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彩礼
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夜风过处,桂影婆娑。月轮将要坠入西边高墙,四下里一片静寂,初秋夜气微凉。
适才那一番狂暴雷霆、折骨摧魂的残忍杀伐,余风已散得干干净净。
院中石板上的血迹由慕绘仙暗中洗刷妥当,只余一缕极淡的血腥气,被满园金桂的浓香一冲,便再难觉察。
鞠景身披宽大外袍,面显青白。
他在凉椅上胡乱挪挪身子,寻了个舒坦位置,直截了当钻进大老婆怀里。
他把身子蜷曲,往里拱了两下,侧头去看那一丸斜月。
此刻拥他入怀的女子,头梳飞仙惊鹄髻,眼覆雪纱,赫然是名震天下的正道明王、凤栖宫宫主孔素娥那张绝世清颜。
前一刻,就在这间院子里,这女子单手持一杆通体漆黑的大幡。
黑幡招展,阴风飒然,这便是震慑北冥大泽的阴邪重宝“招魂夺魄幡”。
这等手段姿态,全不在正道修行之理。
原来这孔素娥是北海龙君殷芸绮施展蜃境珠改换形容所假扮。
堂堂大乘期巅峰、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尊,借正道魁首之皮囊行除魔卫道之举,端的是好谋划。
现下,招魂夺魄幡已经收起,周围亦无强敌环伺。
殷芸绮任由鞠景在怀里蹭来蹭去。
她顶着孔素娥这副冰冷高洁的形容,眼底却流露万般柔情,伸出手来,顺着鞠景微乱的鬓发轻轻一拢。
这般反差行径,旁人若是见了,定要骇得走火入魔。
“怎地脱形瘦削至此?”殷芸绮开口发问,话语里微藏怒火,直呼仇家名姓,“孔素娥成日里短了你米粮不成?把好好的人折腾得这般形单影只。”
鞠景后背贴着她柔软前襟,换个说法安抚:“夫人多虑。修习阵法劳神费力,白日里推演周天卦象,瞧着憔悴了些。况且按照大纲规划,五年内需得结成金丹,自然要多受些苦楚。”
他其实并不在意对方顶着谁的脸,只知身后这人是实打实的自家妻子,心中踏实。
不过顾念夫人心高气傲,为免显出不敬,这才把脸埋进怀抱里。
“那还真是辛苦夫君了。”殷芸绮手掌抵在鞠景面颊,掌心冰凉,传出丝丝缕缕北海龙族独有的彻骨凝寒。寒意并不刺骨,倒有静气凝神之效。
自家夫丈自家疼。
见他眉宇间藏着几分疲蔽,她满心不是滋味。
她心里清楚,眼前夫君面色青白,多半是适才顺势报复那柳河东,在屋内接连制御烟云仙子残魂时,输出过甚,兼之刻意压制双修功法不以采补,这才平白损耗了元气。
理虽是这个理,可瞧见心上人遭罪,殷芸绮仍是心痛不已。
“是本宫护持不力。”殷芸绮叹气道,言语间满是自责,“本宫一心去堪破那天仙大乘的迷障,恐来日飞升后无人庇佑于你,这才狠心撒手,教你落在孔素娥手里遭这份干罪。”
一尊杀人不眨眼的大乘期大能,向来秉承丛林铁则,偏生在此人面前软了心肠。
殷芸绮心中实在有愧,每次重逢,瞧见鞠景这般依恋痴缠,她这做正室的便隐觉亏欠。
适才她鼻端微动,闻出鞠景衣袍间沾惹着他人的脂粉香气,料想必是那些服侍的丫鬟姬妾所留,她非但生不出醋意,反倒长宽一口气,想是多留几个人伺候他,自己不在帮衬时他也好过些。
鞠景听她语气低落,连忙握住她戴着晶莹玉戒的柔荑,好言宽慰:“夫人莫要自责。这算哪门子遭罪?我在这修仙界摸爬滚打,原是为追赶夫人的修为。多学些本事,旁人便算计不了我。眼下这副体魄里种下了混沌莲子,根基稳当得很。用不了几度寒暑,便能赶上你的步调,同你一起长生久视。”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鞠景平日里万事不萦于怀,但得了逆天造化,也是生出万丈雄心。
“小嘴抹了大蜜。”殷芸绮低声浅笑,玉指轻轻在他脸颊上刮弄两下,适才的郁结消散大半,顺着他的心气祝愿,“那本宫便候着夫君早日踏入天仙大乘之境。待你修为通天,似柳河东这般不知死活的狗贼,再不敢多瞧你一眼。”
此时提起死敌,两人都没了先前的凶戾。这一场连环杀局方休,屠龙会的图谋已然破败。
鞠景舒展手脚,深吸一口庭院桂香,应和道:“经此一役,屠龙会算是折戟沉沙。这些老怪皆是无利不起早、贪生怕死之徒,折了柳河东,必定要消停好些时日,我也能安安稳稳修习功课。”
他此刻缩在殷芸绮怀里,觉得说不出的稳妥心安。
但他是个明白人,深知大树将倾的道理,这修仙界弱肉强食,便是大老婆能耐通天,总有飞升绝尘之日。
紧迫感日夜鞭笞,逼得他万不敢生半点懈怠。
殷芸绮目光望向院墙之外的深沉秋夜,语气忽地转冷,杀机尽露:“逼问出的那份名册,本宫自会去替你料理干净。凡是在太荒界有头有脸、能杀得掉的,本宫一照面便拘了他们神魂去填幡子。那些缩头乌龟、见不得光的东西,便劳你那师尊孔素娥受些累。借着凤栖宫在正道各大洲的耳目去搜查通缉。”
她冷哼一声,接着言道:“杀人越货、灭宗绝种,本宫做得顺手。要让本宫打出除魔卫道的名头去抹黑、通缉甚么人,却是力有未逮。天下散修只当是群魔互咬,谁肯尽心。”
她这几句话评析时事,将自身短板与天下大势看得分明。
“又要劳顿夫人奔走,我心里万分过意不去。”鞠景点头赞同她的决断,缓缓闭上双目。
背靠着殷芸绮温暖的身躯,听着她的心跳,这长达半月的疲惫终于消退。
殷芸绮将下身外袍拢起,把鞠景严严实实裹住,挡去穿堂冷风。
她道:“你我不说两家话。细究起来,屠龙会这帮乌合之众也是因我而起。只怪当年本宫修习杀道,凡有仇怨,出手未留余地,却漏了几只小鱼小虾没有斩草除根。反倒是连累了夫君,要你亲自涉险,在这慕家旧宅里充当诱饵,以身做套。”
她不肯承接鞠景这些客套话。当初未能杀净的仇家,反倒连累夫君涉险,已然触及了她这护短魔尊的逆鳞。
“夫人快打住!”鞠景反手一拍她腿侧,沉声道,“既是一家人,提谁连累谁岂非见外?何况此番将计就计布置诱饵,我并未冒多大险,四下皆有内务长老暗中护持,可谓有惊无险。再说得实惠些,我也好借机顺藤摸瓜,替绘仙姐姐走完休夫这一遭,彻底打发了东屈鹏那个窝囊废,名正言顺地将她纳入门来。”
鞠景说罢,向后探手拿住殷芸绮那柔荑。
触手处一片冰寒,不带半分温热。
他深知殷芸绮练就高深莫测的水系龙族大法,平日里外象就如同一座终年不化的玉山冰雕。
可在床笫之间,那副冰冷皮囊内隐藏炽热,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一人知晓。
殷芸绮由他握着手,听他提起那个风情万种的艳丽丫鬟,语气平平,陈述道:“看来夫君对慕仙子很是称心如意。”
这句话无喜无怒,听不出半分吃醋发酸的意味。在这奉行强者为尊的界域里,男子姬妾成群原不是奇事。但鞠景岂能怠慢正室的威严?
“论称心如意,自然是十分满意。”鞠景脑袋转得快,当即剖白心迹,“但要说到底由头何在,全在夫人身上!”
他故意加重语气,转过身来,直视那张假扮的孔素娥容颜,正色道:“绘仙在侧,便似夫人常伴左右。我绝非看轻绘仙、将她视作夫人替换之物。只不过,当初是夫人你强行将她拿回宫中,赏了给我。自那日起,她替我梳头洗脚、嘘寒问暖,这一丝一毫的服侍,全仗着夫人无边的恩威。故而,我见了绘仙就念着你,受她伺候便觉得是夫人在挂怀于我。喜欢她,便是因为更喜爱夫人呐!”
这一番逻辑强词夺理,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去,但听在女子耳中,却又是受用无比。
此可谓求生欲绝学,大有市井泼皮强词取闹转为真情告白的火候。
殷芸绮本就没有争风吃醋之心,听到他如此连哄带捧,顿时没了脾气,斥道:“哪里学来这等花言巧语。难不成孔素娥不教你正经道法,净传授些油嘴滑舌?”
她下意识低头,想瞪一瞪这老实巴交却满肚皮心思的小夫君,孰料孔素娥这副身躯曲线伟岸,巍峨耸立的雪玉前襟直挺挺横亘在半空,完完全全挡住了视线,只瞧见一点漆黑的发顶。
这般窘态,顿时让她气结。
“还不是环境所迫嘛。”鞠景叫起撞天屈来,笑嘻嘻地诉苦,“师尊那脾气,属狗脸的,说翻就翻。喜怒无常到了极点。若是不会几句漂亮话连哄带骗,她能甩大半个月的黑脸,逼得人没活路。时日长了,我自然就练出一身巧言令色的保命本事。”
想到孔素娥发作大乘期威压,动辄将整个山头冻作冰川的做派,殷芸绮倒是很有同感。
她叹息道:“那女人素来张扬跋扈。你寄人篱下,受她辖制,倒教你平白受些委屈。现下是咱们夫妻私语,有什么盘算直说无妨,大可不必学那等讨好卖乖的低三下四状。”
在殷芸绮看来,孔素娥名列绝顶,教人法子自是严苛。
鞠景却轻轻摇首,公允直言:“说委屈倒真谈不上。师尊脾气是大,做派也霸道,但在关乎我的修习上,倒是耗尽了心血,百依百顺。有时我私心忖度,她在诸多细枝末节上,甚至比夫人你还要放纵于我。就拿绘仙之事来说,我抱着绘仙便想您,这话即便当着师尊的面,我也敢这么混说。”
他把心底的感激化在一句玩笑里:“毕竟,我也爱吃牛肉不是?”
他见不得杀牛,但桌面上端了上好的雪花牛肉,他吃得比谁都香。慕绘仙便是一道绝品佳肴。
殷芸绮闻言,挑起一边修长峨眉。
她如今顶着凤栖宫主的脸面作态,神情尤为古怪:“孔素娥比本宫还要放纵于你?此话怎讲?是缺了你丹药符箓,还是少发派了任务差使?”
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斗气顿时腾起。一个当师尊的,怎能比原配妻子更宠自家男人?这等没上没下、倒反天罡的怪事,由不得她不上心。
鞠景其实心里有所体悟,但也摸不准这大老婆的心火究竟在何处,眼珠一转,抛出个惊世骇俗的论断,意图抢夺话语权主动:“只是直觉罢了,真要说个子丑寅卯也难。不过,我暗留心眼,倒勘破了一庄大秘!”他刻意压低喉音,神神秘秘,“师尊她老人家,骨子里是想做我的亲娘!”
这个推断一出口,周遭夜气都显得凝固了几分。
殷芸绮面上错愕一现,随即发出一声冰冷短笑:“你算计得倒远,这会子才开窍?她修习的那一门功法讲究灭情绝性,体质早生异变,这辈子连半个子嗣都生养不出!所以揪着你这个宝贝徒儿,便可劲儿倾倒那没处宣泄的无边母爱。这也算件好事,由她出面照拂,本宫大可放心。”
话说到此,殷芸绮面上阴霾渐生:“就怕她哪一天……”
声音戛然而止。
那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了肚中。
孔素娥那女人如今看向鞠景的礼数越发放肆无忌。
长此以往,这母慈子孝的戏码若出了岔子,那才真个要命。
但鞠景现下敬重孔素娥,若是破口大骂,恐生夫妻嫌隙。
“哪一天怎样?”鞠景满头雾水,追问不舍。
“没什么大不了。”殷芸绮改口,生硬岔开话局,“方才说起纳妾之事。本宫在此点头允准了。前些时日听那女人传书提及,那个名唤戴玉婵的的江湖姑娘,你可是相中了她,打算正式纳作小妾?”
鞠景也不遮掩扭捏,他明白主次,这种后宅大事须得正妻过门点头上方合规矩:“是。之前的一些经历,她与我情分有进。她本是烈云山庄出身,性子端方传统,极为重诺。想着定个名分,日后相处亦妥帖些。”
妻为重,妾为轻。这等纲常,鞠景还是拎得清的。
殷芸绮目光沉凝片刻,毫不避忌地表明态度:“此女的根骨确实万中无一,做女修鼎炉倒是一把好手。不过,此女与你我绝非一路人。那套行走江湖、自命侠义的因果论断,跟咱们这样高门大户、满堂魔功的做派水火不容。按本宫原先谋划,不过是待你取了她的转阴红丸用于筑基,其后随便散去些金银打发了,若是她看破了咱们底细,立时拔剑斩了以绝后患。不过夫君既然动了心,留在身边做个金丝雀也无妨。”
这话透骨生寒。
在殷芸绮这样的大能眼中,旁人只是物件与耗材。
戴玉婵这种性格直率、行事有侠骨气性的女子,一旦日后发现鞠景背地里行事狠辣卑鄙,定会惹出泼天大祸,杀了方是一了百了。
枕边人的性情,殷芸绮最是了然。
鞠景平日里谦和懂礼、不愿滥杀,乃是残存心性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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