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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琴舞(修)

明月传(仙子的修行改写) · 白马还是马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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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更是坐实了两人的亲密关系。

“啧啧,真是郎情妾意啊~”宋昙梦又在旁边阴阳怪气。

东方明月没有理会她,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凉,但她的心却莫名有些发烫。

宋昙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斜眼瞥了东方明月一眼,却发现她俏脸微红,心中不禁一荡。

“明月!”

宋昙梦一跺小脚,直接凑到东方明月耳边,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清的声音哼道:“还说不喜欢?脸都红到耳朵根了!你这冰块居然也有今天?快说,你那辰叔到底什么来头?我可从没见你这般看过旁人。”

东方明月下意识地抬手轻触自己微热的脸颊,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宋昙梦眼睛一亮,更是抓住了把柄。

“哦~”宋昙梦拉长了调子,戏谑道:“碰一下就心虚?明月仙子,你道心动摇了哦。”

东方明月放下手,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悦耳,却带着一丝的窘迫:“昙梦,莫要胡闹。”

“我偏要!”宋昙梦像是发现了新玩具,兴致勃勃。

“你越这样我越好奇。喂,那边那个东方昊小子,”她回过头,看向角落里脸色青白交加的东方昊。

“你不是跟明月一起长大的吗?你知不知道这白辰是何方神圣?比你这青梅竹马还亲?”

东方昊闻言,面露凄苦之色,他本就难堪,被宋昙梦一问,更是如坐针毡。

他张了张嘴,看着东方明月,又瞥向淡然饮酒的白辰,最终涩声道:“我……不知。”

“你看,他都不知道。”宋昙梦转回来,盯着东方明月。

“那就是你私下认识的了?啧,藏得真深。”

东方明月知道,若不给她一点答案,宋昙梦会一直纠缠下去,让场面更尴尬。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简短解释道:“他是师父安排的仆人,照顾我……十年。”

宋昙梦听到“仆人”这个解释,眼睛瞪得更圆了,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

她压低声音:“仆人?照顾十年?东方明月,你当我三岁小孩?哪个仆人有他那种眼神?哪个仆人能一指头点翻丹霞境的天才?你家的仆人是按祖师父标准养的吗?”

东方明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隔绝了宋昙梦探究的视线。

她端起凉透的茶,想再抿一口时,却被白辰直接给她换了一杯热茶。

她愣了愣,然后很自觉地端起那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道:“师父的安排,仅是如此。”

宋昙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眨了眨眼睛,嗤笑道:“呵,好一个师父安排。”她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却带着更浓的戏谑:“行,仆人,是吧。”

她故意放大了些音量,让周围竖起耳朵听的人都听得到。

“那这位仆人叔叔可不简单呐,不仅能贴身照顾咱们冰清玉洁的明月仙子十年,还能让仙子为了他脸红心跳,连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都比下去了。”

这刀子一样的话,同时扎向了好几个人。

东方昊在角落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宋昙梦的话将他最不愿面对的现实血淋淋地剖开,晾在了所有人面前。

就连东方明月握着茶杯的手都微微收紧了些。

她抬眼,清冷的眸子对上宋昙梦不依不饶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怒气,却有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力。

“昙梦,慎言。”她的声音依旧悦耳,却比这山顶的夜风更凉。

这是警告。

宋昙梦心尖一颤,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每当触及东方明月的底线,她就会露出这种不容侵犯的疏离。

但今天,宋昙梦觉得自己好像探到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她非但没怕,反而更兴奋了。

“怎么,我说错啦?”宋昙梦不退反进,又凑近了些,用气音快速道:

“你自己看看你,再看看他。东方明月,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你几时允许一个仆人这样对你笑?你几时在旁人面前露出过刚才那种……紧张?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东方明月沉默着。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也吹不散她周身凝固般的静默。

宋昙梦的话,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她不愿面对的涟漪。

十年光阴,点点滴滴,那个人的存在早已超越了仆人的范畴。不然,当他对自己做出那种事时,自己怎么会没有一丝生气的感觉?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宋昙梦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这沉默背后的松动。她见好就收,不再逼问,反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难得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复杂:

“明月,我不是要找你麻烦。只是……这人太不正常了。”

她摇了摇头,道:“你自己心里要有个谱。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这话是真心的提醒。宋昙梦虽然爱闹爱调侃,但作为宋家这一代最出众的女子,她的眼界和心计都不缺。

白辰的种种表现,早已超出了仆人乃至一般高手的范畴。

东方明月眸光微动,看向旁边撑着胳膊,一脸淡淡笑意的白辰。他面容沉静,与这喧嚣宴会格格不入,却奇异地稳住她身周的一方天地。

“他不一样。”

良久,东方明月极轻地吐出几个字。

此言一出,喧闹嘈杂的凉亭顿时鸦雀无声。

他不一样?

这个叫白辰的男人,居然能让明月仙子说出“他不一样”?

在场上千名修士,纷纷将目光落在了那位身着玄袍的男人身上。

就连宋昙梦也终于肯细细打量起了白辰。

身形高大,玄色长袍略微绷紧,不禁让人联想这长袍下的身形,是何等的健硕有力。

他面容英俊硬朗,剑眉星目,一双琥珀色的双眸,锐利明亮,好似真阳。

再加上那股混合着沉稳气度和年轻锐气的独特气质,以及身上隐隐散发出的让人心悸的锋锐剑意,更添魅力。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确实迷人,他与清冷的明月仙子站在一起,竟有一种莫名的相衬感。

宋昙梦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然后猛然清醒过来,见无人留意自己,俏脸微红,轻咳一声:“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今日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她拍了拍东方明月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不过嘛,看热闹我可是专业的,你这仆人叔叔和那边快要炸了青梅竹马,啧啧,以后可有好戏看咯~”

说完,她再次扭着腰肢,叮叮当当地融入了人群中,留下被众人目瞪口呆望着的东方明月。

还有在边上撑着胳膊看戏的白辰。

我不一样?

白辰的嘴角微微上扬,得到了明月的肯定,饶是白辰,也是能开心很久的。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更加微妙了。

“明月仙子!”

这时,向天歌站了出来,脸上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淡淡邪笑,目光紧盯着被一群年轻天才们围着的东方明月,说道:“在下向天歌,六道门畜生道弟子,善使蛊虫,听闻仙子的灵根乃是月宫异象,天生能驱除一切邪恶,所以特向仙子请教一番!”

“大胆!”

“狂妄!”

“当我们不存在吗?”

一群正道弟子顿时怒目相向,向天歌也不理,对着远处的花丛清喝一声,数只蝴蝶闪着五颜六色的翅膀缓缓飞来,绕着他反复飞舞。

白辰这才将停留在仙子脸上的目光移开,转头看向向天歌,琥珀色的双眸微微眯起。

东方明月感受到身边男人的气息变化,那一闪而逝的气息,让她都不觉有些惊异。

辰叔的气息……

“明月仙子人美声美,在下自然不能用那些长相不佳,污浊不堪的虫子。”

向天歌没理会他人,笑眯眯地说道:“刚好,我最近学了个新的蛊术,名为:幻蝶蛊。”

说着,他伸出手指在身旁几只蝴蝶上,各自点了一点,原本普普通通的蝴蝶,立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上霞光笼罩,神采非凡,每次扇动翅膀都会散发出阵阵奇香,令周围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小心有毒!”

“魔门弟子果然邪恶,大家一起上,宰了他!”

来自各门各派的仙道弟子抬手招出各自的法器、符咒、飞剑,对着向天歌杀来,一时间,法宝的光芒照亮了逍遥门山顶。

“呵。”

向天歌一声轻笑,五六只被他招来的神异蝴蝶,齐齐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翅膀同时一振,狂风原地升起,一股奇妙的异香扩散开来,将所有袭来的攻击全部打落。

蝶翼再次舒展,数十名仙门弟子顿时横飞出去,手中兵器掉了一地。

白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几只蝴蝶,能将香气凝成实质,挡下飞剑的攻击,确实有些手段。

“明月仙子,”向天歌笑容满面,“你不好意思赶走这些废物们,那就我来帮你赶走,连幻蝶蛊一击都挡不下的废柴们,不配站在您的身边,仙子您说对吗?”

东方明月没有回答他,她身边依旧有五六位少年俊才们围着,包括玄天宗的苏云澈在内,几人对幻蝶蛊颇为忌惮,唯独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依旧稳坐如山,没有一丝紧张之感。

那蛊蝶轻飘飘地飞来,犹如无害的飞蝶一般。

“仙子,您要小心了!”

向天歌笑道:“我这幻蝶蛊乃是无形无相,可俯身在任何蝴蝶之上,拥有幻术、咒术、毒素等能力。不过嘛,我听说仙子的月宫异象一旦展……”

“哧——!”

话未说完,向天歌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那几只散发彩光的蝴蝶甚至没来得及飞进凉亭,就“哧”的一声凭空自燃,转瞬之间便化作黑灰,散落一地。

从那五六只蝴蝶中掉出的几只白胖胖的虫子,也同样无火自燃,不到一息就化作飞灰。

“我的寄生蛊!”

向天歌这才失声叫了起来,伸手想要阻止,但这怪火出现得属实诡异,他甚至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力波动。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众人脖子僵硬地将目光移到了明月仙子身边的男人身上。

此时的他,正试图将指尖那道跃动不已的赤金色火焰吹灭,结果那火焰是越吹越旺,男人气急,“啊呜”一口,将那火苗吞入腹中,然后长长地打了一个饱嗝。

众人:“……”

“混账!你这鼠辈,竟敢毁我蛊虫!”

向天歌怒吼一声,双手交叉一锤,“呛啷”一声,双臂腾然化作两条螳螂镰刀,黑色的硬壳寒光凛冽,看着锋利无比。

李臻铭刚想出手,却被向问天拦下。

“太白兄,你难道不想看看,明月仙子这个似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吗?”

太白剑李臻铭看了看白辰,又看了看杀意勃发的向天歌,最终冷哼一声,袖手旁观。

向天歌深吸了一口气,身形在夜风中几经幻灭,朝着凉亭掠去!他的身法讶异,每一次闪烁都切入了众人视野的死角,快得令人窒息。

然而,在第三次幻灭后——

“砰——!”

一声剧烈的闷响。

向天歌的身形猛然后倒飞出去,速度比去势更快!

他在半空中便喷出一口血雾,身躯在上翻滚着砸出七八个深坑,最后撞断了护栏,才堪堪停下。

众人这才看清,他那一对引以为傲的螳螂镰刀已齐根断开,切口平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更加锋锐的利器斩过。

而他的胸口处已然深深凹陷,其上嵌着一个深达寸许的脚印,显然是被人一脚蹬断了肋骨。

“啊——!!!”

向天歌惨叫出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断臂,眼中满是恐惧。

“前辈饶命,小子再也不敢了!!!”

见白辰没有追击,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凝成一团赤烟裹住已身,化作血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全场寂静。

金丹境圆满的六道魔门高手,一手蝴蝶蛊逼得满场俊杰都束手无策的狠人,在这个自称仙子仆人的男人面前,连一招都没走过。

难道真如那宋家美人儿说的,就连仙子的仆人都是按人家祖师们的水准找的?

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明月仙子,连仆人都是这般深藏不露的高手,着实佩服!

就连九醉刀、李臻铭这等元婴境的高手,瞳孔都猛地一缩。

他们只捕捉到一道残影的起落,至于那个男人是如何出手的,以他们的眼力,都未能完全看清。

东方明月怔怔地望着凉亭前那道骤然出现的高大身影。

他玄袍猎猎,夜风将他的高马尾吹得飞扬不定。

手中一把银白色的长剑还在缓缓滴落暗红血珠,他只是轻轻一甩长剑,将剑身沾染的暗红血渍随意甩在了青石地砖上。

抬起的大脚缓缓收回,琥珀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全场,最后在姜疏影身上停了一瞬间,又马上移开。

然而,仅仅只是这一瞬,也让这位尊贵的皇朝九公主心头狂跳,呼吸加重。

她身为皇室公主,不是没见过比白辰更英俊的男人,但这个男人身上那独特的气质,格外吸引她。

识海中的仙帝残魂也在悄悄转头,望向白辰所在的方向,轻轻震颤着。

姜疏影咽了咽唾沫,稳住了心神。

这个男人,本宫要了……

东方昊更是一脸苦涩地喝着闷酒,他的目光在白辰和东方明月之间不停地逡巡着。

“铛”的一声,酒杯被他重重的砸在石桌上,惹来几道诧异的目光。

“哈哈哈!好身手,果然不愧是明月仙子看重的人!”

东方昊一愣,目光转向了桌子旁边的男人,他冷漠的表情散去,大笑着站起身,紧握手中宝刀,一股迫人的气势散发出来,与远处的白辰遥遥相对。

众人吃了一惊,还有高手?!

“畜生走了,轮到修罗道了吗?”

李臻铭抱着剑,淡淡的点出了这持刀男子的来历,目光放在他手中的刀上:“十年前,青州东莱郡发生了起震惊天下的大事,金丹境的郡守宋思一家三十多口人,连同上千名郡城守军被人尽数屠戮。”

“后来,面对闻讯赶来的数位元婴境高手,此魔头并未逃走,反而悍然举刀。其杀意之盛,以致招来修罗道的一位长老亲自出手将其救走。“

“东莱郡?是他,布衣刀!!”

有人惊叫了起来,持刀男子看了他一眼,冷漠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布衣一怒,血溅三尺,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布衣刀的右手缓缓放在了刀柄上,冷冷的说道:“那狗官宋思在当地恶名远扬,仗着他与当朝三皇子是亲戚的关系,在郡城横行霸道,我只恨自己二十年才修成金丹境,不能早一日将宋思狗贼斩杀!”

众人被他滔天的杀意震慑,一些靠近他的人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

白辰微眯,细细打量起这个男人。

“我不赞同,也绝不会认可兄台你的做法!”一名身穿湛蓝色道袍的年轻道士站了起来。

“哦?”布衣刀淡淡的看了那道士一眼,后者沉声说道:“即使宋思真如你所说的恶贯满盈,但你也不能将宋思一家几十口人全部杀死,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此事,可是真的?”

白辰看了九公主一眼,心想这朝廷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姜疏影冷着面孔,正要说一些官场套话,将事情全部推脱得干干净净,只让宋思与布衣刀背黑锅,从而让被“污蔑”的三皇子得以脱身。

可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位从未见过、却傲绝世间的启明仙帝身影,仿佛看到了启明仙帝带领百官进入京城,将姜氏一族的皇帝凌迟处死的一幕。

话到嘴边,姜疏影硬生生改了口:“此事我并未了解,东莱郡惨案由我母皇亲自下旨查办,事后……我三哥并未受罚。”

她看了眼布衣刀,但很快又垂下视线,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呵呵,那是自然的。”布衣刀冷笑不已。

“三皇子从不参与地方之事,但又通过各种手段控制地方官为他敛财,收集美人,抢夺仙材宝物,即使你们要查,也只会查到巡察御史这一层面上,你们姜皇族依旧高高在上!”

“一家之言,不足为信。”太白剑李臻铭抱着剑,看着布衣刀淡淡的说道:“你杀了宋家几十口人的事,可是真的?”

“是我杀的!”

“你!”

那道士大怒不已,这种屠戮幼小的魔头,难怪会堕入魔道!

看他们聊得开心,白辰也回到凉亭之中,撑着胳膊喝着酒,时不时地勾过仙子的一缕青丝放于手中细细把玩。惹得一众玄天宗弟子怒目相向。

布衣刀冷傲地回答道:“宋家老幼虽未犯下罪行,但她们的衣食住行都是靠着宋思在官场贪污得来,甚至在背后支持着宋思狗贼,我杀他们,也只是让她们这罪孽的一生能尽早结束,早日再入轮回。”

“这这……这是什么理论?!”

就在小道士被这诡辩气得说不出话来时,九醉刀却跳了出来,指着向布衣刀冷声道:“那我也早日送你入轮回吧!”

“不过初入元婴而言,也敢大言不惭!”

布衣刀来逍遥门,本就是为了领教此人的刀法,此刻向问天主动接话,他也没犹豫,提着刀就扑了上去,双方顿时战作一团。

李臻铭见九醉刀出手,也就不再多言,当他的目光移至凉亭时,一股火气“腾”地一声,从心头冒起,灼烧神魂。

“白辰!你这混账,离仙子远一些!”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方才闪电般的一击时,就被李臻铭的好似惊雷一般的暴喝声惊醒。

谁都没料到他会在此时突然发难。

元婴境初期的恐怖修为悍然爆发,周身灵力激荡,掀起一道狂暴的白色气浪,将靠近他的几人硬生生推开数步。

“铮!”

一声穿金裂石的剑鸣响彻山巅。

李臻铭怒目圆睁,双指一并,剑指凌空刺出!

神剑太白应声出鞘,化作一道白色剑光,快若电光石火,裹挟着无匹的锋锐剑意,直刺凉亭中的白辰!

“太白剑,三尺剑光!”

这一剑,是他含怒而发,剑未至,那凌厉的剑压已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铮!”

同样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但与太白剑的杀意凛然不同,这一声剑鸣,中正平和,却又如煌煌大日,不可逼视。

白辰已然起身,立于凉亭中。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点金芒。

“正阳,破晓。”

那点金芒脱指飞出,悬浮在半空。初时只有米粒大小,却在瞬间吸纳天地间游离的阳火之气,猛然暴涨,化作一柄三尺长的赤金剑光。

剑光凝而不散,宛若实质。其内隐隐有金乌展翅之影流转,散发出无比灼热的纯阳气息,周遭温度骤升,空气都被炼灼得扭曲起来。

李臻铭瞳孔收缩。

这分明就是一道纯粹由太阳真火凝聚的剑气!

太阳真火,至阳至刚,焚尽万物。寻常修士沾染一丝便会化作飞灰,此人非但能用,竟还能将其凝练成剑形?

“叮——”

两剑相撞。

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只有一声清脆如琉璃破碎的交鸣。

那道势不可挡的白色匹练,在刺入金色剑光前三寸,便好似撞到了一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再也无法寸进。

白光与金辉激烈交织,迸发出刺目的光华,溅起的火星落在青石地板上,竟将那坚硬的青石砖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

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砰——!”

白光匹练轰然迸碎,化作漫天破碎的灵光。神剑太白哀鸣一声,倒卷而回,被李臻铭重新握在手中。

然而,当他低头看向掌中的神剑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剑身依旧银白、寒光凛冽,但那无坚不摧的剑尖,竟在方才的对拼中被太阳真火灼得微微卷曲软化。

李臻铭钢牙紧咬,心在滴血。

神剑太白,名列剑阁二十二剑之四。

是剑阁传奇长老飞升后留下的一柄神剑,这名长老的真名已无从考究,剑阁之中,也只记录了他的名号——青莲剑仙!

今日,竟伤在了一个无名之辈手中。

“白辰!你竟然伤我法宝!找死!”

李臻铭怒吼一声,双手剑诀连变。

“嗡——”

他的身形瞬间出现在半空,神剑太白在他身后猛然一震,剑身一化二,二化四,眨眼之间便在他身后展开成一圈巨大的剑轮!

这剑轮竟由无数道凝如实质的剑气构成,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凛冽寒光与滔天杀意。

那恐怖的剑意激荡开来,如山似岳,压在在场每一名修士心头。低阶修士们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纷纷匍匐在地,以求自保。

远处,两个正在交战的元婴境刀客也默契地停下手,神色凝重地望向了如剑神临凡的李臻铭。

剑神太白,号称年轻一代剑修第一人。

“太白兄这是连箱底的剑招都用上了啊。”九醉刀望着李臻铭,啧啧称奇。

“你识得此招?”布衣刀问道。

九醉刀解释道:“此剑名为云龙千仞,乃太白剑突破至元婴境时,悟出的一式至强剑招。”

“此剑一出,万剑俯首,传说被此剑锁定的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这无尽的剑光,绞成齑粉。”

“嘶……”布衣刀倒吸一口凉气,皱着眉,望着那个玄黑男人,疑惑不已,“明月仙子的那位仆人,看着也就金丹境初期的样子,他能以此修为,击败你那金丹境大圆满的堂弟,已属逆天。”

“但……”

九醉刀看了他一眼,接过话头:“但一个金丹境初期的小修士,逼得太白兄祭出此招,怎么想都不对吧。”

布衣刀也是不解,要是太白剑对上他们俩,祭出此剑倒是情有可愿,毕竟他们都同为元婴境修士。

但这个白辰……

就在他们议论之际,太白剑李臻铭却抢先出手。

“云龙千仞,去!”

他浮在半空,怒喝一声,剑指朝天,然后向下猛地一划,直指白辰。

“嗡——!”

剑轮猛地一震,狂暴的剑意掀起滔天飓风,将那一众趴俯在地的低阶修士吹得满地乱滚,惨叫连连。

而李臻铭并未在意他们分毫,而是冷冷地瞪着白辰,继续催动剑招。

“铮!铮!铮!”

那剑轮之中,有无尽剑光飞出,铺天盖地,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森白剑影。

“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场面瞬间大乱。

姜疏影身后,一名老妪上前一步,挥手布下一道紫色光幕,将一众皇室成员护得严严实实。

东方昊吓得肝胆欲裂,他左寻右找,看到不远处的紫色光幕后,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九公主的侍女碧荷看着他这副模样,顿觉火冒三丈,刚想开口骂他,却见公主轻摇螓首,制止了他。

碧荷看向公主,察觉到她看向东方昊时,眼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欣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厌恶?

但公主并未将他赶出去,毕竟,他现在还是公主的侍卫。

“落!”李臻铭剑指一点,那漫天剑光,如暴雨般落下,竟将这逍遥门的整片广场都覆盖了进去。

“你,杀心太重了!”白辰缓缓抬头,神色平静地盯着李臻铭。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好似有太阳升起,虽然没有绽放出什么光芒。李臻铭却莫名有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人间正阳,护佑苍生!”

他双手虚抱,然后向内一按,一圈米粒大小的漆黑小点出现在他双手之间。

然后“轰”地一声猛然炸开,无尽的璀璨金光从中爆发开来,将漆黑的夜空,照成了白昼。

白辰的身形不受控制地缓缓浮起,他双手虚抱着一团宛若实质的火球。

那火球不似凡火跳跃躁动,反倒如中天烈日般沉凝、威严、亘古不动。

金辉流淌,光焰内敛,每一缕光晕都带着净化万物的正阳之气,仿佛要将世间一切阴邪杀念,尽数焚化在这轮初生的骄阳之下。

那些趴俯在白辰身边的修士都准备惨叫,却发现并无什么异样,先前那名出言的小道士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白辰抱着的火球,竟然生出了一丝想要触碰的想法。

他连忙趴下,压住了自己这个作死念头。

“去吧!”

白辰低语一声,将怀中的火球向上轻轻一推。

那团宛若炽阳的火球便晃晃悠悠地,迎着那漫天的森白剑光而去。

那火球明明飞得很慢,但眨眼间就与剑光相撞。

“轰——!”

那看似只有头颅大小的火球,在撞到剑光的一刹那,猛然暴涨,瞬息之间,便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赤色光幕。

那光幕之中,有神异非凡三足神鸟展翅腾飞,也有贯通天地的扶桑神树轻轻摇曳,又有人面龙身的古老神明,手持青铜古钟,轻轻敲击。

“铛——”

就在众人发愣之际,那光幕中竟然真的响起一钟鸣。

“噗!噗!噗!”

那漫落下的森白天剑光,撞在这赤金光幕之上,竟如飞雪落入沸水,顷刻间烟消云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不……不可能!”

李臻铭瞳孔骤缩,疯狂催动灵力,身后剑轮转得更急,剑光如瀑,不断倾泻。

然而,当那钟鸣响起——

“咔嚓。”

李臻铭身后的剑轮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道由杀意与剑意凝聚而成的剑轮,在那浩然钟声之下,竟如琉璃般寸寸崩碎。

“铮!”神剑太白也被炸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深深插入远处的红墙之中,剑身犹在哀鸣般颤抖不已。

“唔,噗——!”

李臻铭如遭重击,身形从半空中跌落,“噗通”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如纸,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在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射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坑。

剑轮被破,心神相连的法定受创,双重反响之下,他气血翻涌,连站产都变得艰难。

白辰缓缓落地,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消耗不小。这一下,他的敛息之术已无力维持,真实的修为暴露在众人眼前。

金丹境大圆满。

“金丹境……”

不知谁喃喃了一句,全场鸦雀无声。

金丹境大圆满,与元婴境初期,虽只有一线之隔,却是天壤之别。

而眼前这个男人,以金丹之境,硬撼太白剑最强杀招,不仅毫发无伤,还将其重创。

这份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李臻铭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那玄袍男人。

他神色复杂至极,自己号称剑神太白,哪怕遇到元婴中期修士,也能以一战,可今日却败在了一个修为低于远自己的人手中。

金丹境,哪怕是金丹境大满圆也还是真金丹境!

师祖说得不错,剑道一途,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良久,他强提一口气,缓缓起身,向着白辰抱拳道:“白道友果然厉害,臻铭心服口服!”

白辰缓了缓气,点头道:“李道友修为高深,剑道一途更是走出了前无古人之路。尤其是方才那一式,杀意与剑意融汇贯通,已窥大道门径。假以时日,成就必不在当年天岚剑仙之下。”

天岚剑仙,剑阁的第二任阁主,一手云岚剑诀纵横天下八百载,最后一剑破开天门,仰天大笑,飞升成仙。

“多谢道友吉言!”李臻铭再次抱拳,召回神剑,与白辰一同返回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座位。

而那升天的赤金光幕,此时也砰然炸开,就着漫天繁星,绽放出一朵朵华美璀璨的烟花。

在场的众人,无不为之惊叹。

就连清冷如月的明月仙子,也由衷地赞了一声:

“……好美。”

“白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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