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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芸芸众生

毫末生 · 蛋伤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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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竟敢打张师兄,你这个废物……怎么可能……”

“张师兄,她口中废物正在揍你这位圣心谷天骄。这是当面骂你啊,你不生气的啊?”齐开阳蹲在张又行身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道。

“你这个废物老东西,你敢使妖法算计于我……你你你……我要上告宗门……”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齐开阳简直头疼欲裂地道:“好好跟你说话,非不听。和言善语,你觉得你又行了是吧?你们这些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猪脑子吗?都被我打成这样了,还在一口一个废物,那你是什么?李师姐骂你就罢了,你还自己骂自己?还有啊,她不但骂你,还想害你啊。你要不让她再多骂两句试试,看你死不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张又行连连挣身,可头上就像一座小山,量体裁衣地将将搭着,既不压下,想要站起或是挪动,犹如蚍蜉撼树。

“老……”李冰清刚欲骂出口,脸上同样挨了一记,这一掌打得痛入骨髓,眼冒金星,嘴里发麻,登时骂不下去。

“张师兄,良言奉劝你一句。这女人又坏又蠢,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离她远一点。”齐开阳起身道:“李师姐,我也送你一句,凭着几分姿色就想不劳而获,莫说修行,就算在凡间讨生活,迟早要栽大跟头,何苦。”

两名守山门的弟子先前惊得呆了,此刻才回过神来拔腿要跑。齐开阳两指一勾,将他们俩也摄到身边,道:“噤声。”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近在眼前地看了这一幕,张又行终于露出畏惧之色,牙关打颤道:“是在下眼拙……”

“好啦,没要你们性命。”齐开阳放开束缚,道:“张师兄半年后要参加百宗大比?宗门生死存亡的大事,竟然不闭关修行,在这里陪她胡闹,你羞不羞?”

“废……”

李冰清几时吃过这样的亏,已气得神志不清,骄娇之气彻底发作。

可声刚出口,齐开阳翘起拇指,她的咽喉已被紧紧勒住悬空提起。

只眨眨眼的片刻,李冰清被勒得双目凸出,脸如猪肝。

“信不信我杀了你,世上没有一个人会为你说一句话?”

齐开阳话音刚落,张又行已跳在一旁,离李冰清远远的。若不是未得齐开阳允可,早已狼狈逃窜。

“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呼风唤雨?”齐开阳见她即将闭气死去,这才松开束缚,道:“今日暂且饶你一命,往后再让我看见你胡作非为,定取你性命!”

李冰清倒地呃呃连声,不知是还在生气,亦或惧怕讨饶。

齐开阳吐出口恶气,果然对付这种人,彻底让她闭嘴才是最简单的办法。

回身道:“洛长老,好戏看够了没?该出发啦。”

“嘻嘻,好看,好看。”洛芸茵从林中跳出,鼓着掌道:“还想多看会儿呢。”

见了新近入门的长老,四人除李冰清动弹不得以外,忙欠身施礼。齐开阳道:

“我们还有事,这就先行一步。张师兄可是发了话,今天事情谁敢走漏半点风声,要你们好看!都记住了?”

三人唯唯连声应承,齐开阳与洛芸茵行了两步,回身道:“对了,黄潇潇的丹药你们若敢打鬼主意,我回来后找你们算账。如果……刚才你们就抢了她的,即刻还回去,我当做不知。还有,回去前治好脸上的伤,别叫人看出来!”

张又行虎步上前,朝李冰清张开手掌道:“还不快拿出来还给黄师妹!”

齐开阳翻个白眼,果然所料不差,遂与洛芸茵向着山路行去。

仙人行步,一步数丈,看看行了十余里,洛芸茵笑了十余里。齐开阳又好气又好笑,恶狠狠道:“这么好笑?下回换你当弟子,我当长老!”

“别别别,免了。人家不要嘛齐哥哥,人家不要当废物。”

齐开阳气得在她的翘屁股上脆生生地打了一掌,顺手将她抱起。

撒娇的少女在怀中眉若寒烟,星目如醉,娇憨可爱,齐开阳感叹不已,幸好,幸好。

“别生气啦,各家宗门里这等人数不胜数,从前人家看得多了。”

“再待下去,我怕我道心破碎。为这等人而战,我不知道为什么!”齐开阳气恼道:“看见就来气,没杀人算我忍得。”

“或许凤圣尊让你走一趟,此为目的之一?”洛芸茵幽幽道:“齐哥哥,你的出身太好,自幼每个人都疼爱你,没有受过什么挫折,更不懂芸芸众生的艰难。我想告诉你,先不要生气,他们有他们的苦处。至于他们的所作所为,很多时候为眼光所局限。帮助他们变好,不比杀了他们的强?”

“我且先记下。”齐开阳怒气一时难平,胸中憋闷,足下踏起金光,横抱着洛芸茵向洛城飞去。

一路无话,午间抵达洛城时,柳氏一族的事情已安排完毕。

凤栖烟遣了七名清心境高人,领着百余弟子进驻柳府,接管灵玉矿田。

另有十余人带领柳氏族人前往南天池安顿。

柳霜绫在列祖列宗牌位前祈祝,告慰先祖。

次日一早,柳氏族人举家迁往南天池。

三人结伴往新郑去,一别数月,齐开阳近乡情更怯。

这一回跑到道陨窟胡闹了一场,阴素凝的性子与柳霜绫相近,很有主母的架势,多半要好生数落自己一顿。

但齐开阳顾不得这些,怀念佳人的心远比其他一切为甚。

清晨远远在云端看见大宋皇都,齐开阳睁开法眼,不由抚掌叫好。

半年有余,新郑的气象比前大不相同。

眼前的都城繁华热闹,街市上的小贩正在摆开摊位,从骡车上搬下今日贩售的衣食杂物。

四门兵丁已打开城门,盘查进出城的百姓,街市上还有行伍巡视。

百姓安居乐业,人望辉煌,皇气浩荡,全向皇宫汇聚,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照耀在东升旭日下。

“凝儿姐姐理政之能,当为天下先!”三人一同望气,洛芸茵由衷赞叹道。

“齐郎,我们去通报么?还要不要吓她一吓?”柳霜绫抿着唇窃笑。

“先前都没说,今日更不能说。”齐开阳嘿嘿笑道:“还是吓她一吓,我要看看她高坐龙椅的时候看见我,会怎么办。”

“嘻嘻,那你回来了要说给我们听。哎呀,早知道当日就问她讨个一官半职,好一同上金銮殿去。”

压抑气息成了个凡人模样,步行入城门,掏出腰牌。兵丁怔了片刻,想起这位助陛下降妖除魔的仙人来,慌忙就要下跪。

齐开阳赶忙扶住,低声道:“别声张,我悄悄上朝去见陛下。几时开始朝会?”

阴素凝理政不仅才华横溢,皇宫一战后以子民为念。

加之慕清梦授予【承天经】,这门功法比众不同,正以皇气人望为根基。

不能当个好皇帝,修不成承天经。

比起那位已故先皇,她可勤政得多了。

齐开阳不用想都知道从前什么三天一小朝,七天一大朝的荒废之举必然不复存在。

“回将军,陛下登基后每日一小朝,三日一大朝。今日恰是大朝会,卯时已开,将军还请快快去面圣。”

沿街直达皇宫,一路看不尽繁盛生机,宫门口的太监与守军见了齐开阳,纷纷行礼,齐开阳一路嘱咐不要声张。

柳霜绫与洛芸茵无官职在身,先回延宁宫等候。

齐开阳踏上金銮殿前长长的阶级,示意门口伺候的太监噤声。

只听威严的女音声震金銮殿:“边疆局势日渐紧张,当拨付银两兵甲,陈尚书可有准备?”

“回禀陛下,臣已备好,请陛下过目。”

顺着窗棱的缝隙望去,阴素凝全神贯注。

齐开阳见她端坐于龙椅之上,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冠,身着衮龙袍,十二章纹的威严在她身上益发显得端庄。

身处帝位连日理政,已将温柔的模样磨砺出一言九鼎的威仪。

齐开阳看得爱煞,阴素凝阅完奏章,道:“准奏,依此办理。”

“臣,右千牛卫中郎将齐开阳,求见陛下。”

阴素凝两弯新月眉一跳,覆在宽大龙袍袖中的柔荑颤了一下,胸腔里那颗心,毫无征兆地重重一撞,震得她耳畔嗡嗡作响。

“宣。”这一声喉音哽而沉,像是哭泣刚止时的艰难发音。即便如此,已是皇帝陛下用尽了全部的自制才能发出。

齐开阳龙行虎步,笑吟吟地步入金銮殿。少年鞋底叩击金銮殿青砖之声朗朗回荡,明亮的眼睛更是大喇喇地直视高坐龙椅之上的女皇。

“免了,齐爱卿一路辛苦,看座。”

在丹墀前正欲跪地,阴素凝趁着大臣们各个俯首,朝齐开阳亮个气呼呼,凶巴巴的银牙。

俏脸一跳,险些落泪。

千言万语,关切、思念、后怕、欣慰……瞬间涌至喉头,又被她生生咽下。

这里是金銮殿,她是君,百余双眼睛耳朵在看着听着。

“谢陛下恩典。”

“此行可还顺利?”

“托陛下洪福,虽有些波折,此行顺利。”

“那就好。”

珠旒后那双熟悉的若水目,清澈依旧,温柔依旧,还有毫不掩饰的、炽热的思念。

朝堂上可容不得两人不停脉脉传情,齐开阳索性靠边落座,这才大喇喇地打量阴素凝。

朝会继续,阴素凝施政之能叫人大加叹服,齐开阳心中不住啧啧称赞,越看越爱。

“……朕细思之,可行。然沿途州府接应、关卡厘税,须有详尽章程,着户部与工部、沿途州郡细议条陈,此事再议。”

阴素凝的语气已恢复先前的威严专注,朝臣却发觉今日陛下的【再议】之举多了许多——往日议政,大都在朝会上议定后即刻实施。

仅有极其繁杂的事情需多加考量,才会再议,每月至多一回。

而今日朝会竟然已有五项再议之举。

其后皇帝又御笔批下数件紧急政务,语速平稳,条理分明。唯见她御笔朱批时,握笔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约莫半个时辰后,皇帝道:“朕今日有些累了,散朝吧,明日再议。”

老太监高呼退朝,臣子们见皇帝仍高坐龙椅,似是想在此小歇,这才躬身告退。

“齐爱卿留下,朕有事问你。”

“遵旨。”齐开阳拱手躬身,见臣子们陆续退出金銮殿,连太监侍女都逐一退了出去,将金銮殿大门牢牢紧闭。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瘦了没有?”

“陛下请评判。”齐开阳抬头,见阴素凝抿唇瞪目。正是熟悉的想做个恶狠狠的神情,偏生长得太过温柔,倒显可怜多些。

“看不清,你上来。”

“微臣不敢。”

“朕命你上来,你要抗旨?”

“这个,微臣斗胆。”

通向龙椅的短短御阶,齐开阳走得很慢,一步一顿。每一步都让阴素凝剧烈心跳,每一步都像是真正久别后即将重逢,真正的重逢靠近一步。

“陛下看清了么?”齐开阳在龙案前停下道。

“看不清,再近些。”阴素凝一对烈焰红唇微嘟,衮龙袍下饱满的胸脯如波涛起伏。

“这样呢?”绕过龙案站在龙椅前,齐开阳凑在阴素凝面前道。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朕。这么长时日不回来,又发生了什么?”阴素凝鼻翼翕合,珠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落。

环着情郎的腰杆,感觉他小腹起起伏伏,委屈万分。

有些波折……轻描淡写岂能是一点点波折那么简单。

“回宫慢慢说?霜绫和茵儿也回来了。”

“不要,就在这里说,你抱着人家说。”阴素凝满腔委屈,道:“人家特地为你荒废今日朝政,你要补偿人家。”

“不称朕了?”

“等下再来……”

阴素凝白了齐开阳一眼,赖在他怀里就是不肯松手。齐开阳只得将她抱起,坐在龙椅上放在腿心,道:“这龙椅我能坐?”

“朕让你坐,当然能坐。”阴素凝抹了把眼泪,幽幽道:“每回你一离开皇宫,我就提心吊胆,可怎生得了。快快从实招来,不许欺君!”

“我去昏莽山寻曲纤疏,掉进了道陨窟。”

齐开阳隐去洛湘瑶一事,将前后遭遇连同自己的身世一同说了。

阴素凝既惊又不惊,情郎出身中天池,她早隐隐猜到,此刻不过坐实而已。

惊的是他竟是两大圣尊联手孕育而生,身世之离奇,古往今来仅见。

“辛辛苦苦去寻先天之炁,原来就是枕边人……”

“若不是安村一行,你我不相识,怎有今日?”齐开阳吻去珠泪,道:“我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嘛。其实我出行前凤圣尊已有所感要遭遇磨难,还是放我去了,想必当日她觉得利大于弊,更想我得知自己的身世吧?”

“你……齐郎,你没有唤凤圣尊娘亲?”

“叫不出口,好奇怪……”齐开阳苦笑,挠头道:“这下好了,举世皆敌,怕不怕?”

“我只怕不能和你在一起。”威严的皇帝现下又软又娇,像个吃尽了苦头的小媳妇,在情郎怀里寻求宽慰,道:“没想到洛宗主竟有这般遭遇,能重焕新生亦是大幸。”

“我在魔界悲欢楼见到茵儿的记忆,未得她允可不敢说。凝儿不会怪罪我吧?”

阴素凝摇摇头,道:“该守的秘密,不怪你。但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往那么危险的地方自己跳下去,叫朕怎么不怪你?”

“我再不跳下去,洛宗主危在旦夕,顷刻就要被北天池降罪,我别无他法。好陛下,就饶了我这一回。”

阴素凝听得目光忽闪,随即隐去,道:“还知道我是陛下,旨意没一回肯听的,就该将你打入天牢,关起来!”

“陛下舍得么?”

“我怎么舍不得?哼,关在天牢里,不高兴了就去抽你两鞭子。”

“那高兴了要抽几鞭子?”

“每天没个万儿八千鞭的,决计不够!”阴素凝贝齿咬着唇瓣吃吃媚笑,忽又轻叹一口气道:“这次回来,能呆多久?”

“若无变故十余日。”将百宗大会的事说完,道:“等此事了,师尊恩准我回山,到时我来接你一同回去。就不知陛下能不能抽出空闲?”

“这么大的事情不早说。”阴素凝吓了一跳,又是满心欢喜的笑意道:“我来想办法就是,这一趟一定要去。”

“一言为定,这下可以回宫了吧?”

“你这个罪臣,屡次抗旨!朕要狠狠地罚你!”阴素凝板起永远凶不起来的俏脸,媚目中几乎滴出水来,道:“叫你长个教训,看你往后还敢抗旨。”

“就在这里?”齐开阳心中一荡,金碧辉煌,天下之尊的金銮殿上。怀抱妩媚的皇帝,在宽大的龙椅上……“还想去哪?朕等不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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