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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拒招安安庆绪兵溃,成孤军史思明弑主(安史之乱完结篇,纯剧情)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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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秦桧那辆装满了朝廷赏赐和招降诏书的马车,在一队禁军的“押解”下,战战兢兢地向着邺城蠕动的时候;一直盘踞在幽燕大地、冷眼旁观着汉人内耗的五大部胡人联军,终于亮出了他们的森然獠牙。

这十万控弦之士,在幽州大本营完成集结、陆续休整了最多月余,精准地踩着邺城谈判的节骨眼,首次发起了试探性的南下攻势。

由耶律休哥率领的契丹精骑,伙同突厥阿史那咄苾的部众,共计约两万扑向常山、中山一线。

这等恐怖的压迫感,瞬间让北线的局势紧张到了极点。

对于天汉官军而言,镇守在这一线的郭子仪和彭越,虽然都年富力强,正值用兵的巅峰期,但他们深知此刻绝不是跟这群在平原上处于无敌状态的胡骑硬碰硬的时候——他们比安史的骑兵军团规模更大,绝不是步兵能接战的。

面对敌军在城下耀武扬威的挑衅和辱骂,这两位将领犹如两只缩入壳中的铁龟,下令紧闭城门,严阵以待。

床弩上弦,滚木礌石堆满城头,任凭城外的胡人如何叫骂,就是死活不接战。

胡骑不善攻坚,面对这等“缩头乌龟”的战法,除了在外围劫掠一番,一时间倒也无可奈何。

然而,对于驻守在中山一线的安庆绪残部来说,这日子可就难熬了。

这支原本就因为安禄山暴毙而军心涣散的万余叛军,看到契丹和突厥军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吓得连腿都软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这群中级将领隐约都知道,安庆绪之前南下邺城的时候,是和这些胡人签过“裂土封疆”密约的!

按照密约,这常山、中山一线,本就是要割让给胡人的。

面对那两万虎视眈眈的胡人铁骑,中山城头的叛军守将是打也不敢打,毕竟人家手里捏着“新皇”的卖国契约;可真要他们立刻开门献城,他们又不敢。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邺城那边,安庆绪要跟天汉朝廷派来的钦差谈条件。

若是这边前脚把城交给了胡人,后脚安庆绪在邺城跟朝廷谈妥了、投降了,那他们这群擅自献城的将领,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安庆绪两边下注没个准数,胡人将领们对他也无语了——当然更无语的是对作为说客的司马家,他们已经几番说板上钉钉的事结果推进不成。

于是,在中山一线,便出现了一幕滑稽且屈辱的对峙:胡人骑兵在城外肆意游荡,进城进不去,攻城又怕对面有诈,而城头的叛军则是弓箭下弦、满脸赔笑,既不抵抗,也不开门,就这么卑微地僵持着。

而在这一切乱局的中心地带——广年孤城。

史思明正静静地站在广年的城楼上,双手按着女墙,死死地盯着南方邺城的方向。

这段时日,史思明可谓是因祸得福、赚了个盆满钵满。

邺城兵变后,逃出北门的那几千蔡希德残部,除了投奔孙廷萧的,剩下的都跑来了广年投靠他。

加上之前从邢州血战中带出来的田干真步卒残部,以及他那还剩下的五千“曳落河”重骑,如今这座广年孤城里,有一万多实在的精锐可用。

在这个各方势力互相牵制的诡异节骨眼上,这一万多单独成军的精锐,谁也没法小觑。

“父亲……”

一个略显懦弱、底气不足的声音在史思明身后响起。长子史朝义悄无声息地走上城楼,在距离史思明好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弓着腰。

史朝义看着父亲那精瘦有力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父亲,如今邺城正在和朝廷钦差谈招降,北边胡人的骑兵又压到了中山。安庆绪那……那也是走投无路了。咱们广年虽然易守难攻,可若是被夹在中间……父亲,咱们接下来,该当如何啊?”

史思明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史思明一直是不怎么看好的。

这小子性格太软,遇事唯唯诺诺,骨子里没有那种统领千军万马的枭雄气度和狠劲,甚至在那些骄兵悍将面前都立不起威信,比安庆绪还差劲了一些。

“该当如何?”

史思明转过身,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漠地看了史朝义一眼,吐出了几个字:

“你想投靠哪边?闭上嘴,回营里安抚好将士,广年全军不许轻举妄动。”

看着父亲那冷酷如铁的背影,史朝义不敢再多说半句,只能灰溜溜地缩了缩脖子,顺着马道下城去了。

他很难揣测史思明的想法:投靠胡人,史思明应该不愿意,他和他们斗了一辈子,根本不信任;去邺城帮安庆绪,但安庆绪杀了老节帅,史思明和安禄山的关系,恐怕是不会帮他那个逆子;难道要投靠朝廷?

那么,他会选择朝廷中的谁去投靠呢?

而在南方那座被鲜血和恐惧浸透的邺城内,另一位已经“得势”的二世祖安庆绪,其处境与心境,却也没比这挨了训的史朝义好到哪里去。

虽然他如今坐在了那把沾着他老子鲜血的椅子上,但他这所谓的大燕皇帝,当得简直比做贼还要提心吊胆。

这几日,天汉朝廷抛来的那根橄榄枝——也就是秦桧带来的招降密旨,就像是一块涂了毒的蜜糖,摆在安庆绪的面前。

他是思前想后,抓心挠肝地想接,却又死活不敢接。

在安庆绪这狭隘且短视的脑子里,这天下的局势其实很简单:不管是北边那十万五胡联军南下灭了天汉,然后按照密约给他“裂土封疆”;还是现在他接受天汉朝廷的招安,朝廷继续给他保留一个节度使或者郡王的“封疆”之位,这对他而言,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只要能保住他的荣华富贵和小命,让他继续当个土皇帝,给谁当孙子不是当?

但他谁都不敢完全信任。

他信不过那些已经骗了他一次的胡狗,更信不过那个之前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的天汉朝廷。

在他看来,在这乱世里,唯一能保命的底牌,就是此刻还留在邺城里的这几万大军。只有兵在自己手里,那才是最可靠的。

可是,一想到这几万大军,安庆绪便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地发凉。

安禄山留下的这帮骄兵悍将,到底有几个人是真的忠于他这个弑父篡位的“新君”的?

李归仁虽然帮他屠了蔡希德的营,但那也不过是为了趁机邀功,巩固自己;安守忠、崔干佑这帮老油条,更是整日里阴阳怪气,对他的旨意阳奉阴违。

自己手底下没有嫡系,这几万如狼似虎的叛军若是发现招降的条件不合他们的胃口,亦或是发现他安庆绪其实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那蔡希德兵变的惨剧,随时可能再次在他的寝殿外上演。

如履薄冰的安庆绪,在这等前怕狼后怕虎的煎熬下,彻底失去了作为上位者该有的主见。

凡事都死死地依赖着当初怂恿他篡位的严庄和高尚出谋划策发号施令。

衙署大堂内,安庆绪面色苍白地看着这两位谋士,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与焦躁,“那秦桧已经进了城,这招降的事,到底该怎么谈?你们……你们可得替我拿个主意啊!若是谈崩了,惹恼了朝廷或是外面的将士,咱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严庄看着安庆绪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眼底再次闪过那熟悉的轻蔑,但面上却依然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陛下宽心。”严庄拱了拱手,那双阴毒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秦桧此番前来,不过是个传声筒,他比咱们更怕谈崩。陛下乃是万金之躯,这等讨价还价的腌臜事,自然不必亲自出面。”

高尚也在一旁附和道:“严相公所言极是。臣等愿代陛下,全权与那秦桧接洽。咱们不仅要保住这邺城的兵权,还要从那朝廷手里,抠出足够的粮草和封赏来。”

“好!好!那便全权交给二位爱卿了!”安庆绪如释重负地瘫在龙椅上,仿佛甩掉了一个烫手的炸雷。

于是,这场关乎天下大局的谈判,便在这滑稽且各怀鬼胎的氛围中,在邺城的一处院落内,由严庄、高尚这两个弑逆的主谋,与满心怨毒的秦桧,正式拉开了帷幕。

严庄和高尚,这两位大燕国的“从龙功臣”,与其说是辅佐安庆绪的谋士,倒不如说是两个精明且毫无底线的政治掮客。

跟着安禄山改朝换代、堂堂正正做那开国宰辅的美梦,随着幽燕的丢失局势恶化,早已经彻底碎成了渣,他们当初撺掇安禄山动起来,后面便也可以撺掇安庆绪弑父——再往下呢?

也不过是根据时事而继续展开符合自己利益的动作罢了。

如今这大燕政权,不过是个用来跟各方势力讨价还价的空壳子,而安庆绪,就是他们摆在台面上用来顶雷的提线木偶。

无论是严高二人,还是握着兵权的叛军将领们,现在的核心诉求就只有一个:把手里这几万叛军,连同他们自己的前程,卖个极好的价钱!

但这个价钱,必须好到足以弥补他们失去“开国功臣”光环的损失。

和李归仁、崔干佑那些只知道在战场上卖命、除了砍人什么都不会的武夫不同;严庄和高尚可是熟读圣贤书、精通官僚体系运作的文臣。

他们太清楚自己的价值了。

无论是将来北边的胡人南下,需要懂汉人规矩的智囊来帮他们安抚和治理中原这片广袤的土地;还是这次接受天汉朝廷的招安,重归汴州的官僚序列,他们这两个了解叛军内情和河北局势的人,总能在那高高在上的庙堂里,为自己谋得一席不可或缺之地。

武夫降了,可能会被卸磨杀驴;但文臣降了,只要有利用价值,往往能摇身一变,继续穿红挂紫。

这就是他们敢于在乱世中反复横跳、甚至敢亲手导演弑君大戏的底气所在。

烛火下,大燕国的实际掌权者严庄,与满脸写着生无可恋、代表着天汉朝廷的御史中丞秦桧,相对而坐。

“秦中丞,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严庄亲自给秦桧斟了一杯茶,那副儒雅的做派仿佛他还是大汉的那个刀笔吏,而不是一个手染鲜血的反贼,“朝廷的底线,咱们清楚;我大燕的诉求,中丞想必也明白。这几万精锐放下兵器容易,但要是饿着肚子、没个前程,只怕这刀枪,还会自己跳起来砍人。”

秦桧看着眼前这个阴毒的同行,皮笑肉不笑地答道:“严相公好算计。圣人有旨,只要安将军……只要新君肯降,不仅过往不咎,还能保留一地节度使之位,赏钱粮无数。这等价码,还不够好吗?”

“不够。远远不够。”严庄摇了摇头,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住秦桧。

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抛出的筹码,足以让任何一个忠义之士惊掉下巴:“除了节度使之位和钱粮,我军还要朝廷特许的‘听调不听宣’之权,邺城兵马建制不得打散!而且,朝廷必须承认,这河北南部的几个州郡,自此作为我军的防区,官军不得擅入!”

秦桧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招降?这分明是让安庆绪在天汉的版图上,合法地建立一个不受朝廷控制的国中之国!

“这……这等条件,本官做不了主。”秦桧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没这种权限答应,信口答应的话,回去了圣人一看,来个“会之无能,丧权辱国”,想必是放不过他的,杨钊肯定趁机送他去见阎王,左相一党的领袖严嵩也不会保他。

“中丞做不了主,那便八百里加急,报给汴州的杨相公和圣人。”

严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大汉钦差,声音里透着嚣张的威胁,“你们可以慢慢商量。不过,城北的胡人骑兵可不等人。若是朝廷嫌这价码太高,那我等……说不得也就只好把这几万精兵,卖给北边那位更出得起价的买主了。”

邺城的偏殿内,谈判陷入了荒谬的死结。

严庄之所以敢狮子大开口,是因为安庆绪早就跟他交过底:在之前那份丧权辱国的密约里,五大部的胡人主子可是白纸黑字地承诺过,只要大燕肯配合让出河北,事成之后,可以允许安庆绪带着本部兵马转封他处,继续做那拥有实权的土皇帝。

如此之下,严庄等人自然还有的是机会翻云覆雨。

反观天汉朝廷这边开出的价码,表面上看着花团锦簇,又是封节度使又是给钱粮,但这背后藏着的杀招,严庄等文臣岂会看不透?

朝廷接受的招安,是不可能允许叛军维持自己的建制的,他们一定会被打散,解甲归田或者充入官军。

徐世绩带着兵就在邺城南边等着呢,孙廷萧在北边也不可能坐视。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朝廷那帮软骨头真的捏着鼻子认了这些条件,可眼下那十万胡骑正在北边磨刀霍霍,天汉面临的是亡国灭种的国战。

朝廷费了这么大劲招降,要的就是这几万叛军去前线当炮灰抵挡胡人。

若是同意叛军保留建制、去别的地方割据保存实力而不参战,那朝廷还要他们降个屁啊!

秦桧坐在椅子上,盘算着自己的处境。

虽然邺城方面状况不佳,但自己在他们的地盘上谈判,被他们刀架脖子逼着认账也是可能的,如果真这样,自己回去之后就声泪俱下,说自己被逼无奈,或许还有个活路;若是在这儿跟叛军们据理力争是没意义的,惹怒了他们被当场砍头可就不值了。

而严庄坐在对面,看着冷汗直冒的秦桧,心里的小算盘也是打得飞快。

相比于朝廷那暗藏杀机的“整编”,严庄觉得,去给那五大部当狗,显然能卖出更好的价钱,保住更多的政治资本。

但问题是,胡人的大本营远在幽州,而天汉朝廷的兵马,尤其是徐世绩陈庆之虎狼之师,可就在邺城南边三十里外死死地盯着呢!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更致命的倒计时,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邺城的粮草已经开始短缺了。

那几万骄兵悍将的肚子,可等不及他们在谈判桌上慢慢扯皮。

而对于那些手握重兵的高级将领——如安守忠、李归仁、崔干佑等人来说,他们的目光,远比安庆绪和严庄这些玩弄权谋的人要现实、毒辣得多。

这些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油子,在军帐中闭门一盘算,早就把这死局看得明明白白:

若是跟着安庆绪降了朝廷,那他们交出兵权的那一刻,就是引颈就戮之时,不管是孙廷萧还是徐世绩,都不会放过他们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贼首;

若是去给五大部当狗,确实能保住兵权和荣华富贵,但这等“荣华富贵”的代价,就是被胡人逼着去当前线先锋、去填朝廷官军的护城河,早晚也是落个炮灰的下场!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

在这等绝望的逼仄之下,这几位大燕国的顶级悍将,硬是在夹缝中,想出了一条疯狂、却又极具可行性的第三条路!

“南边有徐世绩,北边有孙廷萧和胡人,西边是太行山。”

深夜的李归仁大营内,安守忠指着一张粗糙的地图,压低声音,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赌徒般的疯狂,“但东边,通往岱岳方向,徐世绩原本的兵力抽调了出来,朝廷的兵马相对空虚,胡人也还没染指!咱们趁着现在官军还没彻底围死邺城,直接突围向东!去山东抢粮、抢地盘!咱们有兵有粮,官军和胡人短兵相接,早晚有咱们更好的前程。”

“可是安庆绪还在跟秦桧谈……”李归仁皱了皱眉。

“那就抓上他一起走!”

崔干佑眼神一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隐晦动作,“他是新君,咱们手里得有一面‘正统’的旗帜,才能名正言顺地裹挟底下的士兵和服从大燕的郡县。等到了山东站稳脚跟……若是他还不听话,那节帅怎么死的,这新君……自然也能怎么死!”

天汉宣和四年六月二十七,谈判没有成效,暂时中止。邺城在一阵刺耳的号角声中,迎来了彻底的哗变。

最先倒霉的,自然是住在馆驿里、还在盘算着如何回去交差的大汉钦差秦桧。

大批哗变的叛军如潮水般涌入馆驿,随行的禁军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便被犹如砍瓜切菜般尽数屠戮。

鲜血溅满了馆驿的白墙。

至于那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御史中丞秦桧,此刻彻底吓破了胆,那张白净的面皮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毫无骨气地“噗通”一声跪倒在血泊中,冲着那些兵痞连连磕头,苦苦哀求活命。

这帮叛军将领虽然疯狂,但也知道留着这个朝廷的高官或许还有点用处,于是粗暴地将他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扔进了囚车里。

相比于秦桧的狼狈,大燕政权内部的那几个“从龙功臣”,其下场更是充满了戏剧性的黑色幽默。

严庄这位一直自诩为“大燕第一智囊”的宰辅,早上连府邸的大门都没出,便被几名如狼似虎的军汉直接架出了被窝,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就被强行押往安庆绪的行宫,去“共同聆听”将领们那荒唐的“东狩”计划;而高尚见势不妙,企图翻墙逃跑,结果被几个巡逻的兵痞当场逮住,像拎小鸡一样给拎了回来。

而最倒霉的,还要数阿史那承庆。

这位原本也是安禄山核心谋士圈一环的突厥智囊,因为没能跻身安庆绪的新班底,这段时间一直被晾在冷板凳上。

今日见兵士哗变、在街头乱来,他仗着自己往日的资历出面喝止。

然而,在这群已经杀红了眼的汉人兵痞眼里,他那突厥人的身份简直就是原罪。

没有任何废话,几把横刀同时劈下,这位聪明的外族谋士,连声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当街乱刀砍成了肉泥。

辰时二刻。

安守忠、崔干佑、李归仁这几位手握重兵的大燕悍将,顶盔贯甲,杀气腾腾地闯入了安庆绪那座院子。

“陛下!”安守忠连膝盖都没弯一下,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邺城粮绝,不可死守!末将等已决意,今日全军向东出击,去山东一带给弟兄们寻条活路!请陛下即刻起驾!”

安庆绪那张本就苍白虚弱的脸,瞬间变得犹如一张白纸。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以下犯上的将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玩火自焚”。

那张龙椅,他还没坐热乎,就彻底成了这群军阀手中的傀儡。

他想拒绝,想怒斥,但那剧烈发抖的双腿却根本不听使唤。

最终,这位大燕国的“第二任皇帝”,在一片屈辱的沉默中,被两名军汉像架牲口一样,强行架上了战马。

中午时分。

一直驻扎在邺城以南三十里、死死盯着这块大蛋糕的山东节度使徐世绩,接到了探马急促的飞报:邺城情况不对!

东门大开,有大批叛军正呈乱糟糟的阵型向东出城!

“不好!他们要跑!”

徐世绩那双老辣的眼眸猛地一缩。

他立刻意识到,秦桧的谈判肯定失败了,叛军这是要跳出包围圈!

受降不受降这些人徐世绩本就不在意,他和孙廷萧不一样,并没有什么留下叛军这些人作为天汉后续战力的心思,既然谈不拢,绝不能放他们走了。

“传令全军!立刻出击!”

官军的反应迅速。当日下午,那庞大却运转不良的邺城叛军,其后军甚至还没有完全从城门里挤出来,前军的侧翼便遭遇了致命的打击。

邺城分兵时便带人南下保护百姓,并随后归入徐世绩临时指挥的杨再兴,此刻率领岳飞部游奕军精骑,犹如一把锋利的锥子,刁钻地狠狠凿入了叛军那松散的阵列中。

失去了安禄山那等枭雄的绝对统筹,这支曾经的百战精锐,在此刻暴露出了一种可悲的丑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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