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意近宿怨,无怨避纠葛
浊世惊澜录 · 不见白沙 · 1 / 2
殿内已有两人。
岳环山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袭玄黑长袍,身姿挺拔如松,那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面庞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正在喝茶,见两人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而在下方,半跪着一人。
淡青色长裙,身姿修长如霜竹挺立,一头乌黑长发用一根素色缎带松松束起,垂落在肩侧。
面容清冷如画,眉眼间带着那种林辰在瑶剑门外初见时的疏离与矜持,仿佛一切都不在她眼中。
但林辰敏锐地察觉到,陆清雪,和两日前有些不一样。
那双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眸,此刻虽然依旧冷淡,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块被烈火淬炼过的铁,褪去了杂质,变得更加坚硬沉静。
眉宇之间,那抹属于少女的青涩与稚嫩,似乎也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此时她脊背挺直,姿态恭谨,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清冷气质,即使卑躬屈膝,也是高岭之花。
而在她身侧,还站着一人。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腰悬一柄青锋长剑,身形修长挺拔。
五官俊朗而温和,眉如沉墨,目若星辰,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自信,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块温润的美玉,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之意。
林辰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弟子林辰,拜见教主。”
“嗯。”岳环山放下茶盏,随意地应了一声。
林辰直起身,转向那名月白长袍的男子,微微颔首致意,语气带着几分敬重,“林霜师兄。”
林霜回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笑容如同春风拂面,温暖而自然:“林师弟,许久不见了。”
两人同属林字辈,曾都是被当孤儿收留的门外弟子。
但林霜非彼林辰。林霜入门虽只是略早,却资质出众,修为已至筑基巅峰,在年轻一辈弟子中堪称翘楚,极得岳环山器重。
为人温和谦逊,待人和善,在教中人望极高,无论是长老还是杂役,提起他都少不了一句好。
林霜也从未像其他师兄那样欺负过他,偶尔遇见还会点头打个招呼,虽然算不得多亲近。
“好了。”岳环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打断了两人短暂的寒暄。
看向跪在下方的陆清雪,语气平淡,“你先回瑶剑门吧。”
陆清雪微微抬眸,那双清冷的眼睛望向岳环山,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道,“是。”
“你宗门那边,本座已经传过话了。”岳环山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道,“至于你们和鬼灵门之间那点事,本座马上就会安排人去处理,不必担心。”
陆清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再次垂首,“多谢教主。”
说完,她缓缓起身,动作间有一瞬极其细微的凝滞。
像是起身时牵动了什么尚未痊愈的地方,让她不得不停顿了那么一刹那,才重新站稳。
停顿极短,若非有心之人仔细留意,几乎不会察觉。
看着她迈步向殿外走去。她的步态依旧优雅,腰肢挺直,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不沾一丝尘埃。
林辰却发现她步伐之间,隐隐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自然,仿佛每走一步,都在承受着些许不适。
林辰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三头,她恐怕没少在师傅的胯下承欢。
陆清雪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多看林辰一眼。
林辰倒也不意外,他在瑶剑门潜伏数月,身份是后厨劈柴挑水的杂役,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陆清雪这位大师姐怎么会记得他?
他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路人罢了。
正想着,岳环山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本座这几日要闭关修炼,鬼灵门的事,没空亲自理会。”岳环山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林霜,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林霜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领命。”
“王管事,”岳环山又看向站在林辰身侧的老王,“你经验老到,这两个小子办事时,你多照看些。”
老王呵呵一笑,“教主放心,老夫省的。”
岳环山摆手,示意众人可以退下了。
三人一同退出正殿,站在门外的晨光之中。
林霜率先开口,笑着对林辰道:“林师弟,这次能升为内门弟子,恭喜了。回头办完事情,你可得请我喝酒。”
林辰连忙道谢,“那是自然!。”
林霜又朝老王拱了拱手,“王管事,那我们先去准备下,待出发时再来与你们汇合。”
老王点了点头,林霜也转身离去。
林辰也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回到自己在山脚下的居所,准备收拾一下行装。
他住的地方是山脚下一排低矮的木屋中的一间,与那些杂役弟子,其他外门弟子相邻而居。
屋子不大,仅有一床一桌一凳,窗台上放着半坛没喝完的茶水和一个落了些许灰尘的粗瓷碗。
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多年,说不上多喜欢,但多少也有些感情。没想到忽然就要离开。
他刚把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布包里,正准备出门去与林霜汇合,却在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少女。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量纤细玲珑,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布裙,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脸庞圆润小巧,五官清秀灵动,一双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山间清晨的露珠,透着满满的活力与朝气。
乌黑的发丝用一根红绳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到颊边,她也浑不在意。
此刻她正站在林辰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囊,见他推门出来,眼睛顿时一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两颗小虎牙在晨光中白得晃眼。
“林辰哥!”
林辰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少女名叫阿鸢,是个孤儿,因被测出有灵根,便被天欲教收留下来。
可惜她修炼的资质平平,入门多年依旧只是最下层的杂役弟子,和林辰一样住在山脚下,日子过得清苦。
林辰与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相处得极好,平日里互相照应,算是他在这个宗门里少有的亲近之人。
阿鸢将手里的布囊塞进他怀里,笑嘻嘻道:“我听说你完成任务回来啦,还升了内门弟子!特地来恭喜你!”
阿鸢尚年幼,加之常年住在教中,很少出去,更是天性自然,没有沾染世俗。
林辰打开布囊一看,里面是一件结实的素衣,适合自己出门穿戴。
“谢了,师妹。”他将布囊收好,放在身边。
林辰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将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放心吧。”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若是以后我混得好了…保管让你每天可以把最爱的荠菜肉馒头吃个够!”
大晋,雄踞苍玄大陆西侧,幅员辽阔,沃野千里,东西横跨万余里,南北纵深不可计量。
边境之上,群山如龙脊般盘踞蜿蜒,将大晋与外界隔成两个天地。
苍玄大陆之上,宗门林立,修士如云。
小宗门不过金丹修士坐镇,寻一处灵脉尚可的山头,开宗立派,收徒传道,便算是一方势力了。
这样的宗门在苍玄大陆上多如牛毛,若是在乱世,今日开山明日覆灭,不过是家常便饭。
而大型宗门,则大多有元婴修士坐镇。
元婴者,超凡入圣,寿元可达千年,举手投足间可引动天地灵气,威力无穷。
这等人物在整个苍玄大陆上屈指可数,大多在宗门中挂个长老之名,便不再过问俗务,一心追求更高的境界去了。
世人敬之畏之,皆以元婴大能相称。
至于化神,那是仅存在于古籍的中的人物。
苍玄大陆已有几百年未曾听闻有化神修士现世的消息。
即便以前有,那等存在,也不会过问凡尘俗务,人间兴衰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山间云起云灭,不值一提。
大晋的护国教,天欲教,便是拥有两位元婴大能坐镇的宗门之一。
正因如此,大晋王室才会与天欲教关系密切,甚至历任国君登基之前,都要先得天欲教首肯。
连那些嚣张跋扈的王公贵族,也绝不敢到天欲教山门前造次。
而他们三人奉命前去的鬼灵门,亦是一个拥有元婴大能坐镇的大宗门。
鬼灵门立派于大晋与邻国大夏的边界群山之中,以炼制机关傀儡之术闻名于世。
门中弟子精通魂魄之术,能将修士死后的残魂封入傀儡之中,使其保留生前部分战力,极为难缠。
历代鬼灵门主皆是心狠手辣之辈,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在大夏宗门中向来无人敢轻易招惹。
瑶剑门原是蜀山派的一支旁脉。
百年前蜀山那位大能仙逝之后,宗门衰落,香火凋零,不得不举宗迁至北域苟延残喘。
瑶剑门便是那时从中分离出来的一支势力,辗转流离,最后在大夏边境扎了根。
然而瑶剑门式微,鬼灵门却日渐强盛。
两派之间本就有旧怨,随着瑶剑门的没落,鬼灵门的欺压便一年比一年重。
起初只是抢夺灵矿山脉,截断商路,后来渐渐演变成直接上门挑衅,劫掠女弟子。
瑶剑门苦支撑了数年,实在抵挡不住,这才下定决心举宗迁徙,跨过边境,来大晋寻求一线生机。
她们本以为跨了国界,鬼灵门总该罢手,毕竟大晋不是大夏,鬼灵门的爪子再长,也未必敢伸过界来招惹大晋的本土势力。
可她们还是低估了鬼灵门的嚣张。
这一次,鬼灵门竟直接派人越境,掳走了瑶剑门数名年轻女弟子,扣在手中,分明是想借此生事,逼迫瑶剑门彻底低头。
消息传到瑶剑门掌门耳中,那位金丹中期的掌门束手无策,只得向天欲教求助。
鬼灵门,聚魂殿。
殿中以黑石砌成,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幽暗的火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殿内阴气森森,此时正中央的高座上,坐着一个身形干瘦的中年男子。
他中年模样,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透出几分精明的冷光。
肤色苍白,像是久不见阳光,嘴唇薄而紧抿,一袭黑红色长袍裹着他瘦削的身躯,衣袍上绣着暗纹的骷髅图案,在幽暗的灯火中若隐若现。
此人便是鬼灵门门主——厉骨寒。
他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两颗核桃大小的骷髅念珠,指节摩挲着骨珠光滑的表面,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
阶下,一名黑衣弟子单膝跪地,低头禀报,“启禀门主,山下有人求见,自称是天欲教的人。”
厉骨寒手中的念珠停了一停。
“天欲教?应该是瑶剑门的事情吧?”他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意味。
“是。”
“来了什么人?”
“回门主,据山下弟子传信,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自称天欲教内门弟子林霜,修为大约在筑基巅峰。另有一名老者,看起来像是管事的模样,修为不高。还有一个少年,约莫筑基初期的样子,随从而已。”
厉骨寒闻言,嗤笑了一声。
“筑基的弟子?”他将骷髅念珠往案上一丢,“区区一个筑基弟子,也敢来我鬼灵门要人?天欲教未免也太不把我厉某人放在眼里了。”
他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方才懒洋洋地开口,“嘿,为了寻求庇护,听说瑶剑门把那个陆清雪都送过去给人家作鼎炉了,没想到来了几个杂鱼,罢了,且让刘长老去会会他们。”
“是。”
厉骨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挥了挥手,“去吧,让刘长老好好招待他们,不必太客气,也别太失礼。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三个人就敢跑来我鬼灵门的地盘上要人。”
那弟子应声退下,聚魂殿的大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
厉骨寒独自坐在幽暗的殿中,重新拾起案上那两颗骷髅念珠,在指间缓缓转动着。
火光在他瘦削的面庞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几分晦暗难辨。
“天欲教……”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手伸得倒是挺长。”
“这可不在你大晋的地界上。”
鬼灵门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山门以黑石垒砌,高约三丈,门楣上雕着一颗巨大的骷髅头骨,正对着山道,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着每一个到访者。
山门两侧各立着一具高达两丈的铁甲傀儡,通体漆黑,双目嵌着猩红的灵石,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林辰跟着林霜和老王穿过山门,沿着一条黑石铺就的甬道向内走去。
甬道两侧的岩壁上挂着幽幽的鬼火灯笼,火光惨绿,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嶙峋的岩壁上,扭曲如鬼魅。
穿过甬道,便是一座阴沉沉的大殿,映入眼帘的事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石案,而案后坐着一个身形矮胖的中年男子。
此人圆脸秃顶,一双小眼睛被满脸横肉挤得几乎看不见,只露出两条细缝,透着精明而狡诈的光。
身穿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串拇指大小的骨珠,看上去油光水滑,显然是被把玩了多年。
他靠在长凳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吹着热气,仿佛对来客的到来毫不在意。
此人便是鬼灵门的外事长老,刘崇。
也是门内唯一未达金丹期的长老,因办事得当而成为门中核心之一。
见三人入内,他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方才开口道,“几位说是天欲教的人,不知到我鬼灵门来,所为何事?”
他语气随意中带着几分冷淡,显然并未将这三个来客放在眼里。
林辰见对方这般态度,当下便上前一步,朗声道,“我们为何而来,刘长老应当心知肚明。你们抓了瑶剑门的人,总得给个理由吧?”
刘崇闻言,这才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扫了林辰一眼。那目光从上到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像是在打量一件不怎么值钱的东西。
“呵。”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一个小鬼,也敢在本长老面前大呼小叫?天欲教的弟子,如今都这般不懂规矩了么?”
他顿了顿,“再说你们天欲教和我们鬼灵门,不都是魔道中人么?怎么不帮着我们,反而帮起外人来了?这可不好笑。”
林辰眉头一皱,此人言辞诡辩能力可见一斑。
正要再说什么,却感到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霜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激动,然后自己向前一步,挡在了林辰身前。
月白色的身影在幽暗的殿中如同一抹清辉,与周遭阴沉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霜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刘长老此言差矣。瑶剑门已入大晋,受大晋庇护。凡在大晋境内,别说肆意劫杀修士,便是平民,也是重罪。鬼灵门与我天欲教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何苦为了一桩小事伤了和气?”
他说话的语气平和而有礼,既不失礼数,也不失分寸。稳稳当当,也不盛气凌人,如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般。
站在两人身后的老王,一直负手而立,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
此刻见林霜不卑不亢地应对,他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刘崇被林霜这番话堵了一下,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快。
他哼了一声,手指在石案上敲了敲,“年轻人,说话要讲究证据。你说我们抓了瑶剑门的人,有证据么?”
林霜微微一怔。
刘崇见他答不上来,脸上的冷笑更深了几分,“实话告诉你吧,瑶剑门那几个失踪的女弟子,跟鬼灵门毫无关系。抓走她们的人,另有其人。”
林霜眉头皱起,“那是谁?”
“天池淫魔。”刘崇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四个字,语气中带着看好戏的意味,“苍玄大陆出名的魔道淫魔,专好奸淫美貌女修,采补元阴,作恶无数。你们还没出生,他玩过的女人就比你们现在年数多了,总听说过他的名头吧?”
林辰的脸色微微一变。
天池淫魔,他确实听说过。
苍玄大陆上臭名昭著的魔道散修,作恶多端,不知有多少宗门女子和世家千金遭了他的毒手。
此人心狠手辣,行踪诡秘,据说修为极高,几十年前就已经进阶金丹期了。
但他已经销声匿迹十几年了。
有人说他被人杀了,有人说他找到了什么秘境闭关去了,也有人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杀的灰飞烟灭了。
但最近十几年来,没有人见过他的踪迹。
如今刘崇却突然提起这个名字,分明是把脏水往一个死人身上泼。
反正死无对证,谁也拿不出证据来。
林辰心中恼怒,对方的话虽然无耻,却着实没有破绽可抓。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王忽然开口了。
“哦,原来如此。”
王管事从林霜身后缓缓走了出来,负着手,站在大殿中央,抬头看了一眼殿后方向,似在观察着什么,然后又收回目光,落回刘崇身上。
“那如果我们发现,”老王慢悠悠地道,“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什么人,抓了瑶剑门的人,就算是在这附近,我们也会就地解决。你们鬼灵门应该没有意见吧?”
此话一出,刘崇的猛地眯了起来,毕竟言语中略带威胁。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灰袍老者。
此人看起来是个教中长者,面容慈祥,身材不高,全身上下没有半分修士的气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仆人。
但刘崇修炼多年,感知力远超常人。他下意识地将神识探了过去,想看看这个老者究竟是什么修为。
然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对方的修为竟如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他的神识探去,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刘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能让他完全看不透的,要么是修炼了某种极其高明的隐匿功法,要么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金丹后期?
总不可能是……元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崇自己都觉得荒谬。
元婴大能?
整个苍玄大陆的元婴大能屈指可数,那是跺一跺脚大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穿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跟着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跑来鬼灵门讨人?
他压下心头那一丝不安,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几位若是抓得到那天池淫魔,那自然是替天行道的好事。鬼灵门,对此自然没有意见。”
老王笑了笑,不再多说,只是转身朝林霜和林辰使了个眼色。
林霜会意,拱手道,“既然刘长老如此说了,那我们便告辞了。”
三人转身走出大殿,沿着那条幽暗的甬道原路返回。直到走出了鬼灵门的山门,重新站在山间那条土路上,林辰才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师兄,他们说的那个天池淫魔”林辰疑惑问道,“我怎么觉得他们是在胡扯?”
林霜摇了摇头,“天池淫魔确有其人,确实是苍玄大陆上有名的淫魔,专门劫掠美貌女修采补修炼,而且经常活动的范围就在大晋边境,不过他销声匿迹已有十几年,如今刘崇突然提起他,大概率是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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