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团圆
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2 / 2
这般不守信诺、字字诛心的戏码,说来全是依照柳河东的路数现学现卖。
柳河东默然不语,无边无际的悔恨化作利剑,自心脉处一遍遍扎透。屋内木板摇撼的“嘎吱”脆响,比世间任何催命魔音都要刻毒。
而在这小小院中,除了柳河东的残魂,实则还有一人,陷于比他更深的震骇中。
那拔步床之下。
东屈鹏正死死运转着龟息大法。
每听那床板发出一声沉凝压抑的“嘎嘎”闷响,他便觉一块千斤巨石当空砸下,直欲将他天灵盖压得粉碎。
他缩在床底幽暗逼仄的尘埃缝隙中,如履薄冰,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吐息稍重,引得头顶二人察觉。
有好几次,头顶木板因经受不住巨力,发出几要崩折的惨叫,东屈鹏惊出一身冷汗,险些便要脱口惊呼,求鞠景下手“轻”些莫要压塌了床。
随之而来的,是这副床铺正牌女主人的呼救声。
东屈鹏听在耳中,面皮止不住地抽搐成一团。
他当即运功封了耳识窍穴,将脑袋如乌龟缩壳般深深埋入双臂。
他心头不断替自己的懦弱寻摸说辞:“绘仙不过是先前对那恶少虚与委蛇暴露了,是以激怒了他,如今这恶少多半是在以酷刑责罚于她。是了,定是责罚,算不得什么……”
这番自欺欺人的连环诡辩,确叫他心头舒坦了少许。
他连手头那仅有一丝妄念都死死掐灭了——他救不了慕绘仙。
自古好死不如赖活着,这间屋子,曾是他东某人迎娶慕绘仙过门、饮交杯酒、指天立誓相守一生的洞房旧地;如今时过境迁,他却只能缩在床底,连个屁也不敢放。
封去耳内诸多杂音,心胸间略感宁谧。
这条自以为能屈能伸的“老冰虫”,极力忍受着顶上不断传来的震天屈辱感。
他不住宽慰自己:“如今这恶少正是气运隆盛、如日中天之时。头顶上大乘期的大能足足有三尊,随便抖落一点威压,也能将我碾成肉泥。我且隐忍蛰伏一时,待到殷芸绮和孔素娥那两人飞升天阙之后,再做图谋不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若暴起,无异于飞蛾扑火,徒送性命。唯有保全有用之身,他年方能将绘仙自火坑中解救出……”一条条连篇借口,不过全是在粉饰他畏死避祸的卑劣。
殊不知,倘使他东屈鹏当真有此等肝胆魄力,当日真修大会之上,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殷芸绮当着全天下英雄的面,将慕绘仙生生抢走?
骨血里的胆怯贪生,在这生死关头显露无遗,他只是一死不愿认清罢了。
眼不见,心底未必清净。不知何时,一双无雕饰的玉足,忽然垂落在了床榻边缘的近空。
那双玉脚,指甲上涂了一层娇若新桃的丹蔻,带着一股幽冥夺魄的诱惑力。
玉足光润细洁,肌肤晶莹如雪,足背的骨节精巧绝伦,脚趾浑如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珍珠,分毫不差,宛若造化神明之手的极致偏私。
东屈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住那双玉足,“咕噜”一声,无意识地咽下了一口干唾。
失去之后,方悟稀世珍宝之贵重。
他胸中登时翻涌起一股按捺不住的贪恋与冲动,只欲扑上前去,将那玉足捧入怀中,细细把玩、深深亲吻。
这双美足,原是属于他发妻的呀!
这咫尺之遥,竟生生成了一道不可横渡的幽冥天堑。
如今,这近在床侧的绝色春光,已成了鞠景私藏的禁脔。
任何外人若敢稍作贪看,便似触了不可饶恕的逆鳞。
便在此时,那浑脱一抹黄皮的赤足,不客气地猛地踩踏而下,并排立在那双玉脂双足之侧,仿佛在向这世间下达一道主权厉令。
洁白无瑕的玲珑玉足,与那泛出凡庸黄皮的壮硕脚掌并骨齐驱,在东屈鹏眼中,拼凑出一副荒诞不经的画面。
便似一只腥臭难当的癞蛤蟆,不由分说地将挺拔傲洁的白天鹅踩在泥潭深处。
泥沙与白羽相缠,一种粗鄙低俗强行撕裂、玷污最高贵之物的反差感,直欲将东屈鹏逼得疯魔。
“啊!我的爱妻……”龟息大法疯狂运转,经脉胀痛欲裂,东屈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鞠景以何等狂暴恣睢的手段,在顶上霸占他往昔视如神女的发妻。
他恨不能咳血,却怕死到了极点,哪怕连一根指头都不敢动弹。
那鞠畜生便是将高贵若仙的慕绘仙蹂躏至死又当如何?
他怕死,真真切切地怕。
那只压下底层的黄皮大脚,在虚空中无声地晃荡,宛若精准地踩在了东屈鹏那张布满泥垢的脸上,狠狠来回碾压。
东屈鹏双目紧闭,只作不见。
若有若无间,他似乎甚至想卑下地探出手去,用自己的脸皮助那身躯略显不足的恶少垫一垫脚,好去够摸慕绘仙高处的软肉。
他又在心间为自己这等近乎变态的屈服寻着底线:“罢了,左右先委屈了绘仙。横竖她早被破了身子,非是头一遭失贞,此等境地,忍一忍也就熬过去了。姓鞠的那恶少肯操弄于她,正说明尚不拟取她性命。便是那恶少真要下杀手,我也万难阻逆。心痛便由他心痛去,教我出去站着赴死?想也别想!我情愿跪着苟活百年!”
顶上那双玲珑玉足猛烈地战栗起来。
东屈鹏双目圆睁,不漏放任何一丝细节,便见那紧绷的足尖之下,几滴滑腻水渍正淅淅沥沥滴落于青砖地缝之中。
他屏息凝神,竭尽所能地敛去所有生命流转的迹象。
哪怕他觉着自己头顶愈发沉甸甸,如被人硬生生倒覆了顶重逾千斤的绿沉大帽;哪怕他气海中那股无名邪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焦炭也似,他也始终犹如一尊万年石龟,死气沉沉地趴伏着。
反倒在这非人的折磨之下,他那闭气绝脉的龟息大法,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愈发玄妙莫测。
可那传他龟息大法之人,此刻却早已濒临崩溃。
柳河东此刻神魂被拘,孑然一身,早无所牵挂。除却一条虚无的残命,他见到了足以彻底击碎他大乘剑修尊严的恐怖。
“畜生!恶鬼!万剐千刀的贱畜——!”
一句句恶毒却空洞的咒骂拼死自幡中迸出。
缘由无他,因着角度变幻,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高窗纸,柳河东竟将烛火映照下的影子瞧了个真真切切。
那两道黑糊糊的剪影,如两条蛇般分分合合,纠缠相轧。
配合着适才那爱妻的哀婉泣哭,一副身临其境、颠鸾倒凤的画面登时在他识海中轰然拼合。
那一瞬,所谓的剑道极境、明心见性,轰声破灭。
若他仍有肉身,若他元神尚能动弹分毫,他定要不顾那满天诸天神佛,疯也似地冲破房门,一剑将那个连金丹都未结、不过区区筑基左右修为的杂种捅出千百个窟窿!
可任凭他冲动若狂,那幽冥幡面便如一方铁壁铜牢。
殷芸绮见他癫狂若此,非但未恼,眉眼间的笑意反倒漫溢开来。
往日里,但凡有人敢出言对鞠景稍加不敬,她早立下杀手,绝不废话;今日听得这丧家之辱的漫骂咒毒,她心下竟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酣畅快慰。
因为这漫骂太过虚弱。
此乃野狗困于铁笼之哀吠,乃雄狮深坠陷阱之哀嚎。
但凡柳河东指尖能动用一两分力气,此刻便绝不仅是张嘴乱叫。
他骂得声嘶力竭,正表象着鞠景此番行事何等雷霆万钧,真正扎透了仇人的死穴!
鞠景这一手诛心之策,端的是天衣无缝。
良久良久,屋内那些痛入骨髓的声响逐渐消弭,取而代之地,化作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慵懒绵音。
柳河东的痛骂,也在同时愈发微弱。
初时声若洪钟,继而嘶哑,最终气如游丝,仅余一张漆黑到辨不出颜色的鬼面,独留一双布满了屈辱血丝的鬼眼,死死圆睁。
从那逐渐趋缓的喘息声中,柳河东隐约觉出了些甚么——那是妻子见救助无望,道心崩尽,继而对其彻底丧失信心,转而对鞠景委曲求全以求活命的妥协。
在那半绝望半迎合的境地中,“东郎”与“夫君”的凄唤,早已微不可查,最后化作一个个简短无忌的闷哼音节,在房中徐徐飘舞。
一股被至亲至爱背弃的剧烈刺痛穿透神魂。
柳河东牙关欲碎,几乎要把那烟云仙子连同那恶少一道痛骂;可这念头方一转起,又猛地觉着,是自己这般无用,护不住心尖之人;更明悟了妻子陷入绝境非出本愿,实乃无可奈何。
在这般百转千结中,所有的怨毒尽数倒灌,尽数用于了内部斩伐自身神魂之道心,再也分不出一缕去咒骂外界。
柳河东彻底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死寂。
偌大庭院,唯闻夜风穿堂,与屋内交织在一起的沉沉呼吸之声。
丑时正牌,清辉满地。
那一轮皎月高悬天心正中,化作无边夜幕里一颗最硕大的明珠,隐现得一派极胜的圆满。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中拉开。
鞠景随意披了件宽大外袍,面上略显几分青白疲惫,举步跨出房门时,脚步微有虚浮,顿觉腰背酸软如绵。
他忍不住斜眼一瞥,回望床帏。
那烟云仙子(抑或说是慕绘仙的躯体)此刻凄楚地拽过棉被掩住冰肌玉雪的身子,泪珠在眼眶里婆娑打转。
见此光景,鞠景胸中那股身为现代人的良知与底线微微一跳,忽觉一股难以言说的罪恶感直冲顶门。
“好夫君,这一番手段行得好不利落。这心里头,可曾舒坦了些?”
一阵香风掠过,殷芸绮翩然而至。
虽是大乘期巅峰的无上大能,此刻却犹如寻常娇妻,一把将鞠景肩头搂过,柔柔依入怀中。
那布满细鳞的雪腮在他面上腻腻相蹭,深深嗅闻着夫君身上尚未散尽的幽香胭脂气。
在这一刻,这女魔头心底,竟是真切激荡出一股凡间少妇苦尽甘来的幸福暖意。
“舒坦……倒是舒坦了,只是……只是……”
鞠景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等毫无高阶双修功法调和、单凭本源血气相搏的蛮横之举,着实令他这等尚停滞在凝气练体的凡俗肉身吃用不消。
那一腔怒火散尽,“贤者”的理智再度占领了高地。
“既是舒坦了,那便是极好。夫君心情大畅,合该陪本宫在这堂前好好赏月。你不是要那名册么?本宫早便套出来啦。”
殷芸绮笑靥如花,强拉着鞠景,行至庭院里那处慕绘仙先前精巧布置过的软塌凉席上。
“唉?我适才怎未听清你问出名单了?我一直也没停,你似也未尝叫我收手啊……”鞠景愕然,面现苦笑。
殷芸绮用素手轻点鞠景鼻梁,嗔怪道:“那柳河东是茅坑里的石头,当真嘴硬到了极点。你对他施那等大辱,尚不足以令他彻悟。不过夫君无须挂心,那名单,本宫早在大战之前,便从另一人口中撬得一清二楚了。”
鞠景瞪眼,一时语塞。
殷芸绮却顺势软倒在他怀中,长睫微垂,目注高天明月,幽幽道:“本宫记得夫君曾随口说过,凡俗家乡的诗词里,这中天满月,便如那明镜无缺,原是寓意着离人相聚、夫妻团圆。今夜良辰美景,你我夫妻,总算是真真切切地团圆了。”
月光森冷,庭院阒寂。
这满院上下,实是有三对“夫妻”在此。
只是在这一轮冷月之下,独独唯有鞠景一人,将真正的妻子满面柔情地紧紧拥入怀中。
正是:
一庭冷月照悲欢,三对鸳鸯起波澜。
这厢娇妻偎隽侣,那壁孤鬼血阑干。
帐中泣断仙姝骨,床底苟全老鼋残。
莫道太荒无显报,翻云覆雨作笑谈。
看官你道,这屠龙会的名册既已尽数落入了殷芸绮手中,太荒修真界那干平日里高高在上、隐姓埋名的老怪魁首,岂不皆成了悬在刀尖上的鱼肉?
这十恶不赦的北海魔君,又将替她那大梦初醒的夫君掀起何等遮天蔽日的血雨腥风?
再且说,那躲在拔步床底下咽尽夺妻之辱、将龟息大法运至化境的东屈鹏,当真便能这般走运,瞒过大乘期巅峰大能的神识逃出生天不成?
毕竟未知那榻下之人的性命作何开交,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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