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检察院风波
官路风流色改版 · weilehaowan · 2 / 2
祝焱与马有财不和,往常最多是在幕后交手,今天却将矛盾直接摆在桌面上,常委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祝焱丝毫不妥协:“易中岭作为主要负责人,必须为益杨土产公司的现状负责,解除他的职务刻不容缓。我这里还有另一份材料,请大家看一看。”
侯卫东立刻起身,给每个常委发了一份资料,里面是派出所关于益杨土产公司副厂长李虎嫖娼的调查材料。
祝焱严肃地道:“大家看看李虎的丑态。纪委对这事要一追到底,严肃处理。”
马有财桌前也放了一份材料,他心里大骂:“易中岭,你狗日的自作孽不可活,可怪不得老子不救你。”可转念又想起那一百万元,便觉得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祝焱继续道:“顾铁军同志毕业于西南财经大学,一直从事经济工作,业务熟悉,作风正派,是益杨土产总经理的合适人选。”
组织部柳明杨适时地道:“大家对这项任命有没有异议?”
副书记赵林主动表态道:“我同意组织部的意见。”
马有财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见分管组织的赵林表态支持祝焱,知道今天这场较量自己败局已定,道:“我保留自己的观点,但是无条件支持常委会的最终决议。”
侯卫东看到马有财的脸色发灰发暗,暗道:“以前在电视里看到马有财总是高瞻远瞩、胸有丘壑的光辉形象,谁料到也会这样!”
距离产生美,距离也产生神秘感。
皇帝高高在上,大臣们只能远远观望,才会觉得那张龙椅威不可测。
而太监们天天看着皇帝吃喝拉撒,见过皇帝便秘、拉肚子、早泄、阳痿不举,在他们眼里,皇帝跟普通人没有两样。
一天工作结束后,孔正友径直回家,此时,他还不知道常委会的结果。
在卧室里,他发现笔记本里面多出一张纸条,字迹笨拙,似是左手所写:
“你们查的是假账,中山东路115号,保险柜里有犯罪证据。不要让张浩天知道,切记。”
孔正友不敢怠慢,直接给监察局长刘凯做了汇报。
刘凯意识到问题不简单,马上汇报给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钱治国。
钱治国参加了常委会,知道祝焱的态度很明确,对刘凯道:“你去准备人手,如果查到证据,立刻控制易中岭等人。”
安排妥当,钱治国火速向祝焱报告。
祝焱看过了小纸条,立即要求钱治国迅速行动,务必拿到证据,控制住相关人员。
钱治国知道马有财与易中岭的关系非同一般,但在祝焱和马有财之间,他选择了祝焱。
组织搜查中山东路115号,是他作为纪委书记的应有职责,同时这也是他对祝焱的政治表态。
侯卫东虽然在镇政府工作过一段时间,可是论起玩弄手腕,他还太嫩。
钱治国对于小纸条事件的处理,融合了对当前形势的判断,来来回回动了多少心思,侯卫东暂时还不能体会。
在侯卫东眼中,钱治国就是一位大胆开展工作、勇于承担责任的纪委书记。
在钱治国的布置下,纪委、检察院干部和公安民警从中山东路115号房间里找到了一个保险柜,里面有领导批条,重要的借据、收条,还有两年的账册,好些条子有马有财的签字。
柏宁副检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凭这些东西,易中岭完了,益杨政府只怕也要地震。”
钱治国接到电话后,感觉自己赌对了,再次拨通了祝焱电话。
听说查获了大量物证,祝焱双眉一挑:“同意纪委意见,由检察院接手。此案政策性强,要在第一时间成立专案组。钱书记要亲自到检察院去交代政策,有什么进展随时报给我,县委办侯卫东做我的联络员。”
侯卫东跟着钱治国到了检察院。当他来到了副检察长办公室,柏宁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唐小伟出现在门口。
唐小伟从商游那里早就知道了侯卫东是祝焱秘书,此时骤然见面,神情颇为尴尬。
柏宁知道这段往事,也不点破,道:“唐科长是检察院办案能手,多年的先进工作者,这个案子由唐科长具体办理。今天先由唐科长给侯秘汇报办理此案的思路。”
侯卫东赶紧谦虚道:“柏检,千万别说汇报,我只是联络员。”
益杨检察院李度、柏宁、唐小伟等人和侯卫东齐聚会议室,讨论案情。
此案涉及县长马有财,由于有县委书记秘书侯卫东在场,大家讲话都很含蓄。
晚上11点,出去抓人的各组人员相继回来,涉案的易中岭、李虎、财务室主任等关键人物却如人间蒸发一样,家里人都不知他们的去向,手机全都关机。
李度暗忖:“今天的行动很迅速,没有道理会扑空,难道有人通风报信?此人是谁,是专案组的人吗?”
侯卫东离开检察院的时候,唐小伟跟了过来,主动道:“侯秘,我开车送你。”
在车上,他尴尬地道:“侯秘,以前的事情实在对不住了,我请你吃宵夜。”
侯卫东大度地笑道:“这叫不打不相识。心意我领了,太晚了,下次吧。”
唐小伟态度很诚恳:“我已经约了商局长,就我们三人,大家叙一叙。”
听说公安局长出面,侯卫东点头道:“好吧,那恭敬不如从命。”
在小纸条事件的第二天下午,县长马有财来到了沙州,悄悄与易中岭见了面。
易中岭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马县长,祝焱要把土产公司往死里整,您无论如何也要说句话。”
马有财心里很生气,检察院晚上的行动,他居然在今天早上才知道。他问道:
“被查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怎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几年所有领导批条,包括您的批条,还有一些厂里干部的借条借据,以及这两年的真实账目。”
马有财火往上窜,怒道:“给你说了多少遍,办事要光明正大,你搞两本账干什么?”
易中岭暗道:“不留几手,谁知道哪一天就被卖了。”他表情还是很沮丧:
“十几个干部借了一百来万。为了怕群众有意见,我们把账冲平了,目前正在逐个催款。”
马有财脸色发青,指着易中岭的鼻子道:“易中岭,你是多年的老厂长,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凭这件事也够进检察院了!”
易中岭其实还有许多话没说,除了这些东西,许多隐秘的交易凭证也被检察院搜去了。
他当了七八年国有企业的厂长,捞了不少钱,早就想跳出来单干。
他用农村远房亲戚的名义,在沙州注册了一家私营企业,益杨土产公司与这家顺发公司做了不少赔钱赚吆喝的生意。
只等益杨土产公司正式破产,他就可以大摇大摆去做顺发公司的老总,成为民营企业家,成功完成国有资产私有化的过程。
“祝焱想通过这事来弄倒我,只怕没有这么容易。”马有财心情渐渐平稳了下来。
虽然他近几年从土产公司先后拿了一百多万,可是两次拿钱都是点对点的交易,一次还是在美国,他相信没有任何把柄留下来。
而报告上的签字,算是正常的批件,检察院拿到手里,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但他心里终究不踏实,如果易中岭真的出事,对他的影响不容小觑。
“老易,我知道你胆子大。你说实话,除了这几件事,还有什么猫腻?”
易中岭轻描淡写地道:“这两年的账本里有美国的那五万美元,还有伯母在上海治病的单据,我也保存在里面。”
马有财气得咬牙切齿:“易中岭,你这是什么意思?”
易中岭一脸苦相:“我大意了,以为把这些材料单独藏起来,不会出问题,谁知家贼难防,肯定是有人告密。如果查出这人是谁,我非撕了他不可。”他拍着胸膛道,“马县长,你放心,这事我来摆平。”
谁也没想到,检察院五楼专门放置专案组文件的房间竟然半夜起火,所有证据被烧毁。
土产公司案子是大案要案,李度很注意保密,能进入专案组的人全是他认为的心腹。
但人心隔肚皮,这个纵火之人将检察院重要证据毁于一旦,毁去的或许还有李度的检察长生涯。
第二天早晨,侯卫东去接祝焱。
祝焱道:“准备五百块钱,装在信封里,我要去看望李永国同志。”
侯卫东提醒道:“李度检察长要到办公室来。”
“让他下午2点到办公室来。”
李永国曾在益杨当了十二年县委书记,又在沙州地区当了八年专员,是益杨县最有分量的退休老干部,如今的沙州市委书记周昌全就曾经是他的手下。
干休所住的都是从县级岗位退休的老同志,李永国是单门独户的小院子。进了门,便见到满院的蔬菜,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正在浇水。
祝焱热情地打招呼:“李老,今天我要在你这里蹭饭吃。”
“喔,小祝,你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祝焱拿出信封,塞到了李永国手中:“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来的。祝李老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李永国是孤儿,十几岁参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便把入党那天作为自己的生日。
沙州市委书记周昌全特意告诉了祝焱,在整个益杨县,只有祝焱知道这个秘密。
祝焱吩咐道:“小侯,你帮李老浇菜。”
祝焱进屋与李永国聊天,很自然地聊到了益杨土产公司,顺便解释了他与马有财在撤换易中岭问题上的矛盾。
祝焱此次拜访,是提前给李永国打预防针,让他在周昌全面前能有一个正确的评价。
谈完正事,李永国忽然指着侯卫东道:“你这个秘书新来的?”
“跟着我才十来天。”
“我一直在观察他,他对于你给他安排的分外工作不抱怨、不敷衍,浇菜的时候始终面带微笑,很踏实,很沉稳,这个小伙子有发展前途。”
下午,李度检察长和商游局长先后到祝焱办公室做了专题汇报。
处理完公事,祝焱叫上侯卫东,乘车来到县城南门外。
“小侯,我前几天看了青林镇的简报,他们准备另辟新地建新镇。你在青林镇当过副镇长,对这事怎么看?”
建新镇是粟明的点子,当时的党委书记赵永胜坚决反对。
粟明当了书记后,立刻开始着手实施。
这就是一把手的价值,其他人的意见没有通过一把手时,只能算作主意或是建议,一把手的想法往往能轻易变成行动。
侯卫东道:“老青林镇又破又小,很难发展,而且拆迁难度大,成本高。镇政府背后恰好是一大片平地,当时我分管社会事业,新敬老院就建在这片平地上。”
祝焱指着南郊这一大块空地,道:“益杨旧城也无法发展了,青林镇的简报给出了一条新思路,益杨完全可以利用南郊这块地搞新城。这个新城要提高标准,参考的城市必须是东部沿海城市。建成以后,益杨就会变成岭西第一流的县级城市。”
建委主任张亚军在一旁陪同,听祝焱说完,恭维道:“领导就是领导,思维开阔,眼光独到。我刚才还在想旧城拆迁的事,头发愁得一根一根往下掉;如果在南郊建新城,就可以回避连片拆迁的难题。”
祝焱挥挥手,道:“我只是一个想法,是否可行,还得请专家来论证。靠拍脑袋来决策,我们迟早要吃大亏。”
张亚军道:“我马上就给省设计院去函。不,我明天就到省设计院去一趟。”
祝焱道:“我建议直接到上海去请设计师。上海是国际化大都市,规划方案应该更先进。”
易中岭接到了检察院老蒋的电话气急败坏:“怎么回事?你不是把东西全部烧毁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卷?”
老蒋此时并不在检察院办公室里,而是坐在家中。
他现场烧毁的只是一堆废纸,却把原件偷出来藏在别处。
有了这件利器,他再也不怕易中岭的威胁利诱,慢吞吞地道:“这事怪不得我,专案组最先开刀的就是杨卫革,所以就将他的材料单独抽出来,没有放到证据室。”
老蒋的强硬态度让易中岭隐隐感觉不安,他放缓口气:“老蒋,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找机会给杨卫革传话,如果他能挺住,我会想办法让他出来,马有财到时也会出手。老蒋,你的儿子不是想到美国留学吗?等过了这一关,这事交给我来办。”
老蒋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天晚上黑灯瞎火,我担心烧的不是真实的材料。为了慎重起见,我将材料拿回了家,确实就是你说的那些东西。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那些东西全部销毁了。”
易中岭是老江湖,知道对方言中之意,在心里大骂:“老蒋这狗日的,居然把这些要命的东西留了下来。”他脸色数变,可对方拿住了他的要害,他只好强忍怒气,无比亲切地道:“你办事我放心,等风声过去了,我请你到新马泰走一圈,我们两个人也潇洒走一回,哈哈。”
老蒋威胁易中岭的目标达到后,也不想把事情搞砸:“让我想想办法。只是,李度有了防范,这事就难了。”
李度从祝焱办公室出来,主动与侯卫东握了握手,道:“祝书记每天要听检察院的报告,检院这边由专案组柏宁副检察长每天跟你联系,汇报工作进展。”
侯卫东忙道:“李检别客气,有事尽管吩咐。”
李度道:“听说侯秘毕业于沙州学院法律专业,有你这种内行在祝书记身边,对政法系统工作有好处,是一个促进。”
看着李度瘦削的背影,侯卫东心道:“嘁,现在我的层次已经上升到能够促进政法系统工作?这是想捧杀我吗?”
检察院加大了审讯力度,濒临崩溃的杨卫革一直咬牙坚持。不料审讯结束后,他吃的饭却被人下了毒。
检察长李度、公安局长商游等专案组人员坐在会议室,一个个愁眉不展。
侯卫东进来后,李度不顾检察长的形象,急切地问:“祝书记有什么指示?”
唐小伟此时的脸色就和死在他眼前的杨卫革差不多。
为了土产公司的案子,居然被人烧了档案室,杨卫革又在审讯过程中被毒杀。
检察院所有人惶恐不安,同事间互相都不敢信任,谁都有可能是内奸。
全院弥漫着这种怪异情绪,对于一个检察长来说,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杨卫革离奇死亡,他的亲朋好友就跑到沙州市政府喊冤,还有人扬言要去省政府和北京,市人大有可能因此启动质询案。
质询案指人大代表对行政、司法等国家机关工作严重不满,或发现这些机关有失职行为,造成了重大损失,在人大会议上依法对有关部门提出质询。
这是人大代表发挥监督作用的一项重要权利,如果对质询的结果不满意,甚至还可能提出罢免案。
侯卫东学法律出身,对此有充分的认识:“若真是启动了质询案,县里的工作就被动了。”
祝焱跟高志远联系后,对侯卫东道:“我们到沙州去拜访高主任。”他随口问道:“送礼也是一门学问,每次都送益杨新茶太老套,你有没有新招?”
这话还真问对人了,侯卫东道:“高主任喜欢上青林风干野山鸡,每次回家总要带几只。”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你马上去办。”
侯卫东给曾宪刚打了电话,然后开车直奔青林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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