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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带孝子起心谋逆,贤美人杯酒赚泪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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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她将一只穿着鹿皮小靴的脚直接踩在了石凳上,豪气干云地比划着,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鹿姐姐,苏姐姐!你们是没看见,前几日将军收服那田承嗣的时候,那场面,简直是太绝了!”

赫连明婕当下便唾沫横飞地将那几日自己如何领命、如何故意“放松看管”

引得那些俘虏串联作乱、又如何伙同张宁薇安排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杰出表现”,添油加醋地吹嘘了一番。

“你们是不知道啊,田承嗣一开始还瘫在太师椅上装死狗呢!”赫连明婕双手叉腰,学着田承嗣那副绝望的模样,惟妙惟肖,“结果一听将军说放他们回幽州去跟胡人拼命,那老小子『蹭』地一下就蹿了起来,跟诈尸似的!连滚带爬地冲上这丛台,脑门都磕破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咱们将军收留他当个大头兵!哈哈哈,笑死我了!”

她这番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描述,直把鹿清彤和苏念晚听得入了神。

即便是一向安静清雅的鹿清彤,也被赫连那夸张的动作逗得忍俊不禁;而苏念晚更是用袖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笑闹了一阵,夜风吹拂起鹿清彤散落的一缕发,在这跳跃的烛火下,衬得她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愈发显得有些苍白消瘦。

在这五美之中,若论起对军中事务的操持与用心,鹿清彤认了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自打进了这骁骑军的大营,从粮草调度、军械核算到书吏体系的建立,她简直是把一个人掰成了八瓣来用。

是以今日好不容易姐妹齐聚,众人把她拖过来,不许她想那些案牍事务。

“今天你就说破大天,也得在这儿乖乖陪我们喝酒!”玉澍郡主一把按住想要起身去前堂探看的鹿清彤,“莫要再累伤了!咱们孙大将军可是个不长心的,成天就知道使唤人。之前在邺城你受的伤还没好彻底呢,一路奔波也没休养。他不管你,姐姐妹妹们管你。”

她这话说得半是娇嗔半是埋怨,嘴上虽骂着那个男人,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里,却又藏不住那份只有她们这些小女儿家才懂的、对那个男人的纵容与深情。

苏念晚也是轻叹一声,伸出温软的手握住鹿清彤微凉的柔荑,心疼道:“郡主说得极是。将军他心里装的是天下大局,有时候难免粗心了些。可你这瘦弱的身子,哪能经得起这般日夜不歇地熬煎?”

鹿清彤被这几个姐妹按在石凳上,听着她们这带着爱意的数落,心中不由淌过一股暖流。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双总是透着理智与清明的美眸里,此刻也染上了几分温润的笑意。

“好啦好啦,我坐下便是。”她反握住苏念晚的手,温声解释道,“你们也是错怪他了。这几日虽说战事看似消停,可那也是外松内紧,这大军里的事情,只多不少啊。前阵子在邢州,刚刚打散吸纳了那仇士良留下的残军,光是打乱建制、重新整编造册,就费大劲。骁骑军战马折损严重,急需从各处调拨马匹补齐建制。如今咱们又回了邯郸……”

鹿清彤说到军务,眼神立刻亮了起来,有条不紊地盘算着,“田将军反正,三千多号降兵刚收进来,更是个棘手的烫山芋。如何打散分配到各营?又该派哪些老成书吏去他们中间做『思想工作』,让他们变成真的忠诚可靠地官军?这些桩桩件件的账目、文书,今夜我不去操劳,明日一早也是要堆在案头的呀。”

她这话还没说完,玉澍郡主已经不依地撅起了小嘴。

她将手轻轻覆在鹿清彤那明显瘦削了一圈的背脊上,隔着薄薄的衣衫,几乎能摸到那凸起的骨节。

“我不管!就算天塌下来,你今晚也得乖乖地坐在这儿,吃肉、喝酒、歇着!”

玉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那双晶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鹿清彤。

“身子又单薄了……师父没良心不知道心疼,咱们姐妹还得疼你呢。你呀,也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些日子我也弄懂了一些军务,咱们能帮得上忙的琐事,明天起,你只管分派给我们便是!”

听着玉澍那带着几分孩子气却又无比真诚的许诺,鹿清彤心中微暖,轻轻点了点头。

她俏皮地微微吐了吐粉润的小舌头,流露出一抹被娇宠着的小女儿态。

这几个月来,在座的姐妹们与她可谓是生死与共,无论是张宁薇的统兵、苏念晚的救死扶伤,还是赫连与玉澍在危局中的挺身而出,都早已深度参与到了骁骑军的运转之中。

若论起分担事务,她们自然是信得过的帮手。

被这群曾经的“情敌”、如今的“战友”这般围绕着关心,那种感觉,当真是比独自一人在那堆积如山的案牍中苦熬,要舒服熨帖得多。

其实,方才她口中那看似繁杂如乱麻的军务,在她那颗聪慧绝伦的大脑里,早已有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如今孙廷萧麾下的兵力,虽成分复杂,却也已初具规模:核心的骁骑军重骑尚存两千余骑,那是一锤定音的底牌;而由黄巾军、各地郡县兵、田承嗣降卒,以及和岳飞平分后消化掉的那批仇士良部杂牌军,七拼八凑地整编出了一支约莫三万人的步兵大军。

只要能趁着这战事稍歇的宝贵空窗期,加紧操练、磨合战阵,将军心士气重新凝聚起来,恢复到三月刚与安禄山开战时那种如臂使指的精锐程度,便有了本去应对那随时可能爆发的、更为惨烈的国战。

坐在一旁的张宁薇,素手轻轻转动着粗瓷酒碗,那双沉静的眼眸里闪烁着洞若观火的光芒。

作为黄巾新军的实际统领,她对这支大军底细的了解,比之鹿清彤那是只多不少。

“其实,自打他那日单骑返回邯郸、于丛台之下收服了田承嗣那帮哀兵以来,”

张宁薇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对那个男人毫不掩饰的钦佩,“便已暗中下令,着手从那三万步兵里,拔擢那些有些根基、可堪造就的好苗子,准备充实进骑兵队伍了。毕竟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那些来去如风的胡骑,两条腿总是跑不过四条腿的。”

她抿了一口酒,继续道:“好在咱们在邢州和邯郸两战,缴获了不少叛军的战马。要补齐骁骑军原本的建制,倒也不难。只是……将军的胃口,可远不止于此。”

“那是自然!”赫连明婕嘴里嚼着牛肉干,含混不清地插嘴道,“萧哥哥说了,他要效仿幽州编制将这支重骑兵扩充,一人双马到三马!他还一直在琢磨一套规制:快速奔袭时,人马皆不披甲,人甲分离驮马,让战马不必同时承受人甲地重量,以求神速;待到抵近战场、准备冲锋前,一部分兵士迅速披挂重甲,快速上马冲击敌军薄弱处,其余的再人马披甲整队,准备迎击敌方骑兵。这次邢州血战,虽然只是初试锋芒,有了个雏形,但到底还是不够规整,临阵换甲时还是耽搁了些许战机,驮甲的马怎么带着狂奔,甲胄怎么打包到场后穿的快,都得研究。”

说到这儿,这小公主骄傲地扬起了那白皙的下巴,拍了拍自己尚未完全发育丰满的胸脯,一副邀功的模样:“为了这事儿,我前些日子已经私下派人到赫连部定居的各郡,联络那些部族元老了!”

“哦?”鹿清彤和苏念晚皆是微微一愣。

赫连明婕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孙廷萧的嗔怪,却又透着骄傲:“以前萧哥哥总是护着我们,不让赫连部继续做打仗的附庸,只让咱们内附之后,安安心心地在平原上学种田,学围栏养畜,过安生日子。骁骑军里也只是要了几个养马驯马地高手去做骑兵教官罢了。”

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与倔强:“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知会了父亲和长老们,让部族里那些精通相马、驯马和骑射的好手,统统过来给他效命!他再想拦着,我可不依!”

说到兵力补充整备,鹿清彤又有话说。

“其实……将军他心里,一直藏着一番苦心,只是不曾对旁人明言罢了。”

鹿清彤放下手中的酒碗,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对那个男人的深切理解。

她环视着几位姐妹,娓娓道来:

“你们可还记得,当初在邺城,徐将军与岳将军的前锋刚刚抵达时,将军为何那般急切地想要出城决战?甚至不惜违抗那两个监军的旨意?”

众人皆是微微一怔,这也确实是盘桓在她们心头许久的疑问。

按理说,等官军大部队集结完毕再打,不是更为稳妥么?

“那是因为,将军从一开始,就不想打那场几十万大军对杀的消耗战。”

鹿清彤轻叹一声,道破了这其中的关窍,“他当时的盘算是,安禄山在邯郸、邺城连续受挫、士气下降,利用咱们手中最锋利的精锐,配合已经到位地徐岳前锋,快速突击擒贼擒王,然后趁机招降、尽可能地保全并整编那支原本也是大汉边防精锐的幽州军。”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鹿清彤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深沉的夜色,“一旦几十万人摆开阵势死磕,一方面我方难于统一指挥,一方面双方惨烈消耗,最终便宜的,只能是那些早就在长城外虎视眈眈的草原各部。”

女子们面面相觑,心中皆是震撼不已。

回想起那场荒诞而惨烈的邺下之战,仇士良带来的乌合之众填了沟壑,官军精锐死伤惨重,恰恰应验了孙廷萧的担忧。

而这也解释了,为何当仇士良带着那杂牌大军到来后,孙廷萧反而冷眼旁观,不想出战了。

因为人一多,指挥便会冗杂僵化,再难打出那等灵动致命的突袭;而安禄山那等枭雄也绝不会轻敌,必然会整合出最强战力来硬碰硬,这便彻底粉碎了将军以最小代价平叛、保留元气御外的初衷。

“咱们这位大将军啊,这些战略上的筹谋,当真是想得比谁都透彻。”苏念晚美眸中异彩连连,轻声赞叹。

张宁薇却微微蹙起了秀眉,沉思片刻后,抛出了一个敏锐的疑问:

“既然将军的初衷,是想尽可能地保全兵力、招降叛军以抵御外辱。那如今这局面……叛军已是强弩之末、军心涣散,而朝廷那边,汴州行宫里不是正有人叫嚣着要和安禄山议和、招安么?这等不费一兵一卒的好事,岂不是正合了将军的心意?那如今这局面下,朝廷若真去招降叛军,是不是正合适呢?”

“不合适。”

一道沉稳而醇厚的声音忽然从月洞门外传来。

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孙廷萧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然踏入了这座美人荟萃的小院。

他走近石桌,目光在五位姿容各异的红颜知己脸上一一扫过,温和的笑道:

“怎么?我这才刚在前堂处理完军务,你们就在这儿编排起我的不是了?让我看看,我的美人们背着我,都在偷吃什么好东西。”

说着,他低头往石桌上一瞧,却见只有那寡淡的野菜腌渍和一盘粗粝的牛肉干,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半是心疼半是打趣道:“怎么就吃这些?咱们这儿可不缺给养,你们这般清苦,若是传了出去,旁人还道是孙某人私下里穷酸,美人们还没几块新鲜肉吃。”

鹿清彤闻言,掩唇轻笑了一声,娇嗔道:“将军说地什么话。如今身在军中,自当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大将军若是私下里给咱们几个女子特开小灶、诸多优待,岂不是要让底下的兵卒们看笑话、寒了军心?”

“就是呀,”玉澍郡主也跟着帮腔,下巴微微一扬,“我们也不做粗活,不用挑土筑城,哪有士卒们那样地胃口,这肉干和菜粥,吃着可香了。”

孙廷萧看着她们这副明理懂事的模样,心中一阵熨帖。

他走到石桌旁,自然地把一把石凳扭转了坐下,从赫连明婕那盘子里捻起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这才笑道:“你们有这份心是好的,不过今日全军会餐,我要求的标准可是羊汤大饼不限量,十人一烤羊。主帅稍微优待一下自己的美人,他们只会叫嫂子们多吃,谁敢嚼舌根。”

此言一出,惹得几女又是一阵轻笑。

笑闹过后,孙廷萧的神色却渐渐敛去了玩笑的意味,重新变得肃然起来。

他看向方才提出那个尖锐疑问的张宁薇,沉声解答道:

“宁薇,你刚才问,如今朝廷打算招降叛军,是不是正合适。我告诉你,万不可行。”

孙廷萧的手指在石桌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朝廷想得太天真了。若是现在由朝廷出面招降,以安史等人的狡诈,他们必然会借机要挟,依旧抱团在幽州那些旧将的手中,听调不听宣。到时候,朝廷不仅掌握不住这支兵马,反而会养虎为患。他们带着兵回不去幽州,就地割据,反复无常,拿捏朝廷。”

他拿过一张饼往里卷肉干和腌菜:“接受投降,必须先打垮对方,让对方不敢稍有反复。就像收服田承嗣那般,必须把他们逼到绝路,把他们原本的依仗全部打碎。只有这样,招降过来的兵马,才能真正为我所用,我愿意受降,他还得谢谢我呢。”

有田承嗣那活生生的先例在前,这群冰雪聪明的女子自然明白孙廷萧所言非虚。

那三千幽州降卒之所以能在此刻对骁骑军俯首帖耳、甚至甘愿掉转枪头去跟他们地叛军老战友拼命,凭的绝不是朝廷的一纸招安空文,而是因为他们在经历了兵败被俘、老家沦丧的双重绝境后,原本作为节度使骄兵的那根骄傲脊梁,已经被打碎重铸了。

唯有在废墟之上重建的信仰,才最为坚固。

只是,明白归明白,真正要落实到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将军所言极是,只是……”张宁薇蹙着好看的蛾眉,“要如何才算彻底打断这冀南叛军的脊梁骨?如今邺城之内,安贼虽是粮草堪忧、主帅病重,但终究还盘踞着五六万叛兵。那蔡希德极善守城,把邺城打造得如铁桶一般。若是强攻,只怕又会重演四月时那等惨烈的消耗。清彤说你不想双方拼到鱼死网破,可怎么打败他们?”

鹿清彤亦是微微颔首,接口道:“宁薇姐姐所虑,正是症结所在。如今徐陈二位将军陈兵黎阳,岳将军坐镇邢州,若是将军连结各部,咱们确可再对邺城形成四面合围之势,与他们决战一番。只是……这般打法,当真能遂了将军那『以最小代价收拢降卒』的初衷么?”

不仅是她们,就连一向崇尚武力、只认“打”字的赫连明婕,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她虽然没心没肺,但也知道,那些骁骑军的汉子、那些跟着张宁薇起事的黄巾新军,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不能随随便便填进邺城那个无底洞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孙廷萧的身上。

看着红颜知己们一双双饱含忧虑与探究的眼眸,孙廷萧却忽然洒脱地摆了摆手。

“罢了。”他随手端起面前那碗微凉的米酒,神色变得轻松起来,“安禄山的死活、史思明的动向、还有那帮幽燕降将的心思,这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去发酵。咱们若是此刻贸然行动,不仅事倍功半,反而会坏了火候。”

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在这五个姿容绝世的女子身上流转:“今日好不容易你们几个聚得齐整,再没完没了地推演军机,那可真是焚琴煮鹤,白白耽误了这夏夜的良辰美景了。你们这些曼妙女子,呆在军中久了,心里想地都是砍砍杀杀,颇为不雅。”

众人见他这般说,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玉澍郡主一双美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杀人不眨眼的孙大将军,倒还嫌砍砍杀杀不雅了,你说那砍砍杀杀的伎俩,是谁教给我的?”

孙廷萧笑着摆摆手。

他借着石桌上那昏黄摇曳的烛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几人。

鹿清彤的文弱清雅、苏念晚的温柔成熟、赫连明婕的娇憨天真、玉澍郡主的英气飒爽、张宁薇的坚韧高洁。

这五个女子,每一个都是足以令无数男儿折腰的绝色。

可她们,却偏偏在这最残酷的乱世里,义无反顾地跟了他孙廷萧。

她们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救死扶伤、为他冲锋陷阵,甚至……

甚至在那荒唐的破屋里,为了救他的性命,不惜放下所有的矜持与骄傲,赤诚相见。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如同一股暗流,忽然漫上了孙廷萧的心头。

他将手中的空碗轻轻放在石桌上,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竟哽了几分:

“说来惭愧。你们一个个如花美眷,跟着我在这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吃尽了苦头。可我孙廷萧……如今正值这等天崩地裂的战时,连一个安稳的名分、一场像样的迎娶,都给不了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她们的脸庞,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愫,“我欠你们的,只怕这辈子,也是还不清了。”

这话一出,小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平日里那些埋藏在心底、不曾宣之于口的情意与酸涩,仿佛在这微薄米酒的催化下,伴着夏夜的晚风,悄然在这五个女子的心湖中荡漾开来。

孙廷萧这番突如其来的剖白,让高台小院内沉寂了片刻。

不知是谁先弯了唇角,五人竟是齐齐嫣然一笑,宛如夜风中悄然绽放的五朵名花,明艳不可方物。

在这几人中,苏念晚年纪最长,性子也最为通透。

她微微偏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此刻却面露愧色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柔柔的笑意:

“将军既是这般明白事理,那便将这份歉疚暂且记在账上吧。待到这天下太平、战事彻底平息的那一日,将军再补给我们一场轰动长安城的盛大婚礼便是。”

她顿了顿,一双桃花眼里闪过几分狡黠的促狭:“只是要给咱们五个名分迎娶,不知到了那时候,将军这后院里的规矩该如何定?你这威风凛凛的骁骑将军,打算让咱们姐妹几个,谁来做那个风光的大妇,谁又来那伏低做小呢?”

这话问得刁钻,却又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还没等孙廷萧这个被点名的人犯难,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赫连明婕便已两眼放光地跳了出来。

她一拍桌子,旧事重提,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哎哎哎!这事儿咱们之前可是论过的!鹿姐姐学问最高、办事最稳,理应做个大老婆!我嘛,最早就跟了萧哥哥,就算不能做大,那也得是个稳稳的二老婆!至于你们……”

她那双大眼睛在苏念晚、玉澍和张宁薇身上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娇憨地扬了扬下巴:“你们几个呀,就论资排辈,慢慢往后排吧!不过你们放心,等我当了二老婆,肯定会罩着你们的!”

这番毫无心机、近乎孩子气的“大老婆二老婆”座次排名论,顿时惹得众女一阵哄堂大笑。

这满院子的欢声笑语中,没有半点争风吃醋的火药味,有的只是一种相濡以沫的纯粹温情。

看着这群在自己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与伪装的女子,孙廷萧只觉胸膛里有一股滚烫的暖流在疯狂涌动,直冲眼眶。

他那双常年握着刀枪、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来,将那宽大的青衫袍袖一撩,竟是不顾统帅之尊,当着五个女子的面,深深地弯下腰去,长揖到地!

“我孙廷萧……没有根,没有家人……”

他保持着长揖的姿势,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暗哑,“你们……便是我孙某人这辈子,最至亲、至爱的亲人。孙某拜谢各位。”

当他直起身子时,那双总是深沉如渊、仿佛永远也不会被任何事物击倒的眼眸里,竟隐隐闪烁着些许晶莹的泪光。

众女看得齐齐一呆,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这位在朝堂上殴打百官不曾眨眼、在修罗场上杀人如麻不曾皱眉的骁骑将军,几时有过这般动情落泪、乃至长揖下拜的时刻?

那一瞬间,她们的心都仿佛被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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