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凡的一天
现代都市生存法则 · 网友流顺火 · 2 / 2
“这是谁?”她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颛延说,“可能是某位前任主教,也可能是画师随手画的。”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
“很多。”
奥菲没再追问,跟上他的步伐。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没有锁,修女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屋子不大,但布置得很妥帖。一张深色木桌,桌面光滑,能映出人影,上面摆放着一叠卷宗。
桌后坐着一名老人,他披着一件黑色的塔拉里袍,从肩线一直延伸到脚踝。
袍子的边缘、袖口和前襟的纽扣排上都缝着暗红色的滚边——那是枢机司铎身份的标志,腰间系带垂在身侧,末端缀着一枚小小的穗结。
领口下方露出一小截白色方领,边缘熨烫得笔挺。
搁在桌面上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色权戒,戒面刻着一枚简洁的十字纹样。
胸前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链端没入披肩的褶皱里,隐约能看到十字架的轮廓。
老人的身形偏瘦,但肩线端正,坐姿不刻意挺直也不松散,带着常年处理文书工作的习惯。
白发理得很短,贴近头皮,一双湛蓝色的眼睛藏在松弛的眼皮底下,眼角堆着岁月的痕迹,但并不显得老态——那种沉得住气的重量,只要是稍微机灵一点的人都能感觉得出来。
“这位是塞勒总教区总主教,圣加百列·阿坎杰洛堂区枢机司铎,萨尔瓦托雷·罗西阁下”,颛延在桌前坐下,道出了老人的身份,奥菲坐到了颛延旁边,把帽子摘下,放在了腿上。
“有一阵子没见了,颛。”萨尔瓦托雷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平易近人的温和,“上次来坐还是年初的事吧?我那次还问你来不来吃晚饭,你说有任务可能晚点。”
“是,”颛延说,“后来拖到了后半夜。”
“唉,我知道我知道,”萨尔瓦托雷转向奥菲,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你就是德莫尼亚小姐?”
奥菲微微欠身:“是,主教阁下。”
“不必拘束。”萨尔瓦托雷抬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你在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措辞克制,结构完整,该写的都写了。”
奥菲嘴唇动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夸奖还是挖苦。颛延替她接了一句:“她刚转完化不到两天,报告是今早现写的。”
萨尔瓦托雷点了点头:“说明底子在。”把目光收回到桌面上那卷摊开的文件上,笑容渐渐散去,“今天请你们来,主要是为了初拥这件事。”
“按IAHA和教会联合以及王庭的条例,初拥必须在事前报备、经双方许可、由三方的监督官在场见证。但据我所知,德莫尼亚小姐,你接受初拥的时候,这些条件都没有满足。”
奥菲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当时我的情况很糟糕,堕落污染已经扩散到颈部淋巴了,如果不做处理,我撑不过一个小时。”
“我理解。”萨尔瓦托雷说,“事后补报的程序已经在走了,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奥菲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但萨尔瓦托雷已经转向了颛延:“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基于你判断她没有别的选择,还是有其他考量?”
“没有其他考量。”颛延说,“当时的环境,除了初拥,没有别的办法能在那个时间窗口内抑制污染。我做决定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萨尔瓦托雷看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像一座深邃的湖泊,安静、平稳,没有一点风波。
过了几秒,他把视线收回来,搁在桌面的手指动了动,拿起桌上一只青铜小铃,摇了一下。
门被推开。
一名穿黑色教袍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身形高挑,银白的束腰外衣隐约勾勒出了她姣好的身材,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细绳,脚上是一双深棕色平底鞋。
金发被一丝不苟地束成一根齐整的马尾,发尾垂到肩胛骨中间。
五官略有亚洲人的轮廓,颧骨到下颌的线条柔和,眉眼间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的美貌不输给玛丽和奥菲,但给人的感觉不同——玛丽带着点灵动的野性,奥菲则是干净利落,而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还没被暖透的瓷器,好看,但没有一点温度。
碧绿的双眼掠过奥菲左肩的敷料,停了一瞬,又移到颛延脸上。
“这位是格洛丽亚·莱奥内修女。她从神学院转到塞勒,按教会的安排,由她担任你们的观察监督官。”
格洛丽亚在桌旁站定,微微躬身:“主教阁下。”
“莱奥内修女,这两位是你接下来的观察对象。调停人颛延,以及他的子裔奥菲·德莫尼亚小姐。”
格洛丽亚侧过头看向奥菲:“德莫尼亚小姐,你不像我想象中的血族。”
奥菲抬头看向她:“……是吗。”
“嗯。更像一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颛延没接话。
但格洛丽亚的视线偏向了他:“调停人先生,我听说过你。我尊重你在战场上的判断,但在我的监督期间,我希望每一项与初拥相关的决定都要按条例执行,而不是事后补报。”
“那要看条例能不能赶上现场的变化。”颛延干巴巴地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格洛丽亚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强行咽了回去。
“条例的存在不是为了限制您,是为了保证每一个被转化的人都有机会在清醒的状态下选择自己的路。”
萨尔瓦托雷咳了一声,看了她一眼:“分寸。”
格洛丽亚垂下目光:“……是,主教阁下。”之后她没有再退到旁边,而是站到了桌侧,面向萨尔瓦托雷的方向,等着他继续。
萨尔瓦托雷重新看向奥菲:“德莫尼亚小姐,你接受的是圣公会的洗礼,对吗?”
“是。”
“成为血族之后,你的信仰有没有发生变化?”
奥菲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揉搓着自己的裙边,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开了口:“我觉得这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事。但如果主教阁下想知道我的真实感受——我不知道。”
萨尔瓦托雷没有追问,但眼神中的深邃没有散去。
“我小时候在修道院里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穹顶上的壁画,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那里很安全。后来我被分入第九审判庭,训练、战斗,每一次拔剑的时候,我都相信主跟我站在一起。但初拥之后……确实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些感觉不排斥我原来的信仰,只是多了一部分我之前没有接触过的东西。门还是那扇门,但里面又开了一扇门,通到走廊另一头。我现在看到的比以前多,但我还没搞清楚那是什么。”
萨尔瓦托雷听完,搁在桌上的手指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微微松开了一点。
过了几秒,他才说:“你能在刚转完化不到两天的时候说出这些,说明那条走廊没有堵死。”
他把卷宗翻过一页:“按条例,初拥事后补报需要附上十二个月的观察记录。颛延作为初拥的实施方,对德莫尼亚的适应情况负有监督责任。同时,需要一名教会指定的监督官,定期提交报告。”
“了解。”二人异口同声。
“很好。”
萨尔瓦托雷合上卷宗:“今天的问询就到这里。手续我会在明天之前走完,后续的事情莱奥内修女会跟你们细说。”
“还用再来吗?”奥菲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小心地问了一句。
萨尔瓦托雷摆了摆头:“形式而已,没必要跑来跑去的,盖个章寄到你住处就行。”
奥菲觉得,面前的这位枢机司铎,似乎挺好说话的。
颛延站起来,奥菲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颛延侧过头:“多谢主教阁下。”
萨尔瓦托雷笑了一下:“下次记得来吃晚饭,颛。”
颛延点了点头,推开门走出去,奥菲跟在他身后。格洛丽亚跟了出来,步伐没比他们慢多少,走到奥菲侧后方大约一步的位置。
走廊里的光线比来时暗了一些,午后最烈的阳光已经从高窗上移开了。
奥菲走在他旁边,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
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颛哥,这个莱奥内修女……好像很讨厌血族欸。”
“嗯。”
“那我怎么办?”
“你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她观察她的,你过你的。”
“……说得轻巧。”
颛延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想怎么办?”
奥菲沉默了一会儿:“还没想好。”
这时,格洛丽亚的声音从后面插进来:“德莫尼亚小姐,如果你对观察期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提出来,以及,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奥菲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格洛丽亚继续说:“我负责观察你的适应情况,也包括你和调停人之间关系的性质。另外,监督官在观察期内需要与被观察对象保持足够的接触。我会住进你们那边,这是主教阁下的安排。”
颛延偏过头:“你住我那儿?”
“如果你有异议,可以提。”
“你住哪间房?”
“随你安排。”
奥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真的要住过来?”
“听起来是这样。”
“那我住哪间?”
“三间房,有两间空着。你俩一人选一间。”
格洛丽亚在后面补了一句:“不方便的话,我可以住在客厅打个地铺。”
奥菲的步子顿了一下:“这是开旅馆啊。”语气不重,听不出来是在抱怨还是觉得好笑。格洛丽亚没有接话。
又走了一段,格洛丽亚开口:“德莫尼亚小姐,你在问询室说的那些话——关于信仰和血族的关系。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这不代表我认同你的选择。”
奥菲没有回头:“我没让你认同,还有,既然你刚才都那样说了,也别对我加个敬称。”
“我知道了。”格洛丽亚说,“以及,我的职责是确认你在这段观察期内不会因为转化而背弃主的道路。”
奥菲的脚步慢了一瞬,又恢复正常:“你说‘背弃’——你觉得我会?”
格洛丽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说:“我不确定。所以才在这里。”
奥菲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跟你信的不是同一个流派。我受的是圣公会的洗礼。”
“我知道。”格洛丽亚继续说着,“圣公会和天主教之间有很多差异。但主的本质不会因为流派的区别而改变。”
“那你是在担心什么?”
格洛丽亚沉默了一会儿。她们快要走到教堂大门了,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铺在灰色石板上。
“我担心的是那条走廊。”她说。
奥菲没有回话,走了几步之后才说:“我也担心。”格洛丽亚没有再追问。
走到大门前,颛延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奥菲戴好了帽子,走下台阶,在街边站住等了一下,格洛丽亚跨出大门,也跟了下来。
颛延回头看了一眼教堂门廊上方的鸽子浮雕,然后收回视线:“先回IAHA办公区。你们的房间搬过来之后自己收拾。”
格洛丽亚点了一下头:“钥匙呢?”
“等我下班回去再配吧。”
奥菲走在他旁边,压了压帽檐:“回去之后,我能先看看房间吗?”
“东西还没搬过去,你想看就看。”
“行。那我先看看再决定怎么摆。”
“对了,你们有忌口吗?”
“我没有。”格洛丽亚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
“我也没有,阿姆——”奥菲把剩下半袋牛肉干从包里摸了出来,又吃了起来,但是心情明显愉快了许多。
格洛丽亚走在奥菲侧后方,和她之间隔了半个身位,三个人沿着街道往IAHA的方向走去,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在地面上,间距不齐,方向一致,都朝着街尾延伸出去。
阿斯福德尔宫的入口藏在塞勒西北郊群山背后的法阵里。
玛丽的车拐过第七个弯道时,前方的雾气像一匹被拉开的窗帘一样向两侧退去。
柏油路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两列纯黑色的灯柱从路沿升起来,顶端燃着幽蓝的火焰。
一座宏伟的宫殿从雾气和树林的尽头露出来,横卧在山谷之间,占据了整片坡地。
白色外墙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暖光,深蓝色的瓦片每片都镶着金边,漆黑的防御塔楼和战争拱廊交错排列,直入云霄,越往中间越密——不用多言,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坚实的堡垒。
她放慢车速,把车窗摇下来。
风灌进来,带着山里的草气和远处某种东西燃过之后残留的气味。
沿着主路穿过第一道拱门,轮胎碾过石板接缝,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半空中悬浮着几枚拳头大小的黑色信标,静止不动,但当她驶过时,它们的方位无声地偏转了一下,始终把镜头对准她的车。
那些信标表面光滑,没有可见的旋翼或推进装置,只是悬浮在那里,像一些被固定在空中的黑曜石珠子。
更远的地方,一道细长的灰色轮廓正沿着宫殿外围的围墙匀速移动——无人巡逻器械,形状像一根被压扁的长棍,贴地飞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在偶尔经过草坪时,留下一道细微的压痕。
玛丽见过这些东西很多次了,但每次来都能看到新的型号。上次是球形的,这次变成了棱柱形,再过几年不知道又会换成什么样子。
宫殿内部和她记忆中一样,凡是看得到的地方都铺着深色的大理石板,墙面上挂着编织精细的挂毯。
图案是山林和狼群,银线穿插在金线之间。
拱形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立着一尊半身雕像,底座上刻着铭文,有些用拉丁文,有些用更古老的文字。
她经过的时候没怎么看,这种地方看多了就习惯了。
会议厅在宫殿中轴线的尽头,门扇敞开着。
两侧的守卫见到她时同时微微低头。
玛丽跨过门槛,里面的人声停顿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那种短暂、得体的停顿,通常留给身份高过在场大多数人的人。
她的座位在第一排中间区域,左边空着两个位置,右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身形瘦削,灰蓝色长发束在脑后,眼角细长,穿一身暗绿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蛇形的银质胸针。
她坐下来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吕卡翁小姐。”
“厄喀德那女士。”玛丽把披肩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扶手上,“你到得挺早。”
“我住得近。”她说,“再说今天的事,缺席不好。”
玛丽没有接话。她知道这条老蛇指的是什么。
会议厅里陆续坐满,前排那几把椅子都属于和吕卡翁平级的魔族分支家族继承人。
厄喀德那身后坐着他族里的两位长老。
在她座位后方隔着两排,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近些年才上位的新人。
大门最后一次合上,会议厅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台前的灯光亮起来,照亮正中央那把靠背很高的椅子。
一名少女从侧面的门走出来,瞬间,会议室内的光都像是被她吞噬了一样。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黑色裙摆拖在大理石地面上,边缘用金线绣着暗纹,走动时一明一灭。
身上所有的装饰都是黑色的——黑曜石的项链,黑绸的腰带,黑铁的指环,暗色的鞋。
头发也是黑的,长及腰下,没有束起来,垂落在披肩两侧。
肤色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的人会有的均匀浅白,在那一身黑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光从侧面照过来时,能看到颧骨和颈侧最薄的皮肤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蓝色血管脉络,细细的,分岔如树枝。
她头顶那对惨白的长角却与那纯黑的装束不同,质地温润如玉,从额角两侧向后延伸,弧度柔和,尖端收得很圆润,如同一顶洁白的冠冕。
那是“救赎之王”的象征——历任魔王传承下来的标志,不属于任何血脉,只属于坐上那王座的人。
魔王走到台前,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参会的人员。
从她走出来的那一刻起,会议厅里就没有人坐着了。
玛丽起身的时候感觉到整个会议厅都震动了一下——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站起来。
没有掌声,没有致词,也没有额外的礼节。
魔王微微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往下压了压。落座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整齐划一。
玛丽坐回椅子里,等会议厅重新安静下来,才把视线放回台上。
魔王的目光落在台前那片空气的某个位置上,娇柔但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议厅。
“不久前,塞勒出了一件事,几十年没出过了。堕落污染侵蚀了一位十七代血族——梵卓氏族巴威卡家族那位亲王的部下。”
说到“巴威卡”的时候,玛丽注意到台下第三排靠左有一个人微微动了一下。她偏了偏视线,只看到一个深色头发的背影,端端正正地坐着。
“吕卡翁小姐作为本次行动的核心现场负责人,亲历了全过程。下面由她来向各位讲述。”
玛丽站起来,走到台前,转身面朝下面。
她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从鸟卜仪阵列的异常信号讲到巢穴的规模、子裔的分布、目标的失控,再到最终处置。
叙述尽量客观,没有多余的修饰。
讲到初拥的部分时,她略过了具体的操作细节,只提了一句“在场人员没有出现意料之外的伤亡”。
玛丽说完后看了一眼魔王,她微微点头。玛丽回到座位上,把披肩重新搭回扶手。
魔王重新走到台前,漆黑的眼眸扫过全场,落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其余那些凡是被注视过的人,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恍惚了一瞬:“巴威卡家族在本次事件中,负有管辖不利的责任。一名十七代血族在其监管范围内被堕落污染侵蚀并潜逃至塞勒,暴露出该家族内部治理体系存在明显漏洞,造成了直接的安全威胁和人员伤亡。本宫决定,即日起,巴威卡家族的领土管辖权缩减,只保留本家行省,由阿斯福德尔宫派遣审查组进行为期一年的监视审查。审查结束后,根据整改情况,酌情恢复管辖权——或是剥夺其一切行政权。”
语气平直,没有起伏。
玛丽没有回头去看巴威卡家族代表的表情,但她听到了那个人椅子轻微的声响——不是站起来,也不是坐下去,只是轻轻挪了一下位置。
判决下达,没有一个人敢提出质疑,这便是那漆黑之王。
会议结束后,人群从两扇侧门散去。
玛丽绕到后台,穿过一道短廊,走进偏厅。
魔王此时坐在一张矮沙发上,手边的茶已经凉了半杯。
她靠在靠垫里,那对角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玛丽在她对面坐下来:“芙洛丝,他表面上没有异议。但你我都知道,他不会就这样接受。”
“我知道。”芙洛丝说,“但他也没办法不接受。”
“你确定?”
“你在质疑本宫的判断?”芙洛丝偏过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她眨了一下眼,“——开玩笑的。我确定。审查组是斯特里戈伊亲自带队的,巴威卡在罗马尼亚翻不出什么浪。”
玛丽端起手边那杯茶喝了一口。芙洛丝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忽然坐直了身子,语气也跟着变了——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
“行了,不说这个了。说正事。”
“刚才说的不是正事?”
“那是公事。我说的是正事。”芙洛丝朝她倾过身,那对白角在灯光下微微倾斜,“爱卿他最近怎么样?”
玛丽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挺好的。”
“他最近多了个子裔?”芙洛丝的眼睛亮了,“还是个教会的小姑娘?不像他的风格。”
“那是任务需要。她不接受初拥就会死。”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说他不对。”芙洛丝摆了摆手,靠回沙发里,“我就是好奇——他那种人居然会主动把别人划进自己的保护范围里。这不像他。”
玛丽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吃醋了?”
“没有。”
“你明明有。”
玛丽看着芙洛丝:“没有。只是好奇你对他哪来这么多关注。”
“他是我的爱卿嘛。”芙洛丝理直气壮,“本宫关心一下自己的臣子怎么了?再说了——”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他是我认识的人里头,少数几个在见到我的角之后还能正常说话的人。”
“所以就关心到他床上去了?”
“咳咳咳咳咳——”
玛丽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
芙洛丝从沙发上站起来,裙摆垂顺地落在地面上。
她走到窗前,外面的光线从云层边缘穿过,落在山间的雾气和宫殿的蓝色屋顶上,把一切照得柔软而安静。
她看了一会儿,侧过头:“回去告诉他,巴威卡那边的事不用他操心。让他盯着那个子裔就行——还有那个新来的修女,这事没这么简单,巴威卡不过是个小角色。”
“你已经知道了?”
“本宫什么都知道。”芙洛丝说完,自己也笑了。玛丽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桌上。“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玛丽转身走到门口,芙洛丝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一点拖长的尾音:“对了,下次叫他一起来开个会嘛。本宫很久没听他汇报工作了。”
玛丽偏过头:“他自己来不来,你问他去。”
“那你也帮我转达一下嘛——”
“看心情。”玛丽关上门,走进走廊里。身后的门缝里传来一声轻松的笑,然后又归于安静了。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时,她经过大厅时往外看了一眼——宫殿外墙上方,几枚黑色的信标正沿着固定的轨迹缓缓移动,悄无声息地调试着自身的高度和倾角,把整片建筑笼罩在它们平整的监视范围里,像一群不眠的哨兵,悬在光与影的间隙里,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一切经过它们下方的事物。
她收回目光,走下台阶,回到车里,发动引擎,把阿斯福德尔宫留在身后。
雾气在车尾重新合拢,像一扇缓缓关闭的门。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啊,芙洛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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