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凡的一天
现代都市生存法则 · 网友流顺火 · 1 / 2
颛延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还是青白色的,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正好打在床头。
微微侧过脑袋,看到身边睡着的人还蜷在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和散在枕头上的一缕灰色发尾,呼吸平匀。
撑着坐起身,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出卧室的时候停了一步——客厅茶几上,昨晚那瓶红酒不见了。
沙发靠垫被拍过,整整齐齐地靠在扶手两端。
偏头看向阳台,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晾上了,衬衫和长裤并排挂着,还带着手拧过的褶皱。
洗衣机盖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残留的几片泡沫。
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那瓶红酒被重新塞住,搁在冷藏室最里面。
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和半个生姜,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只小砂锅,釉面是暖褐色的,边缘有一圈深色的窑变痕迹,大小正好够两个人吃。
架锅上灶,添水七成,大火烧着。
趁泡米的工夫,他片开了生姜,又细细地切成丝。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把泡好的米下锅,撇去浮沫,滴几滴油,搁一小勺盐。
砂锅盖斜着架好,横一根筷子在锅沿,火调到最小。
锅里的声音慢慢变了,从翻腾变成咕嘟,又从咕嘟变成一种低沉的闷响,不急不慢的。
颛延靠在灶台边,没走开,也没看手机,盯着锅盖边缘那缕白汽,细的,不断的,往上升,升到抽油烟机的位置就散开了。
粥煮开花了。
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米粒已经透明,粥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边缘起了几个细泡,破了,又起。
他取两枚鲜蛋磕入碗中,竹筷斜斜地打,嗒嗒嗒,轻快而细密,不多时就打出一碗匀净的蛋液。
左手端碗,右手执勺,手腕轻轻一抖,蛋液顺着锅沿画了一个匀净的圈,丝丝缕缕地淌进滚粥里。
等蛋液微微凝了形,他才拿勺子顺着锅沿慢悠悠地推了两三圈。
看着蛋花从透亮转为嫩黄,便撤了火,多一秒就老了,少一分火候又不够滑嫩。
最后才把切好的姜丝撒进去,姜的香气被余热一激,立刻散开了,又搁一小勺胡椒粉,混着葱花,慢慢搅了两下。
锅里的热气还在冒,从粥面上方缓缓升上来。
颛延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走廊里没有动静,只有砂锅边缘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响,是陶器在余温里慢慢收缩的声音。
他靠着灶台等了一阵。
粥已经不冒泡了,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膜,像冬日河面上刚结起的那层冰。
他看了一眼那层膜,又抬头看了看走廊的方向。
还是没有声音。
转过身,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碗,一只放在灶台左边,一只放在右边。
他自己盛了半碗,搁在灶台上,往另一只碗里舀了两勺,放在边上凉着。
然后他端着自己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
很烫。
他呼出一口气,把碗放下来,等了一会儿。
走廊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拖沓的,一下一下,像还没完全醒透。
颛延没有回头,伸手把灶台边上那碗凉了一会儿的粥往灶台沿推了推,端起自己的碗,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温度刚好。
窗外,塞勒的晨雾正在慢慢散开,阳光从云层边缘漏了一线下来,落在窗台的一角。
颛延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粥碗里映着一小片模模糊糊的亮色,他把它一起喝了下去。
脚步声在厨房门口停住了。
一道影子靠在门框上。
玛丽身上套了一件松垮的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颛延衣柜里摸出来的,领口大了一圈,露出一侧锁骨和肩膀上一小片没被遮住的皮肤。
头发散着没梳,发尾蜷在领口边缘,带着床单压了一夜的皱痕,整个人像是刚从被窝里剥出来的,还带着被子里的温度。
“好香。”
“醒了?”
“嘿嘿,被香味熏醒的。”
玛丽拖着步子蹭过来,光脚踩在厨房地砖上。
地砖凉,她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从边上柜子里拿出一只勺子,弯腰端起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
没急着咽,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吞下去。
然后又喝了一口。
颛延靠在灶台边看她:“怎么样?”
玛丽把碗放下,舔了一下嘴唇:“烫。”
“还有呢?”
“好喝。”
她说完,又端起碗,这次喝得快了一些,勺子在碗底刮了两下,才放下来:“姜丝切得细。”她低头看了一眼碗底,“粥也滑。”
颛延没接话,把自己那碗粥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蛋花嫩,米粥香,姜丝的一点余辣被粥的温度化开了,从胃里慢慢往外扩。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玛丽把他那碗粥也端了过去,抿了一口:“你这碗没我的凉得快。”
“放在灶台边上了,通风。”
“下次你也放那儿。”
“我喜欢烫一点的。”
“那我也要。”她说完这话,低头继续喝粥,耳朵尖露出来一点薄薄的粉。
颛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窗外的光比刚才又亮了一些,落在台面上,照出温润的光。
喝完之后,玛丽把两只碗叠在一起,打上洗洁精,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在碗壁上,溅出几滴,落上她小臂,她也没躲,把碗翻了个面,拇指顺着碗沿抹了一圈,把残余的粥渍推掉。
颛延把灶台上的砧板拿起来,冲了冲,搁在沥水架上。又拿保鲜膜把剩下的生姜裹好,放回冰箱里。
“王庭那边的诏令下来了?”他随口问了一句。
玛丽把洗好的碗扣在沥水架上,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下来了。今天下午得去一趟阿斯福德尔宫。”
颛延把冰箱门关上:“开会?”
“嗯,例行汇报。”她抽了张厨房纸擦手,“堕落污染,那边坐不住了,说要当面听我讲一遍。”
“那你正好去一趟。不然芙洛丝还以为我又把你拐去私奔了。”
玛丽把擦过手的纸团成团丢进垃圾桶:“那我不去了,嘿嘿。”
颛延没接话,把抹布展开铺在水池边:“我得去趟医疗部。奥菲今天出院,我去办手续,还要催着她把报告交了,这都拖了两天了。”
玛丽靠在料理台边上,看他收拾台面:“那个小姑娘,你打算怎么安排?”
“八成教会联合那边要把我们俩抓去开个小会。”颛延耸了耸肩,由于常和教会打交道,他和那位主教也是老熟人了,“那老头肯定会帮我安排。”
“也是,堂堂审判庭的预备圣骑,被你整成血族了,教会那边肯定没什么好脸色,不过幸好罗西和你关系不错。”玛丽揉了揉头发,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记得给那小姑娘配把备用钥匙,你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的监护人,得看着她,而且保不齐教会那边也会来监督官。”
“你倒是挺了解教会的,”颛延收拾完台面,和玛丽一边聊着一边来到了玄关,在门边的衣架上翻找起了外出的衣服,“那我先走了?”
“嗯,一路顺风,还有,”玛丽仰起脑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微微踮起脚,在他的唇上轻柔地碰了一下,
“啾~??嗯,好了,哼哼。”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偷了糖的孩子。
颛延其实不喜欢开车,再加上今天玛丽还要去阿斯福德尔宫,他就干脆把那辆Temerario留在了楼下,自己挤了地铁。
车厢里人不算多,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
地铁钻出地面的那一小段,阳光从车窗灌进来,他想起自己出门前嘴角还留着她嘴唇的触感,像一小片刚摘下来的温热。
到了站,出地铁口的时候路过一家便利店,进门逛了一圈,在零食货架前停下来,他拿了一袋牛肉干。
原味的,包装简单,封口处印着一只卡通牛。
IAHA医疗部的走廊还是老样子,墙壁刷着浅米色的漆,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早餐面包混在一起的气味。
颛延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奥菲正坐在床上,被子叠好放在脚边,身上穿着自己的便服,看起来已经准备好走了。
“调——颛哥!”她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那个字喊到一半硬生生拐了个弯,她自己都被逗笑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答应过的事。”颛延把那袋牛肉干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带的。”
奥菲低头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卡通牛冲她憨笑。她拿起来翻了翻,然后抬头看他,过了两秒才挤出一句:“……你还真带了。”
“你不是让带肉干吗。”
“那是我跟吕——咳咳,玛丽说的,我以为你们客气客气……”她声音放轻了一点,“谢啦。”
“客气什么。”颛延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把牛肉干塞进包里,动作利落,左肩的纱布换成了一小块敷料,贴得平平整整,比他第一次见的时候精神多了,虽然脸色还稍微有点白,但眼睛里面那点亮是藏不住的。
“能走吗?没别的问题的话,我带你回IAHA。”
“早就能走了!护士非让我再躺一上午观察一下——对了,我那把剑……”
“在维修部。工匠们发消息说能修好,过几天再拿。”
“真的?”她眉毛一下子扬起来,“我还以为彻底废了……”
“修是能修好,不过铭文可能会有点影响,找个时间让这里的主教帮你调调。”
“能拿回来就行,其他慢慢调呗。”
二人出了医疗部,阳光灌进来,铺了满满一台阶。虽然还是早上,但八月的阳光还是毒辣,晒在皮肤上有一种扎实的闷热。
奥菲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轻快,但走出大楼檐棚的那一刻,她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抬起手挡了一下眼睛,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
“……阳光好亮。”她放下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皮肤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色,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还有点刺刺的。”
颛延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正常现象。新生子裔对紫外线会有反应,过了适应期就好了。血族不像传说里那样见光死,但刚转完化的头几天皮肤会敏感一些。”
奥菲把手放下来,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两秒,然后放下手跟上他的步子,沉默了一阵。
走到第二棵行道树底下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语气还是带着那种年轻人的直愣。
“颛哥,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初拥了我之后,我们俩算什么关系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走路的节奏没变,但声音明显慢了半拍,“我从小在教会长大,没见过我爸妈。导师带我长大,但导师就是导师,跟血缘没关系。昨天醒过来之后我就总觉得心里多了一层东西……说不上来,不是亲情,也不是什么好不好的感觉,就是——”她抬手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就这儿,好像是多了一根线,另一头拴在你身上。这算正常吗?”
颛延侧头看了她一眼。她问得直接,但耳根有一点发红,显然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突兀。
他想了想,没有放慢步伐:“血族的亲族和子裔之间,关系没有固定的定义。有些是我们在任务里遇到的那种,堕落血族转化出来的子裔,主仆关系。有些是因为相爱才初拥。还有一些是挚友,或者结拜的兄弟姐妹。甚至存在字面意义上的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不常见就是了。”
奥菲听完安静了一下,然后问:“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你可以先按兄妹处着。不急。你刚转完化,那些感觉慢慢就清楚了。”
奥菲“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但走在他旁边的时候,步子比刚才更稳了一点。
从包里拿出那袋牛肉干,拆开之后吃了起来,却是心不在焉,像是在转移注意力。
到了IAHA办公区,颛延把她安排在一间临时办公室里,给她开了电脑:“报告模板在里面,把自己那部分写完了发送给我就行。”
“写报告?”奥菲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啊……我忘了这回事!”
她立马在电脑前坐下来,看了屏幕一会儿,又抬头看他:“那个……有什么格式要求吗?”
“不用。写你那天任务看到的、感受到的、做的。不用形容词。”
“感受到了也要写?”
“写你感受到什么也可以。”
“……行吧。”
他关上门出去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她已经开始敲键盘了,敲得很快,像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写不完了。
颛延在走廊尽头的茶水间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塞勒的楼群在上午的光线里一层层地亮起来。
办公楼外的天已经全亮了,湛蓝的,几缕薄云挂在天边,远处是城市的轮廓,和一些高低错落的屋顶,随后才慢慢挪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颛延面前的电脑响了两声,内部专用的通讯软件上发来了一份文档和一句话:“写完了。很烂,你凑合看。”
颛延翻了翻,内容不长,但用语比她平时说话克制了不少,该写的地方都写到了,少有的几处形容词也没过分。
他敲了敲键盘:“行。剩下我来处理。”
把所有成员的报告合并、归档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文档加起来足足有两百多页,粗略扫了一遍,确认日期、时间、编号都齐了,他才点了提交。
“好了。”他如释重负地起身,“去吃饭吧。”
IAHA食堂的午饭时间人比昨晚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奥菲端着一盘俄式饺子和罗宋汤,颛延面前是一碗牛肉拉面。
奥菲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酸奶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含糊地说:“这食堂还行啊,比我之前修道院的好吃。”
“那你以后可以常来。”
“我能来吗?我不是IAHA的人吧?”
“你现在是我辖下的子裔,改天录个卡绑我认证的就行。”
“哦——那我岂不是白嫖了,不赖诶。”
颛延夹起一筷面条,没接话。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筷子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
奥菲抬头看他,眼睛从碗沿上方露出来:“谁啊?”
“教会联合那边发来的通知。”颛延把面咽下去,“下午两点去一趟他们的问询室。”
奥菲的筷子也顿了一下。她把那粒饺子慢慢咽下去,然后问:“怎么说?”
“说是例行问询。关于初拥那件事的经过。”
“那——严重吗?”
“不知道。”颛延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去一趟才知道。”
奥菲叉起一粒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她把叉子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轻快了半度:“行,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死早超生。”
颛延看了她一眼:“你心态倒好。”
“那不然呢?愁也愁不来。”她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插,“再说了,我不是有你嘛。”
颛延喝完碗里的面汤,放下筷子:“走吧,先顺路去一趟商场。”
“商场?”
“遮阳帽。你总不能顶着八月的大太阳去教会。”
奥菲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一层已经淡下去的红痕,嘴角动了动,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哦……行。”
商场在IAHA大楼东侧,隔了一条街。
颛延带着她在二楼一家饰品店停下来,挑了一顶宽檐的米色遮阳帽,帽檐压下来能遮住大半张脸。
奥菲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帽檐边缘,拿着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戴上,帽檐压得有点低,快遮住眉毛了。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抬起来一点,又放下去一点,最后停在鼻梁上方的位置。颛延站在旁边没有催,等她弄完。
“怎么样?”
“挺好。”
“会不会显得头大?”
“不会。”
“你不会是随便应付我吧?”
“我挑的,应付你干什么。”
奥菲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点,露出整张脸,然后又拉下来,像个刚收到新玩具的小孩在那儿反复调试。
她放下手,从镜子前面转过身,转了转脑袋,像在确认它待得稳不稳。
颛延看了她一眼:“走吧。”
午后的阳光从商场大门外涌进来,奥菲走到门口的时候抬起手按了一下帽檐,像是怕它被风吹走。
走了两步,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多余,就放下手了,但手指还是虚虚地搭在帽檐边缘,没松开。
阳光依旧是那样毒辣,打在帽子顶部的米色布料上,在颛延的视线里留下一个安静的影子。
他偏头看了一眼,她正低着头走路,帽檐压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角的一点点弧度。
手指轻轻捏着帽檐边沿。
“颛哥。”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在医院说的那些——关于亲族和子裔的关系——”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现在好像明白了那么一点。”
“哪一点?”
“就是——”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他,“你有那根线的另一头。”
颛延没有立刻接话。
“颛哥。”
“嗯。”
“进去之后你站我旁边就行。不用说什么,站旁边就行。”
“他们又不是只问你。”
“啊——”她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傻话,抬起手压了压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双颊烧的通红,奥菲觉得简直比刚刚紫外线射到的手还滚烫。
颛延在街角停住。
面前的建筑他来过很多次了——塞勒主座教堂,灰色石墙,入口上方的拱门边缘已经被风雨磨得圆润,但雕花的纹路还在。
其尖顶上立着一尊天使的铜像,表面覆了一层绿色的氧化层,看不出是风吹日晒了多少年的结果。
门口的石阶被磨得发亮,中间凹下去一块,那是被无数双脚踩过的痕迹。
门廊上方没有刻字,只有一只浮雕的鸽子,翅膀半张,喙朝下,像在注视每一个从门下经过的人。
颛延没有多看,直接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侧身让奥菲先进去,奥菲在他身后站住,抬头看了一眼那只鸽子,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才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街道上的声音被厚实的石墙和拱形穹顶隔绝在外。
教堂内部比外面暗一些,光从两侧高窗穿过彩绘玻璃,在地面上投出大片红蓝交错的色块。
空气里有蜡和旧木料的气味,混着一点焚香燃尽的余烬。
两排木长椅整齐排列在中殿两侧,椅背上刻着繁复的藤蔓纹饰。
正前方的祭坛上立着一尊十字架,两侧各有一尊天使雕像,垂手而立,面容低垂。
午后的光从玫瑰窗透进来,把基督受难像的影子拉成一道修长的灰影,铺在大理石地面上。
奥菲在门口站了几秒,视线落在十字架上。
“怎么了?”颛延问。
“……没事。”她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就是感觉这里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更……暗一点?更冷一点?”她迈了两步,“但实际上还挺暖的。”
颛延没接话,等她跟上来。两人沿侧廊往里走,一名修女从侧门出来:“请随我来。”她转身走在前面。
修女带着二人穿过一道侧门,到了一段铺着灰石板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油画,木框边缘的鎏金已经被时间磨得斑驳。
奥菲经过的时候放慢了步子,多看了几眼其中一幅——画面上是一位穿着深红教袍的老人,低头看着一本摊开的书,背后是一片暗色的背景,只有书页被光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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