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首战告捷
从捡到合欢宗主的名器开始的修仙之路 · 神渡火鸦 暂不接稿 · 2 / 2
曲非直脚下突然变向,身子一矮,从石头下方滑了过去,脚跟在碎石上一蹬,身形贴着地面弹起,一道岚刃也顿时飞出。
岚刃擦过灰猿左肋,但只没入毛皮不足半寸。
“够硬。”曲非直暗骂一声,挥拳砸向它的小腿。
金刚术和担山术同时运转,拳面暗金闪现,隐藏于甲下的肌肤也闪过一层华光,只听“砰”的一声,灰猿重心不稳,往后退出一步,弯腰朝他抓来。
那爪子足有半扇门大小,挥过来时带起的风把曲非直的头发都往后压。
曲非直闪身钻入它胯下,照着脚踝又擂一拳,灰猿闷吼一声,反手捞他,曲非直就地滚开,灰猿便一脚踩下,把地面踩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曲非直也是第一次单独对战二转妖兽,金刚术虽让他不易受伤,可这畜生每一击都像山崩,哪怕有甲胄护体,硬扛也极为耗损灵力,只能游斗,绝不能让它缠住。
他边打边退,把灰猿往远离车队的东面引。
灰猿追了他十几步,忽然停下,转身又去捡石头,曲非直知道它这是要故伎重施,哪能让它得逞,脚下一蹬,纵身扑上,双手抓住它后脑的灰毛,整个人翻身骑上它肩背,岚刃术在掌心凝成一道无形的风刃,狠狠斩向它的后颈。
这一刀实打实砍中,切进去两寸来深,滚烫的兽血喷了曲非直满脸。
灰猿痛极,狂吼如雷,挥爪就往自己后脑拍去,曲非直早已从它肩上一跃而下,脚踩着它的小臂借力,飞身落地,落地时仍被它甩动的手臂扫中后心,全身震得发麻,整个人滚出老远,在地上翻了两圈才重新站稳。
后颈那一刀伤势不重,却也彻底激怒了它。
灰猿不再顾着车队,双拳擂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朝曲非直猛冲过来,每踏一步,碎石飞溅,山壁颤抖。
曲非直全神贯注,甚至掌心隐隐浮现一抹猩红。
可就在这时,那灰猿忽然不再前进,暗黄色的眼珠子直直瞪着坡顶方向,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古怪的呜咽,竟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朝山林深处逃去。
曲非直停在原地,没有追。
他慢慢回头,只见车队方向火光乱跳,狼群正像潮水般退去,上百条灰狼丢下十几具同伴尸首,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而它们退得极有章法,像被什么无声的号令召了回去。
“果然有人驱使。”曲非直抹去脸上的兽血,低声说了一句。
这时厉龙君从营地方向跑来,手里折扇还滴着狼血,整个人却干净得不像话,只深蓝袍角上沾了点灰。
他跑到曲非直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你这是跟它斗了场麒麟臂?”
曲非直摇头:“没追上,那东西撤了。”
厉龙君“啧”了一声,抬头看向灰猿消失的方向,那处山林已经黑透了,偶尔有鸟群惊起,又落下去。
“那就不是野生的妖兽了。”厉龙君收扇抱臂,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收了个干净,语气竟难得正经起来,“有人能让二转妖兽听令,这一路怕是不太平了。”
两人回到营地时,严豹正带人清点伤损。
这一次狼群来得突然,好在曲非直和赵弓手提前预警,车阵及时收紧,没让狼群冲散。
铁剑门伤了三人,两个轻伤,一个小腿被碎石砸断,虽已敷了药,但短期内走不了路。
车夫中有一个被拖出去,幸好高铁塔离得近,一巴掌拍碎那狼的脊梁,把人抢了回来,只被咬去半只耳朵,还能坐在车辕上发抖。
最麻烦的是大车,有三辆车的油布被撕坏,一车干制灵草被血水浸了半箱,品相降了一等,钟掌柜看了心疼得直抽气,却也说不出什么,车夫们连夜用备用的粗布重新遮盖,又把散落的几筐货重新捆好。
当晚众人几乎没怎么合眼。
曲非直和厉龙君值了半夜,高铁塔也没下火线,赵弓手干脆在坡顶坐了一夜,铁剑门弟子分成五班,个个剑不离手,连打盹都背靠着车辕,营地里的篝火烧得比往日更旺,但没人说话。
次日清晨,天刚亮,狼群又来了。
这一次数量更多,足有两百来头,打头的是三头体型格外壮硕的青背狼,身长过丈,毛色灰黑,额上一撮白毛如霜,甫一出现就往车阵最薄弱处扑。
高铁塔和马铁一左一右从阵中抢出,拳脚长枪齐发,好不容易将三头青背狼斩了,后面的灰狼又如海浪般扑上,直打了小半个时辰才退去。
此后一连数日,车队再没有过一天安生。
狼群之后是豹群,几十只黑豹就在午后袭击,那时候日头最毒,人困骡乏,车夫们正打盹,黑豹从林间无声地扑出来,专咬骡马的咽喉。
铁剑门弟子用剑阵挡住了第一波,第二波又来的更快,厉龙君不得不在大白天把折扇里的雷光催到极盛,电光如鞭,把豹群逼退。
等太阳西斜,鸦群又到了,黑压压一片从天而降,见人就啄、见布就撕,遮天蔽日,把火把都压灭了,曲非直在夜里试过用通幽术追踪鸦群来路,可那些畜生在营地周围盘旋几圈后就朝不同方向散去,如鬼魅般融进山野。
这样的袭击,一日少则一两波,多则三四波。
对方似乎并不急于杀人,每波兽群都来得突然,撤得决然,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
等众人提剑追出,林子里早已空荡荡,只剩几堆带血的毛发和凌乱的爪印。
这些兽群纵使麻烦,但左右不过野兽,连一转都没有,兽群虽大却也只要铁剑门的子弟稳扎稳打,也能解决。
真正麻烦的是那灰猿,只要有兽群袭击,它就会远远站在山脊或密林边缘,从不冲入车队,只眯着一双暗黄色的眼珠子,时不时随手掰下一块几百斤重的山岩,扬臂朝车队砸来,那石头破空而至,带着啸声,比弩车射出的石弹还猛,若被击中,炼精化气初期的弟子非死即伤。
因此曲非直等人也不得不保持警惕,也得不到充分休息。
再好的身手,也架不住轮番上阵。
十余日后,队伍里的伤号已多达二十几个,铁剑门弟子中有好几个被挠了腿,伤口化了脓,连日高烧。
曲非直上山采了几味清热解毒的草药,捣烂了给他们敷上,何小荷帮着换药,几日下来,这姑娘脸色也白了一层,眼窝陷下去,却仍是咬着牙,把每个师兄弟的伤口都包扎得妥妥当当。
于是车队越走越慢。
原来是两个时辰一换的巡哨,后来改成一个时辰一换,再后来,连车夫都被编进了守夜队伍里,分两人一组,盯四面山坡。
夜里没人敢睡沉,稍有风吹草动就惊得坐起来,连骡子都变得神经兮兮的,夜里听到狼嚎便又刨地又嘶鸣,扯都扯不住。
曲非直倒是好上不少。
【炼精化气】的过程是将食物中的精气转化成灵力储存于丹田,但这些精气不可能全部转化完,而是散入四肢百骸,原本他们一行人餐食简陋,食物只能补充白天消耗的灵力,而此时众人精神皆疲,已经开始调用储存于身体的精气来补充灵力了。
而曲非直则不同,【蕴灵】是吸收天地灵气,因此不那么依赖餐食,虽然路途上不方便使用玉壶,但还是可以运转《摩诃色衍录》,一晃距离离开灵溪镇一个七十余天,他的修为也在不断加深,甚至已经可以翻看到《摩诃色衍录》中下一篇章的前几页内容了。
而【蕴灵】期的下一阶段,便是【练气】!
但对车队的大部分人,尤其是钟掌柜,现在已经苦不堪言。
出发已经两个多月了,按照往常的进度,已经走出红土沟,到了官道大路上了。
而如今因为那些兽群的袭击,还在三岔岭打转,这多耽误一天,就少了一天的利润,明天一睁眼就是几千几万两的银子流走,如何能不叫这个商人心疼。
到了第八十三天的傍晚,车队终于穿过三岔岭北坡,进入一段狭长的山道。
红土沟,两山夹一谷,沟中土色赤红,寸草不生,远看如一道被刀劈开的红色伤口,此处左倚高崖,右临陡坡,道路狭窄,只能容两车并行,两侧山坡上长满半人高的野草,正是劫道之人最爱设伏的地段。
曲非直一眼扫过去,便看见了红土沟的入口。
车队在沟口外五里处停下,严豹把众人召集到一处,铺开一张羊皮地图,用剑鞘指着红土沟的位置。
“明日午后进沟。沟内不宜夜行,今晚就在这扎营,把火都点起来,给我照得沟口亮如白昼,看他们还敢不敢半夜摸营。”
众人领命。
这一夜,营地里的篝火果然比往日多了一倍,几堆火围成内外三圈,把整个营地照得通明,火光远远地映在红土沟两侧的崖壁上,把那道红痕映得像一条隆起的伤疤。
一夜无事。
翌日,天色阴沉,风极冷,车队收好营帐,再给骡马饮足了水,便朝红土沟缓缓推进。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队刚进入沟口,忽然沟顶两侧乱石崩飞,一声呼哨从谷中炸响,接着便是黑压压的人影从两侧山壁后涌了出来,把前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曲非直抬眼一数,乌泱泱约莫四五十号人,个个手持刀枪,从沟口两侧的山坳里涌出,沿着上窄下宽的坡地列成三排,动作极快,显然已在此等了许久。
严豹抬起左手,整个车队缓缓停下,车夫们屏住呼吸,铁剑门弟子齐齐按住剑柄,杀意在山谷中弥漫。
对方阵中,一个精瘦精瘦的汉子慢慢踱了出来。
那汉子穿一件灰扑扑的短打,外罩半旧的皮甲,背上插着一柄缠布长条,手里把玩着一只豁口的黑陶碗,他个子不高,面相也谈不上凶恶,鼻梁细窄,眼窝微凹,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粒点着的炭豆。
钱三刀。
他走到阵前两丈处,与严豹隔空对望,半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抱了抱拳:“前面可是铁剑门严镖头?钱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严豹上前两步,便已换了一副笑脸,抱拳道:“钱寨主,久仰大名。在下严豹,这一路走镖,竟惊动了寨主大驾,实在是罪过。今日在此相逢,兄弟们讨个方便,这趟镖的镖利,铁剑门愿奉上万两白银,再加三车货,权当请寨主与诸位兄弟喝碗薄酒,交个朋友。日后这商路上,若有用得着铁剑门的地方,尽管开口。”
行话讲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但严豹这话是提着嗓子说出来的,整条沟都听得见。他身后的铁剑门弟子,早已把剑柄捏得发白。
钱三刀听完,又笑了,端起碗来,遥遥地做了个敬酒的姿势。
“严镖头,你是个明白人。”他慢慢道,“可惜你认得我钱三刀,钱三刀却不认得你的银子。”
他顿了顿,把碗里的酒一口饮尽,然后“啪”地摔在崖壁上,声音清脆,在峡谷中荡出层层回响。
“杀了你们,货全是我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侧山壁上又冒出十几个弓手,乌油油的箭头直指沟底,齐齐放箭,顿时沟谷中箭雨如蝗。
严豹一声暴喝,拔剑在手:“起阵!”
箭雨被铁剑门弟子的剑阵绞碎大半,仍有几支漏进来,钉在车板上“笃笃”作响,几匹灰骡中了箭,嘶鸣着尥起蹶子,车夫们四下逃窜,有胆大的抓着骡车往一起推,想结车阵,却被沟上第二波箭雨压得抬不起头,胆小的已经钻进车底,抱着脑袋浑身发抖。
“车往里聚!不要停!”严豹的吼声在谷中炸响,长剑连挥,扫开迎面的一蓬箭矢,脚下一踏,人已朝钱三刀冲了过去。
曲非直刚将一名从阵侧摸上来的贼人钉在崖壁上,眼角余光便瞥见北侧山脊上那道熟悉的灰黑色轮廓。
灰猿来了。
这一次它不再远远投石,而是四肢并用,从山脊上直扑下来,两丈多高的身躯碾过灌木与碎石,如一块从山顶滚落的巨岩,速度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快,眨眼间已冲到车队中段。
“钟掌柜!躲开!”严豹惊怒交加,回身就要去救,但钱三刀手中那柄缠布长条,此时已经抖开,他名字里面带刀,使的却是一杆单耳青龙戟,月牙刃口泛着一抹幽幽的青光,显然有灵力加持,严豹长剑根本不敢用剑身硬接,只能将攻击拨开,却几乎使得长剑脱手,整个人也被震得往后滑了三四步,虎口裂开,血流不止。
灰猿落地的瞬间,两只前爪合抱成锤,朝钟掌柜乘坐的那辆青布骡车当头砸下。
“轰!”
车顶被砸得塌陷下去,碎木与油布四散横飞,拉车的两匹骡子受惊,扬蹄乱嘶,车夫早被甩出去,摔在路边草丛里,生死不明。
钟掌柜连滚带爬从车斗里翻出来,灰猿的巨掌擦着他后脊拍在地上,把车辕拍成两截,半尺厚的木板像薄纸般飞出去,砸翻了挣开了缰绳的骡子。
灰猿还要再踩,厉龙君已经杀到。
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掠上灰猿肩头,身如轻烟,折扇连扫带点,几下重手全数落在灰猿颈后旧伤处,灰猿痛得嘶声厉吼,不再管钟掌柜,两条巨臂朝自己后颈胡乱抓去,厉龙君脚踩它的肩胛肉,借力一蹬,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灰猿前方的崖坡上。
那巨猿吃痛,庞大身躯一个踉跄,转头便朝厉龙君抓去。
“畜生,来追你爷爷!”
他朝灰猿比了个极下流的挑衅手势,转身就朝沟侧那面陡坡上掠去,灰猿果然狂怒,双手擂胸,巨大的吼声震得两旁崖壁簌簌落石,四足并用,连跑带爬地朝厉龙君追去,碎石被它踢得如飞矢般飞溅,一人一兽转眼间便翻过了坡顶,消失在崖壁之后,只听得枝叶摧折声、厉龙君偶尔响起的叫骂声,和灰猿一声接一声的怒吼,越来越远。
“厉公子!”何小荷在队尾中尖叫一声,手中银枪连挑,将两个扑上来的山贼逼退,脚下却已不自觉地往前追了两步,被柳长山一枪杆拦回。
“护好车阵!”柳长山冷喝一声,枪尖朝前一指:“他本事比你大,轮不着你分心!”
何小荷咬紧下唇,一枪挑翻一个冲上来的山贼,再不敢回头。
但还不等他们操心厉龙君,队尾那边就已经乱了。
“野狗!是野狗!”有人嘶声叫道。
只见车队末尾的土坡上,好几个装束各异的汉子从草丛中窜出,有的持刀,有的提锤,有的赤手空拳,不像黑风寨的人那样乱哄哄地一拥而上,而是三三两两散成扇面,从土坡两侧包抄过来,身形沉稳,下盘扎实,为首几人身上灵力波动,竟然都是入了流的。
他们是这一片雇佣兵,不依附于山寨,拿钱办事,俗称“野狗”。
但曲非直没有空关心他们,此时钱三刀已和严豹战作一团。
严豹的剑快而稳,一步踏出,剑光如蛇,但连刺七剑,七剑全部落空,没有一剑能沾到钱三刀的衣角。
曲非直不再犹豫,手腕一翻,两枚飞钉同时夹在指间,可还没等他出手,斜刺里两道劲风已逼到身前。
他侧身一避,一条链子刀贴着他的面门削过去,刀头在身后两寸处“铮”地一收,又弹了回去。
另一道劲风则来自左下方,直取他的脚踝,曲非直脚下一蹬,整个人往上拔了三尺,那道劲风贴着鞋底扫过,原来是一柄钩镰枪,正挑向他刚站的位置。
他落地后,链子刀又来了。
两条汉子,一高一矮,穿着同样的土黄色短打,都是一脸横肉,使链子刀的那个年长些,约莫三十五六,精瘦精瘦的,手上的链子刀甩得极圆,刀头如蛇,时不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钻出来;使钩镰枪的稍年轻,身子壮实,枪法刁钻,专挑下三路,和那链子刀一上一下,配合得极默契。
“少侠,别急着走啊。”使链子刀的汉子嘿嘿一笑,链子刀在手上甩了几圈。
这两人正是黑风寨二当家与其心腹,皆是炼精化气后期,又配合极熟,一上一下,把曲非直左右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曲非直暗骂一声,飞钉换到左手,右手去拔腰后剥皮小刀,他知道,不把这两人解决了,他别想支援严豹。
另一边,银枪门三师兄妹也被一个使九节鞭的瘦高个男人缠住,正是黑风寨三当家,式阴狠,鞭上带倒刺,挥动时嗖嗖作响。
他的修为并不比柳长山高出多少,本不能以一敌三,偏生三兄妹中的何小荷修为最弱,柳长山和马铁都不自觉地分心护她,那三当家眼力毒,仗着九节鞭可远可近,专往何小荷身上招呼,何小荷哪里见过这种贴身快攻,枪尖刚递出去,鞭梢就擦着她手腕扫过,她痛呼一声,枪差点脱手,柳长山和马铁关心则乱,几次抓住破绽,都被对方以抢攻何小荷而逼得被迫回枪救援,被他抓住破绽,柳长山右肋中了一鞭,马铁左臂也被鞭梢撕下一片皮肉,打得颇为狼狈。
一个黑熊般的汉子也冲进了车阵,这个野狗本尊生得痴肥壮硕,比陈铁塔还大一号,手里一柄鬼头刀,力大势沉。
但真正麻烦的是他背上那侏儒般的干瘪小人,生得极瘦极矮,裹着一件灰褐短衫,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脑袋,脑袋上两只眼睛又大又凸,转得飞快。
那小人并不动手,只伏在黑熊汉耳边嘀嘀咕咕,他一开口,黑熊汉的招法就诡谲三分,好几次陈铁塔的拳头都到了他面门前,却被黑熊汉以极怪异的姿势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陈铁塔左肩。
赵弓手更险,人还未来得及登上高处,一个使双刀的野狗已经贴了上来,此人身法极快,双刀如两片雪花,刀刀对准赵弓手双手,赵弓手几次想抽身拉弓,都被他死死缠住,只得将铁胎弓横在身前当盾用,被压得只能后退。
倒是王家兄弟那边反倒轻松,使双锤的野狗虽也是个炼精化气后期五短身材,全身肌肉虬结,一对铜锤怕不有百八十斤,舞起来虎虎生风,但王家兄弟一长一短,配合无缝,兄长刀法沉稳,弟弟枪法跳脱,专门扰他下盘,与那双锤汉斗在一处,居然有来有回,甚至越打越顺畅。
崖上的弓箭手见底下已经战作一团,再难分敌我,便不再瞄人,专心射那套车的骡子,箭雨落下,骡子成排倒下,没倒的也挣断了笼头,拖着车辕四散奔逃,那些车夫们更是叫苦连天,有躲闪不及的,被流矢射中后心,扑倒在车边,眼见不活。
射了一阵,箭囊也空了,二十几个弓手纷纷丢弓拔刀,从山坡上涌下来,也不分辨是谁,车夫杂役、铁剑门弟子,见人就砍,一时血花四溅。
铁剑门弟子虽人数少,但胜在有章法,而队头的山贼本该在此时合围,却迟迟没有压上,因而此际虽被杀得步步后缩,却也伤敌不少。
几个老资历弟子各自带着新人合攻,剑光过处,也有匪贼授首,借着车场,一时倒也僵持不下。
至于为何队首的山贼没有及时压上,时间倒转半刻钟。
曲非直刚避开链子刀的横扫,却是卖了个破绽,钩镰枪当胸刺来,枪尖上跳着几缕寒光,那人手上肌肉紧绷,分明是下了死手,曲非直突然不避不退,上前一步,左手一探,在那枪尖刺中胸口前,五指堪堪扣住了枪杆,金刚术和担山术一同催动,掌心与指尖泛起一层暗金,皮下肌肉也荡起阵阵波纹。
那汉子用力一搅,枪杆却被曲非直握得纹丝不动,他脸色一变,回抽,曲非直又跟进一步,右手的剥皮小刀已从枪杆下方斜斜递出,刀光极短极快,像一尾游鱼,贴着枪杆滑过去,从那汉子咽喉处一掠。
那汉子脸上的惊恐还没退去,喉咙已经被割开一道血口,他瞪大眼睛,张嘴想喊,却只发出水中气泡翻涌的声音,鲜血从口鼻中涌出来,软软倒了下去。
曲非直脚步不停,反手将钩镰枪往身后一掷,枪杆破空,把两个从侧面包来的山贼钉成一串,然后他整个人像一道灰影,直插敌群。
“杀了他!一起上!”使链子刀的二当家尖声叫道,自己却往后一缩,混入人群之中。
三四十个山贼呼喝着朝曲非直围过来。
刀枪棍棒,乱七八糟地朝他身上招呼,曲非直不躲不闪,仗着甲胄之坚,那些寻常刀剑劈在他身上,只发出一声声的闷响,连他半步都无法拖延。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曲指成爪。
一个冲得最快的山贼当先撞进他怀中,曲非直一爪探出,指尖如刀,穿过那人护心皮甲,直接没入胸口,再一收,那山贼整个人一颤,被甩飞出去,胸膛上多了五个血洞。
他进了一步。
一大片人影被掀飞。
曲非直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往前踏,每踏一步,就有人倒下,一手挥出,就是一片人仰马翻。
他的外袍早已染满鲜血,有些是自己的,更多是别人的,金刚术与担山术同时运转之下。
可山贼委实太多,死了一批又有不要命的冲上来,连他的两臂都被人抱住了几下,他知久战不利,便将金刚术大半收聚于双掌,双拳再出,专打心窝、咽喉、太阳穴,三拳两脚,便再解决两个【炼精化气】中期的精锐山贼。
众贼见他杀人如割草芥,不禁个个胆寒,就连脚下都慢了几分,可二当家躲在人后,一声声地吆喝,他们又不敢退,但怎么也不肯绕过而去支援队伍中段的同伴。
“上!都上!他再能打也就一个人!”二当家在外圈吼着,链子刀不时从人缝中飞出,专往曲非直后脑、膝关节、手腕等要害处招呼。
那链子刀如跗骨之蛆,在最刁钻的时候追过来,曲非直几次回手,都被它滑开。
严豹见状一喜,剑势更疾,却不求伤敌,只把一柄铁剑舞得绵密如网,剑剑朝着钱三刀握戟的指节和腕骨撩去。
他明白凭自己的修为若与钱三刀硬拼,不出二十招必被那青龙戟削成两截,此刻他做的只是拖住这个最要命的人,让曲非直腾出手来把那些小喽啰收拾干净。
钱三刀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可竟也不急着破局,一杆青龙戟使得从容不迫,月牙刃上青黑灵力吞吐不定,每一击都似未尽全力,却仍将严豹逼得剑光散乱、连连后退。
他像是在戏弄,又像是在等。
钱三刀自然瞧出了这一点,却并不以为意,眼下的局面虽然出了些偏差,二当家的蠢货竟然没能拦住那个猎户,山道上的野狗也迟迟咬不死那些铁剑门的弟子,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只要那头灰猿杀了那个小白脸,这场仗就结束了。
到那时,灰猿转身冲下,那些铁剑门的普通弟子哪怕躲进了车阵,也不过是一堆被石头砸烂的肉饼。
到那时,他再收拢人手,回过头来慢慢收拾这个死缠烂打的高手。
那灰猿是他少年时机缘巧合之下结交的朋友,不仅力大无穷,而且使得一手好投石术,还能驱使兽群,修为更是到了二转,与他不相上下,可以说他钱三刀之所以可以短短几个月聚啸山林,有一半的功劳都是仰仗这头灰毛巨猿。
另一边
面对神出鬼没的链子刀,曲非直反而渐渐静了下来,渐渐发现了二当家移动的规律。
又过了几招,他猛地侧身,刀刃正好擦着他后心掠过,于是他身子一拧,另一只手反手甩出岚刃。
正好挡在二当家面前的两个山贼连呼声都没发出,被岚刃从腰间齐齐斩断,半截身子摔在地上,肠子夹着血沫流了一地,二当家从人后翻滚出来,虽然狼狈不堪,却安然无恙。
曲非直眯了眯眼,他没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人似乎用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岚刃落到他身前时,忽然像泥牛入海,力量消散了。
可他不打算细想,双手连挥,又是十几道岚刃破空而去。
二当家这次避得比之前从容,他总算看明白了,这无形的刀刃虽然厉害,但只能直线飞行,而且方向与曲非直挥手的方向一致,于是他不等岚刃出手,先看曲非直手腕的起势,再提前侧身闪避,实在避不过的,就用一物在胸前一挡,那岚刃便像被什么吸了进去,伤不得他分毫。
“有古怪。”曲非直暗道,他一时看不透那物的底细,手上却愈发迅疾,岚刃一道接一道,逼得二当家步步后退,可那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委实邪门,不管他打出多少道岚刃,都被那黑疙瘩吸得干干净净。
二当家渐渐笃定起来,正待反击,忽觉胸口一凉,一道斩击结结实实劈在他左胸上,皮肉翻卷,鲜血迸溅,他踉跄后退,瞪大眼道:“怎么可能……我明明躲开了……”。
他声音断在半空,曲非直可不会向他解释。
他刚刚把投掷飞钉的手法融进了岚刃术里,有几道岚刃,在他甩出手时便故意偏了角度,正面看去是一道,实则早有一片风刃在半空中翻转了方向,擦着前一道风刃的尾流,从侧面切向目标,二当家确实躲过了正面的每一道,却不知自己已成了风刃的活靶。
曲非直不等他喘气,又是数道岚刃连斩,将二当家从肩到胯劈成数段,碎肉散落一地,链子刀“当”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铁链还缠着半截手指。
曲非直脚步不停,抬手一刀将身边两个山贼逼退,身形在人群中穿梭,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二当家尸身,随后脚下轻轻一勾,早已从袖中无声伸出的赤蛇丝线如灵蛇般窜入血泊,将二当家怀中那团黑乎乎的物件卷了回来,那东西入手温凉,不及细看,已被他塞进内甲暗袋。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霹雳,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
一团硕大的黑影从山坡方向飞来,砸在战场正中央,震起满谷灰尘。
烟尘散开,一个灰毛猿首半陷在红土里,双目圆睁,獠牙外翻,颈腔中还冒着白烟,血水把周围的红土染成暗褐色,那一双暗黄的眼珠子,到死都盯着天。
“灰猿……死了?”严豹失声。
钱三刀也看到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住了,整张脸都僵了,然后那张平平无奇的瘦脸上,五官猛然扭曲起来,像把一股滚烫的怒意硬生生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眼睛亮得可怕,如同两颗烧红的炭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你们——”他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哑的低吼,话没说完,忽然一个踉跄。
曲非直的身形从钱三刀身后一步处浮现出来。
隐身术。
他趁着所有人仰头看那猿首的时候,以隐身术贴地潜行,绕到钱三刀身后,四道岚刃从极近的距离甩出,全数劈在钱三刀后背上。
四道伤口在钱三刀背脊上斜斜绽开,最深的一道从右肩胛直劈至左腰,血水如注般涌出,把他那件灰扑扑的短打浸得透黑。
可钱三刀到底是【炼气化神】的高手,在那猿兽砸在地上的的候,他下意识以灵力护体,如一层无形的铁衣罩住全身,四道岚刃只切进去不到一寸,血涌如泉,却没能将其重创。
曲非直一击不中,立刻抽身后退。钱三刀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曲非直,目光阴冷得能滴出水。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倒是小看你们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一道深蓝影子掠过,厉龙君从天而降,落在钱三刀身后,他身上那件深蓝长袍多处撕裂,左臂上几道爪痕深可见骨,脸上沾着血与草屑,虽然面色凝重,但也没有大碍。
曲非直朝严豹使了个眼色,严豹会意,顾不得自己虎口崩裂,提剑退向阵中,接替曲非直挡住山贼的合围,曲非直则与厉龙君一前一后,正对钱三刀。
就在此时,队尾战局也起了变化。
一直被众人当作透明人的李侏儒,不知从哪个阴影里钻了出来,手中两口短刃像两截黑光,贴地一滚,便到了黑熊汉身后。
那黑熊汉正与陈铁塔硬撼,对身后毫无防备,李侏儒双刃往上一送,正插入那伏在他肩头的小矮子后心。
那小矮子也被队首从天而降的猿首吸引了注意,一下没有闪避,顿时惨叫一声,从黑熊背上翻落在地,没了声息。
黑熊汉呆了一下,像失了主心骨般,出拳顿时没了章法。
陈铁塔趁势欺进,几记重拳将他打得连连后退,赵弓手那边也得了机会,李侏儒挡下双刀汉子几招,高铁塔与赵弓手换了个身位。
赵弓手退到十步外,铁胎弓已经拉开,箭尖对准那黑熊汉。
高铁塔则拦住了那个使双刀的精瘦汉子,两只铁拳与两柄短刀斗在一处,刀光翻飞,拳风呼啸,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李侏儒则像影子一样,时而在草丛里,时而在车底,最后加入到王家兄弟的战团中,那双锤汉子原本和两兄弟打得有来有回,忽然身后多了一条矮小的影子,顿时便手忙脚乱起来。
战场上的天平,一点一点朝镖队这边倾斜。
队头的山贼们越打越心惊,已有几人偷偷往后退,连野狗中也有见势不妙的开始往沟壁后缩,严豹率弟子将阵脚越扎越稳,铁剑门的剑阵如一道不断收缩的绞索,把冲进阵中的贼人一个个绞杀。
“钱寨主,不要自误了。”厉龙君出言道。
“呵。”钱三刀环视一圈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尖又细:“钱某是是匪,可匪也有匪的规矩。既已起了局,就只有局散,没有退走。”
语罢,他一步步朝厉龙君走来,单耳戟拖在地上,月牙刃在红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像把整条山道都要剖成两半。
“而你,小白脸……你杀了我的猴?”钱三刀眼珠里最后残存的玩味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愤怒与疯狂。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脱弦之箭,朝厉龙君射来,青龙戟贴着地面拖行,红土被犁出一道深沟,戟耳上的幽蓝灵光暴涨,像两团从地底冒出的鬼火。
青龙戟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劈头斩下,速度之快,二十步之外的曲非直都只能看见残影。
厉龙君却反应过来,他将两指抵在唇上,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两颊微陷,随后,一口赤红色的烈火从他唇间喷薄而出。
那火极烈,赤红中透着一线青白,焰温之高,连曲非直隔着几丈远都觉面上滚烫,空气被烧得扭曲,地面上的红土瞬间焦黑。
钱三刀将灵力尽数附在戟刃上,青龙戟划出一道幽蓝光弧,将那堵火墙从中间劈开。
烈火朝两侧卷去,但钱三刀却没能杀到厉龙君面前。
曲非直绕道其身侧,又甩出十来道岚刃连珠般射出,直取钱三刀面门、胸口、小腹、双膝一众要害。
钱三刀将长戟横转,如风车般在身前急旋,将岚刃尽数挡下。
可厉龙君有调整过来,铁扇带着电光袭来,钱三刀不得不转身回防。
两人一前一后,打圈似的绕着钱三刀进攻,曲非直的岚刃、飞钉如泼水般洒出,而厉龙君更是时而口吐烈火,时而哈气成冰,又或是感觉将掌心雷团成球直接丢出。
而钱三刀此刻再没有半点猫戏老鼠的从容,他双目赤红,长戟挥动如龙,每一击都带着风雷之声,月牙刃上青光暴涨,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绞得“嗤嗤”作响,像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在四周乱飞。
他的青龙戟既可以远攻,也能近守,曲非直几次欺身到七尺以内,都被他反手一绞,差点被那青幽幽的月牙刃勾断手臂。
厉龙君的扇子本可近身点穴,但钱三刀的长柄一横,便如一道铁栅,把他拦在三尺之外,两人前后夹击,钱三刀左右互搏,一时以一敌二竟然还占据上风。
不消多时,钱三刀背上的伤又裂开几道,血水顺着他的裤管滴进红土,曲非直也不好过,左肩被戟耳擦了一下,虽被扎甲卸去大半力道,仍觉肩骨发麻,那处甲片被劈出一道凹痕,翻卷如鱼鳞。
厉龙君更是身形猛地一顿,脸色变得铁青,只见他整个人突然打了个晃,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灰汗,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强撑着退开两步,扇子摔在地上,人也半跪下去。
钱三刀哈哈大笑,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畅快:“那老猿在飞云山里活了上百年,吃过的蛇蚁毒虫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它胸腹里攒下的瘴气,被它临死前炸出来,你离那么近,一口都吃进去了。没有解药,你最多还能撑一炷香。”
曲非直心里猛地一沉,他朝厉龙君看去,对方勉强挤出一个笑,冲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没事”,却发不出声,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钱三刀再次提戟冲来,这一次他不再管曲非直,戟尖直取厉龙君咽喉,幽蓝灵光比方才更盛,竟在戟前凝成一层薄薄的光壳,如月牙罩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钱三刀的身体突然僵住了,握戟的手微微颤抖。
自然是曲非直的杰作,他发现钱三刀的灵力,要么覆在戟刃上,无坚不摧,要么护在体表,坚不可摧。
可这两层灵力似乎极难同时维持——每当他抬戟猛攻,体表的护体灵光就暗下几分;每当他收戟护身,戟刃上的青芒便会稍敛。
因此刚刚在他用戟刃劈开厉龙君火焰时,就趁机将赤蛇丝线凝聚成牛毫细针,刺入钱三刀后背。
赤蛇丝线落肉生根,而钱三刀比曲非直境界要高,因此只能控制其一瞬,于是曲非直一直压制其爆发,直到此时便救了厉龙君一命。
曲非直斜双手一翻,两条猩红色的长鞭从掌心里抽了出来,像两条刚从血海里捞上来的赤蛇,在空中抖得啪啪作响。
两人再度缠斗,以长鞭对长戟,一个诡谲,一个霸烈,山道上尘土飞扬,碎石乱崩。
长鞭迎上戟刃,赤蛇丝线虽然坚韧,却仍抵不过灵力加持的戟刃,瞬间被斩成两段,但断口处立刻又抽出新的丝线,断而复生,生而复长,不过一瞬之间,便又凝成两条长鞭,再度缠上戟杆,而断裂处散作无数牛毫细丝,被山风一卷,朝钱三刀扑面而去。
那些细丝仿佛有生命一般,碰到皮肉便往毛孔里钻,钱三刀只觉浑身像被几百只蚂蚁同时噬咬,动作慢了半拍。
因此钱三刀为了躲避在空气中飘舞的细丝,动作也拘谨了既然,一时既然拿曲非直不下。
两人边打边走,不知不觉间,已从沟底打上西侧坡地,离主战场越来越远。
坡上风大,吹得两人衣袍猎猎,满地红土被风卷起,如沙暴般扑在脸上。
曲非直的灵力快见底了。
他自己心里清楚,此刻赤蛇丝线每断一次,重新催生所消耗的灵力便多一分,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汗水和血混在一起,从下巴尖上往下滴。
“撑不住了吧。”钱三刀也站在了三丈之外,背上的伤让他每一个动作都比方才慢,但对比曲非直还算是气定神闲。
拖着长戟,钱三刀慢慢朝曲非直走来,戟尖在红土上拖出一道深痕:“你这身本事,放在这穷山恶水里,也算个人物了,不如跟了我,我许你二寨主的位子,吃香的喝辣的,女人随便挑。何必为那点镖银把命搭上?”
“说完了?”曲非直道,单膝跪在坡地上,低着头,像在喘最后一口气。
“哈。”钱三刀笑了,居高临下,戟锋直直刺向曲非直心窝:“说完了,你可以死了。”
就在戟锋刺入心口的一瞬间,曲非直忽然抬手,一手抓住戟杆。
赤蛇丝线以极快的速度顺着戟杆蔓延上去,缠住钱三刀的手腕、小臂、手肘,他竟一时没能把戟抽回来。
“你……”钱三刀才说出一个字,曲非直已经带着钱三刀,仰面从山坡上倒了下去。
钱三刀这才发现,刚才一路追过来,山坡上已布满了曲非直之前散落的赤蛇丝线,那些细如牛毫的红丝早已落在草叶间、灌木间,一根根,一层层,像隐形的蛛网。
在曲非直倒下去的瞬间,那些搭在丛林中的赤蛇丝线齐根收紧,像无数根绷紧的琴弦,缠绕于坡上稀疏的灌木、凸出的岩角、支离破碎的地表。
而此刻,这些细丝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震动,嗡鸣声尖锐得像千万只蚊虫同时振翅,高频震动的牛毫细丝切割力直追灵力加持的戟刃。
钱三刀想要挣扎,却被曲非直用最后的赤蛇丝线控住,整个人僵硬了一瞬,只这一瞬,便足以致命。
他的身体从那张网上滚了过去。
第一道丝线从他右臂上划过,那根手臂像豆腐一样断开。
第二道丝线割开了他的后颈,血如喷泉。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曲非直闭着眼,只觉天地都在翻滚。
山坡上,血液泼洒如雨,碎肉与骨碴溅在红土上,分不清哪是土、哪是人。
当两人终于滚到坡底时,钱三刀已经变成了数块,散落在红土中。
唯有一颗头颅还算完整,滚到一丛枯草旁,脸面朝天,那双炭火般的眼睛还没闭上。
那颗头上,钱三刀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复杂的神色里,是错愕、愤恨,再变成某种彻彻底底的释然,他最后的视野,是曲非直那双漆黑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极其炽热的东西,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又像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野兽。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欲望,最原始、最炽烈的欲望,想要胜利,想要变强,想要把一切踩在脚下,那种欲望强烈到让人忘了疼,忘了死,忘了这世上的一切,只记得向前,再向前。
钱三刀忽然想笑,而最后的念头,也随着那片无边的黑暗一起,沉了下去。
曲非直仰面躺在地上,青龙戟还插在胸口,他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旁边厉龙君的喊声模糊不清地传来,那脚步声正拼命朝他靠近。
“曲非直——!”
厉龙君一个趔趄扑到他身边,双手按住他胸口那半截戟,指尖不住发颤,像要给他堵住血,又像怕用力会把他按碎。
“曲非直!曲非直!你他妈的看着我!别闭眼!你看着我!”
曲非直的嘴唇动了动。
可他一开口,血沫便从唇边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淌进红土。
他看见厉龙君的那张脸在眼前晃,漂亮得像月亮,急得发白,眼尾红得厉害。
他想起小时候养父说过,眼泪是修行的大敌,看见厉龙君好像要哭了,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意识一寸一寸抽离,天地慢慢变黑,他终于松开了最后一线意识,任自己坠入无边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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