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强奸犯?!(下)
三个婊子老婆的饲养日记 · 江听潮 · 2 / 2
都乱了。
“我去送货,有个客户催了好几次了。我需要……想一想。”
那是借口。我知道,慧兰也知道。
但我真的需要在那个高压锅爆炸之前逃离一会儿。
“而且”
这是远藤安娜的订单。
虽然你和慧兰一直都反对我和安娜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那个在微信上文绉绉的金发头像。
就当我病急乱投医吧,反正仓库也确实不远。
我这么想着。
临出门前我又倒回了客厅。
“慧兰,可儿”
“嗯?”,“啊?”
“别干傻事,等我回来。”
……
那是我第一次去安娜的家,以前我都是发顺丰的。
她没住留学生宿舍,地址是老城区的一套单人公寓,Studio。
那是个很深很深的巷子,周围都是筒子楼,墙皮剥落,甚至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电线。
啊,大学的时候王丹好像倒是住过附近,那会儿我们都还是穷学生。
丹丹要是在这里就好了,早知道有今天,我就不该让她去越南谈生意,她就是想躲我们,现在真需要她的时候,又鞭长莫及了。
我摇摇头,心想我也开始胡思乱想了。
真奇怪,我记得安娜应该挺有钱的,她就住这种地方?
但一推开那扇故意留缝的木门,世界就变了。
太静了。
外面是喧嚣的市井,里面却是死一样的寂静。
房间很大,打通了隔断。家具倒是不少,这种老房间的地板她居然还铺着深色的榻榻米,看来她没少费心思。
墙上挂着一幅字,巨大的狂草,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但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书架,好大的书架,几乎占了小半个房间。
而且…
我眉头一皱。
书架上有整整一排一样的书。
《L'étranger》,局外人,阿尔贝加缪的作品,七国语言版。
我也读过很多次,但倒也不至于买这么多版本。
她为什么这么喜欢这本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花香,而是一种……奇特的冷冽,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沉香的味道。
我也很喜欢用沉香,但我不敢恭维这位小姐的品味。
“老板娘真不好意思,这种天气还麻烦你跑一趟。”
一个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温柔,清澈,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暖,却又透着寒意逼人的疏离。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本人,照片根本拍不出她的气质之万一。
林锋,你以前开玩笑说我有时候会有一种大小姐的感觉,但我以为自己最多算得上小家碧玉。
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
一件接近黑色的深染和服,上面绣着几朵惨白的山茶花。
她的美貌毋庸置疑,金色的长发更衬托出皮肤白得刺眼,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我甚至感觉可以看到她皮下的血管。
但最吸引人的,果然还是她的眼睛。
两颗浅灰蓝色的玻璃珠子,她看着我。带着笑意的。
但我总觉得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就好像在窥探一株稀罕的植物。
我现在有点理解你和慧兰为什么老是叨叨我别跟她多聊了。
但我也更相信,这趟来对了。
“远藤小姐……”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这是你要的‘老旧货’,还真挺不好找的。”
“请叫我安娜就好。”
她双手接过盒子,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指了指旁边的茶桌。
“外面风大,老板娘请喝杯茶再走吧,正山小种,听说是暖胃的。”
她中文挺好,口音很浅了,我心不在焉的想着。
我现在哪有心情喝茶?家里还有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但能和她有聊聊的机会,我倒是求之不得,我耐得住性子。。
茶桌上也放着一本书,德文原版的。
我大学辅修过德语,勉强认得书名——《玛丽·安托瓦内特》。
茨威格的作品,断头皇后。
封面上,那位奥地利公主正摸着自己的脖子,眼神迷茫。
安娜跪坐在我对面,开始行茶。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过专业的训练。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开水注入茶壶的声音竟然听起来像是一种倒计时。
“老板娘的呼吸好快。”
她把一杯琥珀色的茶推到我面前,并没有看我,而是盯着茶汤里升起的雾气。
“是因为……那个被停职的丈夫吗?”
我一愣。
“别紧张。”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惊愕,淡淡一笑,“我已经见过林先生和冯女士了,加上最近的新闻……把碎片拼起来并不难。”
我喝了一口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家里……出了点事。” 我低下头,盯着茶杯里的倒影,“我老公……被人算计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也许是憋得太久了,也许是她那种超然物外的态度让我觉得安全。
我断断续续地讲了。
我说你冤枉,说赵德胜的阴毒,说查不到证据的绝望。
我以为她会像个正常女人一样表现出同情,或者义愤填膺地骂那个渣男。
但是没有。
全程她都在喝茶。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愤怒,也不悲伤。她就像是在听我讲昨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平静得让人发指。
甚至,当我说到小雅那封“绝笔信”的时候,她的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趣。
那种微笑,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现在只有三天了。” 我说完最后一句,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我们查不到资金往来,没有证据。那个赵德胜太狡猾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似乎突然发现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为了同情,倒更像是看到了一道解错了的数学题。
“老板娘。”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划过丝绸,“你也乱了啊。”
我一楞,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事?”
安娜嘴角的那抹笑意虽然更浓厚了。
“我只是个刚来中国几个月的留学生。不是神仙,也不是青天,更不是你们那个总是喊打喊杀的警察闺蜜。”
她背对着光,脸埋在阴影里。
“你让我帮你?我能帮你什么?帮你去把那个赵总杀了吗?还是帮你去给那个小姑娘下个降头?”
我呆呆的捧着茶。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我竟然会指望一个素不相识的、性格古怪的外国学生来救命。我竟然以为这个看起来像个女巫一样的女人真能有什么魔法。
是啊,她只是个留学生。一个有点钱、有点怪癖的富家小姐。我怎么能指望她来解决这种死局?
“是我糊涂了。抱歉,跟你说这些负能量的事。”
我站起来,抓起包就想走。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脸火辣辣的疼。
“老板娘,茶还没喝完,何必着急。”
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安娜叫住了我。
她慢悠悠地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
小雅的生活照,我刚才为了说明情况,拿出来给她看了一眼,倒是忘在桌上了。
“老板娘刚才说,林先生这样的技术总监,本来不应该这么容易倒台,是因为竞标迫在眉睫,董事长和林先生自己都乱了方寸,才上了赵德胜的套。”
“冯警官这会也乱了方寸,要是老板娘你也乱了,这一局确实不必再下了”
我直愣愣的盯着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好在安娜也没指望我接。
她从身后的书架上拿出一个放大镜放在自己脸上,摆了一个经典的侦探造型。
就这一会儿,我才觉得她真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照片上。
照片里,苏小雅穿着那条“纯欲风”的白裙子,站在咖啡厅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你看这个包。”
我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个包怎么了?慧兰查过了,是真的。限量款,十五万左右,而且有钱不一定买得到。但这说明不了什么,我们都知道她有金主,就是赵德胜。”
“十五万。” 安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玩味。
“老板娘,你懂时尚。你再看看她的鞋。”
“鞋?”
我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一双很普通的白色帆布鞋,确实平平无奇。
“回力的。拼多多五十块钱一双。而且鞋边已经发黄了,说明穿了很久。”
安娜笑了。
那一刻,我觉得她美得惊心动魄。
“她还太年轻了,不知道一切命运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用流利的中文念出了这句名言,声音优雅得像是在朗诵诗歌。
“一个背着十五万限量款包的女孩,却穿着五十块钱的脏鞋子。这说明什么?”
我一时没有跟上她的思路:“说明……她虚荣?或者这个包是别人送的?”
“不。”
安娜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说明她贪婪,而且愚蠢。”
“她把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卖身钱’,都用来买了那个最显眼的‘门面’。这种女孩,是为了钱才做局的,这毫无疑问。但是……”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那个赵总,我记得你在微信上吐槽过他。说他连部门聚餐都要拿发票去财务报销,连自家车加油都要蹭公司的油卡,是不是?”
“是。他是个著名的铁公鸡。” 我点头。
“那就对了。”
安娜向后靠在椅背上,像是一个刚刚解开谜题的侦探,姿态舒展而惬意。
“一个连奶茶钱都要算计的中年男人,绝对不会自掏腰包花十几万现金,去收买一个愚蠢的棋子。她不过是一个耗材,对他来说,这笔买卖‘不划算’。”
“在中国,这种有点小权力的中年男人,如果想花大钱办私事,又不想自己肉疼,通常只有一个办法……”
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直直地刺入我的眼睛。
“……报销。”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别查那个女孩的流水了。” 安娜淡淡地说,“也别查姓赵的私人账户了。那是死胡同。”
“去查查那个男人的报销单。查查公司的‘备用金’。查查最近有没有名目模糊的大额‘咨询费’或者‘采购费’。”
“我赌那个包,是用公款买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次是因为兴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赵德胜那个吝啬鬼,怎么可能自己出十几万?他一定是走了公司的账!只要是走账,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但我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可是……” 我咬着嘴唇,“赵德胜自己也有皮包公司,何况就算查到了报销单,我们怎么证明那个钱是买包的?他可以把发票做得天衣无缝,比如写成‘技术咨询费’。只有三天了,我们来不及去核实发票的真伪……”
希望刚刚燃起,又被现实浇灭。
三天。哪怕我们知道他是挪用公款,要走完取证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安娜看着我。
她慢慢地合上了那本《玛丽·安托瓦内特》。
“老板娘。” 她轻声说,“你真是个……善良的好人。”
这句夸奖听起来像是一种讽刺。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她比我高,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我本能地想后退。
安娜贴近我的脸。
太近了。我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能看到她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惊慌失措的我。
“位高权重的男人,哪有经得起查的?只要有三行字,黎塞留就能吊死任何人。”
“何况,谁说我们要查发票的真伪了?”
“真相?这重要吗?重要的是……观众看到他们‘想看’的真相。”
“我听说中国有个成语,叫‘请君入瓮’。不就是专门为这种时候准备的吗?”
我不懂。
“什么意思?”
安娜的笑容带着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邪气。
“三天,按照正常流程,要查贪污,确实查不出什么名堂。但如果……这件事不仅仅是‘贪污’呢?”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智慧城市,中枢系统,数以亿计的敏感数据。”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一笔不明来源的海外资金,进了竞标公司的账……”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半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我的神智。
技术外泄。
“你……你是说……” 我结结巴巴地问,“构,构陷?”
“怎么能叫构陷呢?” 安娜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们只是‘合理怀疑’。毕竟,那个包的钱来路不明,发票名目不清,赵总又刚好在竞标的关键时刻搞掉了技术总监。这难道不值得有关部门‘关心’一下吗?”
“只要那位冯警官,稍微透出一点点风声,只要有一点点‘疑似’流向境外的资金动向……”
“不需要真的立案。不需要真的证据。只要那把悬在头顶的剑晃一晃……”
安娜的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
“下面的小鬼,自己就会吓破胆。”
“至于那个赵总,他心里有鬼。只要有一点火星,他那座用谎言堆起来的城堡就会自己炸上天。”
“赵总被捕以后的事情那就不劳你们操心了。只要他被带进去……大陆刑案定罪率99.96%,连我这个‘老外’都知道。剩下的自然有法律的‘公正’来解决。”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但我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可是……这是违法的!而且他不一定有境外账!如果被查出来是假消息,这要把慧兰卷起来的!” 我本能地想要拒绝。
这太疯狂了,这完全超出了我的底线,如果是我自己也就算了,我不能让慧兰也去冒险!
安娜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她突然贴得更近了。
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我的耳垂上。那温热的气息,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板娘。”
“要是那位冯警官在这儿,就不会问这句话”
“因为,她真的愿意为‘你的’丈夫杀人放火。”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充满了诱惑力。
“那你呢?”
“你之前说,你会为了你老公付出一切。”
“一切是什么?”
“是你的财产?你的生命?”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蓝眼睛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剖开了我的胸膛。
“还是……你的良心?你的底线?你的灵魂?”
“别担心”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等林先生平安回家抱着您睡觉的时候,您的良心自然就安稳了,不是吗?”
……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安娜。
她依然微笑着,圣洁,美丽,。
我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穿着那件绣着山茶花的和服。
山茶花落的时候,不是一片一片地凋零,而是整朵整朵地断头。
我咬了咬牙。
“好。” 我听见的声音冷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我懂了。”
安娜满意地笑了。
她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模样,端起茶杯向我致意。
“茶凉了,老板娘,就不送了。”
后来的事儿,是一切尘埃落定后,慧兰告诉我的。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她并没有立刻行动。
她坐在警局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支快没水的签字笔。
“技术外泄……国安……”
她低声重复着惠蓉转述的计划。
很聪明,也很毒辣。
就是还有点糙。
也难怪,安娜和惠蓉毕竟不是体制内的人。
如果是三天前,她会觉得这简直是胡闹。
她是警察,讲究的是证据链,是程序正义。
但现在,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怎么查都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赵德胜的账户,她眼里的光慢慢冷了下去。
不过,照着别人的计划干,一贯不是她冯慧兰的风格。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是我啊,慧兰。对对,我早回来干活了,都是做牛做马的命啊!哎先不说这些空话了,今晚有没有空?有几条线想跟你聊聊,经侦那边是不是正在搞‘猎狐’专项行动?我手里有个线索,关于咱们市那个智慧城市项目的,有点敏感,可能涉及到……境外。”
“不,不用立案。我只是担心,有些核心算法要是流出去,咱们这几个月的辛苦就白费了。我给你几个“人儿”,你帮查查,比如这个叫赵德胜的,他名下有几家空壳公司,最近跟几家外资咨询公司的账目往来有点……暧昧。”
暧昧是个好词。
暧昧意味着可查可不查,意味着只要想查,就能查出屎来。
挂了电话,她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刘局,是我…最近那个竞标,有情况汇报。我怀疑不仅仅是经济问题,可能有涉外风险……”
那一夜,冯慧兰把自己变成了一把手术刀。
她不仅切开了赵德胜的账目,更切开了官场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她不需要证明赵德胜真的卖国,她只需要让每个人都觉得“赵德胜这球停我脚下,我也许会被牵连”
恐惧。
这才是最高效的行政指令。
【周日·客厅】。
聒噪的综艺节目里,几个明星在泥潭里为了抢一个球摔得灰头土脸,罐头笑声每隔几秒钟就从音响里炸出来一次。
“一对Q。”
惠蓉把两张牌甩在茶几上,动作干脆利落。她的领口微敞,露出一片晃眼的白腻。
“我过。” 我靠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像是一块海绵。
“管上!对K!” 可儿把牌甩得啪啪响,脸上贴了两条白纸条,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那件宽大的T恤下摆遮住了大腿根,随着身体的晃动,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风景——没穿。
“林锋哥今天手气不行啊,是不是把运气都用在那个听证会上了?”
“去你的。” 我笑着把牌收回来,“要不起。”
窗外的雨停了,茶几上的瓜子壳堆成了一座小山。
如果你不看新闻,不看公司群里那些疯了一样的传言,你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的周末晚上。
我手里握着一把烂牌,脑子里却还在回放赵德胜被拖走时的那个眼神。
“老婆。” 我扔出一张红桃,忍不住问道,“我有件事一直想不通。”
“嗯?” 惠蓉正在算牌,头也没抬,“什么事?”
“就是赵德胜被带走的时候。” 我皱着眉,“李建国拿出的那个什么‘指定居所监视居住’……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看赵德胜当时的反应,简直比听到判死刑还害怕。那不就是个……软禁吗?甚至不用进看守所,听起来待遇不是更好吗?”
惠蓉放下了手里的牌。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果然是被保护得太好了”的无奈笑意。
“林锋哥。”
抢答的是可儿。她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盘起腿,脸上露出一种混迹江湖的小太妹特有的故作神秘。
“这就是所谓的‘知识的诅咒’。你是工程师,你只看字面意思。但在道上混过的人,听到这几个字,腿都要软。”
“为什么?” 我不解。
“因为看守所是讲法律的地方。” 可儿压低了声音,刻意装得像是在讲恐怖故事,“看守所有监控,有作息时间表。虽然不自由,但你至少是安全的。警察不能随便打你,也不能不让你睡觉。”
“但是,‘指定居所’呢”
可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那就是法外之地。”
“它不受看守所条例的约束。通常就是某个不知名的宾馆,或者郊区的一栋民房。把窗帘一拉,里面发生什么,神仙都不知道。”
“没有律师。没有家属。没有监控。”
“我听以前的一个老板说过。进看守所,最多是蹲着吃馒头。进‘指居’,那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他们可以让你连续七天七夜不睡觉,两班倒地审你;可以让你保持一个姿势站几十个小时;甚至……有些手段,验伤都验不出来。还有些更变态的我就不说了,免得你觉得恶心。”
“很多硬骨头,进了看守所敢跟警察叫板,但只要一听要被‘指居’,立马就尿了裤子。因为在那里,你真的知道……你会死。”
我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原来如此。
赵德胜怕的不是法律,他怕的是那个完全失控的黑箱。
“这招太狠了。” 我看向惠蓉,“也是安娜教的?”
“这倒不是,安娜哪能知道这么细。” 惠蓉笑了笑,剥了一颗葡萄递给我,“这是慧兰的‘杰作’。”
可儿把棒棒糖拿出来,舔了舔嘴唇,一脸崇拜:“说起来,慧兰姐胆子也太大了。让那个实习警员扮国安,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什么扮国安,不要乱说” 惠蓉把牌分好,“谁说他是国安了?建国说的是‘协助的同志’。协助调查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是赵德胜自己心里有鬼,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慧兰这招叫‘借力打力’。”
惠蓉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那个黑西装终究只是个幌子,吓唬一下还行。赵德胜是老油条,只要稍微给他点时间反应,他就会发现破绽。”
“所以,必须给他一个让他‘无法思考’的恐惧。”
“慧兰市局汇报的时候,故意把赵德胜那几笔海外资金说得模棱两可,重点强调了‘敏感技术流失风险’。”
“你知道的,体制内最怕什么?最怕背锅。”
“市局一听涉及‘国家安全’和‘敏感技术’,立马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他们不想管,也不敢管,于是顺水推舟,直接上报给了国安部门。”
“国安那边其实也没当回事,毕竟没有实锤。他们只是按照标准流程,给你们大老板打了个问询电话,核实一下情况。”
惠蓉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但这就够了。”
“大老板在现场接了那个电话,脸色大变。再加上那个‘黑西装’一言不发的刻板印象。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在赵德胜那个心里有鬼的大脑里,就完成了逻辑闭环。”
“他担心自己被盯上了。”
“而最后那张‘指定居所令’……” 惠蓉叹了口气,“指居这个东西的恶毒就在于什么都能朝里装,其实只是因为市局不想把赵德胜留自己手上,所以申请了个临时措施。但在赵德胜眼里,那就是一张发往地狱的单程票。”
“他怕自己进去之后,会被当成间谍‘处理’掉,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他宁愿迫不及待的承认贪污,承认构陷,只为了求警察把他带回‘文明世界’的看守所。”
听完这一切,我感觉手里的牌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和赵德胜下棋。
结果,慧兰和安娜直接把棋盘掀了,还在棋盘下面埋了雷。
“太可怕了。” 我喃喃自语。
“是啊。” 惠蓉看着我,眼神温柔却坚定,“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林锋,你只管写你的代码。这些脏活累活,这些看不见的陷阱和刀光剑影……”
她握住我的手。
“交给我们。”
“哎呀,别这么沉重嘛!”可儿这个好奇宝宝又凑过来我这里,“反正赵德胜那个老混蛋这次是彻底完犊子了,所以你们公司到底怎么说的,他真卖技术啊?”
“一半一半吧。” 我苦笑了一下,“安娜说得对,这种位子上的人,没人经得起查。算我们运气好,也算他倒霉,他名下三家皮包公司。过去半年,他通过虚构‘市场推广费’、‘技术咨询费’,套了公司将近一百五十万的资金。这笔钱,一部分进了他自己的腰包,另一部分……”
“另一部分,打给了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而那家公司,正好是我们竞争对手的一个‘白手套’。”
可儿倒吸了一口冷气。
“卧槽?他真卖技术了?”
“卖没卖核心技术,现在还在鉴定。但他把一些开源的代码换个皮,当作独家算法卖给外企骗钱,这事儿是坐实了。” 我摇了摇头,“这在圈子里其实是潜规则,平时没人管。但只要加上‘智慧城市’和‘国家安全’这顶大帽子,那开曼群岛你就说是不是境外吧。”
“总之呢,这个大劫算是过了,不过……”
惠蓉停下了理牌的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老公,虽然计划是慧兰构思的,但思路终究是人家想的,这次我们欠了那个女博士一个人情。”
我抬起头:“安娜?”
“嗯。” 惠蓉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牌背,“我临走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老板娘,我从来不拒绝朋友的求助。因为……我的朋友,也是这么对我的。’”
客厅里的罐头笑声突然显得有些刺耳。
“什么意思?” 可儿眨巴着大眼睛,“她是想让我们请她吃饭吗?”
我嚼着嘴里的哈密瓜,突然觉得有点苦。
“不。” 我沉声说,“她的意思是……我们欠了她一次,就像教父的恩情一样,她早晚会来索取回报的。”
就在这时。
嗡——嗡——。
手机响了。
不是我的手机。
是放在茶几中央、被我们当成压牌器的——可儿的备用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00 882 13…
卫星电话?境外号码?
我和惠蓉对视了一眼。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谁啊?” 可儿伸手要去接。
“别动!” 惠蓉低喝一声。
她走过来,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免提键。
“喂?”
[滋滋……电流声……]。
“都在吗?”
那个声音。
虽然有些失真,带着那种长途信号特有的金属感和电流杂音,但我还是瞬间听出来了。
“慧兰?”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你在哪?怎么用这个号码?”
“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急促的制止,“别叫名字。我在局里的顶楼。这个线路是我自己搭的跳板,虽然做了加密,但谁知道有没有耳朵在听。有些东西,我不方便写在卷宗里,也不方便在微信上说。但你们必须知道。”
冯慧兰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调侃的语气。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可儿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的牌掉了一张在地上。
“赵德胜的硬盘。”
“我们在搜查他的私人笔记本时,发现了一个加密分区。这老王八蛋……他想搞死林锋,不仅仅是为了那个项目。”
[滋滋……]。
“林锋,你以为他只是为了项目才搞你吗?你太天真了。”
“他的加密文件夹里,有一份关于你们家的完整档案。”
档案?
“不仅仅是你的工作记录。还有惠蓉的网店【月影藏花】的数据、客户名单、进货渠道。有可儿那个工作室的详细地址、甚至还有她以前在漫展上被人偷拍的一些……不好的照片。”
“甚至还有我。”
冯慧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失真的信号里听起来格外渗人。
“他找私家侦探查了我的警校记录。查了我父母的事。他甚至在备注里写了这一条:‘利用警官身份进行控制,问号’。”
“蓉蓉,可儿,我说这次我不去现场你们还觉得我太谨慎,原来人家早把我也算进去了。”
我感觉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他想干什么?!” 我对着手机吼道。
“二次勒索。”冯慧兰的回答毫不犹豫,“他的计划是,先把林锋从技术总监的位置上搞下来,让你们失去经济来源。然后,拿着这些所谓的‘淫乱证据’,逼你们就范。或者是为了钱,或者是为了……别的什么变态的满足感。后面会发生什么,林锋你可能不熟,我们三可太清楚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和赵德胜打一场职场战争。
但我错了。
这是一场生存战争。
如果不是安娜那招“移祸江东”直接把他送进了监狱,如果真的让他得逞了……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失去了工作的我,被曝光了隐私的惠蓉,被威胁的可儿和慧兰。
这个家会瞬间崩塌成废墟。
原来,在他笑着拍我肩膀的时候,在他给我递烟的时候,他一直像一条毒蛇一样,盘踞在暗处,窥视着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仅仅是想毁了我的工作,他是想把我,把我们整个家庭也变成他敲诈勒索的提款机。
“那些数据呢?” 惠蓉的声音在发抖,但还算镇定,“慧兰,那些数据现在在哪?”
“没了。”
冯慧兰的声音很平静。
“我做过手脚了。物理损坏,神仙也复原不了。官方的说法是‘嫌疑人在被捕前进行了破坏’。”
“慧兰!” 我急了,“你这是湮灭证据!如果被查出来……”
“林锋。”
她打断了我。
“我是不是这个家的一员?”
我愣住了:“当然是。”
“那就行了。”
“如果我不把它删了,这些东西就会作为‘涉案证据’被封存,甚至被移交给国安去审查赵德胜的社会关系。你觉得,我会让那帮衣冠楚楚的玩意儿看到惠蓉的网店?看到可儿的照片?看到咱们几个……那种关系?”
我沉默了。
是啊。如果那些东西见了光,就算赵德胜倒了,我们也完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反正,我这辈子能护住的人,本来就不多了”
“谢谢。” 我低声说。
“少废话。还有个事儿。”
冯慧兰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阴沉。
“你们还记得上次那个温泉山庄吗?还有我和林锋上次去的那个艺术展?”
“记得。”
“也被拍了。”
“什么?!” 可儿惊叫起来,“云哥那个山庄不是会员制的私密山庄吗?怎么会被拍?”
“哼。私密个屁。” 冯慧兰骂了一句,“有些照片的角度,只有内部工作人员才能拍到。老熊他们是越发不长进了,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
“这事儿没完。”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亲自去找他们喝茶。敢动我家人,我就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我能想象出她说这句话时,脸上那种嗜血的表情。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电流声突然变大了,冯慧兰似乎换了个姿势,或者走到了一个风更大的地方。
“关于那个安娜。”
“赵德胜那个硬盘里,还有一个文件夹。是关于她的。”
“安娜?” 惠蓉有些惊讶,“赵德胜还认识她?”
“因为他在那次艺术展上,看到安娜主动跟我们搭讪。”
冯慧兰冷笑,“那个老色鬼,以为安娜是林锋的什么‘特殊客户’或者是情妇。他想找安娜的黑料,用来攻击林锋。所以,他也让私家侦探去摸了安娜的底。”
“结果呢?” 我忍不住问。
“结果……摸到了一个漂亮的无底洞。”
冯慧兰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那个女人的简历现在我手上,啧啧,是真的精彩。日俄混血,索邦大学双学位,父亲是个小企业社长,母亲是苏俄工程师的女儿。加上那副出类拔萃的外貌,她从小就是个发光的明珠,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中心,这些都是公开的信息,很好查。但是……”
“那个私家侦探也翻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她还真是个‘公交车’。”
这个词从冯慧兰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极度的违和感。
“什么意思?” 我没听懂。
“就是字面意思。她的私生活……乱得超乎想象。而且不挑食。从大学教授,到流浪画家,甚至还有卡车司机。只要她感兴趣,她就会睡。”
“这就很奇怪了。这种身份和智商的女人,居然生冷不忌?而且……”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想说的是……好几个跟她有过关系的男人,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那个流浪画家,还挺有才的,现在在精神病院画圈圈。卡车司机,为了她去抢劫,进了监狱。还有一个伊斯坦布尔的富商,跟她交往一个月,突然发疯烧了自己的别墅……”
“虽然现在还没人死,但这太多巧合了。”
“赵德胜在那个文件的最后,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是说……她是故意的?她是黑寡妇?”可儿吓得抱紧了靠枕。
“不。”
慧兰否定了。
“如果是黑寡妇,那是为了钱,为了命。但安娜……她什么都没拿走。那些男人出事后,她的生活照旧,继续去下一个城市读她的书,喝她的茶。”
我感觉头皮发麻。
一个温文尔雅的留学生。
一个私生活混乱、总是伴随着灾难和疯狂的“魔女”
而现在,这个魔女帮了我们。
“赵德胜虽然是个混蛋,但他看人的眼光还是很毒的。” 冯慧兰叹了口气,“他想搞死你,但他看不懂安娜。结果呢?安娜动动嘴皮子,甚至都没出面,就让他万劫不复了。”
“这也是偶然吗?”
“惠蓉,你那天去送货,真的是偶然吗?安娜那天刚好在家,真的是偶然吗?”
“她订货挺频繁的,不过我之前确实没亲自去送过货……”惠蓉迟疑着说道。
“她身上,偶然太多了。”
“我当了十多年刑警,最不相信的就是偶然。”
[滋滋……]。
信号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总之……这次她帮了大忙。这份人情,我们赖不掉。”
“我自己也查了一下,她在我们这儿倒是深居简出,不过金子永远都发光,就这么几个月,已经有人传她的花边了。”
“林锋,做好准备吧,她一定还会来找我们的。”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只有可儿手里那把瓜子,不知什么时候撒了一地。
“老公。”
惠蓉的声音很轻。
“你说……如果那天我没有去敲那扇门,如果没有去找安娜。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
“我会身败名裂,会失去工作。按照慧兰说的,也许……这个家会被赵德胜拆散。”
“是啊。”惠蓉叹了口气,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所以,哪怕她是个吃人的黑洞……至少现在,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魔鬼。”
她凝视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一切命运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处,那个昏暗的茶室里,一双浅蓝色的眼睛也许读完了茨威格,同样在凝视着窗外。
而且,她一定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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