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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苏家

欲长生 · 尚鸽侯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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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方亮。苏福便领着人来了。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伤势虽未痊愈,精神却好了许多。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红漆描金礼盒的苏家仆从。

"小友。"苏福拱手,"昨日之恩,老朽已禀报家主。家主大为感激,特命老朽,请二位过府一叙,略备薄酒,聊表谢意。"他说着,命人将那礼盒奉上,"这是些薄礼,不成敬意。万望小友,莫要推辞。"

琅翎扫了那礼盒一眼,也不打开,只笑了笑:"苏统领客气了。救命之恩,在下倒没想着要什么谢礼。不过,既到了木灵城,能见一见苏家的主人,也是好的。"

苏福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琅翎回屋换了身衣裳,依旧是那袭青衫。

云曦跟在他身后,斗笠遮面,一身素净法袍,端庄得不染尘埃。

二人出了别院,上了苏家的马车——灵驹、香木、灵蚕丝帘,青帝世家的排场,由此可见一斑。

车上,苏福坐于前辕,时不时回头,与琅翎说上几句:"家主近日身子不大好,族中诸事,多是三房老爷在打理。今日这宴,便是三房老爷代为张罗的。"

"三房老爷?苏家,有几房?"琅翎问。

"主家分长房、二房、三房。长房,便是家主这一脉,也是嫡脉正支。"苏福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压低了声音,"昨日车里的姑娘……便是我长房的人。小友见了家主,可莫要多问。"

琅翎眸光微动,没再追问,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座极大的府邸前。

朱门,高墙,飞檐翘角。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两个鎏金大字——苏府。

门前的石狮都有丈许高,两排护卫披甲执锐,肃然而立。

朱门缓缓洞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扑面而来。

府内别有洞天——一条青石甬道蜿蜒向前,两侧皆是灵植药园,三丈高的灵芝、结满朱果的老树、盘根错节通体如玉的古参,一眼望不到头。

"这苏府。"云曦低声道,"光这前院的灵药,怕就值一座小城。"

苏福引着二人,穿过三重回廊,过了两座拱桥,来到一处临水的水榭前。水榭建在一片碧湖之上,四面垂着轻纱,湖中锦鲤成群,波光粼粼。

水榭之内已摆好了席面。不多时,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进来——面皮白净,身材微胖,一身暗青锦袍,脸上堆着笑,一团和气。

"可是琅翎小友?"他远远便拱起手,"在下苏元方,苏家三房。久仰,久仰。"

苏元方。三房老爷。

他殷勤地亲自为琅翎斟了酒,又命人上菜。那席面端的是丰盛——山珍海味、灵兽仙草,一道道皆以灵物烹制,还氤氲着淡淡的灵气。

苏元方举杯,朝琅翎一敬:"这一杯,谢小友,救我苏家车队于危难。"

琅翎举杯,浅抿一口:"举手之劳。"

苏元方放下酒杯,似是不经意地问:"小友,当真是散修?"

"如假包换。"琅翎道,"在下浪迹四方,居无定所。前些日子,才从青冥洲渡海而来。"

"青冥洲……"苏元方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那地方,可是五宗云集之地。小友既从那里来,想必见识不凡。"

"见识谈不上。"琅翎道,"讨口饭吃罢了。"

苏元方又敬了一杯,话锋却渐渐转了过来:"老朽听闻,昨日枯骨原上,那伙魔修,足有二三十人,更有两位化神坐镇。小友——"他脸上仍堆着笑,"一个筑基,是如何,杀退他们的?"

那"筑基"二字,咬得极重。

琅翎放下酒杯,神色平静如水:"苏三老爷,怕是听岔了。那两位化神,一个是晚辈身旁这位长辈所杀。另一个,晚辈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罢了。"

他说着,看向云曦。

云曦端坐一旁,斗笠遮面,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苏元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僵了僵:"原来如此。是老朽,冒昧了。"

宴席之上,宾主你来我往。

苏元方问得极有分寸,却句句都藏着探听;琅翎答得滴水不漏,却字字都透着疏离。

一个想摸这"散修"的底,一个不肯露半点真容。

酒过三巡,苏元方话也多了起来:"小友此番,来木灵城,是路过,还是……"

"路过。"琅翎道,"听闻木灵城,灵药天下闻名。在下,想来见识见识。"他说着,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顺道,也寻几味,炼器的材料。"

"炼器?不知小友,缺的是什么?"

琅翎笑了笑,缓缓道:"九幽噬魂铁。"

苏元方脸上的笑,微微一滞。

"还有。"琅翎道,"天罡星砂。若有机缘,还想求一片,太虚龙鳞。"

苏元方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水榭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这三样,哪一样,不是这天地间有价无市的至宝?

一个筑基的散修,竟要凑这三样——他到底,要铸一柄怎样的剑?

"小友。"苏元方强压下心头惊疑,重新堆起笑,"这三样,可都是……了不得的宝贝。小友这剑,怕是要惊动天地。我苏家,最不缺的,便是天材地宝的门路。小友若有所需,尽管开口。只求小友,在木灵城,多盘桓几日。"

琅翎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却在此时,不着痕迹地扫过水榭外那湖边的回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位锦袍老者,负手而立,面容清癯,目光如电,正远远望着这边;另一个,是个青衫青年,立在老者身后,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苏统领。"琅翎低声问,"那回廊上的,是谁?"

苏福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是……二房的老爷。小友,慎言。"

二房。琅翎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那老者却已转身,缓缓离去。

宴席直吃到日头西斜方散。

苏元方亲自将二人送到水榭外,又命人引他们去客院歇息。

临别时,他低声道:"小友,明日,家主或要亲自见一见小友。"

"好。"琅翎道,"在下,静候。"

苏元方笑着,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琅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二房,三房。"他低声道,"都见过了。"

云曦上前,低声道:"主人,这苏家的矛盾,怕是比明面上看起来,还要大。"

"嗯。"琅翎道

入夜,苏府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院门紧闭,檐下连灯都没挂一盏。可屋里,却亮着。

二房的苏元礼,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喝。他身前,苏元方垂着手站着,脸上的和气,早收了个干净。

"今日那宴,试探出什么了?"苏元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

"那个人。"苏元方道,"答得滴水不漏。我问他一个筑基如何杀退两位化神,他说——一个是他身边那位长辈杀的,另一个,是捡了便宜。"

"长辈?"

"他身边跟着个斗笠遮面的女子,自称是他师尊,一顿饭下来,一句话没说过。"苏元方道,"我派人远远看了一眼,那女子,我探不出深浅。"

苏元礼放下茶盏,没有说话。苏元方又补了一句:"那人还报了三样铸料——九幽噬魂铁,天罡星砂,太虚龙鳞。"

苏元礼的手指,在茶盖上顿了一下:"三样有价无市的至宝。一个散修,张口就要凑这三样?"

"我也觉得蹊跷。"苏元方道,"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说大话。他要真能凑齐这三样,铸出来的,怕不是寻常的剑。"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若只是路过,便罢了。"苏元礼道,"他若另有所图——"他没有说完,只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明日,大哥要见他。到时候,再看看。"

话头,转到了正事上。

"血海那边,人到了几成?"苏元礼问。

"到了七成。"苏元方压低声音,"领头的,是个化神后期的长老,带着一队血袍修士,昨夜入的城,住在我名下的宅子里。仙痕那边慢些,说商队人多,怕惹眼,得分批进。可高手,今早也到了,藏在商队里,进了城。"

苏元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元方看着他,到底还是把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二哥,那两家……当真可靠么?"

苏元礼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灯芯,那火光在他眼里,一跳,一跳。

"不可靠。"他道。

苏元方一愣。

"血海魔宗,仙痕王朝。"苏元礼缓缓道,"哪一家,是吃素的?我许了他们灵石、灵药、灵脉三成的利——可这种承诺,若真能换来两家高手倾巢相助,那血海魔宗,早被人买下八回了。"

"那二哥还……"

"正因为知道他们不可靠,才更要请他们。"苏元礼道,"我要的,是他们替我按下大哥那一脉。等木灵城姓了苏元礼——那两家是留是走,是敬是打,都由我说了算。可在这之前——"他望着苏元方,声音低下去,"你记住,财帛,动不了他们的心。他们肯来,必是看上了苏家别的东西。这东西一天没到手,他们就一天不会真动手。所以,防他们反水,比防大哥,更要紧。"

苏元方听得,后背渗出一层细汗:"那……那两家,到底图什么?"

"我也想知道。"苏元礼道,"所以,才要留他们住着,看着,等他们自己露出尾巴。"

话,又转回了今日的宴席上。

"对了。"苏元礼忽然道,"那个琅翎,我今日命人探查了他好几次,皆是无功而返——似乎有一种气息,在阻挡着他人窥视。看不出他的深浅。"

苏元方道:"那……他那个筑基境界……"

"是假的。"苏元礼道,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假得不能再假。一个筑基,肩头挨了化神一爪,第二日便能若无其事地赴宴,谈笑风生——天下哪有这样的筑基?苏福递上来的呈报,我看了,没有半分夸大的成分。那他,就是个扮猪吃虎的高手。"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苏元礼道,"这正是我最忌惮的地方。他若只是路过,明日见完大哥,自会离去;他若不走——"他望着灯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给我盯紧他。一步,都不许错眼。"

苏元方领命:"是。"

"还有。"苏元礼道,"那丫头身上的咒,该加紧了。她若死在外头,我这一盘棋,就白下了。"

"是。"苏元方应道,"今夜就吩咐下去。"

苏元礼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那茶水,已经凉透了。窗外,夜色沉沉。苏府深处,那点灯火,像一尾沉在水底的鱼,动也不动。

次日,苏府内堂。

苏福一早便来请。

琅翎与云曦随他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

院中遍植青竹,风过时沙沙作响,衬得这地方越发安静。

内堂门前侍立着两个侍女,见了苏福,躬身行礼,掀起了门帘。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堂内光线有些暗。

窗子半掩着,只漏进一线天光。

一张软榻摆在堂中,榻上斜倚着一位老人——须发皆白,枯瘦得几乎脱了形。

眼窝深陷,脸颊无肉,一双手搭在榻沿上,骨节嶙峋,像一截风干的老树枝。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那青袍在他身上空荡荡地晃着,像是挂在一副骨架上。

唯有那双眼睛还算清明——浑浊的眼底,还残着一点亮光,像将熄的灯芯上,最后一点火。

这便是苏正清,苏家的家主。

"家主。"苏福上前,低声道,"琅翎小友,到了。"

苏正清费力地抬起眼,望向琅翎。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地开口:"小友……辛苦你了。"

"家主客气。"琅翎道,在榻前站定,"在下略通些岐黄之术。听苏统领说,府上有位姑娘中了禁制。在下,想先看一看。"

苏正清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琅翎,那浑浊的眼底,慢慢浮起一层说不清的神色——像是试探,又像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

"小友。"他缓缓道,"老朽这病,请遍了木灵城的丹师,都说药石无医。老朽自己心里也明白——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他说到这里,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侍女忙上前替他抚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老朽这一辈子,守着一个苏家,守了这么多年……临了,却连自己两个女儿,都护不住。"他喘息着,望向一旁。

琅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内堂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一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袭青裙,静静立在窗边那线天光里。

她生得极清雅,眉眼温婉,像江南烟雨里的一幅画,通身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只是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青——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歇过了。

苏璃。青帝世家的嫡女。

琅翎的目光,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掠过。

只这一眼,他心头便微微一动——当年他还在私塾旁听时,曾记过一句诗:"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如今见了真人,才觉古人诚不欺我。

"璃儿。"苏正清道,"过来,见过小友。"

苏璃闻言,上前两步,朝琅翎微微欠身:"见过琅公子。"那声音清柔,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意。

琅翎还了一礼,垂下眼,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亮光。

他此行来玄渊洲,本就是为了苏家的灵药门路,顺道看看这青帝世家的深浅。

可他没想到,这位传说中"鲜少露面"的嫡女,竟是这般至纯的道体。

"小友。"苏正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老朽也不瞒你。瑶儿那丫头,前些日子,被人下了毒手——不是寻常的伤,是禁制。老朽请遍了城里的丹师、阵师,都看不出门道。昨夜,那禁制又发作了一回,那丫头疼得死去活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几乎带着一丝哀求:"老朽心里……也有个疑影。可老朽拿不出证据,也不敢声张——这府里,老朽说了几十年的话,如今,反倒不敢说了。"他望着琅翎,"小友既然说,或可一试……老朽斗胆,求小友,救救那孩子。"

琅翎收回目光,望向苏正清:"家主放心。在下既然说了,自然会尽力。"

苏正清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被侍女慌忙按住:"小友大恩……老朽无以为报。只要小友能救瑶儿,苏家半数家业,老朽,双手奉上。"

"家主言重了。"琅翎道,"救人要紧。不知那位姑娘,现下在何处?"

"在别院养着。"苏正清道,"璃儿,你带小友去看看。"

苏璃应了一声,转身引着琅翎往外走。

走出内堂,穿过回廊,她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

直到过了月洞门,她才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琅翎一眼——那一眼很轻,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审视。

"琅公子。"她轻声道,"家父病重,神思已有些恍惚。他方才说的半数家业,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在下,本也没想过什么家业。"琅翎道。

苏璃望着他,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半晌,她收回目光,低声道:"那公子,请随我来。瑶儿她……昨夜又发作了一回,今日,才好些。"她说着,继续往前走。

那背影,瘦削,却始终没有弯过。

琅翎跟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苏瑶养病的小院,在苏府最深处,僻静,清冷。

院角种着一株老槐,叶子蔫蔫地垂着。

廊下没有侍女,只在门口坐着一个打盹的老婆子,见了苏璃,慌忙起身行礼。

"瑶儿呢?"苏璃问。

"姑娘方才醒了一回,喝了半碗粥,又睡下了。"老婆子道,"今早那阵,疼得厉害,哭了半宿……老身看着,心里也难受。"

苏璃没接话,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药味更重。

榻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十六七岁的少女,瘦得几乎脱了形,脸白得像纸,青丝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小。

她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也疼。

"瑶儿。"苏璃在榻边坐下,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探了探她的额头。

那指尖在她眉心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她回头,看向琅翎:"公子,请。"

琅翎走到榻前,没有搭脉,也没有拿药箱。他只是站在榻边,垂着眼,看着榻上那个少女——极乐天眼,无声地睁开。

那少女的丹田与心脉之间,盘踞着一团黑红相间的蛛网。

那蛛网深深扎进她的经脉里,如活物一般缓缓蠕动,一点一点,抽着她体内那本就稀薄的生机。

蛛网的边缘,又探出几根极细的丝线,穿过她的身体,没入虚空——连向那不知名的远方。

噬魂血咒。血海魔宗的手段。

"这咒,下了多久了?"琅翎问。

"快两个月了。"苏璃道,"起初只当她着凉,低烧不退。后来请了城里的丹师,说是邪气入体。再后来——"她声音低下去,"前些日子,才看出是禁制。可没人认得这是什么。"

"没人认得。"琅翎重复了一遍,忽然道,"那苏大小姐,可认得,你们府上,有谁跟血海魔宗,打过交道?"

苏璃一怔:"公子是说……这是魔道的手段?"

"是。"琅翎道,"这咒,是血海魔宗的东西。抽人生机,隔空续命,最是阴毒。可这咒,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种下的——下咒的人,得近过这姑娘的身,还得在她体内,留过自己的东西。"他望着苏璃,"这咒,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苏璃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想起什么,又像是抓住了什么,可那念头闪了一下,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她垂下眼,半晌,才道:"那公子……这咒,可解么?"

"可解。"琅翎道,"但要费些功夫。"

苏璃猛地抬头,那双眼里,一层水光一闪,又被她死死压下去:"当真?"

"当真。"琅翎道,"家师早年游历,曾见过一门与此相近的血修咒法。那解法,在下记得七八分。只是——这咒扎根太深,解得急,伤身;解得慢,那丝线还在抽她的生机。所以,得先断那丝线的源头,再慢慢拔根。这源头在哪儿——"他看着苏璃,"就得看苏大小姐,信不信得过的在下了。"

苏璃望着他,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光,从昏黄渐渐转向黯淡。屋里很静,只有榻上少女浅浅的呼吸。

半晌,苏璃忽然开口:"公子,今日在堂上,家父说许你半数家业,公子说,不图什么。"

"嗯。"

"那公子,到底图什么?"苏璃问,"千里迢迢,渡海来木灵城,总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她问得直接,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琅翎,像是要把他看穿。

琅翎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在下说了,来找炼器的材料。"

"九幽噬魂铁,天罡星砂,太虚龙鳞。"苏璃道,"这三样,是炼什么剑,要费这般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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