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团圆
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只听得屋内生生透出一声凄婉悲啼,那声音穿窗越棂,直钻入招魂夺魄幡中。
幡面之上,本已形貌如厉鬼的柳河东,那张虚幻的面庞登时扭曲,双目赤红如血,透出幽光。
光是这只言片语的呼救,便如千万根毒针齐齐掼入他神魂深处,端的是令他愤懑欲狂,肝肠寸断。
自古修道之人,最惧不过魂飞魄散。
孰料今夜这北海龙君殷芸绮所施手段,竟比教人神魂俱灭尤要毒辣百倍。
此刻屋内,慕绘仙那具温香软玉般的身子,已被强行辟作了拘禁烟云仙子残魂的鼎炉。
此等手段看似夺舍,实则大谬不然——烟云仙子那一缕凄魂仍被死死拿捏在殷芸绮指掌之间,不过是受其禁制,方能在慕绘仙躯壳内勉力维系些微动作。
休说运转原本震摄一方的绝强法力,便是欲求痛快一死,亦是万万不能。
屋内的鞠景,早将这一肚子邪火憋到了极点。
他生平行事,向来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市井道理,从不自诩慈悲。
今日这柳河东既敢布下杀局,欲要取他性命,他便要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贼知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适才若是柳河东一剑将他杀了,倒也得个痛快;偏生这老贼存了戏耍折辱的心思,欲叫他生不如死。
既是如此,鞠景心道:“以牙还牙,咱们便看是谁叫谁痛不欲生。”更遑论,此举正中殷芸绮逼供的下怀。
“别……别让他这般折辱于她!我说!我甚么都说——!”
在太荒修真界这等视颜面名节重过性命的江湖里,昔年名震天下的河东剑仙,此刻早已将那甚么血海深仇、毁家之恨尽数抛诸脑后。
他只求屋内那青年能立时住手,哪怕教他即刻兵解,亦在所不惜。
“既是如此,便从实招来。究竟是哪方神圣,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暗处窥伺本宫的夫君?”
殷芸绮茕茕孑立于庭院之中,满头苍银长发随风微震,绝美娇靥上尽是戏谑之色。
她轻启朱唇,语声娇柔,却透出彻骨森寒,只等柳河东吐露那所谓的同党名册。
“先让他停下!即刻停下!”
柳河东神魂震荡,拼命在识海中搜刮着屠龙会众人的名讳。
听得屋内断续传出的泣音,他心急如焚,只觉五内俱焚,恨不能冲破这至邪至毒的幡面。
却不知殷芸绮心思,当真硬如铁石。
她悠然自得地伫立月下,对柳河东的百般焦灼全不挂怀。
美妇微抬螓首,遥望九天明月,心念电转:“此间月色甚好。适才慕绘仙在那桂树下轻扬水袖,翩翩起舞,夫君看在眼中,颇有几分喜色。本宫是否也该学些凡俗女子的舞姿,好在龙宫深处,单舞予夫君一人赏鉴?”
便在此时,屋内忽地传出一声凄厉尖唤:“不要……放过我……不要——!”
这声惊惧至极的泣血之呼,登时将柳河东的神魂击得几欲溃散。
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焦怒交并,厉声大吼:“让他放手!快叫他放手!殷魔头,这等阴私勾当,柳某信你不过!你总须拿出个保障来……”
柳河东虚幻的眼眸中尽是纠结挣扎,残魂之音急迫凄惶。
他实是半句也听不下去了,但要他轻易信了这杀妻仇人北海龙君的承诺,却又千难万难。
殷芸绮听若罔闻,全未将他的质问放在心上。
皓月当空,清辉犹似一层银霜,披裹在那株参天月桂之上。
她暗暗思忖:“这株月桂连根拔起,移栽至我北海龙宫,倒也便宜。届时本宫亦可依偎在夫君怀中,同那慕绘仙一般,赏月品桂,倒是一桩风雅美事。”
“东郎……救我……夫君……”
万念俱灰的哀鸣隔着门板透出。
柳河东的神情剧烈抽搐,原本死撑的那口气,霎时间泄得干干净净。
他心底哀叹一长声:“罢!罢!罢!柳某死守这等机密作甚?左右已是这般田地。”
那所谓屠龙会,说穿了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各怀鬼胎之辈凑聚的乌合之众,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这干人等的死活,与他柳某人何干?
如今爱妻受辱凄呼,声声摧骨,他满心皆是那早已死别、如今又遭生凌的惨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江湖道义,唯欲先保全了自家这风雨飘摇的小家。
“四海阁,陈……”
但听他口中倒豆子般,一字一顿吐露出一个个威震一方的名讳。
这些名字,无一不是地仙级大乘的老怪。
唯有此等翻云覆雨的大人物,方配做那屠龙会的核心枢纽。
这些人中,有图谋不轨隐姓埋名者,亦有依旧在太荒修真界抛头露面、表面装得与北海龙君毫无瓜葛的正道魁首。
“说绝了!快让那姓鞠的停手!让他停下——!”
柳河东急急嘶吼,近乎于乞求。自己既已和盘托出,这逼供的局便该歇了罢!那恶徒当无需再如此折腾他们夫妻!
孰料殷芸绮嘴角微微一牵,带出几分戏谑惑色,娇声婉转道:“本宫听里头动静,夫君把玩得甚是开怀。既是如此快意,平白无故的,本宫为何要败了他的兴致?”
这等轻描淡写的言辞一出,无异于晴天霹雳。
柳河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双鬼耳。
这妖龙说的是什么疯话?!
她家夫君在以凌辱他妻为乐,她竟视若等闲,全不打算住手!
便在此刻,房门深处传出“不”的一声绝望悲鸣。柳河东勃然大怒,怒目圆睁,厉啸道:“殷芸绮!你……你这毒妇!你诓我!”
只可惜大乘期剑修的冲天怒火,在这阴邪重宝面前全无用武之地。
他的元神被死死禁锢于招魂夺魄幡中,只能化作一团狰狞鬼脸,在幡面上拼死扭曲挣扎,徒劳无功。
“诓你?”伴随着屋中木作拔步床传来一阵刺耳的嘎吱尖响,十恶不赦的北海龙君悠悠然整了整流仙裙的衣袖,挑起纤长秀眉,冷然道,“你且省起,本宫生平一诺千金,适才却何曾出过半句‘只要你招供,便叫夫君停下手’的言语?”
她将那条曾用来伪装孔素娥明王身份的青色丝带缠在指尖,随意把玩。
眉目之间无甚波动,唯有一股将这天下苍生、万物生灵皆掌控于股掌间的漠视。
“再者说,本宫向来行事随心,就是不守信用又待怎地?你不是头一日在江湖上混了,还不明这等浅显道理?你吐露的那份名录,本宫早便捏在手里了,区区几句废话,也配拿来换你夫人?”
“你早便知晓?!”柳河东只觉一团业火从神魂深处腾起,直烧得七窍生烟,元神急剧摇晃。
无能、屈辱、绝望,化作滔天怒浪将其淹没。
他方知自己不过是被猫爪死死按住、尽情戏耍的残鼠。
“若非扯出这份名目,又如何能激得夫君这般狠绝地下场对付你?”殷芸绮冷笑一声,面容忽转冰寒,却又带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感激,“只这一节,本宫倒真该谢你一声。俗语有云,人教人,万言不入耳;事教人,一回便通透。多亏了你这老贼步步紧逼,方能助本宫拉低了夫君那过剩的道德底线。”
这一声“感激”,端的是发自肺腑。
“本宫心头日夜悬着一块大石——夫君他心地纯良,常念什么仁义道德,这等心胸,如何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界立得住脚?尤其是周遭还环伺着你们这般豺狼虎豹,只待本宫他朝飞升天界,夫君孤身一人,又当如何在一群饿狼爪牙之下保全性命?”
殷芸绮秀眉微蹙,轻叹出声。自她倾心于这凡人,便知自己杀孽太重,仇家遍布天下。这护短善妒的念头,便似毒藤般死死盘踞在心间。
“善良?就凭他霸占人妻这等龌龊行径?呵呵……”
柳河东在幡内发出一连串凄厉冷笑。
那“善良”二字落入他耳中,直如万古未有之大笑话。
虽说屠龙会先前也曾搜罗过情报,知晓鞠景这小子曾仗义执言,阻拦过殷芸绮发难;甚至柳河东自己,也曾半信半疑这凡人体内尚存几分良知。
但这又如何?
如今一试见底,这恶徒的暴虐本性已暴露无遗。
“你要明白,他身负天大机缘,日后这天下最绝顶的修炼天材、最倾城的鼎炉绝色,皆须归他所有。对待尔等死敌,便该毫不留情,将其凌辱至死,斩草除根!本宫最怕的,便是他突发妇人之仁,见你们这群蝼蚁身负血海深仇,便觉情有可原,手下容情。”
这绝代魔尊立于月下,面对仇人的怨毒咒骂,坦然受之,未有丝毫波澜。
她要的,便是鞠景能如她一般,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今朝试探,果然教她大感宽慰——用不着她耳提面命,夫君已深谙报复诛心之道。
“胡说八道!少往他脸上贴惹甚么金箔!这畜生现下行的,算哪门子的杀伐果决?不过是一头披着人皮、色欲熏心的畜生罢了!”
屋内妻子凄绝的哭号声,宛若一柄无形快刀,将柳河东割得神智涣散,将对鞠景的夺妻之辱、折磨之恨生生刻入神魂。
“若不是你今日步步紧逼,触了他的逆鳞,夫君便是再如何贪恋美色,也断不致行这等激暴之举。如今倒好,本宫算是亲眼见证了夫君这般杀伐果决的狠厉手腕。甚好,端的是甚好极了。”殷芸绮轻笑出声,美眸中水波流转。
她与鞠景结发以来,虽在房中百般娇嗔,然骨子里对待强敌如玄冰般酷烈的作风,二人竟是心有灵犀,半点不留情面。
“荒谬!怎可能是我所致!他本就是这般下作,骨子里便是粗鄙恶劣的好色之徒!”
柳河东岂肯认下这份罪孽?
要他承认为惹怒鞠景牵连爱妻受辱,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唯能死扛牙关,将一切尽数推到鞠景那管不住下半身的色魔本性头上。
“是么?你既说他是好色之徒,那试问,本宫夫君身畔至今为何仅有两名鼎炉?他若当真纵欲,本可网罗三千佳丽,独霸一方。本宫非但不加以阻绝,且还心甘情愿散尽海量财宝,替他广纳天下绝色,他又何须单单在此刻强占你的妻子?”
真正的猫戏耗子,便该是这般杀人诛心的光景。
以殷芸绮以往的脾性,遇上仇家只管一剑绞碎、扬灰挫骨便是。
然今日为了替夫君出那口恶气,她绝不介意在肉身上将其生擒,复在精神上将其碾作齑粉。
屋内。
鞠景以区区凡人聚气打通的体魄,强行镇压着灵气溃散的躯体。
他神色间未流露半点重压疲态,视那耀武扬威的柳河东如跳梁小丑。
只是,柳河东先前那番背信弃义、不辨是非的狂言,确是从实处勾起了他现代人大男子主义底色中的怒火。
柳河东仍死鸭子嘴硬:“不过是……不过是未寻到足惹他动心的绝色罢了!若是如萧帘容那等天下第一美人……”
他这番强词夺理,便是自己也难以为继。恰在此时,从重重纱幔遮掩的拔步床深处,传出鞠景带了切齿恨意的一声低喘。
“还叫你家东郎救你?害你落到这般田地的,正是那个死不足惜的东郎!若非他自寻死路,妄图拉老子垫背,你又岂会受此等皮肉之苦?!”
“我……我……”
鞠景这满含愠怒的发泄之辞,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餽,狠狠刺破了柳河东勉力支撑的泡沫幻境。
柳河东的残魂仿佛被抽干了最后半点力气,连同幡面上的鬼脸也黯淡了下去。
是了。
是他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招惹这底细难测的少宫主。
若他不这般执迷不悟,行那癫狂拼命之举,鞠景又怎会动了雷霆真火,行此强占发妻之报复?
柳河东无能为力地在狭仄的空间内抓狂。
他满腔的爱意,穷极无尽的悲切,皆穿不透那木板、阻不断那喘息。
听着伴随自己半生的道侣泣血哀求,他除了一寸寸煎熬,当真什么也做不了!
这等眼睁睁看着、耳声声听着的心脉堵结,便是被万千恶鬼一口一口活活吞啖,也绝不及此刻感同身受之悲恸的万一!
这是一种只有神智能动、却连自尽也做不到的至深绝望。
他被人吊在幡面上,竟作了一个忠实记录妻子蒙羞的探听法器。
“适才你痛骂夫君是色中饿鬼、无胆矮子,眼下夫君不过是如你所愿,成全了你的期许罢了。你在此设伏折辱夫君之时,脑子里可曾想过会有今夜这等好戏?”
殷芸绮笑音清脆,宛如银铃轻荡。
柳河东先前的作死之言、毒辣算计,她皆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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