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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解咒

欲长生 · 尚鸽侯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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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灵城的晨雾还没散尽,苏家西跨院已经忙成一片。

昨日那个自称"散修琅翎"的年轻医修,今日要替嫡小姐苏瑶解那要命的噬魂血咒。

消息一夜间传遍半座城,连苏家老宅外都围了一圈探头探脑的人。

琅翎立在内堂正中,一身素净青袍,负手而立,神情淡得几乎瞧不出喜怒。

榻上,苏瑶昏睡不醒,眉心那缕黑红血纹比昨日淡了些,却仍盘踞着,像一条盘着身子的蛇。

琅翎的目光在它边缘停了一瞬——那血纹的尾梢,有一丝极新的痕迹,像是昨夜,有什么东西,顺着它动过一下。

有人等不及了。

"琅先生,开始吧。"苏正清强撑着病体坐在上首,声音沙哑。

琅翎点头,掀袍坐下,三指搭上苏瑶腕脉。

一丝混沌灵力探入的刹那,那血咒像是受了惊的蛇信,猛然一缩,随即暴起,黑红血纹自眉心直冲,沿经脉逆行而上,裹挟着一股阴冷污浊的血煞,直扑琅翎灵台。

——换作寻常医修,这一下就要被污了神魂,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暴毙。

堂上众人皆是一惊,苏璃更是"啊"地失声站起。

琅翎连眼皮都没抬。

混沌破法之锋,无声无息地切出。

那缕反噬的血煞撞上混沌之力,如沸水泼雪,"滋啦"一声,竟被从根上磨灭了去。血纹仿佛痛极,猛地缩回苏瑶眉心,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琅翎灵力再进,循着血纹溯源,一路探到苏瑶心脉深处,摸到那一点生根的本命血种。

这血种由咒主一滴本命精血凝成,与那不知名的咒主之间,牵着一道极细的魂丝——昨夜那丝异动,便是顺着这根魂丝来的。

他凝神细察,将那魂丝的牵引、血种的炼法、咒术运转的关窍,一分一毫,记在心里。

窥破了。血海魔宗的噬魂血咒,路数他已了如指掌。日后对上血海魔宗,这便是致命的底牌。

他心中盘算已定,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咒能压制。"琅翎收手,语气平淡,"但扎根太深,急不得。今日,我先破它最凶险的血煞,稳住令妹的生机。至于除根——"他抬眼,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堂上端坐的苏元礼,"得等那丝线的源头,自己露出来。"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血咒扎进心脉,强拔确实会伤及苏瑶。

假的是——以他混沌破法之能,本可一次压得它死死的,不留半分活路。

可他偏偏留着那根魂丝不断,就是要等它再动。

那魂丝一动,源头就现。

源头一现,证据就到手。

"今日,先破它三成血煞。"琅翎说着,并起三指。

苏正清连声道:"一切听凭先生安排。"

琅翎并指落下,快、准、稳。

三指并拢,以指代针,分别点入苏瑶心脉、眉心、气海三处大穴。

指尖缠绕着一层极淡的混沌气,旁人只觉那指尖仿佛与天地灵气融作了一体。

血纹在指下剧烈挣扎,似要暴起,却每次都被混沌之力死死压住,只能不甘地翻涌、消褪。

"劳驾苏璃姑娘,以木行灵力,稳住令妹生机。"琅翎头也不回地道。

苏璃忙上前,双掌抵住苏瑶后背。青帝木皇体的纯正木灵之力渡入,与琅翎的混沌灵力一触。——好纯的木行灵气。他记下了。

两股灵力在苏瑶体内交汇,共同压制着那血咒。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盘踞苏瑶眉心的血纹,肉眼可见地淡了三分,那股阴冷污浊的血煞之气,也泄了大半。

苏瑶昏睡中紧蹙的眉舒展开来,呼吸平稳,脸上竟泛起了一丝血色。

"瑶儿!"苏璃喜极,声音都变了调。

苏正清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要起身,被身旁人扶住,嘴里一迭声地念着"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琅翎收指,起身,对苏璃道:"三日后,再来第二剂。令妹只需静养,莫让闲杂人等近身。"

他说"闲杂人等"四字时,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堂上端坐的苏元礼。

苏元礼面皮一僵,随即扯出一抹笑:"琅先生好手段。苏家上下,都记着先生这份恩情。"

"好说。"琅翎应道,转身离了内堂。

苏璃站在廊下,深深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没有动。

琅翎走出内堂时,袖中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那根记下的魂丝方位。

苏元礼方才那抹笑——僵硬,勉强,眼底还压着一丝藏不住的惊疑。

他越惊疑,就越会急着催那血咒。

他越催,那源头,就越藏不住。

"三日后。"琅翎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且看这三天有何动作。"

当夜,西院客房。

琅翎盘坐调息,混沌灵力在周身缓缓运转。

白日里为苏瑶解咒,苏璃以木行灵力相助,双掌相抵、气息相融之际,他早已顺水推舟,在她灵台深处,留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微如芥子,不惊不扰,只在人最不设防的时候,悄悄催动她心底那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欲念。

"主人,可要用些茶水?"云曦软着身子靠过来,紫眸里春水盈盈,蛇舌轻吐,已有些按捺不住。

琅翎乜她一眼,捏起她的下巴:"急什么。先办正事。"

他分出一缕神识,遥遥投向苏家内院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

"看戏。"

苏璃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她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内堂,没有父亲,没有妹妹,只有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

可那光里,有一个身影。

那人一袭青衫,立在不远处,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那身影清冷如仙,淡得像是从月光里裁下来的一截。

她想开口,喉咙里却干得发不出声。

那身影,转过身来,朝她走来。

一步,一步。他走得并不快,可苏璃却觉得,他每走近一分,自己便更热一分——像有一把无形的火,从她骨头缝里,一点一点,烧起来。

她后退,双腿却生了根。

那身影停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衣上那股淡淡的、陌生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侧——凉的,像冬夜的月色,可那凉意一落,她浑身便烫得厉害。

苏璃想躲,可那手顺着她的下颌,滑到颈侧,又滑到锁骨,一路向下。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重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的身子发软,腿心深处,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化开,湿润。

"不……"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软得连她自己都陌生。

那身影没有说话,只靠得更近。她的青丝,不知何时化作了柔韧的藤蔓,缠上那身影的腰、他的臂,像是要把这梦里的影子,死死留住。

她仰起头,恍惚间,终于看清了那一线——那人的眉眼,清冷,陌生,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她在极致的羞耻与战栗中,脱口唤了一声:

"……先生。"

那两个字出口时,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为什么会叫出这两个字?

她猛地——

"啊——!"

惊醒过来。

天光已经大亮。

苏璃躺在床上,浑身汗湿,亵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她的青丝果然又化作了几缕藤蔓,胡乱缠着自己的手腕、床柱,还在无意识地绞动。

她颤抖着低头,触到腿间一片湿凉。

那处,湿透了。黏腻的汁液浸透了亵裤,甚至洇湿了身下的锦褥,一股浓郁的情欲气味,在闺房里弥漫开来。

苏璃僵在那里,浑身发烫,羞耻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做了什么梦?她怎么会梦见那样一个身影?怎么会……喊出那样两个字?

"苏璃,你是青帝世家的嫡女。"她死死咬住下唇,一遍遍地对自己说,"那是心魔。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你不能……不能这样……"

她强撑着起身,换下湿透的亵衣,将一切痕迹收拾干净,又用冰水洗了三遍脸,直到脸上的红潮褪去,才敢推门见人。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夜起,她那双眼睛,已悄然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东西——她看人时,偶尔能隐约感受到旁人眼底那一点藏得极深的情欲与恶意。

就像方才,她推门时,院门口那个低头扫地的老仆,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竟清清楚楚地,撞进她眼里。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她只当是这几日,太累了。

城南会馆,后堂密室。

苏元礼面沉如水,指尖一下一下地叩着黄花梨木的桌案。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谁,"一个不知哪来的野人,三指一点,就把那噬魂血咒压了下去。再让他压几次,苏瑶那丫头就全好了。"

他对面,一道裹在黑袍里的影子垂首而立,周身隐隐缭绕着腥甜的血煞之气。

"老爷息怒。"那黑影声音沙哑,"噬魂血咒扎根心脉,没那么容易根除。那野医再厉害,也只是压制——咒根还在,便还有的是机会。"

苏元礼眼皮一跳:"你的意思是,再动一次手?"

"正是。"黑影低笑,"下咒不行,便换个法子。总归要让苏瑶这丫头,活不成。"

苏元礼沉吟片刻,点头:"好。不过那野医日日登门,需避开他的耳目。还有——"他抬眼,眼底掠过一丝阴狠,"那野医既敢坏我的事,就留他不得。寻个机会,一并做了。"

"是。"黑影应下,"血海魔宗那边,也传了话——赤乌世家的商队,前几日已经进城了,蛰伏在城南,等信号一到,届时里应外合。"

苏元礼这才露出一丝笑意,举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西院。

云曦软语低声,将琅翎先前种在苏元礼身上的那缕追踪灵引探得的事,一五一十禀了:那黑影漏了行迹,从苏家后门出去,拐进了城南会馆;义庄方向,血香引魂的讯号也烧了起来。

"血香引魂。"琅翎冷笑,"苏元礼这是要再下手,这次是直接要苏瑶的命了。"

"主人,可要先下手为强?"云曦问。

"不。"琅翎闭了闭眼,"他杀不死苏瑶。我既然接了解咒的差事,苏瑶这条命,就是我的筹码。倒是他这么一急——正好把血海魔宗在城里的布局,全带出来。"

云曦道:"那赤乌商队那边……"

"待着。"琅翎道,"他们不动,就让他们继续待着。等苏元礼动了,他们想不动,也由不得他们。"

他靠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云曦的秀发:"苏元礼要动,就让他动——他催咒,我抓证据;他杀人,我保人。"

云曦低声道:"那苏大小姐那边,要不要透个风声?"

"不透。"琅翎道,"她知道了,反而沉不住气。她越不知道,越显得我压咒压得稳——她越安心,苏家这扇门,开得越大。"

窗外,夜色渐沉。木灵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

"木灵城这箭,已经上了弦。"琅翎道,声音不高,"就等一个契机,一触即发。眼下,只等一个人当出头鸟。"

次日午后,城东茶楼。

二楼临窗,一壶青木茶刚沏开。

琅翎靠窗坐着,茶盏在指间转了半圈,没喝。

楼下街面人声喧哗——卖糖人的、挑担的、牵驴的,日头底下,人人脸上都挂着活气。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楼梯口上来两个人。

当先那人头发散着,胡茬拉碴,一身半新不旧的锦袍皱巴巴的,前襟还沾着一块酒渍,腰间挂着一只黄皮酒葫芦,随步子一晃一晃。

他先没看琅翎,探身冲楼下柜上喊了一嗓子:"掌柜的,温一壶桂花酿,记我账上!"

底下应了声"好嘞",他才晃上楼,一屁股在琅翎对面坐下,拎起茶壶自倒了一杯,呷了一口,龇牙咧嘴:"苦。这茶,得配酒喝。"

他身后半步,跟着个女剑修。

剑眉星目,一身素衣,腰间长剑未出鞘,眼神却先出了鞘——扫过琅翎,冷冰冰的。

她也不坐,径直走到窗边,抱剑而立,背对着街面,恰好把楼梯口和琅翎都收在余光里。

琅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是常年与人动手的人才有的讲究。他移开目光,没说话。

"那就叫酒。"琅翎道。

"叫了。"那人把茶盏放下,抹了把嘴,"昨儿在巷口那家酒铺,我瞧见你了。你买了一坛女儿红,又退了,改买了两斤蜜饯。"他笑了一下,"给姑娘买的?"

琅翎没答话,只看着他。

那人也不恼,自顾自道:"苏家那位大小姐,昨日被你压住了咒,满城都传遍了。你如今在木灵城,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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