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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会幽州三汉奸屈膝,招孝子安禄山重病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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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幽州节度使官署,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阴霾之中。这座曾经属于安禄山的大燕权力中枢,如今已换了主人。

大堂之内,此刻鸦雀无声。三名身着汉家甲胄的将领分立三处,彼此之间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最左侧站着的,是刚刚亲手砍下留守主官贾循头颅、献出幽州城的向润客。

他神色有些局促,不时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手指缝里还残留着昔日同僚的鲜血。

他是在大军压境、城内大乱时为了活命才暴起发难的,虽然算是献城有功,但要面对那些凶残的外族,心里终究没底。

而在大堂中央,站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将领。

此人各自不高,却极壮硕,虽同为降将,眉宇间却透着几分倨傲,正是主动大开榆关大门、将胡骑洪流引入中原的吴三桂。

他自认与另外两人截然不同,他是与外族主将早有暗自沟通、主动结交的“功臣”,是以在这大堂之上,他身板挺得最直,按刀而立,隐隐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相比之下,站在右侧的蓟州守将石敬瑭,气势便矮了一大截。

石敬瑭四十多岁,但面相老成,眼神阴鸷深沉,身形略显瑟缩。

论起在天汉或是安禄山麾下的官职品级,他其实比吴三桂这个关口守将还要高出半筹。

但他心里清楚,在这卖国求荣的买卖里,他这个实在不行了才望风而降的将领,筹码显然比不上主动“引狼入室”的吴三桂。

三人殊途同归,都做了天汉江山的大罪人,事先也未曾通过半点声气。

如今在这胡人即将接管的堂上碰了面,可谓是各怀鬼胎。

不多时,那占据幽州的鲜卑、契丹、女真三部主将便要来此升座。

他们三人都清楚,待会儿的应对将直接决定自己日后在新主子手底下的荣华富贵。

石敬瑭干咳了一声,稍稍直起那略显佝偻的腰背,浑浊的目光在吴三桂和向润客脸上扫过,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先互相套个交情,对一对说辞:“两位将军,待会儿三位胡将升座,咱们这……”

他话未说完,吴三桂便微微侧目,那双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只是冷哼一声,并未搭腔。

向润客则是干笑了一下,眼神躲闪,赶忙把头偏向一旁。

空气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堂外那一阵阵夹杂着异族胡语的狂笑与战马嘶鸣声,如同一把把钝刀,一下下地切割着他们仅存的颜面。

堂外蹄声渐近,靴踏青石,先进来的是契丹大将耶律休哥。

此人身形颀长,面色铁青,眉峰如刀。

他发型依照契丹旧俗,脑门剃得光洁,两鬓各留一缕垂发,然而身上的甲胄却是一色的汉地制式,铁叶相扣,隐约还带着几分征战未洗净的血腥气。

进了大堂,他扫了一眼堂中五人,目光在吴三桂身上略顿了顿,随即用契丹语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语气随意,像是打招呼,又像是自言自语,随后便径自寻了个位置站定,再不多言。

那三个汉将面面相觑,石敬瑭勉强堆出一个笑,冲耶律休哥点了点头,幽州将领面对的外敌中契丹最为当前,幽州士卒中也颇有些流入长城内的契丹人,三人便不会说契丹语,也听得出一二分意思,耶律休哥看上去还算和气,石敬瑭笑显得格外空洞。

未几,慕容恪踏入堂来。

他不束发,却也没有慕容鲜卑在关外的打扮,一身衣饰比耶律休哥更贴近汉地士人,若非面目轮廓深邃,乍看竟有几分儒将气度。

他进门后将堂中诸人默默扫视一圈,最终只是微微拱手,点头示意,便寻了个位置立定,神色平静如水,仿佛眼前这几个伪燕降将根本入不得他的眼,却也没有半分轻慢的神气流露出来。

最后进来的是完颜娄室。

他身形不高,却精干得像一根绷紧的弓臂,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面上横亘着几道旧疤,从帽盔到皮靴俱是女真打扮,半点汉地风气也无,刀鞘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脆响,他也不在意,径直走进来,找了个正对大门的位置,往那儿一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大堂,像头蹲守猎物的狼。

至此,六人俱在堂中。

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三位汉将想着讨好,又不知该从哪个先下手;耶律休哥和慕容恪语言不通,彼此间虽偶有目光交汇,却也各有城府,不肯率先低头;完颜娄室则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又压沉了几分。

“咱们……这事,总得有个……定论。”

完颜娄室终于打破了堂内的死寂,只是他一开口,那蹩脚、生硬得仿佛舌头被冻住的汉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位女真部族悍将,发音古怪,语调更是不分平仄。

然而,在座的胡将中,除了他,耶律休哥不屑说,慕容恪不愿先开口,吴三桂等三个汉将又没法把三个部族的语言都听懂说懂,这蹩脚的汉话,竟成了此时这座大堂里唯一能让所有人听懂的共同语言。

这些原是天汉臣僚、天汉朝贡部族将领的人物,要开口商量怎么划分天汉的州郡利益,还得靠汉话沟通,着实有些黑色幽默。

完颜娄室倒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东方:“女真儿郎,已出兵半岛。那高丽,软弱,几天便能打下。”

他没有提及半点关于战利品分配和各部利益的条件,因为那些东西,早在跟安庆绪、史朝义那个短命的“大燕”使团谈判时,就已经白纸黑字地敲定了。

他现在只是在通报军情,证明女真人不仅派兵入关,在侧翼也干得漂亮,把天汉的小小属国玩弄于股掌。

“不过,”完颜娄室皱了皱眉,那道旧疤显得越发狰狞,“南边海上,那些矮个子倭人,也登陆了。跟疯狗一样。”

听到这话,一直冷着脸的耶律休哥突然哂笑了一声。

他双手抱胸,微微摇了摇头,用略显生硬但比娄室流利得多的汉话接道:“由他们去。那些倭人,身材五短,做我契丹铁骑的前驱,我还嫌他们腿短跑不快。让他们像以前一样,袭扰袭扰天汉的东南沿海,牵制一下官军的粮道,也就是了。他们应该会派使者来幽州,少时我等主君到了,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好耍子。”

他这番极度轻蔑的话语一出,原本紧绷压抑的大堂内,竟奇异地生出了一丝轻松愉悦的气氛。

吴三桂和向润客为了迎合新主子,也赶忙跟着附和地干笑了几声。

一直沉默的慕容恪此时也淡淡一笑,声音不疾不徐:“耶律将军所言极是。那些倭人难堪大用,不过是些边角料。至于攻坚破阵的前驱……”

慕容恪顿了顿,虽然面色平和,语气却没带半点仁慈,“不是还有乞颜和建州两部么?他们少喝精悍,给他们一点甜头,让他们做前驱,去试试南边那些天汉官军的成色,再合适不过了。”

堂中气氛既已稍显缓和,几人索性在客座上随意落了座。

耶律休哥拨弄着腰间劈风利刃的刀柄,嘴角勾起,神情极是玩味,继续用生硬的汉话打趣道:“只怕此刻,黎阳那位”大燕皇帝“,还在盼着咱们遵照昔日那份盟约,去替他抵挡官军、扫平后院呢。”

吴三桂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既是卖了天汉,又是背弃了安禄山,这当中的首尾关节,他最是清楚。

他干咳一声,拱手道:“这还要仰仗诸位首领英明。若非诸位早有筹谋,暗中遣人与吴某通了声气,这幽燕的关门,又岂会开得这般顺当。”

“非也。”慕容恪微微摇头,神情反倒变得十分严肃,“能有今日这般兵不血刃入主中原的局面,皆因你们汉人里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那位司马老太尉,当真是算无遗策。”

听得提及“司马”二字,完颜娄室粗糙的大手摩挲着下巴,暗自哂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对汉人同室操戈的无尽嘲弄。

慕容恪端起手边的茶盏,却不饮,只缓声道:“昔年司马懿壮年之时,曾督理辽东军务,在那白山黑水与塞外草原之间,不知布下了多少暗桩眼线,打通了多少关节。这几年间,正是他那两位好儿子在其中穿针引线,先是促成了安禄山与我五大部的盟约,凭空给了安禄山南下造反的底气;紧接着,又暗中指点安禄山去渗透、操控那冀南的黄天教,搅得地方天翻地覆。”

说到此处,耶律休哥接口笑道:“最绝的,是他司马家一边吃着安禄山的好处,一边又差人越过安禄山,直接与吴将军这等边关守将暗通款曲,把入关的价钱,跟咱们几部又重新谈了一遍。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确是令人叹为观止。”

向润客坐在一旁,只觉脊背隐隐发凉,低着头不多做声。

这等将天下枭雄皆算计在内的深沉心机,实在让他这等武夫感到由衷的恐惧。

一直缩在座椅里的石敬瑭,听着这番抽丝剥茧的内情,干瘪的面颊抽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操着沙哑的嗓音脱口而出:“既然司马太尉智计通天,那在下倒有一事不明。前两年朝廷对西南百夷用兵,他司马懿亲自举荐亲信鲜于仲通为主帅,结果调度无方、用人失误,硬生生打了一场丧权辱国的大败仗!连他自己的太尉之职都给败丢了,只得灰溜溜地告老还乡。这……这又是为何?”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吴三桂皱起了剑眉,慕容恪目光微沉,耶律休哥停下了拨弄佩刀的手,就连完颜娄室也收敛了面上的哂笑。

这群在这乱世中翻江倒海的枭雄巨蠹,此刻面面相觑,竟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司马老贼的心思,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吞噬了所有的揣测与推断。

那司马老贼,到底图什么?

不仅是石敬瑭那干瘪的嗓音问住了在场众人,这也是近来盘桓在每个被卷入这场天下棋局的人心头,最难解的谜团。

是单纯因为被罢了官,所以心怀怨愤,要报复天汉朝廷?

慕容恪微微摇头,以那老贼这几年在北方展现出的通天手腕,翻手之间便能搅动黄天教内乱、囚禁那几年间让教派影响遍及冀兖并豫的张角,覆手便能挑动安禄山造反、引五胡入关。

这等运筹帷幄的绝顶人物,怎可能在前两年的西南战事上,犯下那种连三岁孩童都觉得荒唐的低级错误,导致全军覆没、自己也落得个灰溜溜下野的下场?

他曾经研究过百夷与天汉第一阶段的战斗情况,一般认为司马懿保荐鲜于仲通出战丧师失地,属于识人不明连带了他自己倒台,实际上司马懿作为军界首位,各方面调度都很有问题,甚至也不是严党杨党斗争影响了军务,而司马懿在鲜于仲通大败,他遭到弹劾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措施,直接就接受了告老还乡。

“不通,实在不通。”耶律休哥摩挲着腰刀,用生硬的汉话嘟囔着,“若说是为了在这大乱之世火中取栗,他司马家如今无一兵一卒,无一寸立足之地。事发之后,那些个在各方势力之间穿针引线的司马家人,竟全都缩头隐没,半个鬼影子都寻不见。”

吴三桂听闻,也是面色复杂。

司马家的儿子头脑清澈,才为世出,老爹总也不至于是个老迈而昏聩的家伙。

“那司马昭替安禄山与诸位首领谈妥了盟誓后,便星夜赶到榆关,劝说吴某在关键时刻倒戈,开城门放各部入关。”吴三桂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与不解,“吴某当时见他腹有良谋,确有经天纬地之才,便存了爱才之心,许以重金高官,想留他在身边做个幕僚军师。”

“哦?”完颜娄室粗眉一挑,“他如何说?”

吴三桂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竟是一口回绝,只道天下将乱,他要去侍奉老父,归隐田园。他们司马家,费尽心机布下这等弥天大局,将整个大汉天下都算计了进去,到头来却不要兵、不要地、不图权势。单纯就是为了让这天下大乱?真真是奇哉怪也!”

“怎的不是?”慕容恪接过话茬,神情愈发肃穆,他与耶律休哥对视了一眼,缓缓道,“早前司马家与我各部首脑搭桥牵线时,也未曾提出过什么了不起的条件。他们虽只是动动嘴皮子,未费一刀一枪,但单凭这居中勾连、促成诸部顺理成章入关的泼天功劳,只要他们开口,莫说是裂土封侯,便是要个几城之地,我等主君也绝不会吝啬。按说,他们总该图些什么才是。”

总不是司马家就是为了看乐子吧?

大堂内,那关乎司马老贼的心思,宛如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众人既是揣度不透,索性便抛诸脑后。

这帮将天下视作棋局的枭雄巨蠹,旋即将话锋一转,议论起了如今天汉朝廷与安禄山这头困兽的态势。

三位幽州降将为了讨好新主子,自然不敢有半点怠慢。

他们早先已将幽燕一地的城防图册、兵马虚实悉数献上,此刻为了表功,又争相卖弄起腹中的韬略来。

“三位大王有所不知,”吴三桂站直了身子,狭长的凤眼中精光一闪,“那安贼禄山,自以为在黎阳称帝便能鼓舞士气,让部下死心塌地。实则如今他麾下还算得上精锐的,不过是黎阳本阵的万余亲卫,以及邺城的蔡希德那万把人。至于史思明、安庆绪等辈,早被官军打得胆寒,如丧家之犬,士气已是荡然无存。”

慕容恪微微颔首,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用流利的汉话问道:“哦?那依吴将军之见,这天汉朝廷的兵马,又当如何?”

这便权当是几位部族将帅在闲暇时,逗弄这几个新收降将的乐子。

吴三桂却不敢怠慢,正色答道:“天汉疆域辽阔,带甲之士号称百万。然则,这等承平日久的朝廷,兵册上的数字,不过是些糊弄鬼的账目罢了。”

石敬瑭那干瘪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也赶忙凑上前来,谄媚地笑道:“吴将军所言极是。天汉这头大象,若是真的倾尽全国之力动员,莫说几部加起来,便是再多一倍,兵卒数量也是远不及他的。只是……”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透出一股幸灾乐祸的精明,如今的圣人赵佶,这十来年的弊政,早已弄得天下民怨沸腾、烽烟四起。

他登基之前,天汉本就内斗许久,女主祸乱,几位圣人宫变上台,四方军务毁败,丢了西域,退了辽东,西南夷自立,东南倭寇肆虐。

赵佶当皇帝没几年就开始对外好大喜功,对内大修宫室,十年前耗费巨亿击败了党项,看似难得地解决掉一股边患,更是膨胀万分,自以为千古一帝,放任朝内党争,边关争功。

只不过是运气好,还养出了些能打的大将,如徐世绩、岳飞、孙廷萧等辈。

不过他们和安节帅在河北连番大战,互相消耗,就算一方胜了,天汉都是被掏空了。

“不错。”向润客终于寻到了插话的缝隙,连声附和,“如今朝廷虽在汴州行宫叫嚣着要再凑二十万大军,可那不过是些临时抓壮丁、凑数的农夫罢了。没了百战老兵做骨架,这等乌合之众,便是拉出百万之众,也不过是给我等铁骑送战功的草芥!”

耶律休哥听得抚掌大笑,震得腰间佩刀嗡嗡作响。

他操着生硬的汉话,眼神轻蔑至极:“甚好!这没牙的纸老虎,正合我等心意!待这河北的烂摊子再耗上一耗,便是我等马踏中原、痛饮黄河之时!”

堂中这番闲扯天汉朝廷“纸老虎”成色的言语,惹得三名异族悍将肆意狂笑。

笑罢,慕容恪忽地扫过面前的三名降将。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方才诸位将军将这天汉局势剖析得入木三分,本将佩服。既然这南边的骨架已散,那接下来我等挥师南下,马踏中原,这开路先锋的差事,少不得还要仰仗诸位将军的赫赫神威了。”

此言一出,吴三桂、石敬瑭和向润客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虽是卖了主子、开了城门,可原本的指望不过是借着这些胡人的势,在幽燕保住自己的地盘,舒舒服服做个顺臣。

若真要他们亲自带着本部兵马,冲在最前面去与昔日的同僚、甚至是大汉的百战精锐死磕,这份苦差事,谁愿意揽?

但如今刀把子攥在人家手里,谁敢说半个不字?

短暂的僵滞后,吴三桂最先反应过来。

他敛去眼底的犹豫,一撩袍袖,挺直了腰板,大义凛然地拱手道:“这是自然!吴某既已弃暗投明,归顺诸位大王,麾下儿郎自当为大军前驱,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石敬瑭和向润客见状,也赶忙跟着一通表忠心,只是那干瘪的声音和躲闪的眼神,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底气不足。

慕容恪微微颔首,那眼神却愈发锐利起来,似笑非笑地追问道:“只是……到时候诸位将军为我等胡人卖命,要在两军阵前,亲手挥刀砍杀尔等昔日的同袍骨肉,这‘数典忘祖’、‘引狼入室’的千古骂名,怕是诸位要担上一辈子了。不知诸位,心中可有芥蒂?”

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吴三桂眼眯了眯,朗声道:“慕容将军多虑了!所谓同族骨肉,不过是那些腐儒粉饰太平的酸词罢了!我等在北疆这苦寒之地,替他赵家皇帝死守边关,风餐露宿,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可南边那朝廷、那些达官贵人呢?花天酒地,夜夜笙歌,几时将我们这些边军当过自己人?他们既不仁,休怪吴某不义!这骂名,吴某背了又何妨!”

他这番话,倒是说出了些边将积怨已久的实情。

听闻此言,慕容恪、耶律休哥、完颜娄室三将对视一眼,竟是齐齐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好!好一个‘不仁不义’!耶律休哥猛地一拍大腿,生硬的汉话里透着豪迈的许诺,吴将军快人快语!你放心,我等绝不会亏待了为咱们流血卖命的兄弟!待打进中原腹地,那繁华膏腴之地,金银财宝、锦衣玉食,任凭诸位麾下抢夺,列土封疆,高官厚禄,自然也少不了!”

然而,面对这等“丰厚”的许诺,吴三桂等三人闻言,面皮却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们神色各异,向润客暗暗咬紧了牙关,石敬瑭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堪与惶恐,方才还慷慨陈词的吴三桂,则也没太过得意。

他们毕竟曾是大汉的将领,要亲眼看着这群胡人去蹂躏那片生养他们的土地,甚至自己还要充当帮凶去分一杯羹,自然还是让人心情复杂。

一直如狼般蹲守在旁的完颜娄室,忽然操着那蹩脚的汉话,饶舌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再过些时日,各部领兵的将领,便会陆续到了。”他那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抹狂热的光芒,伸出粗粝的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叩,“咱们的首脑们,也会陆续亲临幽州。届时,便要在这幽州城,设立一个联军的大本营,共谋大事。”

此言一出,大堂内那股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瞬间被一股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所取代。

吴三桂、石敬瑭和向润客三人闻言,面色齐齐剧变。

他们久在北疆,如何不知那几位草原与白山黑水间的主君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那可都是些吞吐风云、杀人盈野的盖世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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