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战栗的魔女(上)
三个婊子老婆的饲养日记 · 江听潮 · 2 / 2
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避开地面上那些为了追求“沉浸感”而故意洒下的碎石子,生怕毁了我这双刚刚擦得锃亮的皮鞋。
“这又是想表达什么?”我忍不住低声吐槽,“现代文明的橡胶排泄物?”
冯慧兰轻笑一声,刚想开口嘲讽我的艺术鉴赏力,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我也跟着停下,因为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或者说,被一座山给挡住了。
“冯警司?”
一个浑厚而开朗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
我抬起头,不得不仰视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一个身高至少在一米九五以上的巨汉。
如果不看那身行头,我会以为他是刚从西伯利亚森林里跑出来的棕熊。
满脸横肉,络腮胡修剪得很整齐,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粗犷的野性。
不过最让我产生一种微妙“共情”的,是他身上那套西装。
那显然是一套昂贵的定制货,面料泛着高级的哑光——和我这套如出一辙。
相同的不幸是,这位仁兄的胸大肌和那个随着呼吸起伏的将军肚实在太过壮观,把那件可怜的西装外套绷得紧紧的。
特别是那个扣子,我几乎能感觉到它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时可能像子弹一样崩飞出去。
那一瞬间,作为同样被西装束缚的“企鹅”,我竟然对这头“熊”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他也看见了我。
被横肉挤得有点小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我不自在地拉扯领带的手上停留了半秒,露出了那种只有胖子和壮汉才懂的苦笑。
我一瞬间心有戚戚焉。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全部回到了冯慧兰身上。
在这个身穿露背礼服的女人面前,这头看起来能一拳打死牛的“熊”,竟然表现出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
他微微躬着身子,像是要刻意缩小自己的体积,那一脸的横肉挤出了一个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尊敬和热络。
“哎哟,冯警司!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
他伸出双手,似乎想握手,瞬间又觉得不妥,尴尬地在半空中搓了搓,那几根手指上戴着的金镶玉在霓虹灯下闪闪发光。
“您这身派头……啧啧,刚才在后面瞅着背影,我还以为是哪位大明星来炸场子了!差点没敢认!”
冯慧兰站在那里,原本挽着我胳膊的手并没有松开。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我感觉身边的气场变了。
那个会把邀请函落在我肚子上的性感尤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寒气逼人的制式配刀。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的妩媚瞬间结冰,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冯慧兰。
“熊总。”
冯慧兰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傲慢。
“这么巧。熊总不去安保公司坐镇,也有空来这种地方……陶冶情操?”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上下刮了一遍那个大汉,最后停留在他那个紧绷的西装扣子上。
“西装也不错。”她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哪儿买的?阿玛尼的‘熊大’限定款?”
“哎哟!您瞧您,又拿我开涮!”
大汉非但没生气,反而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脸上那种憨厚的笑容更盛了。
就连那原本努力维持的普通话,也因为激动而带出了浓浓的东北大碴子味儿。
“咱这不是为了配合这儿的高雅气氛嘛!谁知道这外国裁缝这么不靠谱,尺码量得跟闹着玩儿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恭恭敬敬地递给冯慧兰一杯。
“冯队,”他的称呼变了,更江湖,也更亲近,“看您最近是真清闲了,难得啊,还有空来咱这艺术圈儿串门。”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机密情报似的,凑近了一点。
“上次那事儿……动静不小。我们都听说了。江水那帮王八犊子是真不是玩意儿,这种烂事,咱最落魄的时候也干不出来呐。”
冯慧兰接过香槟,并没有喝,只是在那修长的指间轻轻晃动。金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旋转,映照着她冷艳的侧脸。
“休个屁假。”
她毫不避讳,甚至故意用了一种粗俗又坦荡的语气,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老娘被停职了,熊总这双顺风耳还搁我这装糊涂?现在无业游民一个,工资都停了。”
我站在一旁,心里微微一惊。
在我的印象里,体制内的人都忌讳谈论处分,虽然冯慧兰一向胆大妄为,但在这种明显有江湖背景的人物面前,她还真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了,像是在说“我今天感冒了”一样随意。
“嗨!”
被称为熊总的大汉又是猛地一拍大腿——我真担心他的裤线会崩开——脸上的表情比起惊讶,更多的是一种不以为然的通透。
“您这说的,可不厚道了啊!这话也就骗骗外行。”
他那双小眼睛里陡然间精光四射,透着一种在鱼龙混杂中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狡黠。
“局里边的风头,您可比我清楚。老爷子们哪能真生您的气?要不是您给那帮瘪三来了顿狠的,闹下去真把天捅出个窟窿,上头算起账来谁不得吃不了兜着走?那是护着您呐!也就是让您避避风头,歇几天。”
他伸出那只戴着金戒指的胖手,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动作,然后又摆了摆手。
“依我看,官复原职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甚至……”他嘿嘿一笑,“没准儿真能往上挪一挪。我们都懂!都懂!”
我有些吃惊地看向冯慧兰。
熊总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他不但如此笃定,而且毫无顾忌的说出来,那说明冯慧兰的这次“停职”,确实风头是过了。
她不仅没失势,反而可能因为这次“敢打敢拼”的举动,在某些领导心里有了点加分。
记得以前惠蓉说过,冯慧兰看起来一天潇潇洒洒,工作也是骂骂咧咧,其实对自己因为作风不好升不上去介意得要命,这次倒是因祸得福了。
事都摆平了,她也没跟我讲两句,我一时之间感觉有那么一点…酸?
而冯慧兰的反应,更证实了我的猜想。
她面色丝毫没变,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抿了一口香槟。
“行了,少灌迷魂汤。”
冯慧兰哼了一声,“熊总那安保公司最近怎么样?兄弟们操练起来还顺利?”
“哎,那是真托您的福!”熊总立马站直了身子,像是要汇报工作,“都老实着呢!自从上次警司您……咳咳,‘指导’过之后,那帮兔崽子现在一个个比猫还乖。我是天天让他们背核心价值观,绝对不敢给您添乱。”
“你背个屁,核心价值观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我听冯慧兰低声吐槽了一句
说着,熊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他比划了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动作虽然有点走形,但力道十足。
“警司,啥时候有空,再来我们馆里……给兄弟们‘上上课’?”
“上次您教的那几手擒拿,真比教材实用太多了!尤其是那招反关节锁喉……哎呀妈呀,绝了!兄弟们现在还用着呢!虽然疼是真疼,但也是真管用!”
我听得嘴角微微抽抽。
合着这位熊总,是被冯慧兰打服的?而且还是那种……被打得心服口服、甚至有点上瘾的服气?
“行了行了啊,老熊。”
冯慧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痨模式。她挽着我的手稍微用了点力,示意不想再纠缠下去。
“咱今天都是来看展的,附庸风雅,风雅懂不懂?”
她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对着轮胎装置沉思的艺术家们,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不谈公事,不谈公事。我今天就是个来看画的闲人。”
“哎!哎!您看我这破嘴!”
熊总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听出了冯慧兰的送客之意。他轻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
“劳碌命啊!一不注意又谈上这些破事了。该罚!该罚!”
他立刻向侧后方退了一步,让出了那条狭窄的通道,动作恭敬得像是在迎接视察。
“那您慢慢看!不打扰您雅兴了。”
“改天!等您……嗯,那啥之后,我做东!就在‘龙腾阁’接风洗尘!到时候您可一定要赏光带着这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虽然他不知道我是谁,但能被冯慧兰挽着的人,在他眼里显然也是某种需要关注的存在。
“带着这位先生一起来!”
说完,他再次微微鞠了一躬,带着一身并不好闻的古龙水,转身消失在了那堆废弃轮胎的阴影里。
直到那个像山一样的背影彻底消失,我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
我感觉自己的西装后背都被汗浸湿了一点。
“这位……熊总,”我转过头,看着身边依然淡定自若的冯慧兰,“……也是你的‘崇拜者’?”
冯慧兰迎着我的目光,那副“警官”的架子瞬间卸了下来,变回了那个懒散的贵妇人。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我们继续往前走。
“熊威。道上有人叫他‘熊大’。这几年的新贵。”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那种温热的气息再次钻进我的耳朵里。
“前几年做口罩厂起家的。那是真发了国难财,赚得盆满钵满。后来有钱了,想洗白,又是搞慈善基金又是搞安保公司。现在这一片几个夜总会和高端小区的保安,都是他的人,劳务派遣的。”
“……听起来不像是个善茬。”我评价道。
“当然不善。”冯慧兰冷笑一声,“我盯了他两年了,总估摸着这货涉黄涉赌,手底下肯定不干净。但是……”
她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唇。
“这家伙是个泥鳅,法律顾问请的是全城最好的,组织架构切得那叫一个地道,到现在别说他自个儿了,小弟都没被我抓住啥把柄。而且……”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老熊做慈善还真是一根筋,前年因为红十字会挪用了他给孤寡老人的善款,换了别人可能还暗暗高兴自己孝敬上了,他倒好,白道黑道两头闹,到现在这梁子还没解”
“他和其他暴发户一样,没根基,也没啥人脉网。所以非常想上岸,老想来巴结我们。局里有什么活动,捐款捐物他永远冲在第一个。一来二去,只要他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大家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所以他才对你那么客气?”我问,“因为你是支队副队长?”
“不全是。”
冯慧兰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暴力的快感。
“好久以前,他手底下几个人喝多了,在酒吧闹事,自然就干起来了。局里怕搞出大事,半夜让我带队去抓人,那几个练家子也是酒壮怂人胆,仗着人多还想拘捕。”
“然后呢?”
“然后?”冯慧兰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指环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熊威当时就在现场。他自己说自己是上来劝架——反正我是不信的,以为他也要动手,就顺手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我倒吸一口冷气。
她还真能把一个一米九五的壮汉过肩摔?
“从那以后,”冯慧兰耸了耸肩,“他就老实了。每次见了我,都跟耗子见了猫一样。有些人就是这样,讲道理他是不听的,把他打疼了,他就把你当亲爹一样供着。”
我看着身边这个高雅的女人,脑海里浮现出她穿着警服把一头“熊”摔在地上的画面。
那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确实。”我由衷地感叹道,“……你一贯都是以德服人的,武德的德。”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出了那条压抑的轮胎走廊。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主展厅了。
如果不说这是美术馆,我会以为误入了一座中世纪的教堂。
十几米的巨大空间里,灯光被刻意调暗,只有几束聚光灯像上帝的视线一样,垂直打落。
展厅的正中央,那束最亮的光柱下,挂着一幅画。
一幅巨大的、足有三米高的油画。
它太大了,大到你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全貌。而当你仰起头时,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会像海啸一样把你淹没。
画上画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古典油画中那种丰腴、圣洁、甚至带着母性光辉的女人。她的皮肤白得像牛奶,面容柔和得像圣母。
但诡异的是,她是赤裸的。
更诡异的是,她那圣洁的肉体,并没有被绫罗绸缎包裹,而是被无数根粗糙的带着倒刺的麻绳紧紧地捆绑着。
那些绳索深深地勒进她丰满的乳肉和腰肢里,勒出一道道令人血脉偾张的红痕。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脆弱、却又毫无保留的展示姿态。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表情。
她没有哭泣,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受害者的恐惧。
她微微仰着头,半闭着眼睛,嘴唇微张,那一抹绯红的脸颊上,流露出的竟然是一种……似乎是“高潮”的“狂喜”。
那是痛苦与极乐的临界点。 是被束缚、被支配、被剥夺了自由之后,灵魂彻底堕落又彻底升华的瞬间。
我站在画前,感觉喉咙有点发痒。
这幅画太像了。
不是长得像,而是那种神韵。
像那个在暴雨夜里求我“玩坏她”的冯慧兰。像那个在宜家书柜上母猪一样尖叫的冯慧兰。
“……《被缚的圣母》。”
冯慧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她也在看着那幅画,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在那画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呵。有点意思。”
她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被看穿的恼怒,一丝知音难求的兴奋。
“……把神性踩在脚下,把兽性供上神坛的调调……合我的胃口。”
我看着那幅画上复杂的绳结和皮带扣的细节,下意识地开始琢磨受力结构。
“……这不就是……”
我刚想说出那个词——那个我们在床上经常实践的词。
“可别说这是BDSM哦,林先生。”
一个声音突兀地切入了我和冯慧兰的私密空间。
它温柔而甜美,甜得像是一块刚刚从蜂巢里割下来的野生蜂蜜。带着粘稠的质感,带着让人血糖升高的诱惑,顺着耳膜直接流淌进了大脑。
一种奇怪的口音,不是方言,而是舌头打了个转儿才吐出来的拉丁语一样的韵律。咬字轻柔,却又在尾音处带着俄语一样的硬朗。
伴随着一阵细碎的高跟鞋声,一股比冯慧兰更具侵略性的花香——像是深夜盛开的曼陀罗——从后面包围过来。
“……那我真的会非常、 非常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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