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背叛者
现代都市生存法则 · 网友流顺火 · 1 / 2
清晨的光从厨房窗户透进来,窗外天空正从深蓝褪成浅浅的灰蓝,边缘透着一线暖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颛延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橄榄油微微晃动,把打散的蛋液倒进去,用木铲贴着锅底缓缓推动。
蛋液在锅底边缘先凝固,形成一层薄薄的边,铲子顺着边沿轻轻刮开,把半熟的蛋液推到锅中央,再让它慢慢流向边缘,反复几次,蛋的质地保持着柔嫩的湿润感,表面还没完全干透,在锅底泛着温润的光泽,带着刚刚好的弹性和柔软。
旁边的小烤箱里,两片切开的酸面包正在变成金黄色,边缘微微泛焦,散发出混着面团和热力的香气。
他把面包取出来,放在盘沿,又切了几片帕尔马火腿叠在旁边,撒了一点现磨的黑胡椒。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才走进来。
格洛丽亚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下摆随意地收进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里,裤腿垂到大腿中段,露出笔直的长腿,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穿修女服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她站在厨房门口,额前的碎发被晨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颛延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着门框边缘,攥得很紧,直到自己彻底转过身之后才松开。
“早上好。”颛延先开口,“这两天玛丽买了不少东西,想吃什么可以跟我们说。”
“……早。”
她走进来,在餐桌边坐下。
坐下之后她的视线落在桌面某道木纹上,没有抬头看他。
颛延把炒蛋分到两只盘子里,搁好面包和火腿,端了一盘放到她面前,又放了一把叉子,然后也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来。
他低头喝了口水,没有急着开口。
窗外的天空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最远处那排屋顶的边缘已经被光照亮了,但近处的天还是蓝灰色的。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格洛丽亚:“昨晚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格洛丽亚的手指停在叉子柄上,没有动:“没什么好聊的。”
“那瓶魔药——你知道那件事的后果吗?”
格洛丽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知道。”
“你闯入了我的梦境,窥探了我的记忆,”颛延说,语气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重,“如果按IAHA的条例,这件事够走完一整套审查流程。”
格洛丽亚没有抬头:“你可以走。”
“但我还没决定走不走。”颛延说,“我想先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格洛丽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因为我想知道你是谁。你身上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我来这里之前看过你的档案,但那份档案没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的档案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颛延看了她一会儿:“所以你就选择用那瓶魔药?”
“是。”
颛延没有马上接话。窗外的天色正在缓慢变化,那条窄窄的暖色已经扩宽了一些,暗色正缩回到天边。
他看着格洛丽亚:“格洛丽亚,你用过那瓶魔药之后,现在感觉怎么样?”
格洛丽亚的嘴唇动了一下:“……还好。”
“嗯……”颛延低声应答,没有戳破她的伪装,“你想知道我是谁,这本身没有错。换作是我,大概也会好奇。”
格洛丽亚的视线抬起来了一点点:“那你生气吗?”
“生气不至于,”颛延摆了摆头,“但下次如果想知道什么,可以先来问我。”
格洛丽亚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我问了,你会说吗?”
“那要看是什么问题。但至少比用魔药安全一点。”
格洛丽亚低下头,手指轻轻握着叉子,没有接话。
窗外的天空已经亮了大半,那层蓝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更浅、更薄,正在被日光稀释。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目光比刚才稳了一些:“……我知道了。”
颛延点了点头,端起盘子,没有再开口,格洛丽亚也把叉子上的蛋送进嘴里。
颛延靠在椅背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已经从蓝灰色变成了淡青色,早晨正在边缘处缓缓推移过来。
他又看了一眼格洛丽亚,她已经正常地吃着了,脸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但她握着叉子的手指节一直是微微泛白的。
颛延觉得她心里应该还藏着什么话没说完,但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才会慢慢浮上来,尤其是她那样年轻的女孩。
这时,奥菲充满元气的声音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啊!你们俩这么快就吃上了!”她顶着一头乱发探进半个身子,眯着眼在餐桌和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拖长声音抱怨了一句,然后也不客气地拖开椅子坐下来,“我也要。”
颛延站起来,把剩下的炒蛋分给她,多搁了一片面包。
奥菲叉了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发出一声满意的“嗯——”,含糊地补了一句:“好吃。颛哥~以后早饭你负责吧?”
“你洗碗?”
“洗啊,或者你教教我做饭?”
玛丽跟在后面走进来,在颛延旁边坐下,没说话,安静地拿过盘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自己那份。
奥菲嘴里还含着叉子,目光在颛延和格洛丽亚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你们聊什么呢?我一进来就觉得气氛怪怪的。”
“……没什么。”格洛丽亚说。
奥菲又看了她一眼,腮帮子鼓着一块面包,含糊道:“行吧。反正有什么事儿也轮不到我操心。”她低头又叉了一块蛋,“你俩比我靠谱多啦,嘿嘿。”
玛丽没有追问,也没有加入对话,目光在格洛丽亚和颛延二人之间扫过,最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窗外的光已经完全亮了,落在餐桌边缘和面包碎屑上,泛着一层温润的白。
格洛丽亚坐在那里,手里的叉子搁在盘沿上,她听着桌对面奥菲含含糊糊的嘀咕和叉子碰到瓷盘的轻响,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片被光照亮的木纹上,思绪飘向了远方。
……
格洛丽亚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那份点位图看了许久,光标在图纸边缘闪了又闪,一页都没有翻动。
她脑子里还是颛延说的那几句话,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跟药没关系,跟梦也没关系——只是在她坐着吃面包的那段时间里,有一个人坐在她对面,没有审她,也没有赶她走。
“……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
“啊!”她猛地回神,发现奥菲正托着下巴趴在桌沿上看她,脸上写满了困惑,“怎么了奥菲?”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奥菲缩回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从早上到现在就一直怪怪的。跟你说话也不回,我喊你三遍你才听见。你该不会是背着我偷偷在想什么坏事吧?”
“没有。”格洛丽亚把目光挪回屏幕上,“只是刚刚在想事情,马上要交监督报告了。”
“哦——监督报告啊。”奥菲拖长了音,显然没完全信,但也没追着不放,“行吧行吧。不过你赶紧看一下颛哥发来的点位图,他都来催我喊你了,说给你发了七八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
格洛丽亚的视线扫过电脑右下角,果然有一排灰白色的未读提示。
她把光标移过去,轻轻点了一下回复框,又停住了,过了几秒才慢慢敲下一行字:已收到,确认没有问题。
……
“……你刚才说的那个反淫纹,”食堂角落的位子上,莫莉缇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花菜,语气比平时轻了不少,“我帮你查了一下。”
格洛丽亚放下水杯:“然后呢?”
“按你的描述,只不过是把核心符文逆向了一下而已。施术者改得很利落,结构也稳定,基本没什么副作用。”莫莉缇顿了顿,抬起头看她,“但你当真要这么做吗?改回去,然后呢?”
格洛丽亚没有立刻回答。
食堂午后的光线从高窗斜落进来,在她的脸颊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暖光。
她看着桌面某处,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还没想好。”
莫莉缇叹了口气:“……你认真的?”
“嗯。”
“……你知道你这句话实际上是什么意思吗?像是一个自己把门打开又站在门口说‘我不该进去’的人。”
格洛丽亚没有接话。
莫莉缇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把叉子放下:“行。下午来工程处,我帮你处理一下。”她说着站起来,经过格洛丽亚身边时停了一下,“格罗丽埃塔。”
格洛丽亚抬起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莫莉缇说。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但格洛丽亚能听出那底下压着什么——担忧。
然后莫莉缇转身走了,手杖在食堂地板上敲出几声轻响,朝门口的方向远去了。
……
炼金台的灯光亮得均匀而克制,把炼金台上拆开的仪器内部照得一清二楚。
莫莉缇端详着格洛丽亚小腹上那道已经消退了大半的纹样,银色的笔尖在皮肤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补了几笔。
“好了。”她收回手,摘下手套,“结构已经恢复到原来正常的淫纹状态。唉,我怎么像个绑架犯一样。”
格洛丽亚把T恤下摆放下来,站在炼金台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她握住了门框,指尖在金属边缘用力攥了一下,借着那个触感把话推到了嘴边:“那样……才好。”
“我本来就没有资格和他平起平坐,我只能,作为他的奴仆……”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莫莉缇坐在炼金台前,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片刻,把笔放回架子上。
“……我也真是的,”她轻声说了一句,“这朋友当得够呛。”然后她把注意力收回到台面上——还有几台装置没有检查完,与其坐在那里想那些没用的,不如先把活干了。
她叹了口气,用指尖捏起台面上那枚金属铁片,搁在灯光下,却忽然停住了。
那不是零件。
没有螺丝孔,没有焊点,没有接口,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像被什么人刻意做成了核心元件的形状,塞进了炼金力场发生器的缝隙里。
“……不会吧。”她放下铁片,抓起螺丝刀,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颛延到工程处的时候,莫莉缇已经把两台主装置都拆开检查过了。
炼金台上并排放着两枚相同的金属铁片,大小和形状几乎完全一致,像同一个模子里压出来的。
“这一枚,是我从第一台装置的核心缝隙里取出来的。”莫莉缇用镊子夹起一枚,放到颛延面前,“这是第二台里发现的。型号一致,规格相同,连边缘的氧化痕迹都一模一样——如果只看外观,会以为是炼金力场发生器自带的固定垫片。”
颛延没有立刻接话,他俯身靠近,把那枚铁片夹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蚀刻线,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很容易被当成加工留下的痕迹。
“炼金炸弹?”
“微型炼金炸弹,启动之后释放的冲击力刚好够把力场发生器推离悬浮运行轨道。外壳不会破裂,检修人员只会把它当成设备老化,不会往人为破坏的方向想。这种工艺水平和隐蔽性,一般的炼金术师做不出来。”
颛延把铁片放回台上,直起身来:“你觉得是内鬼?”
“四天前,上一组维护人员完成例行检查后签了字的。这批装置在今天下午由我再次确认之前,理论上已经没有其他人接触过。”莫莉缇顿了一下,“所以我认为,工程处可能出了叛徒。”
颛延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点头。他打开腕部终端,一边记录一边问:“这枚炸弹的启动条件是什么?”
“高温,或者特定频率的炼金脉冲。如果活动当天装置正常通电运行,力场发生器产生的热量会直接激活它。届时整片核心区的污染隔绝屏障会在一瞬间失效。”莫莉缇说到这里,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能说明是谁放的。”
颛延听完了她的话,低头看着那两枚铁片,没有急着追查来源,也没有做出结论,只是把终端收起来:“这件事不要声张。你把剩下的副装置也检查一遍。”
莫莉缇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检查装置。
工程处的灯亮了大半,炼金台上的仪器散落着,几根线缆从桌面垂落到地上。
颛延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希尔德?”
“嗯?头儿?怎么不用终端?难道是……”
“嗯,出事了,帮我查,8月3号,工程处的监控,把所有负责过污染干扰隔绝仪器维护的人员名单都筛出来。”
“好嘞头儿,别挂啊。”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找到了,发你手机了。嗯……这里面有个员工挺有意思,那天之后就请了年假,到今天还没回来上班。”
“知道了。”颛延看着终端上被红色笔迹圈出来的名字,“对了,把和平纪念日的活动场地监控都黑了,别打草惊蛇。”
“收到~那我挂了?”
“嗯。”
颛延挂了电话,站在窗边沉默了片刻,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铃声响了两下,那头接起来。
“上班的时候打电话来,出事了?”
“有叛徒。”颛延说,“名单我稍后发你,你手下的影狼队跑一趟,不惊动任何人,确认一下他们的这几天的行踪,有个请假的重点关照。”
“见血?”
“不用。”
“行,晚上给你结果。”玛丽应了一声就挂了。
颛延动动手指,将希尔德发送过来的文档转给了玛丽,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看了一会儿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才转身走回炼金台边上。
莫莉缇正在检查一台副装置,动作精密克制,就像一台机器。
“等会下班之后跟我出去一趟,算是加班。”颛延拉过椅子,坐在了边上。
莫莉缇没有抬头,手里的动作依旧进行着:“好~记得算我加班费~”
……
下班的时候,走廊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颛延走到电梯口,远远看到奥菲正拉着格洛丽亚朝这边快步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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