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首战告捷
从捡到合欢宗主的名器开始的修仙之路 · 神渡火鸦 暂不接稿 · 1 / 2
卯时正,天光未全亮,镇北口的空地上已经闹哄哄地挤满了人。。
三十几辆大车在官道旁排成两列,车轮碾过的土路上全是深深浅浅的辙印,每辆车都由两头灰骡拉着,车斗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四角压着绞紧的粗麻绳,麻绳上还贴着天玑商行的朱漆封条,有几辆车的车辕上还坐着拿鞭子的车把式,正闲得发慌地抽旱烟,脚夫们弓着腰,把一箱箱货物用绳索固定在车板上,绳子绞得咯吱直响。
青灰色的晨雾从飞云山脉方向漫过来,贴着地面缓缓流动,被人与牲口的脚步搅得碎散。
等曲非直到镇口时,铁剑门的弟子已经列得整整齐齐,约莫三十来人,清一色灰短衫,袖口用麻绳绑着,腰里插着铁剑,严豹正低声吩咐着几个弟子什么。
曲非直没急着上去攀谈,只扫视了一圈,把各色人等都看了个大概。
一个铁塔也似的黑脸汉子正盘腿坐在地上,上身只穿一件无袖黑布短打,两只胳膊比一般人的大腿还粗,皮色黑亮,像用铁水浇出来的,闭目养神,呼吸深长。
官道旁,一个双臂垂过膝盖的汉子坐在车辕上,背后横着一张大半人高的铁胎弓,弓身用兽皮裹着,只露出两端的铁角。
他手指很长,指节又粗又圆,骨节处全是老茧,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弓弦,发出“嘣嘣”的轻响。
再远一点,一个身高不足四尺的侏儒蹲在一块石头上,他整个人缩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就像块灰扑扑的石头,眼睛却极活,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似乎要把每个经过的人都从里到外看个透。
更远些,三个穿同款月白短袍的年轻人站在一处,两男一女。
男的一个身量较高,眉目端正;另一个矮上半头,脸圆些,正用草叶编着什么;那少女年纪最轻,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清秀,脑后束着一根马尾。
三人衣袍料子一般,倒是干净,领口和袖口都压得整齐,都背着一柄短枪,一看就是有师门传承的。
而最惹眼的,还是厉龙君。
曲非直一眼就看见了他,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蓝色长袍,头发仍用素银簪子束着,却打理得比往日齐整,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手里没带兵刃,只拿了一把两尺来长的折扇,正凑在那少女身边,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少女偏过头去,脸上浮着一点薄红,又忍不住偷偷回望,似乎被逗得说不出话。
厉龙君笑得眉目飞扬,从远处看,真像哪家的公子哥儿在街边调戏良家女子,可配上他那超凡脱俗的俊俏面容,反倒显得郎才女貌。
曲非直朝他走去,尚未靠近,厉龙君已经瞧见了他,眼睛倏地一亮,手中折扇“啪”地一收,朝那少女道了声“失陪”,几步便迎了上来。
“非直兄!”他声音清朗,在嘈杂的镇口也极有穿透力,走到曲非直跟前,抬手就往他肩上搭。
曲非直倒也没躲,厉龙君也不害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好家伙,我还以为你睡过头了。正和何姑娘说呢,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去山腰上请你。”
说完也不等曲非直应声,转身朝那三人道:“这便是方才说的曲大猎户,曲非直。灵溪镇独一份的人物。”
“曲大哥。”旁边那少女也随着抱了一拳,声音脆亮,大大方方,“我叫何小荷,银枪门弟子。这是我大师兄柳长山,二师兄马铁。”
那姑娘说得认真,睁大眼睛看向曲非直,似乎在比对他到底有没有厉龙君说的那么神。
她身旁的两位师兄对视一眼,抱了抱拳,道了句“久仰”。
厉龙君又朝曲非直挤了挤眼,低声道:“这姑娘人挺好,功夫也俊,就是不经逗,动不动就脸红。”
他这声说得不大,却也没压多少,何小荷听得清清楚楚,果然耳根一红,瞪了他一眼,又不好发作。
马铁“哎”了一声,推了厉龙君一把,笑骂:“厉兄嘴下留情,我师妹可是掌门心头肉,出来前交代过了,谁要敢欺负她,回去要剁了手喂狗的。”
“在下哪是欺负。”厉龙君刷地展开折扇,在胸前悠悠扇了两下,眉眼弯弯,“何师妹乃当世巾帼,枪挑七尺男儿,在下生得如此玉树临风,也是舍不得挨那一枪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笑了,连那铁塔般的大汉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天光渐盛,货物基本装好了,人都到齐,一顶青布小轿也从镇口方向被抬了过来,后面跟着两个灰衣人。
轿子在车队旁停下,一个体态普通、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从轿里走下来,穿一件赭色缎袍,袖口翻着浅浅的绒毛,腰间挂着玉佩。
原本指挥脚夫搬货的一个干瘦小老头,穿灰布长衫,此时跟着他后面低着头,谁都不看;再后也出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模样清俊,穿青布直裰,脸上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分别是他的管家和账房。
没有什么女眷跟随,看来说书中贫苦少年偶遇富家千金的故事看来是发生不了了,曲非直倒也也是不贪色,他只是默默的缅怀了一下自己的童年。
山羊胡男人被严豹引着走到车队前,朝众人拱手,自报家门姓钟,是天玑商行的外掌柜,这次替商行跑这趟货,路上全仰仗诸位,等到了小苍城,另有重谢。
他说话不紧不慢,声音温和,可也吝啬,说完便退回车后,跟账房交代事情去了。
接下来是正经的彼此介绍。
严豹组织,众人都站到一处,轮流报上名号、手段、路数,他说一句,众人笑一阵,气氛倒是热络。
严豹自己打头,先说铁剑门的剑法“中平中正,没甚花活,胜在稳当”,又把自己这支人马夸了一通,三十来个铁剑门弟子哄然应了一声,声量不小,惹得边上脚夫都扭头来看。
那银枪门三人跟着出声。
大师兄柳长山把枪杆往地上一顿,短促几句:“银枪门,柳长山,枪是花枪,路数是游龙穿山。”他说话不多,和那副磨枪的细瘦模样相称。
二师兄马铁就圆滑得多,拍着枪杆报了几个招式名,什么“白蛇吐信”、“老龙摆尾”、“千点梨花”,报得顺口,众人叫了声好。
何小荷最后开口,报了自己名号,只说自己“枪法还不成,路上靠各位照应”,声音脆而清,也不忸怩。
接着是那铁塔大汉,他站起来时,原本盘坐的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
此人姓高,使掌法和横练,外号“高铁塔”,一口灵力练得如同铁衣,寻常刀剑破不了防,说着,他往自己胸口拍了一掌,声如擂鼓,嗡嗡作响。
矮个侏儒姓李,瘦小精悍,蹲在车轴旁磨匕首,闻言只抬头“嘿”了一声,又低头忙活。
他十根手指短而粗,转起匕首来却跟转筷子似的,两把短刀在指间翻前翻后,寒光啪啪地跳。
猿臂汉子姓赵,这人双臂奇长,双手自然垂下时,指尖几乎够到膝盖,他拍了拍他那张铁胎弓,惯使箭法,百步之内指哪打哪。
轮到曲非直时,他把眨眼间摸出一枚飞钉后又瞬间不知道藏哪去了,然后又捏了个金刚术,手背泛起一层暗金,众人见了,倒也没多大反应。
倒是厉龙君,只把折扇在掌心里一开一合,说自己姓厉,然后右手展开,顿时一团雷光在掌心闪动,这一手掌心雷让众人啧啧称奇。
一对王姓兄弟在曲非直之后到的,也最后自我介绍,长相有七八分像,都是中等身材,方头方脑,一人背刀,一人扛枪。
兄长使刀,弟弟使枪,一短一长,两人合击倒是有一番风采。
众人之中,严豹、曲非直、厉龙君和柳长山是【炼精化气】后期,而七八个铁剑门的老弟子、高铁塔、赵弓手、李侏儒、王兄和马铁是【炼精化气】中期,而剩下的十几个铁剑门弟子、何小荷和王弟则是【炼精化气】初期。
严豹把众人召到一处,钟掌柜也跟了过来,两人低声合计了片刻,便由严豹拍板,把四十来个护卫分作三班。
两班随行,一班前后警惕,两个时辰一换。
每班再拆成数组,铁剑门弟子都是老带新,年长的压阵,年少的跑腿,严豹自己也不闲,哪边缺人补哪边。
银枪门三人自然结成一组,柳长山打头,马铁殿后,何小荷居中,三杆枪各指一方,倒是齐整。
高铁塔和赵弓手一远一近,一个在前头开路,一个在车队后头压阵,隔得虽远,眼风却一直勾着,配合倒也默契。
厉龙君自然和曲非直凑在一起,准确地说,是厉龙君自己凑上来的,他手里转着折扇,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站在曲非直右后侧,错开半肩,不远不近,刚好是两人出手都能互相照应的距离。
王姓兄弟本欲分开,李侏儒已经不声不响凑了上去,蹲在两人中间,像只寻了热源的猫。
王兄看了他一眼,没赶人,王弟倒是笑了一声,把扛枪的姿势换到了左肩,腾出右肩给这矮子挨着。
头一日出发时,天还只蒙蒙亮,车队便迤逦向北,三十几辆大车排出小半里地去,轮子碾在碎石路上,喀喇喇地响。
灰骡打着响鼻,蹄子踩进泥洼里,拔出来时带出一串黑浆。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到了午后,官道已被挤成了一条盘山小道,左侧是嶙峋石壁,右侧便是望不见底的深沟。
白日行路倒还好,夜里就极难前进半步,飞云山脉周围,一到晚上便起浓雾,那雾带着山间湿气,又厚又沉,压得马灯的光都透不出去,十步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众人虽有修为在身,夜里行车仍不敢冒险,只能寻背风处扎营,把大车摆成内外两圈,牲口围在最中间,生起篝火,虽然躺在地上只垫着一层褥子,但倒也温暖干燥
但伙食是实打实的折磨,几十口铁锅架在营火边,煮的都是死面馍馍。
汤水寡淡,只漂着一点酸菜叶子,咸味若有若无,车夫们呼噜呼噜灌了两碗,倒头就睡。
护卫们要守夜,工作也更加辛苦,因此没人碗里多几片腊肉,但也就仅此而已,高铁塔连吃五碗,吃完拍拍肚皮,说饱了,赵弓手细嚼慢咽,把腊肉片一片片撕成丝,拌在馍里,吃得极有章法,柳长山和马铁把肉片夹进何小荷碗里,何小荷推不过,只能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吃,吃到一半还是没忍住,伸了伸舌头,极低地“噫”了一声,被马铁拿眼神笑了一回。
厉龙君就不一样了。
他端着碗,盘腿坐在曲非直旁边,先是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东西,像在确认那几片腊肉到底是不是腊肉。
然后挑起一筷,放进嘴里,嚼了没两下,那张好看的小脸就皱成一团,鼻梁上挤出了几道细纹,唇角一点一点往下撇,像被人在嘴里塞了一把没泡开的粗盐。
“这玩意儿……”他含含糊糊地憋出半句,又咽不下去,只能端起水囊猛灌了两口,才算把那口馍送下去,末了还仰头长叹一声,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知是谁先“噗”了一声,随即满营的笑声像被点着了一样,此起彼伏地炸开。
何小荷笑得用袖子捂住嘴,马铁拍着大腿前仰后合,连素来端方的大师兄柳长山也偏过头去,肩膀轻轻抖了几下,高铁塔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赵弓手没笑出声,只是嘴角抽了抽,李侏儒笑得从石头上滑下来,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严豹咳嗽一声,想板起脸,自己也没憋住,最后只好摆摆手,笑骂了一句:“厉公子,您就将就着吃吧,路上就这条件。等到了小苍城,让你吃花酒去。”
厉龙君幽幽地看了曲非直一眼。
“非直兄,你有没有觉得,这日子比坐牢还难熬。”
曲非直正把最后一口馍咽下去,闻言眼皮都没抬:“我没坐过牢。”
“我也没坐过。”厉龙君又叹了口气,把碗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往后一仰,双臂枕在脑后,“但我现在知道了,坐牢也就是这样。”
话虽如此,他到底还是把剩下的东西吃了个干净,只是吃相极不情愿。
夜间分为九组,一夜三组,三天一轮换。
第一波守夜的就有曲非直和厉龙君,由于两人都是炼精化气后期,严豹没给他们配老成的铁剑门弟子,只拨了四五个刚入门的年轻人过来,让他们跟着长长见识。
几个弟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就十七八,个个眼睛发亮,像跟了两位高手便能学到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夜雾极浓,十来步外就只剩灰蒙蒙一团,营火被雾气压得低低的,火苗舔不到半尺高,偶尔“啪”地炸出一个火星,像有人在那灰纱上戳破了一个洞。
厉龙君和曲非直并排坐在外圈的大车旁,背靠车轮。那根折扇被他插在腰后,此时他正无聊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一块块往雾气里扔。
石子飞出去,没多远就看不见了,只偶尔“咯”地打在岩壁上,或“咚”地落在湿泥里,像是从极远处传回来的。
“非直兄。”厉龙君压着嗓子。
“嗯。”
“能不能去帮我打点野味?”他侧过头来,一双眼睛在雾气里亮得反常,像两点寒星,“你打猎技术一定很好吧,白日里我瞧见西边坡上有几串脚印,极新鲜的。你去打一只,我烤给你吃,如何?”
“队伍里有规矩,不准离营。”他说得平静,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那就悄悄去,不让人知道。”厉龙君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耍宝似的哀求,“就一会儿工夫。凭你的脚程,来去一炷香,谁都不会发现。打到了,咱俩分着吃,总比明天又啃那酸菜馍强。”
曲非直看着他,故意把脸上的表情憋得像一块被夜露打湿的石头,又冷又硬。
“回去坐好。”他说。
厉龙君眼珠子一转,非但没坐回去,反而身子一歪,直接往曲非直肩上一靠,整个人像没骨头似地挂在他胳膊上,屁股在地上左右蹭了蹭,两腿还蹬了几下。
“非直兄——曲兄——义父——”他拖着长音,腔调一波三折,像村口小孩缠着大人买糖,“就一只麂子,又不是去偷鸡摸狗。你手艺好,我负责烤,成不成?成不成嘛——”
“不成。”曲非直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绷着脸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厉龙君“哎呀”一声,整个人顺势往地上一躺,双臂大张,像只被翻了个儿的甲鱼,那件深蓝色的袍子铺在地上,也顾不得脏了。
“非直兄好狠的心。”他对着雾蒙蒙的天叹气,声音凄凉,像受了莫大冤屈,“连一只麂子都不给我吃。”
曲非直懒得理他,把目光转回营地方向。
厉龙君见他不理自己,也闹得没有意思,眼睛又一转,不知道从那摸出一副叶子牌,手肘怼了怼曲非直侧腰,见他不为所动,又怼了怼。
曲非直无可奈何,接过他递来的纸牌,有一搭没一搭的打起来。
几个铁剑门弟子看见,也感兴趣地凑过来。
曲非直却把他们几个全赶走了,他们俩修为深厚,打着牌也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这些弟子就差得多,要是真有意外那还害了他们。
一夜无话。
之后的一连几日都颇为平静,车队人众,车马浩荡,寻常野兽和一转妖兽,隔着半座山头闻着味便躲了,根本不敢近身。
路上只偶尔有两只灰毛山魈从崖壁上探出头来,远远地叫唤几声,也就掉头就走。
到了第九日,车队已深入飞云山脉外围的边缘,离红土沟已不算太远,这一带的山势比前几日更陡,午后刚过,正是人困骡乏之际,车队行至一段下坡路上,林深草密,官道只余一条樵夫踩出来的土路,两旁古木参天,将天光遮得只剩几柱。
曲非直走在车队前段,忽然脚步一顿,耳根轻轻动了一下,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气,从左侧密林里飘出来,很轻,被山风一搅就散,却带着一种大型猛兽独有的臊臭味。
几乎是同时,前面的厉龙君也偏了偏头,折扇在指间无声地转了一圈,两人隔着一丈远,都朝后边瞥了一眼。
下一刻,密林中响起一声极沉闷的低吼,接着是藤蔓被狂风撕扯般的声音,一道白影从林间暴窜而出,直扑车队后段。
那物快得看不清脸面,只觉一团雪白迎面压来,带着一股子腥风和草屑,几个车夫还没反应过来,巨大的利爪就要拍下。
这时迟那时快,正好在队伍末尾的严豹已经窜出,一剑刺出就拍下了那巨爪。
那白影落地时,地面为之一震,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众人定睛看去,无不骇然。
那是一头三丈来长的白虎,豹头环眼,双目赤红,皮毛白底黑纹,根根鬃毛如钢针般倒竖,四足踏地时,前掌比海碗还大,口角滴着腥涎,露出两排匕首般的利齿,尾巴鞭子似地扫过身后灌木,将那片灌木抽得粉碎。
二转妖兽!
车队中一片大乱,车夫们尖叫着往前跑,骡子挣脱缰绳四散奔逃。几个铁剑门弟子仓促拔剑,被那白虎一吼,剑气散了一半。
曲非直脸色微变,手已摸向袖子,那边厉龙君也没了玩笑的神态,折扇不知何时合了起来,正手握住,两人瞬间向那白虎飞驰而去。
严豹已到白虎近前,长剑出鞘,剑身泛着一层极淡的铁光,他并不冒进,而是猫腰横剑,与那白虎周旋,剑尖始终对着虎目方位,脚下一步一步后撤,把虎的注意力往车队外引。
“赵弓手,射它眼睛!”
赵弓手早在车后用铁胎弓搭了箭,闻言半跪瞄准,一箭破风而去,那白虎耳尖一动,脑袋只微微一偏,箭矢擦着耳缘钉入树干,直没箭羽。
“好畜生。”赵弓手骂了一声,又去摸第二支。
但还没等他将第二支箭搭上弓,两道深色身影已经凑到那白虎身前。
只见厉龙君手中铁扇闪过一道雷光,瞬间拍在白虎的一只前爪,顿时电光大作。
白虎吃痛,身子往后一缩,随即那犹如钢鞭的虎尾劈下。
但此时,曲非直已经护在厉龙君身侧,皮肤闪过一层暗金,硬生生吃下这一尾,却连脚都没挪一步。
严豹趁机连刺三剑,白虎被逼得连连回退,待剑势将尽,厉龙君见机再逼近,那被电的感觉让白虎记忆犹新,颇为忌惮,一退再退。
所谓久守必失,来两人连续进攻下,瞬间白虎对着曲非直那一面空门大开、
这种机会曲非直可是期待已久,瞬间一道黑影闪过,白虎的动作顿时一僵,而严豹和厉龙君也立刻补刀,长剑刺入白虎口中,铁扇带着电光猛几白虎侧颊。
遭这一通打,原本还有半口气的白虎立刻就没了生机。
严豹把白虎尸体翻过来一看,之间其心窝白毛染得一片通红,曲非直那一计飞钉之间贯穿心脏,刚刚他和厉龙君的手再慢点就不是补刀了,那叫鞭尸。
赵弓手松开弓弦,刚刚三人一虎战作一团,曲非直那一钉又极快极准,根本没有他发挥的空间,此时其余差不了手的众人也过来,在场都是明眼人,一眼就看成曲非直手法的老道,纷纷称赞不已,而何小荷则围着厉龙君打转,时不时抬起他的手看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钟掌柜也从后面跌跌撞撞地赶过来,见那白虎躺在道上,三丈长的身子占了大半条路,先是一惊,又看见只是散了半车货,没死人,才拍着胸口连说“老天保佑”。
老管家忙去把他胸口气息抚顺,又忙不迭地去招呼车夫收拢受惊的骡子,
就在此时,曲非直已经蹲在白虎旁,剥皮小刀在指间转了一圈,等虎血放尽了,便取刀剖解,虎头单独留下,虎骨根根剔净,整张虎皮被完整扒下。
那虎皮极大,展开足有两丈多长,白底黑纹,在日光下如一片银亮的雪地。
可惜这妖兽肉太老,煮熟之后比老树皮还硬,在场众人几乎不可能咬得动,唯独两条里脊还算嫩,曲非直卸了下来,让人用盐和山姜腌了,到时候给众人加餐。
火光映着他半边脸,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面孔上尽是得色,众人笑作一团,连曲非直都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钟掌柜把这虎算入战利品,几人商议一番,同意钟掌柜的意见,由他一并收下,算是卖给他,到了小苍城折价算入报酬。
钟掌柜连声答应,亲自看着人把虎头和虎皮抬上车,厉龙君却在这时凑了过来,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瞟那虎皮。
“你要?”曲非直问。
“几百两银子有什么稀奇的,”厉龙君道,“这虎皮我可是第一次见。”
曲非直看他的神色,不像玩笑,想了想,点头:“好。”
厉龙君大喜,把这虎皮叠几叠,披在肩上,在营地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拿尾巴去扫何小荷的枪尖,一会儿又去掀马铁的衣摆,惹得几人叫骂不迭。
晚上扎营后,难得见了点新鲜肉。
曲非直把虎里脊切成薄片,用铁钎串了架在火上烤,肉香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一众人也难得吃上一餐好饭。
厉龙君得了虎皮披在身上,像一条白底黑纹的大氅,他绕着火堆走了半圈,忽然停下来,一撩虎皮,摆了个极夸张的亮相,捏着嗓子唱道《宝莲灯》中的戏词:“任你本事再大,也逃不出我的——挥↗天↘披↗风!”
但这样的热闹,到底还是少的。
接下来数日,山高路远,雾重人乏,车队日复一日地往前挪,醒来赶路,天黑扎营,馍馍酸菜,铁剑巡哨。
白日里太阳从山脊上翻过去,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夜里浓雾漫上来,把一切都裹成湿漉漉的一团。
如此又走了二十来日,车队抵近青溪口,路也渐渐宽大了徐徐,此时路边正好冒出来一伙挑担货郎,叫卖着刚熟的鲜枣和新打的酒。
……
曲非直和严豹站在路边,一脸无奈地看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货郎”。
十几个汉子,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啃了满嘴泥,有抱着胳膊打滚,口里哎哟连天;还有两个脑袋撞在一起,额角各鼓起一个大包,正互相搀扶着想爬起来,脚下一滑又摔了回去,扁担、竹筐、枣子、酒坛碎了一地,那酒泼在土路上,泛着浑浊的白沫,味道刺鼻。
尤其显眼的是那个身材格外短小的黑矮汉子,他生得又黑又瘦,尖嘴猴腮,活像一只脱了毛的山耗子,此刻正被厉龙君一脚挑起来,凌空翻了个筋斗,何小荷紧跟着一记侧踢,正中那黑矮汉子屁股,那人“嗷”地飞出去,在泥地里骨碌碌滚了三圈,还没停下,厉龙君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足尖轻轻一勾,又把他挑回空中。
“何师妹,接好!”
“来了!”
何姑娘脆生生应了一句,甩腿便踢,她力道收着,只把人踢得横飞出去,不伤筋骨,只教人晕头转向。
黑矮汉子像只皮球一般在两人之间飞来飞去,起初还叫骂几句,后来连骂都骂不连贯,只剩下一串含含糊糊的干呕。
“好了。”严豹终于开口,“就成浆糊了。”
厉龙君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脚,那黑矮汉子“啪叽”一声摔在严豹脚边,翻着白眼,四肢抽了抽,像条离了水的鲶鱼。
事情还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车队行至这段路,正是午后最困顿的时候,日头斜在头顶偏西的位置,晒得人脑袋发昏,骡子鼻孔翕张,嘴角挂着一串白沫。
恰在此时,前方路边冒出十几个挑担货郎,有卖鲜枣的,有卖酒的,还有卖布鞋和熏肉的,见着车队,像苍蝇闻着腥味,一窝蜂地拥上来,嘴里“军爷”、“老爷”、“掌柜的”叫得热络,把担子横在路中间,说他们的枣甜、酒香、肉肥美。
还没等他们拦下车,曲非直已经偏头看了严豹一眼。
严豹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一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无奈的神情。
太假了
这些“货郎”挑担的姿势就不对,个个肩带紧绷,两腿微微分叉,像随时准备把扁担一丢、转身从担子底下抽家伙。
而且十几个壮年男子结伴叫卖,不在集镇上兜售,偏守在荒山野路上等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勾当的。
但最致命的还是那酒。
曲非直心说,蒙汗药要买就买好一点的。
寻常人或许闻不出区别,可他如今修了《摩诃色衍录》,五感比从前敏锐许多,那劣质蒙汗药和土酒混在一起,又添了不知什么草药遮味,却遮得欲盖弥彰,刺鼻的酸苦味混在酒气里,隔着半里路都能闻出来,再加上对方那点酒水,就算没下药,也不够这百来号人一人一碗。
这群人不仅蠢,还穷,穷得连蒙汗药都只能买最次的那一档。
“唉,动手。”严豹叹了口气。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一伙“货郎”全数撂倒。
厉龙君在混乱中也不知从哪个筐子里翻出颗青枣,在袖口上擦了擦,嘎嘣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吐出来,整张脸皱成一团:“真他妈酸。”
他正抱怨着,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正是那个黑矮汉子,此人滑溜得紧,一开打就钻到骡车底下,被曲非直一枚飞钉擦着腿肚子钉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又不敢动,等曲非直把飞钉拔了,他就跟只没头苍蝇似地满地乱爬。
厉龙君嫌他挡道,一脚踢给何小荷,何小荷以为是个人形沙包,兴奋地一脚踢回去,于是就有了后来那一幕。
严豹审问了几句,那几个货郎低着头,支支吾吾,说是“饿得没法”、“第一次干这个”、“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吃奶娃”。
他一个字都不信,扭身走到一辆装行李的骡车旁,掀开油布,从车斗最里面摸出他自己的包裹,从里面掏出来一大沓新旧不一的通缉令。
严豹把那沓纸哗啦啦翻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他看看纸,又抬头看看地上那几张脸。再看看纸,再看看脸。
如此反复几遍,他终于“啧”了一声,失望地摇了摇头。
“一个都没有吗?”他自言自语似地嘀咕了一句,转头问旁边一个弟子,“你带的那包呢?”
一个铁剑门弟子还在给地上的人搜身,闻言起身道:“我这儿有。”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里面是更厚的一沓通缉令,被他翻得卷了边,纸色发黄,其中几张边缘还被虫蛀出小洞。
那弟子凑过来,抽了好一会儿,从中抽出几张格外高旧的。
“师兄,你看,这几个像不像?”
严豹接过来,就着日光一照,旁边几人也凑了过去,那几张通缉令上画着的人像,线条粗糙,连五官都像用锅底灰随便涂的,但若细看,倒真有几分像地上那几个抱头蹲着的。
可再往下一看赏格,众人先是一静,继而哄地笑出声来。
“五百文?”
“这个才三百文。”
“三百文,你那个算什么,这个一百八十文,都没我昨夜输给厉公子那两把叶子牌多。”
“活捉,最高一两银子。”赵弓手难得开口,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笑意,“一两银子,够买两坛好酒了。”
再一看罪名,更是一个赛一个寒碜,偷鸡两只、摸狗一条、扒走镇上张寡妇晾晒的肚兜三件、在村口池塘偷钓草鱼半篓。
“行了行了,都闭嘴。”严豹把通缉令折了塞回怀中,故作严肃,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走到那几个头目模样的贼人跟前,蹲下身,叹道:“几位好汉,就凭你们这几颗脑袋,别说我这一趟镖,连请我兄弟们喝杯凉茶都差得远。就这点身价,也好意思学人拦路劫道,你们自己说,该不该剁了丢林子里喂狼?”
那几人一听,脸都吓青了,也顾不得手脚还捆着,扑通扑通地往地上磕头,额角碰着石子,没几下就见了血。
为首那个尖嘴猴腮的带着哭腔喊:“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几位爷爷,小的这就滚,滚得远远的,再也——啊!”
严豹没听他继续号下去,手起剑落。
其余铁剑门弟子也不再多话,一人一个,像在田里收菜,手起刀落,干净利落,一声声短促的惨号之后,路上再无人声。
众人对这种事都见怪不怪,行走江湖,入了这行,就要有随时掉脑袋的觉悟,他们今日若输的是镖队,被剥了衣裳扔在路边喂乌鸦的,就是自己。
只有何小荷那边,柳长山早在剑光亮起之前,就用两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堵住了耳朵,少女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挣开,见路边只多了一排拖拽的痕迹,抿了抿嘴,没有多问。
数日后。
飞云山脉支脉深处,有一处依山而建的木堡,堡墙由大大小小的木板拼成,墙上每隔几步便插着一根削尖的木桩,桩头黑红的颜色深深沁进木纹里,洗也洗不掉。
堂屋内烧着一炉炭火,火上架着半扇野猪,油滴进炭里,呲啦作响,屋中摆着一张长桌,桌角磕得全是豁口,围着桌坐了七八条汉子,个个虎背熊腰,衣甲粗劣,有的脸上带着刀疤,有的半臂缠着脏布,一看便知不是善茬,坐在上首的,正是黑风寨寨主,钱三刀。
钱三刀其人,个头不高,精瘦精瘦的,比之在座的其他汉子,他反倒像帐房里管账的先生,鼻梁窄,眼窝深,偏偏一双眼睛极亮,夜里看像两粒炭珠,他左手搁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右手捏着一只豁了口的黑陶碗,里头的酒已经凉透,碗底沉着半指浑渣。
“死了?”他问,声音又尖又细,像铁片划过粗布。
“全死了。”回话的是条站着的灰衣汉子,半张脸包着污布,正是这几日新投奔来的哨探,“下手极快,一个活口没留。尸体被拖进路边草沟里,没遮严实,被几头野狗刨出半截来。”
钱三刀“哦”了一声,把碗里的酒慢慢泼进火盆。炭火“嚯”地蹿起半尺高,照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十几个人,一个照面都撑不过。”他慢慢道,“看来这批货不小,人也硬。”
旁边一个把鬼头刀横在膝上的黑壮大汉冷哼一声:“管他多硬,我们几十条汉把道一断,前后一堵,还能飞了不成?”
“那是铁剑门三十来个带剑的,还有至少七八个散修好手。”哨探低声道,“不好啃。”
“不好啃就多动点脑子。”钱三刀站起身来,拿起一根缠着布条的长柄兵刃,“二寨主、三寨主那边传话没有?”
“传了。”哨探道,“都愿意来。另外,山前哨道那几户‘野狗’也动了,人已到齐,就等寨主发话。”
钱三刀点了点头,把长刀插回背后,走到门口。门外暮色浓重,远山如墨,山风呜咽着从寨墙上扫过,把草茎吹得伏地不起。
“让弟兄们收拾收拾。”他低声道,“来大活了。”
……
车队过了青溪口之后,山势愈发险峻,官道两侧的古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带刺的矮棘和裸露的石脊。
白日里太阳毒辣,晒得石头泛白,人踩上去脚底都发烫;入夜之后山风又硬又冷,吹得篝火东倒西歪,人缩在毡毯里还直打颤。
第一次袭击发生在离开青溪口的第六天傍晚。
那日扎营比往常早,车队停在一片背风的矮坡下,坡上生满半人高的黄茅,被夕阳照得金红一片,车夫们正给骡子卸辕、上料,几个铁剑门弟子围着大车巡哨,赵弓手蹲在坡顶的高石上,眯着眼往四野里望,一切与往日并无不同。
曲非直最先察觉异常,他当时正用通幽术扫视营地周围,忽然发现了大片暗红发黑的波动,从西、南、北三个方向极缓慢地围拢过来,如潮水漫过荒原,数量很多,多到那些气息在山林间连成一片,辨不出头尾,只一股股地翻涌出腥膻狂躁的气息。
他几步登上坡顶,拍了拍赵弓手的肩:“有兽群。”
赵弓手刚要搭箭,闻言一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林缘的黄草像被风吹得往两边倒,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从暮色里亮起来,接着是几十双,上百双,密密麻麻,像地里的鬼火。
“狼。”赵弓手声音一沉,“少说上百只。”
话音未落,第一道灰影已经冲出了林线。
那是一头体型瘦长却四肢极健的灰背老狼,嘴吻前伸,獠牙半露,直扑最外圈的大车。
铁剑门弟子中有人拔剑吆喝,两道剑光交错一斩,那老狼被断成三截,血泼在车板上。
可随后,整片黄茅都像被掀翻了一般,狼群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转眼间便扑到车队近前。
“都别乱!按阵脚站好!”严豹一声暴喝,人已掠到车队侧翼,长剑连劈带挑,把三头扑到跟前的灰狼打得横飞出去,同时不断把周围弟子往内圈收拢。
高铁塔从车后大步跨出,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拍碎一头狼的天灵盖,又一肘撞飞另一头,接着抓住一头从半空扑下来的瘦狼后腿,抡圆了往地上狠掼,只听“啪”一声,血泥四溅,那狼连叫都没叫出声便没了气,而他浑身上下被狼血浇了半身,抓着撕下来的半条狼腿,回头大吼:“小崽子们退后!畜生太多,别被拖出去!”
何小荷和两个师兄各挺长枪,三杆银枪舞成三团冷光,枪尖如梨花乱点,扑上来的灰狼一只接一只被挑飞。
厉龙君没有上前,和曲非直并肩一处,两人站在坡顶,目光穿过乱成一锅的血肉与残肢,追向兽群后方。
兽群后方有东西。
那东西隐在极远处的暮色里,气息雄浑,像一坨烧红的铁在渐渐冷却,稳稳地压着,不动如山。
紧接着,他脚下一震。
坡顶最大的那块青石忽然裂了。
一块磨盘大的碎石带着厉风斜飞而来,直取他面门。
曲非直反应极快,手中浮现一抹暗金,抬手一拨,那碎石贴着他的左肩擦过,砸进身后泥土里,入地数尺,溅起一道黄尘。
第二块紧随其后。
这次的目标不是曲非直,是车队正中的那辆大车。
石块飞得极高,几乎越过整片营地,准准地朝着车斗落下去,厉龙君双脚猛一蹬地,整个人像贴着地面掠出去,在那块石头砸中车顶前,铁扇挥出将其轰成漫天碎石。
碎块打得附近车夫抱头鼠窜,几片碎石射进车板,留下拇指粗的窟窿。
“什么东西!”严豹回头怒喝。
“西面坡上,约莫两里外。”曲非直甩了甩拳头,指节间沾着石粉,“是妖兽,至少二转。”
他说的自然就是那头灰毛巨猿。
它始终没露面,只远远地投石。
那场面极为骇人,高大灰毛巨猿半隐在暮色中,像一座长了手脚的山岩,矗立在西坡的崖壁后头。
它每一次甩臂,地皮都像被什么东西碾过,草木齐折,碎石破空而来。
那些石头大的如磨盘,小的也如人头,射程极远,力道之猛,足以一击打碎马车。
几名炼精化气初期的弟子躲闪不及,被碎石擦中,一个断了左臂,一个后肩被掀掉一块皮肉,还有个更不济的,整个小腿骨被石片削断,人当场昏死过去。
“赵弓手!给我把那畜生牵住!”严豹一边指挥弟子把伤者拖进车阵,一边朝坡上大喊。
赵弓手早已拉开铁胎弓,一箭接一箭朝西坡射去。可两里之距,又有暮色和树影遮掩,箭矢飞到那里早已力疲,连那灰猿的毛发都划不破。
那畜生似也知道,身子在树后一隐一现,投石不停,把赵弓手压制得连连后撤。
曲非直不敢再等,他摸出飞钉,在指间一捏,又松开,飞钉质地太轻,射程不够,那灰猿又是二转妖兽,皮坚如铁,在这里根本伤不着它,他转头看向厉龙君,厉龙君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一碰,同时点了点头。
“守着。”曲非直只留下两个字,人已掠出营地。
厉龙君也不啰嗦,手中折扇“啪”地展开,整个人如轻烟般飘向车队东北角,那里有几头灰狼正趁乱往车底钻,被他几扇拍断了脊梁。
曲非直足下发力,三步冲上西侧矮坡,和那灰猿之间只隔了一片约莫两百步的乱石地。
暮色中,那巨猿的模样终于清楚起来,有两丈多高,通体灰毛,双肩极宽,两条前臂粗得骇人,垂下来能碰到膝弯,一双眼呈暗黄色,像两盏被雾蒙住的灯,此刻正从地上捡起一块磨盘大的青石,高高举过头顶。
曲非直默念咒语,体表泛起一层暗金,另一手张开,似乎有无形之风汇聚掌心,整个人不退反进,朝那巨猿直冲过去。
灰猿见他冲来,低吼一声,巨臂一甩,青石带着沉闷的风声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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