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群山欲遮夜
浊世惊澜录 · 不见白沙 · 2 / 2
一个女子正伏在岳环山膝前,臻首低垂,卖力地侍奉着。
她的动作隐在案牍与阴影之间,只能隐约瞧见乌发如瀑、香肩微颤,以及那不断起伏的臻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被檀香刻意压下的淫靡气息。
正是陆清雪。
曾经绝色榜上有名位的宗门骄女,此刻却伏在男人胯下,吞吐着那根狰狞的肉龙。秦净尘这等阅女无数的行家,只消一眼便认出了她。
清丽的侧脸,那不屈的眉骨,即便此刻蒙着情欲的潮红,也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傲气。
“我最喜欢的,便是这些宗门娇女,或是王室贵胄。”岳环山放下手中的玉简,手指穿过陆清雪散落的发丝,语气平淡如常,“调教起来虽然费力,却别有一番滋味。那些生来就温顺的,反倒无趣了。”
有外人在场,又闻得这番言语,陆清雪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吞吐的动作停了半拍,喉咙里溢出一声不知是屈辱还是情动的呜咽。
但不过片刻,她便又恢复了先前的节奏,臻首起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净尘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窥测陆清雪的神识。
他了解这种女人,越是高傲,越是麻烦。可调教起来也越有滋味。
“南诏国这一遭,可真是凶险。”秦净尘在一侧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还好我跑得快。听闻杨师兄差点命陨当场,啧啧,他那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还是上次那种活儿更适合我。”
岳环山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秦净尘身上,“你消息倒灵通。还有几日?”
“七天。”秦净尘端着茶盏,语气懒散,“地点,苍梧山别院。”
他呷了口茶,似笑非笑地看向岳环山,“怎么,岳兄是打算带她参赛么?”
“那可有些麻烦。”岳环山摇了摇头,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这次南方的事情非同小可,杨长老又重伤在身,即便回来,也无法替我坐镇。这苍梧山,我怕是去不成了。”
“七天,”秦净尘拖长了调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两个活祖宗正好回来了。你借口出去一下,方便得很。”
岳环山手上的动作一顿,“两个?莫非叶尊上也要回来了?”
“北蛮那边战事又起。”秦净尘漫不经心道,“以她和夏国的关系,必定回去帮忙。她一走,教里就剩岳尊上一个人坐镇,他老人家自然盯着南边的事,哪有闲心管你去哪。”
秦净尘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呼,所以说,真羡慕岳兄你啊。什么战事祸乱,都不用顾忌。让那些年轻的弟子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你在在后方,玩着他们心目中的女神,好不快活。”
岳环山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了一眼仍伏在膝前侍奉的陆清雪,又望向窗外真欲教连绵的殿宇,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世间之理,本就如此。那些元婴老怪,哪个不是侍妾成群?即便以我们两人的能耐,也不过是偶尔从他们手下夺走些许残羹罢了。”
他随后抬头看向秦净尘,“对了,你这次准备如何?”
秦净尘收起那副懒散模样,眼中精光一闪,“本来是打算带心玥去的。不过…”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案下的陆清雪,“看到岳兄这位,我改变主意了。既然那群蛮人入侵,这可是个不错的机会,还是老样子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淫邪而放肆,与千里之外战场上那濒死的厮杀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此时,陆清雪心中似明悟一般,秦净尘,竟和岳环山是这个关系?那先前,姚剑门的事情,莫非也是他们暗中…
此时自己除了隐忍,根本毫无办法,也不知两人,要带自己去的苍梧山,又是所为何事!
窗外,真欲教的暮钟悠然敲响,伴随着混沌的音色,沉入苍茫的暮色之中。
傍晚时分,南诏城华灯初上。
林辰又养了半日伤,胸口的伤已不再渗血,但稍稍用力仍会牵起一阵钝痛。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正待出门赴宴,忽地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朝这边接近。
房门被轻轻推开。
老王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模样,只是神色间比往日多了几分疲惫。
他上下打量着林辰,目光落在林辰胸前的绷带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两位尊上吩咐,让我留下负责后续事宜。”老王迈进门槛,回手将门掩上,“我刚去看了秦尚,那小子精神头不错,就是嘴还贫。这不,就过来看看你。”
林辰苦笑,“弟子这次,可是差点连小命都丢了。清晨刚醒来,你就让我去讹人,也不考虑下我的心态。”
老王脸上那股一贯的和蔼虽然还在,但眼底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没想到敌人宁愿暴露,也要动手。”
他缓缓道,“这不符合幽冥鬼域一向的行事风格。他们从来都是藏匿于暗处,一击即退,绝不恋战。像昨夜那样公然现身当街杀人,连凡人都不放过,这是被逼急了才会做的事。至于赵姑娘的失去,你可是在救她,总好过…。”
林辰心中一动,自然明白其中扼要,便话锋一转,“老王,你应该知道二十年前那场大战的事吧?敌人……原来叫幽冥鬼域?”
“是。”老王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的意思,“那一战我参与得不多,知道的也有限。等你和秦尚养好了伤,我们便启程回教。安全起见,此地不宜久留。”
林辰闻言却道,“今日那南诏国主为这次的事设宴,有些疑惑,我还是想当面问清楚。”
老王看了他半晌,没有劝阻。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林辰的肩膀,“那种场合,我向来不喜欢。你尽管去便是,吾自会在暗中照应你。”
夜幕降临,整个南诏城很快被暮色渲染。
南诏国国主府邸,正殿大厅。
此时灯光早早亮起,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这些年,南诏国从边陲小岛成为如此繁荣的城市,全赖这位被众岛之人推选出来的国主。
各路人马已陆陆续续到齐,殿中摆开十余张席案,盏中酒香四溢,灯火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修长而摇晃。
林霜跟在忘尘山一男一女的身后入了席。为首的女性气度不凡,尤为醒目,正是当日在真欲教将林霜带走的那位。
赵冰雨则随玉清门门主同来,垂首立于门主身侧,清冷如常,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席间,似在寻什么人。
林辰到时,有些晚了,只得最后入席,被引至下首落座。
他环顾四周,殿中除他之外,还有十余位各宗门的要员,皆是此次南下处理南海之事的头面人物。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向殿首那个尚未出现的位置。
少顷,南诏国主驾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微胖,面色红润中透着一丝酒色过度的苍白。
身着一袭明黄锦袍,头戴锦冠,步履沉稳地走上主位。
乍一看,和寻常的凡俗君主一般,没有半分灵力波动,身上也寻不到灵根的迹象。
但林辰的神识远比常人敏锐,经过昨夜鬼门一遭,此时才觉更为神邃。
但他神识落在这位国主身上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明明在微笑,在寒暄,在一板一眼地走着一国之君的过场,可林辰就是觉得看不透。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始终无法刺穿的雾。
一个无灵根的凡人,为何会给他这样的感觉?
“诸位上仙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国主开口,姿态放得极低,“南诏近日魅影徒现,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身为国主,实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却又不卑不亢。
“只是,”国主话锋一转,“南诏向来是南方诸岛中的和平国度,上仙们的仙凡之争,本君实在……不想、也不敢参与。只盼诸位能明察秋毫,还南诏一个安宁。本君与满朝上下,定当全力配合。”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低头认错,又把自己和南诏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席间一阵低语。这国主,倒是个圆滑的主儿。
忽地,忘尘山主位上,坐在林霜身旁的那女子起身了。
此时方觉她身姿修长,气质淡雅,起身时仿佛连殿中的灯火都为她让了几分。其成熟神态竟让人萌生出莫名的安全感。
“国主言重了。”声音清越平和,“只需好好配合我们调查幽冥鬼域的歹人便是。我等修道之人,还不至于迁怒于凡俗之人。”
说罢,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林辰身上,微微一笑。
林辰连忙起身回礼,“那是自然。”
林辰心里却在暗自翻涌。
两人虽有过照面,却还是初次对话。
殿中十余个修士,属她修为最高,高到林辰完全看不透她的底细,仿佛她站在那里,便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这样的存在,出现在这种场合,和众人如此攀谈,甚至有些不合理。
然而她方才对他那一笑,竟带着几分戏谑,没有半点架子,看来是位有趣的长辈。
“原来你就是这次事件的英雄,林辰兄弟?”国主闻言,眼睛一亮,端着酒杯朝林辰走来,姿态热络得近乎殷勤,“幸会,幸会!从今日起,你便是南诏国最尊贵的客人!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一定配合!”
林辰久居真欲教,清修惯了,哪见过这等场面。便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身,却也没有失礼。
略一思忖,他索性不再客套,直入正题。
“我想知道,那些失踪的人,还有被风月阁秘密囚禁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国主的笑容微微一僵。“这事……涉及挺大。”但以他的精明,想必早有准备。
只见他回头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传寺卿前来,把宗卷呈上。”
很快,一名精瘦中年男子快步迈入殿中,双手奉上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宗卷。他翻开来,一条条念道。
“经查,近来失踪之人,皆有如下共同之处。其一,皆无灵根,或为废灵根,曾试图投身修真宗门而不得。其二,南诏国近日有一股势力暗中活动,宣称可使无灵根之人成功筑基,且确曾出示过符合条件者的实例。是以,许多人被此说蛊惑,最终都告失踪。”
林辰沉吟道,“那风月阁,还有阿丑兄妹,为何会囚禁着那些失踪的人?”
大臣又取出另一份宗卷,念道,“阿丑与其妹,在风月阁经营多年。他二人恰好符合前情所述,无灵根,却成功拥有了不输任何高阶修士的实力。据查,他们一直以某种秘法潜伏在风月阁,暗中行事。”
宗卷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林辰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合理了。一个凡人国度的调查,怎么会如此迅速详尽,恰到好处地正好解答了他想问的一切?就好像有人提前写好了答案,只等他们来问。
可没有证据,更没有破绽,林辰只得将那些调查结果默默记下,准备带回真欲教再做计较。
随后,宴会进入常规环节。丝竹声起,舞姬献舞,觥筹交错,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林辰如坐针毡,总算明白了老王为何不愿来这种场合。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应付着前来敬酒之人时,他忽然发现,赵冰雨不见了。
席间原属于她的位置,此时空下了,明明几分钟前她还坐着。
同一时间,宴会大厅上方的阁楼。
夜色正浓,海风徐来。
赵冰雨独自凭栏远眺,望着南诏城璀璨的灯火与更远处漆黑如墨的海面。
衣袖在海风中轻轻拂动,神情却不像是在看风景。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我们可是遵守了诺言。”那黑影开口,声音低沉夜枭低鸣,“把你放了,让你安然回到宗门。没想到,你却还是把我们的情报泄露了出去。”
赵冰雨没有回头,但肩背明显有些动作。
“并不是我泄露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你们昨天自己搞出的动静太大。”
黑影朝她走近了几步。月光下,他的身形显得异常高大,投下的影子几乎将赵冰雨整个笼罩。
“罢了。”黑影缓缓道,“倒也不是来追究你这些事。你的师尊,还有你那些师妹,现在还在我们手里。只要你配合我们完成下一步计划,自会保证她们的安全。”
赵冰雨霍然转身,眼中满是愤怒与决绝,
“我不会再帮你们做任何事!你就不怕我现在便唤人将你拿下么!”
黑影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冷,“别急着拒绝。至少,也得听完再做考虑么。”
赵冰雨霍然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方才那道高大如山的黑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同时,脚步声自楼梯口传来。正是林辰拾级而上。
“刚才,那人是谁?”
林辰问得直截了当,甚至称得上冒失,但他眼中的焦急让赵冰雨一时有些失措,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低声道,
“是……我一个故人。恰好也在此,便见了一面。”
林辰哦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身后阁楼的栏杆上。
“可他带着剑。”林辰缓缓道,“方才宴席上,不记得有哪位宾客佩着武器赴宴。”
赵冰雨心中咯噔一下,错愕地看向林辰。那人的实力远在她之上,来去无声,连她自己都险些没有察觉。可林辰竟然还是感知到了?
莫非林辰的神识,还在那人之上!?
正待细想,林辰却忽然扭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阁楼另一侧的出口。
就在那远处的门扉附近,一道黑影一闪而没,如鬼魅般融入了夜色。而那黑影身后,还跟着另一道身影,那人身形矫健,步履沉稳,正是林霜。
须臾,城外树林。
夜色浓稠,树影婆娑。
那黑影终于停下脚步,立在一棵参天古木的阴影下,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的那张面具上,泛着冷硬的光。
“不错啊,小子。”黑影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一丝赞许,“明明不过是即将结丹的修为,竟能发现我,还一路跟了上来。”
林霜追到近前,站定脚步,气息微喘。他盯着那张面具,忽然浑身一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疑,“范师叔……真的是你?”
黑影没有否认,只是上下打量着林霜。
“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了吧。”黑影道,“听闻你加入了真欲教,还以为你投了敌。本想顺手宰了你。”
林霜胸膛有些起伏,“我确实曾在真欲教待了几年,但一刻也没有懈怠修行,也是为了更方便调查当年楚国的事,还有师傅的……”
“够了。”黑影打断了他,语气转冷,“像你这种杂鱼,还是少掺和这件事。别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不再看林霜一眼,转身便径直离去。
林霜刚转头,却听得身后脚步声急至。他回头,便见林辰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老王。
林霜脚步一顿,随即躬身行礼,“见过王长老。”
老王抬手虚扶,示意不必多礼。目光越过林霜,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那人是谁?你认识?”
“曾是同门。”林霜直起身,语气平静,“按辈分,是我的师叔。”
林辰闻言,恍然道,“原来真是熟人,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揉了揉眉心,神色略显疲惫,“这几日连番遇险,总觉得感观异常地敏感,看谁都像…。”
回去的路上,夜色渐深,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拂过三人。城中灯火已稀,只有远处风月阁的方向还残留着几点微光,在浓稠的夜幕中明灭不定。
老王走在最前,脚步不疾不徐。他没有回头,忽然开口。
“忘尘山与真欲教结盟十多年,你在那里修行,也不错。看你根基已稳,即将结丹,切莫因这次的事情,失了前进之心。”
林霜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应道,“弟子明白。修行一事,我从未懈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苦笑,“只是比起天赋卓绝的林师弟,确实落了下风。”
林辰走在最后,闻言连忙摆手,“不过是侥幸罢了。”
话虽如此,他的思绪却不由飘远。
他的修为确实突飞猛进,连他自己都时常感到不真实。
旁人只道是他天赋异禀、刻苦修炼,可唯有他自己清楚——真正让他脱胎换骨的,是那部《神念诀》。
只是这些,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老王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点破。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在寂静的青石路上缓缓移动,如三道沉默的剪影。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 键返回上一页,按 → 键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