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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朝贺

欲长生 · 尚鸽侯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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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诀峰大殿里,一壶热酒凉了半载。

琅翎坐在殿中最上头那张椅子上,没个坐像。

这张椅子是凤九霄的,从前她坐了一百多年。

如今她一到殿上就把他往这张椅子上按,自己站在旁边,说"主人坐着,妾身站着,才像话嘛"。

山门外的车马声顺着云海一路飘上来,从清晨到现在没断过。

"又来一波车队。"

他把酒盏端起来,没喝,又放下。

进来的执事捧着一沓册子,跪在阶前念:

"丰州云隐观,碧玉髓十两;南疆百蛮洞,赤心血藤三株;中元仙痕朝特使已至山门,随行八辆。"

"往下。"

"西极干龙朝特使已至,随行十二辆;东荒玉殷朝特使已至,随行九辆;东海紫贝宫舟队已至云海下……"

"够了。"琅翎打断他,"入了多少库了。"

"回老祖,西库满了三间,后头新搭的两间,也堆到梁上了。"

执事退出去。琅翎起身,走到殿外那处露台上。

露台很高往下望,正望见山门那条道。

道上排着车,一溜排到云海底下。

紫贝宫的执事、云隐观的使者、皇朝来的官差,还有些他听都未听说,叫不上名字的宗门,一个个脑袋立在车边,仰着头往山上张望。

看得最多的,便是这座大殿。

这些时日,每一个来送礼的,进门第一眼都是先看他这个人。

看他的腰、看他的手、看他脸,好似观摩一般,饶是琅翎自认为沉稳的性格,也莫名给盯得烦躁。

令牌他收在袖里。青冥剑也留在九霄寝宫。他们能看出什么花来?

可这群人偏偏就是一直在找

他们看的是这殿里坐着的,究竟是哪一个是那人。

殿下的道场上,执事们正把一车一车东西往下引。

那些车没往主殿来——往西边那座库房去了。

西库那大门泛着焦味大开,长老执事在门口点册子,一箱一箱地报,报一声弟子抬进一箱。

库房后头新搭的两间,门也开着。

露台另一头,凤九霄正立着。

她今日没穿那身金红凤袍,只穿了件暗红的裹身长衣。她一站出来,山道上那些人隔老远就认出了她,有几个人隔着半条道作了揖。

她没理会,只是看着山下那道场,看了会儿,转头朝琅翎这边走。

走到他身边,她把手里一封折子递过来。

"西库现在的账目。"她道,"妾身念给你听,还是搁案上。"

琅翎摸摸额头,有点疲态。

"搁案上。"

她搁了折子,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山下,二人未语。

看着看着,她忽然道:"紫贝宫刚贡献两只东海紫螺王,妾身确定是东海的老物。"

"老物?什么意思?"

"就海里的东西呗,只是到岸上就死。"她道,"这两只螺王一直有被灵物滋养的痕迹,螺纹在转变灵纹,怕是再过十几年,便也一件地宝级别的珍品了"

琅翎没接话,他懂个劳什子的宝物,迄今为止也就仗着大典炼制了一些玩物,曦儿的圣服也只是嵌入一些阵法,胚子也都是宗门宝库内物,也就那把青冥,给九霄观摩,除了质地特殊,看不出什么材质打造,一丝灵宝气息都无

但是琅翎心里清楚,那把剑灵智开了许久,只有那日催动太初之时回应了他。比他还高冷,真是不知谁惯的毛病。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一个坐着喝酒,一个站着看山。底下那条道上,车还在往上排。

日上三竿的时候,天上就热闹了。

来的人真五花八门。

有踩水虹的,有骑灵禽的,有踏飞剑的,有坐云舟的。

南疆百蛮洞来的最野,领头那个骑着一头三丈高的大虫,后头跟着七八个骑鹿的、骑牛的,最后还驮着一头挂金环的大象;北疆一个叫青岩宗的,八个人抬着一座两丈高的镇山石来,往道边一放,"咚"的一声,震得殿前的瓦都颤了,长老执事们看着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大殿,急的哇哇叫,大声斥责这青岩宗的没礼数。

三朝来的特使最讲究。

干龙朝八匹灵马拉一车,车角挂着铜铃,铃一响,满山都是回声;玉殷朝不走山门走水路,一条水色长带自山下河港里升上来;仙痕朝三乘飞辇,前后各两只赤羽异禽拉着,飞在日光底下像三团移动的火——那三乘飞辇到了山门,没有马上停,在半空又绕了一圈。

这转一圈,就是给山上看的人看的。

露台上,琅翎端着酒盏,看着那三乘飞辇绕回来,眉梢动了一下。

"臭显摆。"

"仙痕朝一贯如此。"凤九霄微叹,立在旁边,"送的东西也是这样。"

两个人看着满天的车马往来,看着执事们一拨一拨地引客上山。

礼是从清晨开始往里抬的——一箱一箱,一车一车,抬过山门,绕过主殿,往西边那座库房去了。

天上还有人在来。

不过地上有一边,就冷清多了。

青冥洲余下四宗来的,就四辆,停在道上,没人接引。

四辆车的车帘都垂着,车上的人下了车,站在道边等。

太阳从云海那头升起来,又慢慢升高,晒在车顶上,晒在那些站着的人身上。

执事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走过去,又走回来,都作没看见。

有一辆车上下来个中年的剑修,一身灰袍,负剑而立。他站得端正,脸上不动声色,只有那双眼睛,一直往山门里望。

又等了一个时辰。

门里终于出来人了。是个年轻的小执事,手里托着一册文书,走到他面前,微微拱了拱手:

"剑宗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宗主正在议事,不能亲迎,请随我来。"

那剑修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走了没几步便觉出不对——那些引客的执事,见了来客就作揖,一路寒暄;但是引他的这个,腰板挺得笔直,一路没多说一个字。

到了一处偏院门口,执事停下,把文书往他手里一递:

"别院里有茶。有事,请知会我们。"

剑修看着那院门,眉头动了一下。

这院不像迎客的。院墙矮,院里只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搁了张石桌。院门是旧门,门轴下头还压着石子——那是拿来挡风的。

道边有只石狮子,缺了半截耳朵。它嘴边那块石头被香火熏得发乌,那只没缺的耳朵上落了一层灰。风刮过来,灰掉了一层。

"这是待客的院子?这活像一间死人院!"

那执事看了他一眼,也没撒谎:"这是我宗战后腾出来的院子。"

剑修没再说什么。

他进院的时候,正好撞上另外三个。

一个穿水蓝宫装的女修,一个披灰僧留长发的尼姑,还有一个蓝袍的年轻修士。三个人都站在院门口,脸色各不一样。

尼姑合十一礼,自己寻了树下那把石凳坐了。

宫装女修站着没动,把手里的文书攥紧了些。

蓝袍那个最年轻,脸上挂不住,来回踱了两步,凑到执事跟前压着嗓子问:

"小哥,我说这院子,真是安排给我们四个的?"

"是。"

"那别洲来的,也住这儿?"

"别洲来的住客舍。"

"我们四个,"蓝袍修士瞪着眼睛盯着他,"就住这儿?"

执事把文书往怀里一收,看着他,没躲,也没软:

"诸位是四宗的使者,不是别洲来的客人。"

"别洲来的,是来贺我宗大难不死的。"

他停了一息,把后半句说得极平:

"诸位——诸位倒是来迟了。"

那修士的脸,红了一分。

宫装女修在旁边轻声劝了句:"师兄,莫要计较了。"

执事没再看他们。他退到院门外那条路上,站了一息。

那句"来迟了",不是他想说的。是这些时日里,他从这山门前背过的尸首里,一点一点积压的怨气。

二十来天前,山门前摆着两百多具尸体,其中一百四十三具是从北峰阵眼的废墟里刨出来的。

那会儿,这四宗一个,都,没,来。

——转过一道回廊,往东去,是客舍那边的光景。

执事们引着一拨一拨的人往里走,一路说话,一路请安。这壶给主客喝的茶,是全新的;那壶往偏院送的茶,是旧的,壶盖上有道霉。

偏院那四个人看着半天,一人接一杯喝了下去。

茶水倒还是温的。

四个人望着彼此,此刻谁也没说话,都晓得此行难了。

衍天库房,今日最忙的不可开交。

这库房原本只存宗门法器材料,如今堆了这些时日各方送来的贺礼,箱子摞箱子,从门口一直摞到后墙,摞得比人还高。

库门一开,里头那股混在一处的味道就扑出来——灵玉的冷香、药材的苦气、法器的金属味,还有几箱刚抬进来的海货带着咸腥。

确认清点入库的是沈清雨。

她未穿那身黑蟒皮衣,只外罩一件玄青剑袍,腰间悬着那柄黑煞剑,站在门口那张长案后头,一册一册地对。

长老们分作两拨,一拨在门口接,一拨在库里头架上码。

"东海紫贝宫,二螺。"她低头看册,"入西三排四格。"

"是。"

"南疆百蛮洞,赤心血藤三株。入药库阴柜。"

"是。"

"北疆青岩宗,镇山石一座。"她顿了一下,没好气的道,"镇山石不入库。搁在门外空地上,拿草席围了,哪个仙人想出来送此等“重”物的,是觉得我门人太多了嘛"

长老应了声,抱着册子往外走了。

她报了半个上午,嗓子有点哑。可她的神色却不同往常的。

——她如今,神色淡静。

先前她那张脸,门口站着的弟子们看见都要绕道走。

她那剑眉压着,眼尾往上挑,看谁都要掉一层皮。

宗里所有弟子皆惧怕她,背地里管她叫"首席",比叫师姐的时候多。

如今她变得不太一样了,旁边长老在私下议论。

不是不严——她还是严,账目对不上一个字,她能让人重抄三遍。

可她不大绷着脸了。

她说话时会抬一下眼角,看人时会让人看清她是在看哪,偶尔还能见着她嘴角往上抬一点。

按理说,首席笑了,是该松口气的事。

可这月余下来,门人反倒更怕了。

原先怕的是她那张脸,如今怕的是她那个笑容。

她笑的时候,眼尾是往下一压的,那点冷硬散开,露出一丝软;可那一丝软里,又透着一层极淡的、说不清的东西——比如像一柄剑收鞘,反倒比刚才更利。

配着她那一身从骨子里长出来的魔气,笑一下,看得人后颈发凉。

到了晌午,来了几个别洲的客人。

不是四宗的——这是紫贝宫的执事、百蛮洞的使者、还有两个从东边来送贺礼的小宗头目。

他们送了货,本是要走的,走到库房门口,才看见门口站着清点的人。

头一个认出她的是百蛮洞那个使者。

他在门口站住了脚,回头跟同伴低声道:"那位,可是衍天的剑首席?"

"哪一个?"

"门口那个佩戴黑剑的。"

几个人一起看过去,看了一会儿,谁也没动。

沈清雨方才在门口报了半上午,正低着头在册上写字。写完了,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扫得不重,可就那一扫,几个来使都僵住了。

沈清雨没理他们。她把写好的册页一合,交给旁边那长老,转身要往库房里走。走了两步,脚步又停住,回头看了那几个人一眼。

"几位,"她道,"赠礼都已清点过了,收条在那边。若有急事,去客舍知会我宗弟子一声便可。"

她说话时,嘴角是抬着一点的。

那抬起来的一点,把百蛮洞那个使者的心往下按了半寸。他抹了把额角——额角微汗的,他重重抹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沈仙子。"

"来使客气,清雨不敢当。"

"我等此来,"那使者道,"一是送礼,二是想向仙子请教一句。"

"请说。"

"仙子这一身气息,"那使者斟酌着,"我等方才踏进山门起便觉出了一点。前辈们不敢多问,晚辈斗胆——仙子可是大战之后,被那魔气侵了体,至今未清?"

这话问得客气十足,但在试探。

沈清雨转过身看着他。

她没急着答。她低下头,把手里那支笔在指尖上抵了一下,笔尖在册子边蹭掉一点墨,才把笔搁下。

"魔气侵体?"她道。

"晚辈多嘴——"

"没有,来使多虑了。"

"我剑心稳固。"她道,"大战伤得重,养了这些时日,早已大好。"

"是是是。"那使者连声道,"晚辈失言。"

"不是失言。"沈清雨道,"是诸位担心。不过衍天遭了这一场劫,各位都有些疑虑。那便都问了罢——几位想问什么,一次问完,我一次答完。省得一个一个地来。"

那几个人一愣。

她才刚说完,那使者后头那两个小宗的头目,几乎同时往前挪了半步。

"晚辈西陵宗,我宗有一门静心凝神的功法,专解魔气侵体之症。若仙子不嫌弃,晚辈可留下法门一卷。"

"晚辈是白鹤观。我观有药,可清心脉。仙子若不嫌弃——"

后头又挤上来几个,说着差不多的意思。库房门口那道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立了七八个人,个个伸着脖子往里够,说得一个比一个诚恳。

沈清雨站在台阶上头。

她看着他们。

他们说"疗养",说"清心",说"替天下人受的"——他们每恭维一句,她心头那魔意,就往上拉一分。

她有点后悔说了那一句,望着这群趋炎附势的来使,她很想一剑砍了。

但是她压住了。这些时日,她一渴血,就去后山剑坪,同主人问一场剑,出一身汗,就压下去了。再不济,咬一咬手背,也行。

可她压住的不仅仅是是杀意。

一夜她刚练完剑,出了一身汗,回剑庐里坐着,忽然觉得身上不对劲。有种烧上来的感觉,她按住了胸口的剑纹,低声说了一句:

"你是主人的利剑。不是淫剑。"

说的时候没人听见,也从未与旁人说过,包括某人。

说完,那枚纹在她掌下轻轻烫了一下,像在笑她。

头些日子她还能行,后来却不行了——她这柄剑是拿来杀人的,不是拿去讨人欢心的;她这一身魔气,要用在刃上,不是用在——那上头。

所以这些时日,她连想都尽量不想。一想,她就去练剑,但可这一会儿,她觉得压不住了。

台阶上那七八个人越挤越近。

她闻见他们身上那股子味儿——香、汗、脂、药,混在一起,他们相貌变得越发憎恶,还顺着台阶往上走。

她的指节发了白,抓着册子的那边攥得死紧,册子边角都被攥出褶来。

她努力让自己笑着,不失礼节。

然后,就在她低头去搁笔的一瞬。

只是肩头一沉,那一身魔气顺着她周身往上一翻,从身上四溢开来。

台阶上那七八个人,同时住了口。吓得。

那气息从台阶上压下来,落在他们肩上,那七八个人身上的汗一下全干了;脸上笑着的那些表情,全僵住了。

最先说话的那个使者,脚往后退了半步,正好踩到后头那个小宗头目的脚背。

但却没人吭声。

沈清雨那口气翻上去的一瞬,额心那处微微一热——那处被她隐藏极深的东西,被那口气顶了一下。

她闭上眼,指尖在袖里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把那口气往回按,一寸,再一寸。

按回去了。

她睁开眼。

台阶上那七八个人还僵着,看着她。她看了他们一会儿,才慢了一步,笑了一下:

"诸位有心了。"

"不过我剑心无碍。"

"真的。"

她说完,转过身,把那卷册子交给旁边那个长老,自己往库房里走了两步。

走到阴影里,背对着门口那七八个人,她抬手,两指并拢,自额心正中轻轻往下一划。

指过之处,那一线极淡的黑,一点一点地淡下去——淡到只剩一道浅影,嵌在额心的纹路里,像素日里不打眼的一条旧痕。

她放下手,指腹在额角上按了一按,把最后一点余痕也按平了。

风从门口吹进来,掀了一下她的袍角。

那七八个人还怔在台阶上,没敢动。

琅翎从主殿那边走过来,沿途执事们弯腰让路,一路没人敢跟。

走到库房外那条路上,远远就看见门口那道台阶上立着七八个人,一个个僵在原地,谁都不敢动。

他站住,看了一会儿。

"诸位都散了吧。"

那七八个人转过身来,看清来人,齐齐作了一个揖,退的退、让的让,眨眼间台阶上就空了。

沈清雨站在库房门里。

她方才往阴影里走了两步,此时正背对着门口。听见那一声"都散了",她的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

"过来。"

她把那册子往案上一搁,转过身,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时候,她脸上又是保持着笑意——嘴角抬着,眼尾松着,看不出什么。

琅翎站在台阶底下,抬头看她。

看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摇头俩下。

"你这样子,"他道,"哪还有衍天剑道的样子。"

沈清雨的眼睫动了一下。

"都快成魔头了。"

听到这句话,沈清雨再也嗯呐不住心中那口气,魔气再次从她身上四溢,她站在台阶上,出了一层薄汗。

"主人……我"

"下来说话。"

她下了台阶,走到他面前站定,垂着头。

"跟本座来。"

他转身往山门那边走。沈清雨跟在他半步之后,方才还一身威严的衍天大师姐,此刻却没了势气,低头静静的跟着。

走到后山那条剑坪的路口,他停下。

"上次问剑是什么时候。"

"回主人,就前几日。"

"中间应该断了几日吧。"

"主人身上有还有伤。"她道,"剑奴不敢问,也不敢来。"

"本座现在没伤了。"

---

剑坪在后山最高的一处崖上,崖边有一株老松。这地方是她从前的剑庐,如今剑庐被炸没了,只剩一片平的青石地。

她还记得第一次来找他问剑,是主人伤好之后的第六日。

那日她来得笨——一个人来的,没说话,站在剑坪边,等他。等了一炷香,才见他从崖那边走过来。

"什么事。"

"剑奴……"她停了一下,"想同主人问剑。"

琅翎清奇的盯着她,想从她眼神里看出什么。

"为什么。"

"主人如今的剑意。"她道,"剑奴想看,望主人成全。"

他就答应了她。

第一场问剑,用一个多时辰。

他曾经的寒星剑意在经过了无始剑经的催染之后,那剑意一出,沈清雨站在对面,整个人就愣了。

那不是剑意。是"道"意。

他出剑的时候,她看的到剑袭来。

但是她却看见了一束剑白——不是亮,是清;不是快,是稳;剑还没落下,它就已经知道沈清雨要往哪去。

她挡、她躲、她进、她退,全被他引着走,像被牵了线似的,一条一条。

第一场问剑结束时,她浑身是汗,跪在青石地上喘气。

琅翎收了剑,缓缓走向她身旁,立身拉起她的一只手。

"懂了?"

"懂了。"

她其实没全懂。但她只懂了件事:她这以为自己,从前是"净"的,如今是"浊"的。

可方才那一场问心,她那柄剑跟琅翎那柄剑对上的时候,是除了她自己以外,再没有一个人能出得那么有劲的。

她这才想明白。

"剑奴以前以为,"她道,"我柄剑脏了。"

"脏了?"

"主人折过一次,重铸过一次。"她道,"剑奴想,那这柄剑就不是剑奴的了。是主人的赐福的。"

"你真这样想?"

她低下头。

"剑是主人给的。"她道,"剑奴认为是。"

"剑是确实是我给的。"琅翎笑道,"可怎么出剑,是你选的。"

她猛的抬起头。她站在入定想了很久。

想完了,她行了礼,走了。

从那以后,她每三日来一次。来得越来越早,走得越来越晚。有时天刚亮她就站在剑坪上等着琅翎。

那身黑蟒皮衣她练剑时也穿着——皮料贴身,不挡招,不挂风;脚下那双裂魂破甲锥,踩在青石上,清脆有声。

她此事练剑的时候比从前更狠。

有时她一场出了一千剑。

一千剑之后,主人收剑,她还在出;她出一剑,主人挡一剑,把她那一剑拍回来,她就再出一剑。

两个人不言语,只有剑光来回,出到日头升到顶,她一身汗透,手抖得握不住剑柄,才停。

到了那问到的前几日,那一场问剑出得最是痛快。

那天她出了一千五百剑,出到最后,主人一剑压过来——他那一剑不是"破法之锋"。

这一招,他这几个月中用不出来。

如今他五行不全,混沌之气四散在经脉里,聚不起来;要使那一式,得先把气收拢,如今不行了。

他便一直用最平常的一剑,直刺。剑心稳固,出手利落干脆,直逼沈清雨眉心。

偏偏就是这最平常的一剑,把她那一剑拍了回来——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脚跟撞在那株老松上,稳住了。

她站在那儿,肩头一起一伏。

汗从她额角下来,顺着下颌滴在皮衣上。

那身黑亮的皮衣贴着身子,此刻被汗浸透了一半,贴得更紧。

她那两颗奶头,在皮衣上顶出两道硬痕,随着呼吸一动一动。

琅翎收了剑,正看着她。

她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看了三息。

然后,她索性把黑煞剑往地上一插。

剑插进青石缝里,嗡地一声。

她抬手,抓住自己剑袍的领口,往两边一扯——那件外袍扣得紧,被她一手扯烂了,碎布往身后一甩,落在青石地上。

皮衣露了出来。

黑的、亮的、湿的,从头到脚裹着,只把她的脸露在外头。

她笑了一下,一步一步走向他。

走到那人跟前,她伸手,用那副黑皮的手套按在他腰上。那手套是冰冷的,隔着一层皮按上去,像按着一件兵器。

她顺着腰往下摸,摸到那一处,隔着衣料揉了两下。揉的时候,她一直看着他,那个笑越发止不住。

"主人。"她道,"剑奴……嗯"

她低下头,没把话说下去。

她跪下去,两只手撑在他腿上,仰起脸。那脸又红了一层。她张嘴,隔着衣料,把唇贴上去,慢慢舔了一下。

"剑奴想……"

她还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琅翎低头看她,有点没好气的说。

"感情你今日找本座来问剑,"他道,"是为了此事。"

她的耳根子一下红了。

从耳根起来,过脖颈,一直烧到下颌。她低下头,把脸往他腿上一埋,埋了两息,又抬起脸来。

抬起脸的时候,那点羞红没了。

她就那么直视着他,脸还红着,眼睛却稳得很。

"是。"她道,"剑奴就想要了。"

"要什么。"

"要主人。"她道,"要...要主人一次..."。这声很轻。

他也把青冥往地上一插,跟她的那柄并在一处,俯下身,一手托起她下颌。

"起来。"

她站起来。

琅翎伸手,把她那身皮衣的领口从上头往下一撕——皮料结实,撕不动,他懊恼自己为何炼制的如此皮实;解到手臂那一处,她自己抬手,把袖子从肩上褪了。

皮衣落到腰上,她胸前露出来,那对丰硕的奶子压着湿汗,一晃,两颗又黑又粗的奶头早挺得发硬。

"转过去。"他道,"靠墙。"

她转过身,退到那株老松后头的石壁上。石壁冷,她背贴上去,浑身一激。

琅翎扶起她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

皮高跟还在脚上,鞋跟在半空里微微一晃。那条腿撑在地上。

她本想撑稳。可这会儿不一样了——他一动,她膝盖就软了;一软下去,那根撑在地上的鞋跟就在青石上碰一下,磕一声。

最先倒是跟得上琅翎的节奏:他进,她的鞋跟磕一下;他退,她的脚趾一蜷。

三五下之后,节奏就乱了——他的节奏跟她要的不一样,她要往前迎,他不让;她要退,他又跟上。

那根鞋跟在青石上"嗒、嗒、嗒"地敲,敲得越来越乱,一声长一声短,一声轻一声重,把一整个剑坪的空寂敲得碎了一地。

她耳朵根发红,想踮脚稳住,一踮又软,鞋跟又"嗒"了一下。

琅翎没笑她。他伸一只手扶着她那翘臀,另一只手松开她的奶子,绕到她腰后按住,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带。

"别撑着了,放开。"他道。

他那只手从她奶子上往下走,走到那口乳穴上——那处早翕张着了,从他指腹压上去的一瞬便死死吸住。

他探进去一根指,指腹一进去,先撞着一样东西——一颗玉珠,在乳穴深处等着。

"唔——"

沈清雨浑身一颤,那口穴咬得死紧。

他再进一根指,玉珠被指节顶着,在穴里滚了一下"叮"地响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可在她身上响得像敲钟——她整个背都绷起来,两条腿撑不住,往他肩上压。

第三根加上去时,她已经抖成一团。

三根指头在穴里搅,玉珠被顶得乱滚,撞着指节,一声一声,细细地响。

她咬着牙不肯叫出声,牙关咬得咯咯的,津液在嘴角不停的滴落,落在那身皮衣上。

"主人……"她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再深些……"

他那只手在她乳穴里慢慢绞着,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底下那物事抵上去——一入,她的身子便整个抽紧了。

她顶着石壁,一条腿被架着,两条腿都绷得死紧。

他抽一下,她叫一声;他深一下,她整个人往上窜一寸。

到后来她撑不住了,也不撑了,开始自己迎,自己往前送,腰肢一下一下地往他那边挪。

"主人……主人……再快点"她一遍一遍地叫,"剑奴……剑奴受得住……"

"受得住就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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