动静太大,或为大道察觉。

既然要悄悄溜走,当然越隐秘越好。就是这么被美妇提着飞起,着实有点丢人。

他掌中拿着芝麻脆饼,原本杂乱无章地散落着的芝麻,此时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着芝麻游移。

于是芝麻像有了生命,在焦黄的【画布】上游移着滑动,排列,组合。

两人前往的目的,正是倒悬于道陨窟的【妙严宫】,前代天庭东极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的道场。

天尊以大法力现十大化身,是为地府十殿阎罗。无论是妙严宫与地府的关联,还是芝麻所指,皆向此处。

大道沉寂着,不知是如往常天罚过后的云消雾散,还是对两人的行踪一无所觉。

眼看仙宫越来越近,两人心中暗暗激动。当年慕清梦从妙严宫离开道陨窟,或许线索就在这座仙宫里。

正缓缓上升,两人忽觉一头撞进一片【雾气】里。

周围的世界像破碎了一般。两人明明还在飞行,却足踏着一片大地。

大地又非实地,踩着虚浮不定,时而坚硬如铁,时而绵软似沼。

洛湘瑶一步踏出,落脚处生起怪异的迥异感,仿佛瞬间衰老了数月,又回溯了须臾。

美妇白如月光的软烟罗上,腰摆沾染了莫名的污迹,裙裾尾结上了冰霜。

齐开阳的袖口燃起火焰,双脚如陷污泥。两人暗道不妙,同时向左踏步,一步踏出,却觉怎么后退了三步?

环顾四周,目力所及,尽是混沌与死寂,神识探出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低头看去,芝麻脆饼上出现一行字样:左七步,入兑方,寅时三刻有生门。

齐开阳低喝,洛湘瑶苦哼。这里根本不知是哪里,空间竟似已错乱,哪里是左?

现下几时,寅时还要多久?

“他发现我们了。”洛湘瑶撤去法阵,遥遥一指。

破碎混乱之地,唯有一只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两人。

眼窝里一片混沌的云雾,诡异的独眼见之可怖,却看不出是喜是怒。

“七步……七步……”齐开阳摇头苦笑,看着芝麻脆饼,喃喃自语道:“每一步踏出去,都不知是前后左右,七步如何走完?凤姨啊凤姨,你这是带小娃娃,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才行了。”

两人不敢妄动,生怕一步走错,步步错。

大道化作的一只眼睛不停地看着他们,既不出手,也不阻止。

齐开阳想方设法感应真元,但在神念都无法延展的混沌之地,真元探查更加无从谈起。

“凤门主的法阵当真玄妙,能摆脱大道的眼睛。”洛湘瑶道:“可惜这里像是……像是一片水域,法阵虽是自成一界,进了水里,主人就会知晓。”

“水域?很像。”左右颠倒,四面如镜,还真像在深海里,不知身在何方。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道陨窟这么可怕,古往今来,唯慕圣尊一人能离开。”

洛湘瑶道:“进来不难,活下来很难,想出去更难。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就算有凤门主的洞天签指明道路,这一片混沌还是会把人困死。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进来时,见到的那个游魂?”

游魂以一根肋骨在山崖上刻字,书写他推算出的大道自行修复之时——九万七千年。

“嗯,记得,他的修为比你还要高。”齐开阳左右张望,寻找一点点灵光一现的明悟。

“我尽力试一试。”洛湘瑶提一口真元,手拈法诀,皓腕上的白莲纹现出。

寒气弥漫,将四周的混沌冰封。冰层越来越厚,一路延展开去。

洛湘瑶道:“他一定和我们一样,是肉身入道陨窟,被活活困死在此。”

“不一样,怎么能一样呢?”齐开阳不停低头看向芝麻脆饼。

芝麻写出的字迹,绘出的图形清晰明了。他却觉得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洞天签所显示的箴言?

在混沌之中,所见未必为真。

“哪里不一样?”

“我们能活着出去。”齐开阳伸手按在冰层上,循着洛湘瑶布下的寒冰向远方探去。

他专注感应时,拿着脆饼的手顺势一移。饼上芝麻立刻变了方位。

“唔~真元被锁住了。”洛湘瑶微微一笑,生死关前,居然一点都不担心,一点都不难过。

她不觉得能破开这片混沌,只是与情郎在一起,什么都不觉可怕。

美妇皓腕上冰莲滴溜溜地转动,道:“我用剑魄再试一试?”

“不要,留着让我吃。”齐开阳看着芝麻随着手的左右摆动,而不断变换方位。

从左七步,变成右七步,南北七步等等,且图形也在改变指向,道:“不要在这里就拼尽全力,我们可以走一步看看。”

洛湘瑶先媚目一瞥自家胸口,那是剑魄现出的位置,咬牙娇羞着收回白莲纹。

既然芝麻会随着方位而变换,两人对视一同笑道:“走哪边?”

“走这边。”

“宝宝听你的。”洛湘瑶顺从道。

两人携手应芝麻的指示向左一步,芝麻居然变了个方位,连字迹都变成向右八步。

果然这片混沌的空间里颠倒错乱,左不像左,右不是右。

一步既出,没了回头路,即使再向右一步,未必就是先前的方位。

齐开阳手一紧,携着洛湘瑶继续向左稳稳踏出共七步。

“入兑方。”

两人最后向东南斜跨一步,踏上芝麻饼所指的方位。

但芝麻仍旧指向新的方位,这八步料想没有一步是对的。

什么寅时三刻的时辰,更是摸不着头脑。

“看来,只能不停地跟着走了?”齐开阳挠挠头,道:“反正左右无事,陪他慢慢玩。”

“我们不要好高骛远,一步步的试如何?第一步错了,不要继续走下一步的方位,只试第一步正确的方位。”

“正有此意!”

总共只有八步,对一步,是一步。

两人依着芝麻所指的方位,不停地试。前前后后走了数千步,居然无一步正确。

只消踏出一步,芝麻立刻改变方位,连第一步走对都是奢望。

每一步都是错的,齐开阳摸摸额头。

有洞天签相助尚且如此,可想而知从前进入道陨窟的生人都是什么结局——被困在混沌空间里,最终真元耗尽,或是彻底癫狂,成为一缕游魂。

“奇了怪了。”

“要是那么容易,就不会连圣尊都不敢踏入道陨窟啦。”

“不是说这个。”齐开阳摇头道:“我没有感应到师尊留下的真元。”

慕清梦是为道陨窟中脱身的唯一一人,她亲身经历,必然知晓离开的关键。

在这片混沌里,绝不可能不备下后手。在里头转悠了老半天,就算步步是错,总是兜了好大的圈子,居然一点感应都无。

“就是说,我们兜来转去,其实都只在极狭小的一片里转圈圈?”

“很有可能,又不大像。”齐开阳锁起了剑眉,道:“你有所感应么?”

“一丁点都没有。”洛湘瑶同样蹙着眉,沉吟着道:“我原本想既是混沌之地,该有干坤天地,阴阳五行。譬如兑方为泽,当有水。可是并没有有。”

“这样不是办法。”齐开阳朝天一扬下颌,道:“不如,我们找他问一问。”

洛湘瑶吓了一跳,齐开阳所指的方位,正是大道混沌的眼睛。

忽而灵光一闪,有丝明悟。

进入道陨窟的人,若未被罡风吹得魂飞魄散,最终都要来到阴曹地府,历经大道天罚的折磨,苦不堪言。

鬼修一属当可吸纳地府阴气补充真元,这些鬼祟修者哪里敢去面对大道?

至于其余修士,阴气不能为之所用,被天罚折磨之下,真元越来越少,更加畏惧大道,恨不得躲得老远。

“有道理,孽镜台里所见,慕圣尊临离去之前,也是直面大道。”洛湘瑶点着螓首,道:“而且这里唯一的方位,就是他!”

“天罚呢?怎么办?”

“宝宝只听你的。”

“是么?宝宝分明想的和我一样。”

齐开阳一紧洛湘瑶的柔荑,向混沌的眼睛飞去。

不过片刻间,风起云涌,混沌的眼窝里喷出烈火,像怒火熊熊。

“世间错乱,正邪不分,善恶无报。你只敢在这里作威作福?却不思重整天地阴阳秩序么?”齐开阳大声怒吼。

他对大道的愤怒又何尝弱于大道之于他?

“我师尊取先天之炁,取仙宫宝藏都是为了什么?你问过没有,想过没有?你只知一味愤怒,憎恨,把天地万物生灵都看作你的私有之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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