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分三军“优势在我”,战邺城众将离心(安史之乱篇,邺城之战上篇)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2 / 2
安禄山近日以来并不好过,自从开战之后,他似乎负担不起指挥的消耗,身子颇有些乏力,战机不来,他也有些躁动。
如今,猎物终于出洞了。
随着探马飞骑来报,邺城方向尘土飞扬,四路大军倾巢而出,安禄山那张肥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啊!终于来了!”
“杀!杀!杀!”
十万幽州铁骑与精锐步卒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随着令旗挥下,叛军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中军,悍将李归仁为前锋,安守忠为主将,四万精锐直指官军中路;左翼,崔干佑为主将,尹子奇为辅,率三万步骑如狂风般卷向西面;右翼,田干真为主将,令狐潮为辅,领三万步骑混合大军压向东面;而在最后方,安禄山亲自坐镇本阵,蔡希德率一万精锐预备队督战,随时准备投入最关键的战场。
邯郸故城方向,田承嗣虽未动,却如同一颗钉子般死死守住了退路,并随时准备接应。
十一万大军,旌旗蔽日,杀气腾腾地向南推进。
然而,细心的人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在这支庞大的出征队伍中,史思明却并未出现。
辰时三刻,阳光刺破晨雾,将邺城以北二十里的这片广袤原野照得一片通明。
两股足以撼动天下的钢铁洪流,在这里不期而遇。
南面,是十七万官军。
旌旗如海,长枪如林,连绵的军阵一眼望不到头。
中路是仇士良那庞大臃肿的七万“王师”,两翼则是岳家军与徐家军那严整肃杀的精锐方阵。
北面,是十一万幽州叛军,黑甲如墨,杀气冲天,带着边塞特有的野蛮与彪悍。
双方斥候在旷野上交错厮杀,示警的鸣镝声此起彼伏。
随着这一声声尖锐的哨音,两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减速,在令人牙酸的甲胄摩擦声和战马嘶鸣声中,重新调整队形,准备迎接那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正面碰撞。
这样规模的野战,这样纯粹的硬碰硬,在天汉腹地已经有几十年未曾出现过了。
近三十万战兵,且大半都是见过血的精锐,光是那铺天盖地的脚步声,就足以让大地为之震颤,让风云为之变色。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连飞鸟都不敢从这片修罗场上空掠过。
辰时五刻,战鼓擂动,如惊雷炸响。
叛军阵中,号角齐鸣。
安禄山麾下的头号猛将李归仁,身披重甲,手持马槊,策马立于阵前。
他看着对面那看起来庞大却略显松散的官军中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步卒列阵!推进!”
随着他一声令下,叛军中军率先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
五千名身披重甲、手持大刀与巨盾的幽州重步兵,迈着沉重的步伐,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缓缓向着仇士良所在的中军大阵压了过去。
辰时五刻,战鼓如雷,杀声震天。
李归仁率领的重步兵狠狠地撞上了官军中军的前锋线。
“砰!砰!砰!”巨盾与巨盾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仇士良虽然不懂兵法,但也知道要把最硬的骨头摆在最前面。
此刻顶在最前线的,正是他从凤翔带来的五千边军精锐,以及从长安禁军中抽调的三千健卒。
这些士兵虽然也许久未经历过如此大战,但毕竟受过正统的训练,有着属于天汉军人的骄傲与底子。
面对幽州军那如林般劈下的大刀,前排的凤翔边军怒吼着举起手中的大盾,死死顶住那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
后排的长枪手则从盾牌缝隙中疯狂地刺出长枪,试图在这钢铁丛林中收割生命。
一时间,两军阵前血肉横飞。
幽州重步兵仗着甲坚兵利,每一次大刀挥下,都能连人带盾劈开缺口;而凤翔边军则仗着一股子悍勇和严密的阵型,硬是用血肉之躯填补着防线,死战不退。
双方就像两头蛮牛,死死地角力在一起,谁也推不动谁,只有鲜血如溪流般在脚下的土地上蜿蜒。
仇士良坐在中军高耸的望楼之上,看着前方那绞肉机般的战场,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见自己的前锋居然顶住了号称天下强兵的幽州军,心中也不禁生出一股子豪气,挥舞着尚方宝剑尖叫道:“好!给咱家顶住!谁敢后退半步,咱家砍了他全家!告诉前边,只要顶住了,咱家重重有赏!”
而在左右两翼,岳飞与徐世绩都在冷眼旁观。
岳飞立马于阵前,眉头微皱,他看出了李归仁这只是试探性的进攻,幽州军真正的杀招还未动。
徐世绩则是一脸平静,甚至还在马背上轻轻抚摸着马鬃,仿佛眼前这惨烈的厮杀与他无关。
他在等,等战局出现真正的变化,等那个狡猾的安禄山露出破绽,或者……等中军露出败相。
随着战事的推进,官军中军凭借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阵线拉得极宽。
李归仁的重步兵虽然锋利,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官军的肚腹,但也因此陷入了三面包夹的态势。
官军被挤开的部队顺势合围过来,试图将这支突入的孤军绞杀。
“顶住!给我顶住!”李归仁满脸血污,挥舞着马槊怒吼。
他麾下的幽州健儿结阵,如同一块顽石,硬是在官军的人海中死死钉住,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还在不断向前挤压。
仇士良手里没有能一锤定音的强军,根本做不到骁骑军穿杀安守忠崔干佑那样的攻势。
后方,叛军中军主将安守忠见状,令旗一挥,指挥着后续部队如波浪般一波接一波地压上去,支援前线。
“奇怪……”安守忠眉头紧锁。
他原本以为会在中军遇到那个让他吃了大亏的孙廷萧,为此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随时后退应对骁骑军那种鬼魅般的穿插。
可如今看来,这官军中路虽然人多势众,打得也算热闹,却透着一股子虚浮,稍微一碰就开始吃劲,完全没有孙廷萧那种决然的风格。
“看来那孙廷萧并未在中军。”安守忠心中稍定,却又更加警惕。
既然他不在中军,那他会在哪儿?
激战旬月,叛军将领人人心中忌惮孙廷萧,他不在也是个祸患。
随着中军战事的胶着,双方两翼也逐渐接触。
西线,叛军右翼田干真、令狐潮所部,对上了岳飞的岳家军;东线,叛军左翼崔干佑、尹子奇所部,则对上了徐世绩的大军。
这两路叛军无论是在兵力还是精锐程度上,都不占优势,因此打得格外谨慎。
他们并未像中军那样猛打猛冲,而是采取了轻度的接战状态,依托弓弩和骑射进行拉扯,显然是在保存实力,等待战局的变化。
此时的战场,宏大得令人窒息。
双方为了确保持续作战能力,都整理出了纵深数里的厚实队形,以便进行波次轮换。
正面交锋的宽度更是达到了数里,算上左右军的展开,整条战线足足拉开了十几里长,没有任何一个指挥官能够迅速观察全局或者精准控制任何一支部队。
这早已不是孙廷萧惯用的那种小规模骑兵穿插战术所能比拟的。这是一场真正的大兵团绞杀战。
黄尘漫天,遮天蔽日。
站在两翼的将领们向中路望去,只能看到那滚滚而起的烟尘直冲云霄,喊杀声如海啸般隐隐传来,却根本无法看清具体的战况。
各路部队之间,除了依靠令旗和传令兵那滞后的消息传递外,已经开始进入了一种“盲打”的状态。
谁也不知道中路那个巨大的漩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又会吞噬掉谁。
东线战场,徐世绩的大军仗着兵力优势,并不急于一口吞下对手,而是稳扎稳打地斜向包抄过来,意图挤压叛军左翼的活动空间。
与之对阵的叛军左翼主将崔干佑,此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面对徐世绩那泰山压顶般的攻势,他严令部下不得冒进,全军收缩防线,依托地形结阵死守。
“稳住!别乱!”崔干佑策马在阵后巡视,大声喝令,“徐世绩想一口口吃掉咱们,咱们就崩掉他的牙!只要咱们这里不崩,胜负还未定!”
他麾下的幽州军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个个都是百战老兵,面对官军的步步紧逼,他们不慌不忙地用强弓劲弩进行覆盖射击,一旦官军逼近,便用长矛阵硬顶回去。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崔干佑在等,所有叛军将领都在等,等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杀招亮出来的那一刻。
而在西线战场,局面则要火爆得多。
岳飞一开战便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欲望。他深知叛军兵力不足,且似乎有意保存实力,这正是破局的良机。
“岳云!再兴!”岳飞目光如炬,手中沥泉枪一指,“叛军右翼畏首畏尾,必有蹊跷!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先给我把他们的阵脚冲烂!”
“得令!”
岳云与杨再兴二将早已按捺不住,随着一声暴喝,两支最精锐的背嵬军重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马蹄轰鸣,铁甲铮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撞向了叛军右翼的前锋阵地。
“轰!”
一声巨响,叛军前队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背嵬军重骑如入无人之境,铁锏挥舞,长枪突刺,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叛军阵型瞬间大乱。
“该死!这岳家军果然名不虚传!”叛军右翼主将田干真看得眼皮直跳,若是任由这股重骑冲杀下去,整个右翼就要被打穿了。
“令狐潮!”田干真厉声大吼,“你亲自带人顶上去!哪怕是用命填,也要把这股官军给我堵住!决不能让他们打穿防线!那是死命令!”
“是!”令狐潮不敢怠慢,咬着牙率领自己的本部精锐填补了上去,试图用人墙来阻挡那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西线战场瞬间进入了白热化的惨烈搏杀。
后方,孙廷萧立马于一处高岗之上,目光穿过漫天的黄沙,投向那片混沌不清的修罗场。
春日的阳光原本明媚,此刻却被战场上扬起的尘土遮蔽得如同黄昏。
远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一阵阵冲击着耳膜。
他麾下的骁骑军与黄巾军混编大队,此刻正安静地蛰伏在预定位置。背阴,补水,静坐休息,等待出击,不敢多消耗一分体力。
孙廷萧手搭凉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目前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胶着,但也还在可控范围内。
中路仇士良那帮杂牌军虽然打得难看,死伤惨重,但好在人多势众,就像一团烂泥,虽然没有杀伤力,却也能暂时黏住叛军中军的攻势,没有出现崩盘的迹象。
只要这口气吊着,时间就是站在官军这边的。
西线,岳家军果然不负众望,那股子锐气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得到。按照这个势头打下去,岳飞迟早能凿穿叛军右翼,打开缺口。
东线,徐世绩虽然打得保守,但兵力优势摆在那儿,哪怕是耗,也能把崔干佑那三万人耗死。
只看旗号的推进情况,孙廷萧也判断的出战场情况。
“只要不出意外,这仗……能赢。”孙廷萧低声喃喃,却并无喜色,“到时候两翼包抄,中路填命,确实能把安禄山这十万大军吃掉大半。可是……”
他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荒原,心中一阵发紧。
这种硬碰硬的绞肉打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十七万官军,不知道有多少要埋骨于此。
尤其是那些被强征来的百姓,他们本不该死得这么没有价值。
“我不希望打这样的仗。”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坚毅所取代,“但胜利也就是这样换来的。”
我不是已经做过把百姓变成黄巾军,教化他们去出生入死的事情了吗?
我不是用德政和希望捆绑了那许多人留在邺城为了这片土地战斗吗?
虽然效率低了一些,这些新来的士兵,也只是做了一样的事情吧。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会染红仇士良的功劳簿,却也会让我手下的人少死很多——孙廷萧这样想着,有些无情,但他也早就学会了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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