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惠蓉探亲(下)
三个婊子老婆的饲养日记 · 江听潮 · 2 / 2
有些事情,永远过不去。
我只是慢慢地走了过去。 反手关上了那扇门。
“咔哒。”
我把那个充满了“正常”与“期待”的世界关在了门外。 也把这个小小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庇护所”,锁了起来。
我走到惠蓉身后,没有拉她起来。 我只是和她一起蹲了下来,从她的背后伸出双臂,环住她的肩膀,没有用力。
我只是把她那副正在颤抖的身体坚定地揽进了我的怀里。
用我的胸膛贴住了她的后背。
把下巴轻轻地搁在了她的头顶,就和往常一样——让她感觉到她的背后不是冰冷的床沿,不是那些刺眼的奖状。
是我。是她的丈夫。
“呜……呜呜……” 当我的体温传递给她的那一刻。 她那死死压抑着的哭声,终于有了一丝丝宣泄的出口。
她紧紧抓住了身前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她把头从膝盖里抬起来,用尽全力向后靠,靠在我的胸口。
我没动,没去拍她的背,没有任何动作,我只是……抱着她。
抱着这个在楼道里像母狗一样渴求的女人。
抱着这个在李总面前高高在上用语言将对方斥退的女人。
抱着这个为慧兰策划了“休克疗法”,用最不讲理的方式拯救朋友的女人。
也抱着这个因为自己少女时的奖状就哭到无法呼吸的小女孩。
我闭上眼睛,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的沉默,我的拥抱,就是我最坚定的回答。 ——我在这里——你所有的过去、所有的哀伤——我,你的丈夫,林锋,都看到了。
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声音只剩下她被手掌死死压住的呜咽。
那声音很压抑,像是在拼命吞咽自己的啜泣。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什么轻飘飘的承诺和慰藉,她需要一个“锚”。
一个能让她撞上来,能让她攀附住,能证明她“存在”于现在,而不是被“过去”吞噬的锚点。
她的哭声渐渐变了调。 从绝望的哀嚎,变成了一种发泄式的痛哭。
她终于敢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一点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往我的胸口上靠。
不重。
但每一次依靠,都像是在无声地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任由她靠着,只是把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几分钟以后,她的颤抖终于平息了下去,飓风总算是过境了。
“……呼……呼……” 我听到她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间屋子里过去的空气。
然后,她用手肘轻轻地给了我一下。 “……放开。” 她的声音沙哑。
我松开了手,惠蓉立刻挣脱了我的怀抱,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扑到了那张书桌前,“啪”地一声打开了书桌上的一个生锈的粉红色化妆镜。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线全花、鼻头通红的“疯女人”。然后没有犹豫拉开书桌的抽屉。
里面没有情趣玩具,只有一堆过期的圆珠笔芯,几个生锈的卷笔刀,还有……一包已经发黄的拆开过的纸巾。
她抽出一张。那纸巾因为放得太久,已经硬得砰砰响。
她就用那张纸使劲来回蹭着自己的眼角。
“嘶……”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蹭疼了。
我看不下去了。我从我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上午在服务区买的纸巾包。没有递给她。 只是放在了她面前的书桌上。
她擦脸的动作停住了,过了几秒,她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那包纸。
“撕拉——”惠蓉粗暴地扯开包装,抽出两张,重新开始擦脸。
这一次,她的动作轻柔了许多。
“……我初中的时候”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没有了哭腔,眼睛盯着那张穿着白衬衫的偶像海报。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会嫁给这样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手包里——那个和这间屋子格格不入的昂贵的皮包里——掏出了气垫粉饼和口红。
“干净。温柔。笑起来……没有一点阴影。呵,老公,看来我也不算错得太离谱。”
“啪嗒。” 她打开了粉饼盒。 “我还以为,我也会一直是那个……”她的目光扫过那一排奖状,“……那个‘三好学生’。”
她开始往脸上扑粉。
“扑、扑、扑。”那动作带着一种压抑和急促,就像她不是在补妆,她是在……“粉刷”。
是在用一层新的完美的“漆”,去覆盖那个刚刚崩溃的真实自己。
“我走的那天,外婆帮我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说‘蓉蓉啊,你出去了,就是金凤凰啦!但是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她的手停住了,看着镜子里那张已经被粉底“覆盖”得白得有些不自然的脸。
“这里确实永远是我的家,可金凤凰……”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外婆她不知道,这只‘金凤凰’飞出去没多久,就掉进了粪坑里。”
“还……还他妈觉得,粪坑里挺暖和的。”
她合上粉饼盒,开始涂口红。一管极具攻击性的大红色。那个刚刚被咬破的“小女孩”的嘴唇,迅速被一层坚硬性感的“铠甲”所覆盖。
“好了。”
她涂完了。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重新变得精致、美艳的女人。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已经没有了脆弱,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平静。
“老公。”
“嗯。”
“我眼睛……还红吗?”
我仔细地看了看,那层厚厚的粉底和遮瑕盖住了一切。但那双刚刚被泪水冲洗过的眼睛就…亮得有些吓人了。
“不红了。”我说,“但是很亮。”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呵……”她勾起嘴角,“亮……就行了。”
“蓉蓉——!阿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外公那中气十足的喊声。 “吃饭啦——!再不来,菜都凉了!”
惠蓉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她最后一次抓起那个小镜子照了照。
“真的不红?”
“真的。”
“好。”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沉重得仿佛吸进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尘埃。
“走吧。” 她站起身,昂首挺胸,拉开了那扇门。
客厅里,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那股老母鸡的香味更加霸道了。外公和外婆正坐在桌边,笑眯眯地等着我们。
“快来快来!”外婆热情地招呼着,“蓉蓉坐这儿,外婆身边。阿锋,你坐我旁边。”
“来啦!”惠蓉的声音又一次奇迹般地切换回了那种撒娇的“小提琴”。她欢快地走过去,拉开椅子。
就在她坐下的那一刻。
“嗯?” 外公推了推他的老花镜,目光定在了惠蓉的脸上。
惠蓉的笑容僵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蓉蓉啊。”外公慢悠悠地开口了,嘴角带着了然的促狭,“你这孩子,多大了。” 外公指了指她的眼睛。 “回趟家,还哭鼻子了?”
轰!我感觉惠蓉的“面具”在那一瞬间就露出了裂痕。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是谎言被当面戳穿的慌乱。她那双刚刚补好妆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哎呀,你这个老头子!” 外婆在旁边,一巴掌拍在外公的手臂上,替惠蓉解了围。
“说什么呢!蓉蓉这叫……这叫‘想家’了!对不对?”
外婆心疼地拉过惠蓉的手“这孩子,打从上高中,就没在家里住过几天。这么多年了,猛地一回来,看到自己小时候的房间,可不想哭嘛!”
外婆转向我:“阿锋,你可不知道,我们蓉蓉小时候最恋家了。十五岁送她去市里上高中,在火车站哭得……哎哟,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哭散架咯!”
十五岁,火车站。 惠蓉的身体又是一僵。 我知道,外婆口中的“恋家”和惠蓉心中所想,只怕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是是是。”惠蓉赶紧抢过话头,她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顺势把头靠在外婆的肩膀上,开始“演”出那种小女孩的委屈。
“外公最坏了!就知道取笑我!我……我就是想您和外婆了嘛!不行啊!”
“行,行行!”外公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是外公不对,外公自罚一杯!” 他举起面前那个盛着黄酒的小瓷杯,一饮而尽。
这场风波,就这么幸运地被老人家的“乡愁”给完美地盖了过去。
“快吃菜,吃菜。”外婆热情地给我们夹菜,“阿锋,尝尝这个,正宗的土鸡汤,炖了三个钟头呢!”
“谢谢外婆。” 我尝了一口,鲜,不带杂质的纯粹的鲜甜,瞬间在味蕾炸开。
这顿饭是温暖的。
桌上的菜都是最家常的。
红烧肉烧得油光锃亮,肥而不腻。
清蒸鲈鱼只放了姜丝和葱,鱼肉嫩得像豆腐。
外公和外婆热情地给我们讲述着镇上这一年的“新闻”:东家的狗生了,西家的房盖了。
惠蓉也完全进入了“乖孙女”的角色,配合地惊呼、大笑,时不时地给外公外婆夹菜,讲着她那个“美妆网店”的趣事(当然,是经过了无数次艺术加工的“纯净版”)。
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正常得近乎虚幻。
正常得我几乎要以为车里那场崩溃的高潮、楼梯间那场放纵的性爱、还有可儿、冯慧兰,是不是……全都是我做的一场荒诞的梦?
也许我和惠蓉一直还像过去十年一样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如此十年,直到大厦崩塌。
“对了,蓉蓉啊。” 外婆一边给惠蓉挑着鱼刺,一边用那种随意的语气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跟阿锋结婚……这也快十年了吧?”
惠蓉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
“叮” 一声轻响,我看到妻子的筷子没有夹住的那块豆腐“啪”地一下掉回了盘子里,溅起了一点汤汁。
“外婆……”惠蓉的笑容开始有点僵硬了
“你看你,都三十了。”外婆完全没察觉,继续说道,“再不要就对身体不好。”
“外婆,我…”惠蓉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
“阿锋啊”外公也加入了战场,他看向我,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事业为重。但是……‘家’才是根啊。”
“你工作这么忙,我们都知道。可……可你也要好好对我们家蓉蓉啊。”
“要个孩子。”,“好好对她。”这两句话就像两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外公外婆“爱”的驱动下一下一下地捅进了惠蓉的心脏。
我不需要低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身边的凳子开始了轻微的的震动。
是惠蓉的腿,她在桌子下面抖得像筛糠。
她那张刚刚粉饰好的完美“面具”正在这最日常、最温暖的“攻击”下寸寸龟裂。
她接不住。
好在这个问题倒还是我预料之中的。
虽然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自己不用回答。
“外公,外婆。”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一静。
两位老人都看向我。
惠蓉抬起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放下筷子,看着两位老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坦荡甚至带着“愧疚”的笑容。
“外公,外婆,您二老说得对。”
惠蓉在我身边猛地一颤。她大概以为我要“坦白”什么
“这件事其实……都怪我。”我“坦承”道
“怪你?”外婆愣住了。
“对。”我点点头,表情“沉痛”,“您二老只知道我工作忙,但不知道我这个工作……有多‘伤’”
我叹了口气,开始“编”:“我们搞IT的,天天对着服务器,辐射大。而且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天天熬夜……这……这身体啊,就有点‘亏’。”
这么些年看惠蓉表演,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才会当演员。我把话说得恰到好处的“隐晦”,两位老人都是过来人,自然瞬间就懂了。
“啊?这……”外婆的脸上,立刻写满了担忧。
“所以”我的语气变得坚定,在桌面上握住了惠蓉的手,“我跟蓉蓉,我们早就商量好了”
“我们……不急。”
“我爱蓉蓉。我不能……不能因为我想要个孩子,就让她……担这个风险。”
“万一……万一因为我的问题,孩子……不健康呢?那我不是害了蓉蓉一辈子吗?”
“所以,我们俩的计划是等我忙完这一阵,我先好好调理身体。烟戒了,酒戒了,天天跑步。等我……等我‘万无一失’了,我们再要孩子。”
“我们要么不要,要就一定要您二老带回来一个最健康的宝宝!”
啧啧,这一番话我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有理有据,有情有义。
既解释了“为什么不要孩子”,又表达了对蓉蓉的爱,还给出了“未来的承诺”。
简直是……完美。
至于是不是真的这点技术性问题,我们可以暂时忽略,反正我和惠蓉确实感情深厚这个结果不是假的就行。
“哎哟……”外婆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反手盖住我的手,“阿锋……好孩子,真是……真是难为你了……”
“咳。”外公也清了清嗓子“阿锋,有这个担当就对了。是我们……是我们老糊涂了,不该逼你们。”
“不不不,”我赶紧说,“您二老是关心我们。我……我这不也盼着早点让你们抱上外孙嘛!” 我转过头,深情地看着惠蓉。
“对吧,老婆?”
惠蓉正痴痴地看着我。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睛里痛苦和感动混在了一起。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点着头。
“嗯。”
“嗯。”
危机暂时解除。
“唉,说起来……” 外婆一边擦着眼角,一边又给惠蓉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吃,多吃点,补补。”
“你看看你,还是这么爱吃这个。从小就爱吃。一点没变。”
“前两天,我在镇上那个超市……”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哦,对,我碰到,碰到了老魏家的那个小子了。”
老魏家的小子? 我的心里突然警铃大作,我下意识地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惠蓉。
她脸上的笑容还挂着那个“乖孙女”的甜美笑容,没有变化。
“哎哟”外婆感叹着“那小子啊,都当爹了,领着他儿子来买作料。那孩子长得……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虎头虎脑的!” 外婆笑呵呵地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
她用充满了“往日温情”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引信”。
“那孩子挺好啊。老实、本分,就是有点呆呆的,从小就爱跟在你屁股后面转,你说,要是你没走……”
惠蓉的笑容一直没有变。
但是她那双刚刚才恢复神采的眼睛,在一瞬间收缩了。
在两位老人看来,她依旧是那个在认真聆听外婆讲话的好孙女。
但在我眼中,她那张完美的“面具”开始漏水了。
“嗡——嗡——” 凳子又开始了那股熟悉的频率。
她握着筷子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
而她在桌子底下的另一只手——那只我没有握住的手——它在动。
它不是在发抖。
它……它在她的裙摆上猛地攥紧了。
然后,我看到那只手的手指……开始以一种奇怪的痉挛,蜷缩又张开。
我的心一沉,惠蓉,她在恐惧,她的性瘾又被这该死的“恐惧”给勾出来了。
童年的玩伴,“本该如此”的人生轨迹,铺天盖地的回忆正在吞没她的理智。
她想……她想在这张饭桌上!在外公外婆的面前!用那种她最熟悉的、最能“镇痛”的方式,来对抗这份“审判”! 她要失控了!
我绝不允许。
我的反应几乎是本能。 我伸出手,在桌子底下,两位老人视线的死角里,用我温暖的手掌覆盖住了她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只是把我的体温传递过去。 然后用我的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摩挲着。
别怕,我在这里。老公在这里。
那股山崩地裂般的颤抖在我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奇迹般地停滞了。
她反手用力握住了我,指甲掐得我生疼。
很好。她还“活”着。
我抬起头,外婆还在感叹:“……可惜啊,他爸妈走得早,这孩子……”
外婆,您家今天黄历实在不适合忆往昔,对不住了,我在心里默默的道了个歉。
然后。
“啊!” 我忽然用一种“恍然大悟”的的音量,轻呼了一声。语气惊喜中充满了食欲,瞬间就打断了外婆那伤感的“怀旧”。
“怎么了?阿锋?”外婆和外公,都被我这一下,吸引了过来。
我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桌子中央那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崇拜”和“好奇”的笑容。
“外婆!我……我终于吃出来了!”
“啊?吃出什么了?”外婆被我这副“一惊一乍”的样子彻底逗乐了。
“这红烧肉!您……您是不是在里面放了……陈皮?” 我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对不对!一定是!就是那股味道!藏在酱油味后面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哎呀!” 外婆这下是真的“惊喜”了。
她“啪”地拍了下大腿,整个人都因为“知音难觅”而兴奋了起来。
“阿锋!你……你这舌头是真灵呀!这你都吃出来了?”
她“上钩”了
“那可不!我就说怎么这么好吃!比我在五星级饭店吃的都香!外婆,您快教教我吧!这陈皮是什么时候放?是跟糖一起炒,还是后面炖的时候才放?比例呢?是不是一斤肉就放一小片?”我的问题问得又具体又“外行”。
想必是能精准地挠到了一个“厨艺大师”的“痒处”。
“哎哟,你这孩子……” 外婆彻底“沦陷”了,她被我这精准的“彩虹屁”和“求知欲”拍得心花怒放。
她一把拉过旁边的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兴高采烈地开始给我“上课”:“你这就问对人了!我跟你说,阿锋,这陈皮啊,学问可大了……”
危机这次应该是真的解除了。
老魏家的小子,“本该如此”的人生,“纯洁”的过去……在这一刻, 被一块“红烧肉”彻底挡在了门外。
外公在旁边,看着眉飞色舞的外婆,又看了看我。 那双老教师的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了然”和“欣赏”。
外婆的角度看不到,不过我倒是尽收眼底,当然,我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外公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拿起酒杯,又自顾自地抿了一口。
在桌子底下,两位老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惠蓉那只紧紧攥着我的手慢慢松开了。她没有抽回去,只是把那冰冷的指尖缓缓地插进了我的指缝。
十指紧扣。
那只刚刚在裙摆下蠢蠢欲动的手重新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安静而又“安全”。
我一边认真地听着外婆传授“红烧肉秘方”,一边用余光看着惠蓉。
她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滴滚烫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无声地落在了她面前盛满了米饭的碗里。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温婉得体的笑容。
她也加入了这场关于“红烧肉”的热烈的讨论:“哎呀,外婆,您就别藏私了!快告诉阿锋,您那陈皮,是不是还得用黄酒先泡过?”
“哎哟!你这丫头!这你都知道?!”
“那当然啦!”惠蓉骄傲地扬起了下巴“我可是您外孙女呐!”
她回来了。
桌子底下,我的手还和她十指紧扣。
那只手已经不凉了,我的体温,或许还得加上我那番“红烧肉破局”的表演,终于让她几乎要冻结的血液重新流动了起来。
我在这里,惠蓉。只要我在这里,你就永远都不需要再掉进那个“粪坑”里。
外婆还在眉飞色舞地给我讲解她那“独门陈皮”的产地和泡发技巧,我听得无比认真,不住点头,时不时还要提出一两个“专业”问题,比如“那泡过的黄酒,是倒掉,还是连酒一起倒进锅里?”
“哎哟!阿锋!你这孩子真是问到点子上了!”外婆一拍大腿,兴奋得仿佛找到了“关门弟子”。
外公在旁边笑着,给自己的酒杯又满上了一点。
而惠蓉就坐在那里。
她没有继续参与“红烧肉”的讨论,她只是……在看我。
眼睛就那么固执地定在我的脸上。
她看我如何“讨好”她的外婆,看我如何把“陈皮”和“黄酒”这种我根本不懂的“厨房秘辛”说得头头是道。
她看我如何像一面盾牌,把她牢牢地护在身后。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里面带着一点小小的……“崇拜”。
就好像我们刚开始恋爱的时候,她来看我最后一次大学辩论赛。
“阿锋啊。” 她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小提琴”的清脆,也不是“磨砂纸”的嘶哑。
只是带着一点点“黏腻”的、属于“惠蓉”的妩媚。
“嗯?”我正听外婆讲到“冰糖要炒成枣红色”,下意识地转过头
外婆和外公也看向她。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老公,你……你刚刚说,你身体有点‘亏’啦?”
“咳……咳咳!” 我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这,这女人!她疯了吗?!她知不知道她现在在说什么?!
“哎哟,慢点慢点!”外婆赶紧给我拍背。
惠蓉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当着外公外婆的面,用一种最“天真无邪”、最“关怀体贴”的语气说道: “老公,你是不是……‘空’了啊?”
“空了”
这个词在我们的“四人微信群”里,一般是那些最淫乱的“dirty talk”里才会出现……
她就这么轻描淡写说了出来。
“我……”我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耳朵一定红得能滴出血来。
“你看看你”惠蓉“心疼”地伸出手,帮我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汤渍。
她的手指在我的嘴唇上若有若无地轻轻“刮”了一下“你这几天实在是……太‘辛苦’了。”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轻得只有我们和桌对面的老人能听到。 “等我们回家了……我……一定好好帮你……‘补’回来。”
补回来。
我,一个三十二岁、自认为也算“身经百战”的一代猛男,在这个充满了“正能量”和“土鸡汤”香味的饭桌上
可耻地害羞了。
“……吃,吃饭。”我结结巴巴地埋下头,假装去扒拉碗里的米饭。
“哈哈哈哈……” “哎哟,你看看……你看看他们俩……” 外公和外婆在对面看着我们俩这“打情骂俏”的一幕。
两位老人笑得比刚才还要开心。
“老头子,你快看阿锋!”外婆指着我,笑得直拍大腿,“脸都红到脖子根啦!哈哈!”
“蓉蓉啊,”外公也笑着,“你可不许‘欺负’阿锋啊。阿锋这孩子,老实。”
老实,我听着这个评价,扒饭的动作更快了。
其实,我知道惠蓉的意思:她“赢”了。
她“补”回来了。
她用这种只有我能听懂的“情话”,这种在“正常”和“淫乱”边缘疯狂试探的游戏,向我无声地宣告着—— 那个小女孩的空洞, 已经被“爱的陈皮红烧肉”给“补回来了” 。
至少现在,她不再需要用自慰来镇痛了,她有我。
这顿午餐的后半段,就在这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继续着。
外婆拉着惠蓉“忆苦思甜”,讲她小时候如何挑食。
惠蓉就那么挽着外婆的胳膊,笑盈盈地听着。
而她的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始终和我的手十指紧扣。
她甚至还用脚时不时地轻轻勾一下我的脚踝。
而我只能在“老实人”的“人设”下一面“正襟危坐”地听着外公给我讲“镇上的变迁”,一面忍受着这个“女妖精”在桌子底下对我的甜蜜“骚扰”。
……
饭后。
“外婆!我来洗碗!” 惠蓉又一次积极地卷起了袖子。
“去去去!”外婆毫不客气地把她连同我一起推出了厨房,“你们俩刚吃完饭不许坐着!出去!到街上走走!消消食!” 外公也在一旁拿起了他的紫砂壶,笑着说:“听你外婆的。我跟你外婆也要睡个午觉了。你们晚饭前回来就行。”
“那……好吧。”惠蓉乖巧地吐了吐舌头,“外公外婆,那我们出去走走啦。”
“去吧,去吧。阿锋,照顾好蓉蓉。”
“……好的,外公。”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那扇红漆木门,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了下来。“桃源乡”在午饭后陷入了一种懒散的安静里。
“呼——” 惠蓉一走出巷口,就夸张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憋死我了。” 她松开一直“挽”着我的手,转而变成了十指紧扣地“牵”着我。
她像个小女孩一样拉着我,在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荡”着胳膊。
“喂,老公”
“嗯?”
“我刚刚……演得还行吧?”她仰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又出现了。
“……何止是还行。”我苦笑“惠蓉,你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切”她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林影帝’,你那个‘陈皮红烧肉’,又是跟谁学的啊?”
“……我那是急中生智。”
“哦——”她拖长了调子,“‘急中生智’啊……我还以为,你是背着我在外面偷偷‘学’了多少‘新花样’呢?”
我看着这张在阳光下媚眼如丝的脸。
我知道,我的妻子,那个自信、强大、还有点“坏”的惠蓉,已经满血复活了。
就在这时,惠蓉突然转身面对着我。
“老公”
“嗯?”
“虽然以前我就说过好多次,你也老是叫我不要再说了。但是,今天我还是要再说一次。”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还有,谢谢。”
“行了”我摆摆手,虽然今天真的有点累,但这时候作为男人,我当然也想装装酷
“这么多年老夫老妻了,这个真的不适合你,蓉蓉”
呵呵,她似乎很开心的笑起来,绕着我转了个圈。
我们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那个放着老情歌的小超市,走过那个老师傅已经开始打瞌睡的露天理发摊。
一切都平和得像一幅静止的油画。惠蓉停下了脚步,看着不远处一栋带着独立院子的小楼,院子里种满了栀子花。
“林锋。”
“嗯?”
“你说……”她歪着头,很认真地在“思考”:“等我们都老了。比如七十岁,走不动了。”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开始数: “我们四个人,你,我,可儿,还有慧兰。”
她用一种“憧憬”的语气继续说道:“我们四个要是一起住到这里来……是不是也挺好的?”
“……哈?”我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想想啊。”她来了兴致,拉着我继续“规划”她的蓝图“你看这里多安静啊,空气又好,水也好,我们就把那栋院子买下来。”
“你和慧兰,肯定还能动,你们俩就负责去镇上跟老头下棋。”
“我和可儿嘛,我们就负责在院子里种花,晒太阳,打麻将。多好啊。”
我看着她这张对“未来”充满了“美好向往”的脸,一时不禁哭笑不得。
我深吸了一口气。
“惠蓉。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啊?”
“我们‘四个人’?”我压低了声音,虽然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你,我,可儿,冯慧兰?住在这里?”
“在桃源乡?在你外公外婆‘眼皮子底下’?!” 我觉得这比她刚才在饭桌上说“空了”还要惊世骇俗。
“……我们要是敢住到这里来……镇上的人会怎么看我们?冯慧兰那个‘爆乳女警’,她来了这里,估计第一天不是打架斗殴就是着装不检点被民警同志抓起来。”
“还有可儿!她要是敢在这里COSPLAY……她会被人当成‘妖怪’浸猪笼的!”
然而 惠蓉听完,只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哎哟……林锋,你太逗了。”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很严肃
“你说的……”她好不容易忍住了笑,“……都对。”
“但是” 她转过身,背着手倒退着走在我面前,阳光勾勒着她曼妙的曲线,狡黠的少女对我眨了眨眼。
“……那又怎么样呢?”
“等我们都七十了……谁还认识谁啊?” 她给了我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说不定到时候这镇上的人……玩得比我们还‘花’呢。”
我也对她翻了个白眼,我们两就这样笑着闹着继续朝前走去。
那座分割小镇的石桥下,玉带溪缓缓流淌,午后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点点金光。
我们刚准备上桥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家三口。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
男人很高很壮,把那个小男孩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小男孩咯咯地笑着, 女人则走在旁边,一手扶着男人的胳膊,一手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
她正仰着头,笑着跟男人说着什么。
他们的形象是如此的幸福美满,就像是这个安宁小镇的一副宣传画。
而我们当然是闯入这幅画的“异类”。
作为这座桥上唯二的行人,我们不可避免地互相打量着。
那个女人应该是最先看到我们的,她看着我和惠蓉,这两个一看就不是镇上人的“俊男靓女”,不过很快,她就失去了兴趣,只是礼貌地对我们笑了笑。
那个男人也转过了头,他的目光扫过我,然后落在了我身边,惠蓉的脸上。
他愣了一下,但目光里既不是“惊艳”,也不是“色欲”,更像是一种“困惑”和“回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于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惠蓉始终面带微笑。
我们走过了,他们也走过了。
惠蓉突然很安静,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她没事吧?
这个“本该如此”的“宣传画”是不是又让她想起了什么?
我们走到了桥的另一头,惠蓉忽然停下了。 她这才转过身,看着一家三口已经走远了的背影。
“……还真挺巧。”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
“……什么?”我没听明白,“挺巧什么?”
惠蓉转回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那股熟悉的“小狐狸”恶作剧的“狡黠” 又回来了。
“那个男的” 她用下巴朝着那个背影点了点,“那个扛着儿子的‘好爸爸’”
她微微一笑。
“他……”
“就是外婆说的那个……‘老魏家的小子’”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什么?! 他?!就是他?! 那个让她在饭桌上差点“性瘾”发作的“地雷”?! 她……她就这么……碰到了?!
我这下真有点慌了。我一把抓住了惠蓉的肩膀。
“你……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你……你别装!你……” 我有点语无伦次,我怕她刚刚才被我“填满”的“盔甲”。又被这“现实”的“致命一击”给彻底击碎。
而惠蓉看着我,看着我这张“惊慌失措”的脸,看着我眼睛里那纯粹不带一丝“嫉妒”,只有“担忧”的“爱”。
“噗嗤——”
她笑得是那么的“肆无忌惮”。 是那么的“解脱。”
她伸出手。 就像我在饭桌上那样,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颊,仿佛我才是那个需要被“安抚”的“小可怜”。
我的妻子踮起脚凑到我的耳边,用白瑞德一样带着“骄傲”与“尊严”的腔调,说出了那句著名的结束语:
“Frankly, my dear…” (“坦白说,亲爱的”)
“…I don't give a damn.” (“……我一点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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