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惠蓉探亲(下)
三个婊子老婆的饲养日记 · 江听潮 · 1 / 2
一开始,那只手只是隔着那层刚刚才换上的内裤,在自己最私密的区域上进行着无意识的摩擦。
很快,这种摩擦就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用力。
惠蓉的呼吸也开始粗重起来。
那头被她强行压抑下去的野兽,再一次被“恐惧”的饲料给彻底唤醒。
在她蜷缩起来的小世界里,我听到她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反复呢喃:
“……没事的……没事的……蓉蓉不怕……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她的手在裙底下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只要……只要喷出来……喷出来……就不会……就不会害怕了……”
“……喷出来……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外婆……外公……对不起……对不起……”
“……蓉蓉……是个……是个只会夹着腿……自己抠屄流水的……大婊子……”
我试图开口说些什么来抚慰她,但她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然后对我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明白她的意思。
语言在此刻是苍白无力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她,我在这里。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平静而坚定,“老公一直在这里。”
惠蓉眼中的感激更加浓厚了。
我驾驶着车辆,平稳地驶离了高速公路,进入了车辆稀少的国道。
没有了高速路的隔离带,窗外的田园风光变得触手可及,空气中甚至都飘散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但这份宁静却让惠蓉的恐惧变得愈发强烈。
单纯的手指摩擦,已经完全无法满足她因为恐惧而被无限扩散的欲望。
我看到她从自己随身的包里颤抖着掏出了那个粉红色的玩意儿,那个小小的跳蛋。
然后。
她以一个极其淫靡的姿势,将自己的身体横了过来,侧躺在那宽大的副驾驶座上。
一条腿高高抬起,雪白的小腿就那样毫无顾忌地直接搭在了前方的仪表台上。
她的身体在后视镜里俨然形成了一幅堕落美的色情画卷。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那片因为刚刚的疯狂而红肿泥泞的“战场”。
开始是两根,接着是三根手指,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插进了自己“身经百战”的黑屄里;另一只手则打开了开关,将那个正发出“嗡嗡”声的跳蛋,重新塞进了自己那饱经风霜的紧致屁眼。
说起来,平时我也没变态到盯着老婆的下体仔细观察,现在这么被迫看着,不得不感慨——我这婊子老婆,是真有点黑得厉害啊。
惠蓉那“巨乳肥臀”的身体,因为这种蜷缩而又扭曲的姿势而被挤压成了一团充满了肉感的淫荡形状。
那对硕大的乳房因为侧躺而被挤压在座椅和她自己的手臂之间,显得愈发巨大和饱满,几乎要从领口里挣脱出来。
高高抬起的肥硕屁股则在后视镜里疯狂颤抖着。
一幅足以让任何男人失控的画面。
车厢里充斥着各种淫靡的声音——
跳蛋如同蜜蜂在耳边鼓噪的“嗡嗡”;
三根手指在泛滥成灾的黑屄里粗暴进出时发出的“咕叽咕叽”的水声;
以及因为快感和恐惧交织而又哭又笑的——浪叫和淫语。
“老公!……老公你看我!……你看我这个骚货……是不是……是不是又脏又下贱!……啊啊!屁眼好麻!屄也好痒!”
她的声音已经从之前的“自言自语”转变成了对我,这个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男人的命令与祈求。
这么描述听起来很奇怪,但我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我……我好害怕……你快……你快骂我!……骂我是个……不孝的,只会用跳蛋操自己屁眼的烂婊子!……你骂得越狠……我……我就越舒服……啊……啊啊……”
我沉默地开着车。
从后视镜里,我窥视着她那张被高潮扭曲得挂满了泪水和口水的脸;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那被三根手指撑开到极限的湿漉漉的阴道口。
车子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又疯狂的氛围中,不断向着那个名为“过去”的终点驶去。
终于,当车子转过一个弯道,前方那棵仿佛已经在时光中矗立了千百年的老槐树出现在视野里的瞬间——
我们到了。
惠蓉脑子里那根“理性”的弦也终于“啪”的一声崩断了。
恐惧、羞耻、怀旧。
以及持续了数小时的刺激,汇聚成了一场最猛烈的生理风暴。
她把手伸进自己的屁眼里猛地一拔。
这一瞬间,她不仅仅是高潮了。
如同消防栓被瞬间拧开,一股带着浓烈骚味的潮吹从她黝黑的骚穴里毫无征兆地喷射而出!
这股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她自己的手、手里嗡嗡作响的跳蛋、身下的真皮座椅、甚至连前方的仪表台和挡风玻璃,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洪流浇了个透心凉!
那双本来就失焦的眼睛彻底地向上翻了过去,只剩下两片空洞的眼白。
高高抬起搭在仪表台上的腿,因为剧烈的痉挛而不断蹬踏着,脚趾绷紧,又弯曲。
手臂上一根根青筋都肌肉的骤然收紧而清晰地凸显出来,汗水如同雨滴,瞬间就将她整个人都浸透了。
她的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词汇。
所有的语言都在这一刻坍缩了。
“嗬……嗬……呃啊……啊……”
在这场仿佛要将灵魂都彻底冲刷干净的风暴中,她彻底解脱了。
我缓缓地将车停稳在镇口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里。
拉上手刹,熄火。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惠蓉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量,维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软软地瘫在座椅上,只有最深层次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我静静地坐着,看着她,看着那片被她弄得一片狼藉的“战场”,看着那张泪水、汗水和口水交织的脸蛋。
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情欲,而是一种混杂着后怕、心疼与爱怜的复杂情绪。
过了许久,她的喘息声才终于渐渐变得平缓。
我深吸一口气,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金属卡扣弹开的“咔哒”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让那具还在微微颤抖的躯干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我伸出手,轻柔地将她搭在仪表台上的那条腿缓缓地放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那蜷缩着的身体从那片狼藉中抱起,将她转向我,整个地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烫,像是发着高烧,皮肤上满是粘腻的汗水和体液,隔着衣料传来一种令人痛苦的湿热。
如此的软弱无力,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高潮已经将她所有的重量和力气都彻底抽空了。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我的下巴轻轻地抵着她湿润的头顶,手指用最笨拙的方式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散乱的长发。
接着,我从储物箱里摸出了一包湿纸巾,撕开包装,抽出一张。
冰凉的湿巾触碰到滚烫的脸颊时,她的身体又是一颤。
我停下动作,直到感觉她渐渐适应了这个温度,才开始一点一点地为她擦拭。
擦去额角的汗水,擦去眼角的泪痕,擦去她脸颊上已经半干的痕迹,擦去她嘴角那些屈辱的泡沫。
我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宝物。
惠蓉的眼睛全程都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上一颗晶莹的泪珠,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地颤动。
我又抽出几张新的湿巾,将她那双无力摊开的手也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
然后是同样一片狼藉的脖颈和胸口。
当冰凉的湿巾触碰到她大腿内侧那些粘稠的液体时,一直紧闭的双眼才终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了。
那股狂乱的饥渴似乎真的随着潮吹被排出了体外。
此刻的她,眼神里没有了欲望,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疲惫与脆弱。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我为她清理身体。
看着我将那些我们之间不堪回首的证据,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
随着我的动作,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找回了焦距。
当我终于将座椅也清理干净,扔掉那堆用过的肮脏纸巾,重新将她那具干净柔软的身体拥入怀中时,她无力的手臂才缓缓地抬了起来,轻轻地回抱住了我的腰。
她把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我的胸口。
崭新的泪水再一次从她眼中涌出,无声地浸湿了我胸前的衣襟。
这一次,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彻底释放。
在这个洒满了早间阳光的车里。我们静静相拥。
过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她也许已经睡着了。
惠蓉终于从我怀里抬起头。
用她那双红肿——但又清澈的眼睛看着我。
“老公……”
她顿了顿。
像是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我……我好像……把……把所有的……坏东西……都……都排出去了……”
她的目光那么的认真,那么的恳切,像一个做错了事,渴望得到原谅的孩子。
“现在……我的身体……是……是干净的了……”
她看着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这个对她而言似乎比生命还重要的问题。
“……对不对?”
我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
我用嘴唇轻轻地吻去了她眼角最后一滴泪水。
然后,是红肿的眼睑,颤抖的鼻尖,最后,是柔软的嘴唇。
吻毕,我抵着她的额头,看着那双充满了忐忑与期望的眼睛,用最果断的语气告诉她。
“你从来都不是脏的。”
我抚摸着她的脸颊,继续说道:
“在我心里,你永远,永远都是我最干净的老婆。”
惠蓉的身体在这句话里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那具超负荷的躯壳正一点点地……“回落”。
“……干净的……”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个词儿。
坦白说,其实我有点累。不是身上,是心里。……我接纳了她的世界,她的过去,代价就是……我原来的那个“正常”世界正在离我远去。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也许我根本就不想回去了。
但现在,今天,为了我的爱人,为了这个家,我绝对不会表现出来一分疲惫。
又过了几分钟,怀里的人终于努力撑起身体,她的动作还发软,但态度很明确。
伸手按下中控台的照明灯。
“啪嗒。” 光线亮起。
惠蓉做的第一件事是拉下副驾驶的遮阳板,打开化妆镜。
她的头发被汗浸湿了,几缕粘在脸上。眼线在眼角糊成一团黑。嘴唇……是自己咬的,又红又肿,好像还破了点皮。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很平静。
没有厌恶,没有自怜,那是一种……工匠在看活儿的审视。
“在包里……帮我拿一下,老公,湿巾。还有后面的黑色袋子。”她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但调子已经稳了。
我从后座捞起她的手包,还有那个她早就备好“善后”的袋子递给她。
我看着她从袋子里拿出备用的内裤和丝袜。车里很挤,她背对着我,动作快得……甚至有点冷酷。
很快,她把那条湿透了的内裤连同擦过的湿巾塞进了垃圾袋。
没有丝毫留恋。
斩断过去。这是她立下的誓言。
我这才发现,那件米白色的风衣,还有那条羊毛裙上几乎没沾任何痕迹。
她早就料到了。
她料到自己会失控,并且用最精准的方式控制了自己失控的“范围”。
这个女人……
“怎么了?”惠蓉仿佛脑后长了眼睛,没回头就感觉到了我的视线
“没什么。”我笑了笑,“在想你是不是该去当特工。”
她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熟悉的属于“惠蓉”的狡黠。
“哪有我这么好身材的特工。”
她补妆的动作,跟我看过的那些美妆视频都不一样。
不是为了“好看”,更像是在“上装备”。
每一层粉都像是在加固自己。
每一笔描摹都是在重画一张脸。
五分钟后,镜子里又出现了一个得体的大家闺秀:发丝被重新梳理过,妆容精致,眼神温婉。
如果不是我还闻得到空气里那股没散尽的味儿,我几乎要以为之前那场高潮只是我们共享的一场幻觉。
她仔细检查了风衣和裙摆,甚至抬起胳膊闻了闻,确认没有任何汗味或异味。
“好了。”她合上镜子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端庄的微笑。
“老公,我们下车吧。外公外婆该等急了。”
“好。”
我们停车的地方就在“桃源乡”的镇口,那块刻着鎏金大字的石头旁边。
这里离外公外婆的老房子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我推开车门,一股冷空气灌了进来,一下就把车里那股暧昧的味道冲淡了不少。
惠蓉也下了车。她自然地走过来挽住了我的胳膊。 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依赖,很亲昵,但又不过分。
和几个小时前那个在楼道里像母狗一样爬行,求我狠狠贯穿她的女人判若两人。
然而她们并不是两个人,她们是同一个人。
是我的惠蓉。
“桃源乡”,这名字起得有点大,其实就是个很安静的小镇。
依山傍水,一条叫“玉带溪”的小河穿镇而过,把镇子分成东西两边,靠着几座老石拱桥连着。
镇上没什么高楼,最高的大概就是镇中心那个“桃源家具厂”的办公楼,也就六层。
雨停了,石板路湿漉漉的,泛着青光。
时间还早,镇上很安静。
和其他镇子一样,这里也没什么年轻人,偶尔能看到几个穿棉袄的老人聚在檐下下棋,或者拎着菜篮走过。
“这里的土质很好,水也好。”惠蓉的声音平稳,带着点介绍家乡的自豪。
这是她每年春节陪我回来时都会说一遍的“导游词”。
她开始“表演”了。或者说,她开始用这种方式来锚定自己“正常”的那一面。
“所以我们这儿出的木料特别扎实。那家家具厂,”她朝不远处那个褪色的招牌抬了抬下巴,“还是几十年的老手艺,那个叫什么来着,哦,榫卯结构,一件能用一辈子。”
嗯,我知道。我温和地回应道,我们家那个红木条案,不就是上次外公带我们去挑的么。
“对。”她笑了,“还有这水,玉带溪的水,上游没污染,所以这边种出来的菜都特别甜。等会儿让外婆做给你吃,你就知道了。”
我配合着点头,目光扫过这条小溪。 溪水确实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这溪水,把镇子分成了两半。”我忽然开口道。“但是,他们终究还是同一个。”
惠蓉挽着我的胳膊,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看我,眼神里有点探寻。
我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不再刻意地介绍那些我早就知道的“景点”,只是挽着我安静地往前走。
我们路过一家小超市,门口音响放着十几年前的老情歌。一个露天的理发摊,老师傅正拿着电推子,给一个打瞌睡的小孩剃头。
一切都太平和了。 平和得甚至……有点不真实。
我低头看了看挽着我的惠蓉。 她微微侧着头,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旧街景,眼神里是真实的怀念和温柔。
这一刻,她是真的。
那个端庄的、眷恋故乡的“蓉蓉”是真的。
那个在车里、在楼道里渴求着被最粗暴的方式填满,用最下流的语言嚎叫的“婊子”,也是真的。
我已经慢慢不再试图去分辨哪个是面具,哪个是本体。 她们都是惠蓉。 她们都被我爱着,被我保护着。
偶尔,我也有一种……挺病态的幸福感。
这千面的伶人。
只有我。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这个男人见过她所有的样子。
“看,林锋。”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石桥边上: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围在一起,蹲在地上看着什么。
“我小时候也最喜欢在这里玩。”惠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夏天就下去摸鱼,冬天……有一年冬天运气好,撬出来几块冰,那会儿见块冰可太难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她的皮肤白里透红。
“你小时候一定很乖。”我说道。
“当然啦。”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镇上有名的乖乖女,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外公外婆的骄傲。” 她说完,自己倒先笑了。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自嘲,还有……一种放不下的惆怅。
我们走过石桥,镇子另一边是更纯粹的住宅区,青瓦白墙,很多院子里都种着果树。
到了那个熟悉的巷口, 外公外婆的家就在巷子深处。
一个带着小院子的二层小楼。
越是靠近,惠蓉挽着我的手就越是收紧。
她的身体又开始变得有点僵硬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频率在加快。
“没事的。”我低声说,用另一只手,盖住她的手背,她的手很凉。
“我知道。”她低声回答。
“我就是……有点……”
“有点紧张?”
“嗯。”她呼出一口气,“我怕……”
“怕什么?”
“怕他们看出来……怕我身上的味道……”她把脸埋进我的臂弯,“怕我……脏。”
这个“脏”字,她说得极轻。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捧起她的脸。
“惠蓉,看着我。”
她抬起头。那双刚刚补好妆的眼睛里又开始浮起畏惧。
“你再闻闻我。”我拉起她的脸颊按在胸口,“你闻闻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她愣住了,然后顺从地凑近了,在我胸前的衣服上轻轻嗅了嗅。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气味,体香,香水,洗发露,还有各种各样交织在一起的——我们的味道。
“闻到了吗?”
她点点头。
“如果说,你害怕自己‘脏’,”我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也和你一样脏。我们是一起脏的。”
“我们不……”
“我再说一次。”我打断她,用拇指擦去她眼角刚溢出的一点水花,“你是我老婆。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最干净的。”
“你不是一个人来面对他们的,老婆。”
“你,我,慧兰,我们一起帮了可儿,今天也是我,你的丈夫,林锋,陪你一起回来看望外公外婆。”
“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她重复着这个词。 那双迷茫的眼睛微微闪烁着。
那只怪物,那只因为恐惧和愧疚而随时准备破土而出的欲望怪物,在“一家人”这三个字面前,似乎暂时被安抚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 “啪嗒。” 又拿出了那个小小的粉饼盒。
她没有看我,而是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又有点花了的自己,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锋,你真是……上天派来克我的。”
她一边笑,一边飞快地用粉扑沾了点粉,压在眼角上。
“走吧。”
她重新挽住我的胳膊。 这一次她的手是温热的。
我们走进了巷子。
青石板路,两边是斑驳的墙壁。
巷子尽头,那扇熟悉的、刷着红漆的木门,就在眼前。
我们停在门口。
我能听到院子里,传来外公那台老旧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着早间新闻。
我抬起手,正要敲门,惠蓉却拉住了我。
“老公。”她仰头看着我,眼神明亮清澈,带着一种雨过天晴的纯净。
“嗯?”
“谢谢你。”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把我带回来了。”
我笑了,握住她的手抬起来,一起敲响了那扇门。
咚。咚咚。
“来啦——!是蓉蓉和阿锋到了吗?” 门里,传来了外婆中气十足的声音。
惠蓉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最后一次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站直了,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而真实的笑容。
“外婆!我们回来啦!”她高声应道。
门“嘎吱”一声开了。 苍老而带着喜悦的呼喊扑面而来,裹挟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家”的味道。
这股味道我很熟悉,就像我每天下班回家的都会闻到的那样。
炖了至少三个钟头的老母鸡汤的浓香,混着八角、桂皮和一点黄酒。
这股浓郁的香味,又被这栋老房子的“底味”——那种老木头家具、轻微油烟和几十年生活沉淀下来的油盐酱醋——给结结实实地包住了。
这股味道太暖和,太“正常”了。以至于让我们刚刚在车里、在楼道里的那一切,显得像一场荒诞而咸湿的梦。
“外婆!” 惠蓉的声音在我耳边清脆地炸开。
我稍稍被她吓了一跳。
她的调门瞬间完成了一次奇特的“升调”。
如果说一分钟前她对我说话的声音是压抑的中提琴,那现在她发出的就是最明亮的小提琴了。
那个在国道上呓语、在车里哭泣的女人消失了。
站在我身边的,是“蓉蓉”,桃源乡的骄傲,外公外婆的乖孙女。
“哎哟,我的乖孙女!”门内外婆的身影清晰了。
她比我记忆中又圆润了一点,岁月把她变成了一个慈祥饱满的面团。
七十多的年纪,头发全白了,梳理得一丝不苟,和惠蓉的习惯一样,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
她系着碎花围裙,上面还沾着点面粉,正激动地在围裙上擦手。
“快进来,快进来!阿锋也来了!哎呀,你们两个,怎么突然今天就来了?”外婆拉住惠蓉的手,又来拉我的手,她的手很热,带着灶火的温度。
她一边拉着惠蓉往里走,一边就上手捏外孙女的脸:“是不是又瘦了?跟你说多少次,在城里也要好好吃饭……”
“哎呀,外婆,这不是想你们嘛!外公呢?”惠蓉撒娇地喊了一声,任由外婆捏着探头往里看。
“咳。”一声轻咳从外婆身后传来。
外公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总是不抢外婆的风头。
他比外婆高,身板挺得笔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七十多岁,清瘦,但精神很好。
戴着老花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透着特有的那股“书生气”。
记得他以前是镇上的中学教师,教了一辈子语文。
“外公!”惠蓉松开外婆,一把就抱住了外公的胳膊,整个人都挂了上去,来回摇晃着。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姿态。
不是我们床上那种“魅魔”的纠缠,不是她对可儿那种“姐姐”的掌控,而是一种……小女孩毫无防备的依赖。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疯疯癫癫。”外公嘴上嗔怪着,但那张刻着皱纹的脸却舒展开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我身上,“阿锋,路上……还好吧?”
“挺好的,外公。就是有点堵车”
“堵车?”外婆一边笑一边拉着我们往里走,“可不许哄老婆子啊,咱这国道根本没人来,怎么会堵车?你们看这都几点了?快十一点半了!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赖床,睡过头了?”
这…外婆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还一下子还把我问住了,总不能说我和惠蓉路上大干热干了一场把时间耽误过去了吧!
好在我老婆的反应总是比我更快。
“哎呀,外婆——!”她拖长了调子,撒娇的功力简直是登峰造极。
惠蓉松开外公,又去挽外婆的胳膊,“您可冤枉死我了!都怪林锋啦!”
“啊?”我愣住了。
“都怪他!”惠蓉理直气壮地指着我,“他一个搞电脑的,非要去当劳模!大早上的还在车里开什么视频会议,处理什么服务器……等得我都快饿死了!您得罚他!罚他中午多吃两碗饭!”
我目瞪口呆,她这一席话完美解释了“晚到”,甚至还顺带掩饰了我和她可能的“疲态”,还连消带打夸赞了一下我这个丈夫“事业心”。
“哦?这样啊?”外婆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是……是啊。”我赶紧点头,配合着我“衣冠楚楚”的IT精英形象,露出一个歉疚的微笑,“一个紧急的bug,额,就是单位紧急的维修工作,没办法。让外公外婆久等了。”
“哎,小林哪里话,工作重要,工作重要!”外公在旁边发话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小林啊,身体是本钱。蓉蓉说得对,等会儿得多吃两碗。”
“就是就是!”外婆笑着彻底被哄过去了,“哎,都站着干啥,都进来坐。我去看看灶上的汤。”
“外婆,我来帮您!”惠蓉立刻卷起袖子就要往厨房冲。
“哎,你别动!” “站住!” 外公和外婆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喝住了她。
外婆一把将她推了出来,嗔怪道:“你这细皮嫩肉的手,是来沾油烟的吗?再说了,你懂什么火候。去去去,回你房间坐着去,老头子可没少帮你打扫。去给你老公介绍介绍,马上就开饭了!”
“就是,你说蓉蓉这小妮子,阿锋每次来都是让我们在外边招待,难得也看看咱们蓉蓉的住处嘛。”外公也笑着附和,“老太婆的厨房,可是‘闲人免入’。我去给她打打下手就行了。”
“外公——”惠蓉还要说什么。
“去吧。”外公摆了摆手,一种属于老教师的温和权威容不得我们的拒绝。
外公外婆转身进了厨房,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老头子,快来,那盘腊肉给我端过来要炒了!”
“你陪陪蓉蓉。”外公对我摆摆手,背影消失在了厨房门口。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我看着惠蓉,她还保持着那个挽起袖子准备冲进厨房的姿态。
那个“完美孙女”的笑容凝固在她的嘴角。
一秒、两秒,我看到她的肩膀开始抖,一种无法抑制的颤栗,就像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快要被冻僵时身体本能的挣扎。
她在害怕。
被“亲情”压下去的恐惧和愧疚,在她即将要面对“那个房间”的这一刻涌了回来。
“惠蓉。”我低声叫她。
她微微一抖。
“老公,跟,跟我来吧……我们回房间……换件衣服。” 她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那扇小一点的木门。
惠蓉的手握在门把上,一个已经被磨得发亮的黄铜把手。
足足三秒钟,她没有拧动它。
然后像是在执行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一样,猛地一拧。
“吱呀——”
门开了。
一股樟脑丸和旧纸张的的“陈旧”气味从门内里涌了出来。
惠蓉的身体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明显地向后缩了一下。 但她还是走了进去。
我也跟了进去。
一间很小的房间,大约只有十二三平。
打扫得还算干净,阳光从一扇老式木框窗户里照进来,投射出空气中飞舞的些微尘埃,完全不像十多年没住人的样子。
这里……是惠蓉的闺房,是我过去十年几乎未曾踏入的场所,往日过年探亲,她总是推着我在餐厅和客厅来回奔忙,我甚至没来得及停下来思考这间屋子的存在。
这是她离开这个小镇去读高中之前,住了十五年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停在了她十五岁的那一年。
墙壁是泛黄的白色墙灰。
正对着门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
不是她现在更喜欢的钢琴大师,而是一个10年左右走红的酷酷情歌王子,穿着白色的T恤,头发微分,笑得无比“健康”。
海报的角用透明胶带粘着,已经老化卷边了。
靠墙是一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铺着竹席,叠着一床被子。被套的花色……是那种巨大卡通兔子抱着胡萝卜的幼稚图案。
床的对面是一张木制书桌。
书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相框。
相框里是她。
穿着蓝白相间的初中校服,扎着两条麻花辫,留着着厚重的刘海,年少的惠蓉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
那张脸是如此的纯净,如此的……“无知”。
书桌旁是一个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架。
上面没有一本我在我们家里看到过的书。
没有萨特,没有加缪,没有茨威格。
那里只有——《唐诗三百首》、《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有一整套的《世界名着导读》。
而在书架的最顶层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排…… 一排用红色丝绸装裱、烫着金字的奖状。
“桃源镇中学,初二(三)班,惠蓉同学,荣获‘三好学生’称号。”
“桃源镇中学,惠蓉同学,荣获‘镇演讲比赛’一等奖。”
“优秀班干部”
“‘书法大赛’二等奖”
这些奖状就像一排排闪闪发光的“罪证”,无声地向每一个进入房间的人宣告着“乖乖女”惠蓉的辉煌历史。
惠蓉就站在这间屋子的正中央。
她站得笔直,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个白衣飘飘的偶像海报,滑到那床幼稚的兔子被套,最后定格在了那一排刺眼的奖状上。
她伸出手去,她的手…..在发抖。
她想去摸一摸。摸一摸那个相框里扎着麻花辫、天真无邪的自己。
可她的手在距离相框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惠蓉她……不敢碰。
“呵……” 一声压抑的悲鸣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张书桌,背对着那些奖状。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
“呜……” 她哭了, 不是在车里那种带着快感的放纵呻吟。
也不是她在坦白过往时那种带着解脱的释然哭泣。
这是一种……绝望而无声的哀嚎。
她怕,她怕被一墙之隔的外公外婆听到。
所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呜……呃……呜……” 哭声被她的手掌堵成了最沉闷而痛苦的呜咽。
她整个人因为那股无法宣泄的巨大悲痛而颤抖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惠蓉她…蹲了下去。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了那张印着兔子的单人床边,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女孩。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握住。
我什么都没说。我没有问她“怎么了”。我也没有劝她“别哭了”。我甚至没有去安慰她“都过去了”。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 键返回上一页,按 → 键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