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忙碌
绿染青青 · 库尔勒 · 1 / 2
叶青从周海住的那栋楼道拐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七月底的云城,白日的暑热还未散尽,夜晚的风里夹杂着白日残留的燥意。
老旧居民楼的墙皮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斑驳的黄,墙根处的青苔湿漉漉的,像是刚被人泼过水。
她低着头快步走着,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夜市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段。
这条街叫兴华路,是云城老城区最热闹的夜市一条街。
白天这里只是普通的居民区巷道,两侧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六层居民楼,一楼临街的住户大多把窗户改成了门面,卖些杂货、早点、五金零件。
可一到傍晚五点过后,整条街就像被施了魔法——各家各户把折叠桌椅搬出来,炉子架起来,招牌灯箱亮起来,食物的香气混着人声鼎沸,一直要热闹到凌晨两三点才渐渐散去。
叶青家的“秋梅烧烤”在街的中段,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门面。
门脸窄窄的,挂着红底黄字的塑料招牌,经过多年烟熏火燎,“秋梅”两个字已经有些褪色。
门前支着三顶蓝色的遮阳棚,棚下摆了八张折叠桌,每张桌子配四个塑料凳。
此刻棚下已经坐满了人,还有两桌客人等在路边,手里攥着写有号码的纸条,眼巴巴地望着炉子方向。
烧烤摊前围了好几桌客人,铁签在炭火上翻飞,油星子溅进火里噼啪作响。
叶城守在后厨——其实就是门面里侧隔出来的三平米空间。
一个半人高的不锈钢烤炉占了大半地方,炉子里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块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灰。
叶城站在炉前,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围裙,围裙前襟溅满了油渍。
他左手攥着一把铁签,签子上串着羊肉、鸡翅、韭菜、茄子,在炭火上不停地翻转;右手拿着把破蒲扇,时不时扇几下控制火候。
汗珠从他额角滚下来,滑过被炭火烤得发红的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成滴,“啪嗒”一声落在围裙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李秋梅一手端着三个盘子穿梭在桌间。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短袖衬衫,下身是条黑色七分裤,脚上一双塑料凉鞋。
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黑色的发簪固定着。
虽然已经三十八岁,但李秋梅的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腰肢纤细,走起路来步伐轻盈。
她左手托着一个长方形的不锈钢托盘,盘子里并排放着三盘刚烤好的串——一盘羊肉、一盘鸡脆骨、一盘烤韭菜。
右手还拎着两瓶冰镇啤酒,手指勾着瓶口,瓶身在夜色里冒着白气。
“让一让,小心烫啊!”她侧身从两桌客人之间穿过,声音清脆响亮。
叶青低着头想从侧门溜进去。
烧烤摊的侧门在招牌旁边,是扇窄窄的铝合金玻璃门,平时家里人进出都走这里,客人则从正门进店点单。
门虚掩着,玻璃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欢迎光临”贴纸。
叶青伸手去推门,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喊。
“青青!你回来啦?”
李秋梅端着空盘子的手还在半空——她刚把三盘烤串放到客人桌上,正转身往回走,眼睛倒是尖得很,一眼就把夜色里那个猫着腰的身影认了出来。
她朝叶青的方向喊,声音里带着忙碌中的关切:“今天的舞蹈难不难?快上去洗个澡,洗完下来帮忙吧!”
叶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回应母亲,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可能还残留着某种气味。
虽然在三楼周海的出租屋里,她已经用那个简陋的花洒冲了一遍,虽然她换上了干净的T恤,虽然她一路走来夜风吹散了些什么,但那种可能性像一根细针,冷不丁扎进她的意识里。
她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夜市的光线杂乱——有招牌的霓虹灯,有炉子的炭火,有桌上小夜灯串的暖黄光,这些光交织在一起,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知道了妈!”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要盖过心里的什么,“我这就去洗!”
然后她三步并两步地冲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闪进去,反手锁上。
门锁落下“咔嗒”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青背靠着门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冰凉的水泥地面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寒意,她却浑然不觉。
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而不均匀,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
可心跳还是快的。
太快了,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抬手按住左胸,隔着T恤的棉质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掌下剧烈地搏动。
咚、咚、咚——每一下都沉重而慌乱,像一面被胡乱敲响的鼓。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刚才在三楼发生的事又在脑海里浮现了一遍,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清晰的、带着细节的画面,像一部慢放的电影,一帧一帧在她眼前展开。
……
那是两个小时前。
周海的出租屋在三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上楼时只能借着楼道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一级一级小心地踩。
叶青走到三楼时,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汗——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每次来周海这里学功夫,她心里都揣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敬畏、隐隐的不安,这些情绪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
她抬手敲门。
门开了条缝,周海的脸从门后露出来。
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照亮了他那张丑陋的面孔——三角眼,猪头鼻,凸出的龅牙,皮肤黝黑干裂,像常年风吹日晒的老树皮。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灰的白色背心,背心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处凸起的骨头。
下身是条军绿色的旧裤子,裤腿一只挽到膝盖,另一只垂着,遮住了那条瘸腿。
“闺女来了。”周海的声音粗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叶青点点头,侧身进了屋。
屋子不大,大概有二十平米,角落里铺了一张木板床。
床上铺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床单,床单边缘已经起了毛球。
床头靠墙放着个旧衣柜,衣柜的门关不严实,露出里面堆得乱七八糟的衣物。
屋子中央有块空地,地上铺着张破旧的草席,那就是她平时练功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汗味、霉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叶青已经习惯了这味道,但每次进来,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几秒钟,等身体适应了才慢慢放开。
“今天还练马步。”周海走到屋子中央,瘸腿拖着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四十五分钟,能坚持就坚持,坚持不住就说。”
叶青没说话,走到房子中央,双腿分开,膝盖弯曲,身体下沉,摆出了标准的马步姿势。
这个姿势她已经练了三天。
第一天只能坚持十五分钟,第二天三十分钟,第三天四十五分钟……到今天,她已经能稳稳地站到四十五分钟。
周海说过,马步是基本功,下盘稳了,学什么都快。
她信这话,所以哪怕大腿酸得像要裂开,哪怕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都咬着牙坚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市喧闹声,还有她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汗水开始往外冒,先是额头、鬓角,然后是后背。
白色T恤是纯棉的,吸汗,很快后背就湿了一片,布料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又很快被体温烘得温热。
她蹲着马步站在屋子中间喘气,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沿着脊柱的沟壑一路向下,滑过后腰,没入裤腰。
白色T恤贴在身上湿漉漉的,布料变得透明,隐隐透出里面内衣的轮廓——那是件浅粉色的少女内衣,上周母亲刚带她去买的,说是十六岁了,该穿像样点的。
叶青不知道周海有没有注意到。
她不敢回头,眼睛盯着前方斑驳的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世界地图,地图的一角耷拉下来,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晃动。
她的注意力全在保持姿势上——膝盖不能超过脚尖,腰背要挺直,重心要下沉。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先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悉悉索索的,像是裤子被拉扯。
然后是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刺啦”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叶青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动——她以为是周海要调整姿势,或者要拿什么东西。
可接下来声音不对了。
粗重的呼吸从后面传来,不是正常的喘气,而是一种压抑的、带着某种渴求的喘息。
那呼吸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一阵阵喷在她后颈上——周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带着烟味和口臭,喷在她湿漉漉的皮肤上。
叶青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想转头,想问他怎么了,可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也动不了。
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某种动物般的本能告诉她,此刻回头,可能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她僵住了,没动。
然后她听到了更清晰的声音——是手掌摩擦皮肤的窸窣声,黏腻的,带着水声。
一下,两下,节奏很快,越来越快。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那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钻进她的耳朵里。
周海站在她后面,双手抓着他那根驴一样的性器粗喘地撸动着。
虽然看不见,但声音和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粗重的呼吸喷在她后颈,那黏腻的摩擦声越来越急,还有——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汗味,不是霉味,是一种陌生的、刺鼻的腥气,像鱼市里死鱼的味道,又比那更浓烈,更让人作呕。
她的胃开始翻腾。
这是周第二次在自己背后撸那根棒子。
汗水流得更多了,不是运动产生的热汗,而是冷汗,从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冰凉冰凉的。
后背的T恤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她能感觉到每一寸布料的纹理,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柱往下流,流到腰际,被裤腰吸收。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她盯着墙上的地图,盯着那个耷拉下来的角落,盯着地图上蓝色的海洋和绿色的陆地。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不要回头,不要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当这是一场噩梦,很快就会醒。
可噩梦还在继续。
身后的喘息声达到了一个顶峰,变成了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那声音不像人发出的,更像野兽。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喷溅到了自己身上。
第一股是温热的,液体状,喷在她的后脑勺上,顺着发丝往下淌。
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一股接一股,密集地落在她的头发上、后背上、臀部。
那些液体有些溅在T恤上,有些直接落在皮肤上——透过湿透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温热的、黏腻的触感。
周海射精了。
整个后背都被周海射出的精液给覆盖住,从后颈到腰际,从肩膀到臀部,没有一处幸免。
黏稠的白色液体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流过耳朵,滴在肩膀上。
更多的渗透进T恤的布料,和汗水混在一起,在背上摊开一大片湿漉漉的、黏腻的区域。
刺鼻的腥臭味在瞬间爆发,笼罩了整间简陋的出租屋。
那味道太浓了,浓到叶青几乎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屏住气,可屏不了多久,肺里的空气耗尽,她不得不吸气,然后那股味道就顺着鼻腔钻进来,直冲脑门。
她的胃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酸水涌到喉咙口,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身后的喘息声渐渐平息了。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裤子被拉上,拉链被拉好。
接着是脚步声,拖着地的、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周海走开了,走到屋子另一头。
叶青还是没动。
她的腿已经麻木了,不是累的,是吓的。
肌肉僵硬得像石头,关节像生了锈,连弯曲都做不到。
她就那样保持着马步的姿势,后背湿漉漉、黏腻腻的,腥臭味包裹着她,像一层看不见的膜。
“转过来。”周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更沙哑。
叶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她的动作很僵硬,像提线木偶,每一个关节都需要大脑刻意指挥才能活动。
转过身后,她看见周海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低着头。
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佝偻的背上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
脸上是那种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的表情——眼睛躲闪着不敢看她,嘴角向下撇着,整张脸皱成一团,丑陋的五官挤在一起,显得更加不堪。
他没看她,只闷声说了句:“对不起。”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几乎被窗外的夜市喧闹声淹没。
叶青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鬼使神差地,她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一句话就那么从嘴里滑出来了:“没事。”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说完这两个字,她自己都愣住了。为什么说没事?凭什么说没事?——她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周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羞愧,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又低下头去,摆摆手:“闺女……你去洗洗吧。卫生间有热水。”
叶青像得到特赦的囚犯,转身就往卫生间走。
她的手在发抖。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叶青推门进去——那是个不到两平米的狭小空间,一个蹲坑,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墙上挂着个塑料花洒。
她反锁了门,脱下T恤,打开水龙头。
水压很小,花洒里流出的水细细的,温吞吞的。
她挤了点不知名的皂液——周海卫生间里连块像样的香皂都没有,只有一块灰色的、看起来用了很久的肥皂——胡乱地搓洗头发和后背。
洗了好几遍,可总觉得那股腥臭味还在,像是已经渗进了皮肤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不敢脱裤子。
深灰色的运动短裤上也溅到了一些,但她不敢脱下来洗。
在这个狭小的、属于周海的空间里,赤身裸体让她感到极度不安。
她只是把上半身冲了又冲,搓了又搓,直到皮肤发红、发痛,才关掉水龙头。
换上一件干净的T恤——她学功夫时总会多带一件衣服,因为每次都会出一身汗——是件纯白色的圆领T恤,布料柔软,洗过很多次了,领口有些松。
换好后,她把脏T恤卷成一团,攥在手里,像攥着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走出卫生间时,周海已经回来了,坐在床沿上抽烟。
劣质烟草的味道混着精液的腥臭,在屋子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他没看她,只是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
叶青没说话,拉开门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回忆到这里,叶青猛地睁开眼睛。
她还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房间里一片漆黑——她进门时没开灯。
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夜市微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那光斑随着楼下招牌灯箱的闪烁忽明忽暗,像一只眨动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滚烫,手心却冰凉。
这种冷热交织的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内部在燃烧,表面却结了冰。
她又摸了摸后颈——那里已经洗过了,洗得很干净,皮肤光滑,没有任何黏腻感。
可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残留着,不是物理上的残留,是感觉上的,是记忆在皮肤上刻下的印记。
她开始在心里替周海找理由。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过程。
当一件事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当一种情绪复杂到无法梳理,大脑就会自动启动某种防御机制——寻找合理的解释,把不可接受的事情变得可以接受。
理由一:他两次救了她的命。
如果不是周海,这世上早就没有叶青这个人了。
理由二:他只是对着她背后发泄了那股邪火,没有真的扑上来,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事。
叶青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对男女之事并非一无所知。
学校里总有女生私下传阅一些小说,她也偶然看过几眼。
那些小说里写到的侵犯,远比今天发生的要可怕得多——撕扯衣服,强行亲吻,压倒在地,进入身体。
相比之下,周海只是站在她身后,自己解决。
他没有碰她,没有强迫她做任何事,甚至在她转身后,他都不敢看她,低着头道歉。这至少说明,他心里还有愧疚,还有底线。
理由三:如果换成一个正常的男人,在这种情形下扑上来,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周海是个瘸子,个子矮,虽然壮实,但行动不便。
如果他真的想用强,叶青未必没有反抗的机会——她这六天学的马步不是白练的,下盘稳了,力气也长了。
而且她可以喊,可以跑,三楼虽然高,但楼道里总会有人经过。
可如果他不是周海,而是其他男人呢?
叶青不敢往下想。
相比之下,周海至少控制住了自己。他发泄了欲望,但没有伤害她。这让她心里好歹安慰了一点——周叔真的没有恶意。
这个结论一出来,叶青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扶着门板慢慢站起来,腿坐麻了,站起来时一阵刺痛。她跺了跺脚,等血液流通了,才走到墙边按下了电灯开关。
“啪”的一声,日光灯亮了起来,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叶青眯了眯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打量起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约莫十二平米,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淡蓝色的床单,被套是同色系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碎花。
床头有个小书架,摆着她从小到大的课本和一些课外书。
窗边是一张书桌,桌上整齐地放着笔筒、台灯和一摞练习册。
这是她的世界,干净、整洁、安全,和楼下那个简陋、肮脏、充满腥臭味的出租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宇宙。
她收回思绪,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刚才在周海家冲了一遍,但卫生间太简陋了,花洒的水压也不够,她总觉得头发里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她把头发撩到鼻尖,仔细地嗅了嗅——是洗发水的味道,她常用的那种,苹果味的,清甜清香。
可在这清甜之下,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就是存在,像一根细丝,缠绕在嗅觉的角落里。
她又闻了闻T恤的领口。
干净的棉布味道,混合着洗衣液的淡香。没问题,什么都没问题。
可她还是不放心。
走到衣柜前——那是个白色的简易布衣柜,拉链开合的那种。
她拉开拉链,里面整齐地挂着她的衣服,按季节和颜色分类。
夏季的衣服挂在最外面,大多是T恤、短裤、连衣裙,颜色以浅色系为主,白色、淡蓝、浅粉、米黄。
她翻出一条新的浅蓝色运动短裤,布料柔软,腰际有松紧带,裤腿到大腿中部。
又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圆领,纯棉,胸前印着一个小小的卡通图案。
她把两件衣服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开门去了卫生间。
——……
二楼卫生间是姐弟俩共用的。
推开门进去,一股潮湿的沐浴露味道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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