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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拒招安安庆绪兵溃,成孤军史思明弑主(安史之乱完结篇,纯剧情)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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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守忠想要稳住阵脚,李归仁和崔干佑却急着向东突围,各部之间互相推诿扯皮,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

原本想列阵迎敌,结果李、崔两部在仓促间竟然衔接失当,露出了一个致命的巨大空档。

更要命的还在后面。

就在叛军被杨再兴袭扰得焦头烂额之际,东南方向尘土飞扬。

陈庆之亲自挂帅,带着安敬思、萧摩诃这两位万人敌的猛将,率领着那支机动性极强、犹如白色死神般的“白袍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兜住了叛军向东逃窜的去路。

当日下午,残阳如血。

在这片被马蹄践踏得尘土飞扬的旷野上,天汉官军与大燕叛军之间的血腥绞杀,在一片混乱与各自为战中,不可逆转地爆发了。

双方兵力没有上次邺城北野的会战那么多,阵容也不堂皇严整,但也是十万战兵级别的战斗,奔了个你死我活。

毕再遇和杨再兴已经趁着叛军的空隙出现,硬生生地将已经出城的敌兵拦腰截成了两段。

而在另一侧,从江南一路北上、前面几场硬仗一场都没赶上,只跟着徐世绩在黎阳打了打防御战,做了做袭扰奇兵的陈庆之,此刻终于是露出了他那文弱外表下狂暴的攻击欲。

“白袍军,随我冲阵!”

陈庆之看准了叛军前锋立足未稳的时机,直接下达了总攻的军令。

他手下的安敬思和萧摩诃,那可都是有着“恨天无把、恨地无环”之勇的万人敌。

这两头出笼的猛虎,带着数千白袍精锐,犹如白色的雪崩一般,直接朝着李归仁的本部兵马狠狠地撞了上去!

反观大燕叛军这边,此刻完全陷入了一种可笑的战略迷茫。

是该就地结阵野战?

还是该退回邺城死守?

那被挟持在马背上的安庆绪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安守忠、崔干佑、李归仁此刻没有了安禄山,谁也不服谁,根本无法形成统一的指挥。

于是,在仓促的就地接战下,一幕让人大跌眼镜的场景出现了。

占据着绝对人数优势的大燕叛军,那可是曾经把天汉官军打得抱头鼠窜的百战精锐,此刻竟然被岳家军和白袍军以少打多,杀得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安敬思挥动禹王槊,带兵轻易突破了先前邺城大战里仇士良部说什么都闯不过的李归仁重步军阵;萧摩诃领兵冲击之下,崔干佑只恨没有河让他再游泳逃生一次。

其实官军这边,将士们看到这帮叛军居然敢跑出城来,都下意识地以为:那倒霉的秦桧秦中丞肯定已经被这帮畜生给砍了脑袋祭旗了,他们就不打算投降,这是在耍朝廷当乐子!

再加上所有人都还憋着四月份被安禄山打得惨败、丢盔弃甲的那股子邪火,此刻面对这群乱了阵脚的死敌,官军将士们个个都是双眼通红,恨不得生生把这几个叛军将领给拆骨剥皮!

后方本阵中,徐世绩看着眼前这等几乎不受控制、各自为战却又偏偏占尽上风的混乱局面,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精光。

既然杨钊“招降接收”的如意算盘已经落空,砍了足够多的叛军人头,一样是太子党的功劳。

“中军主力,全线压上!”

徐世绩拔出腰间长剑,向前重重一挥,“不用管那些已经出城的乱兵!直接攻击邺城南门!先夺城立旗者重赏!”

战鼓如雷,天汉南线的数万主力,如同出海的蛟龙,朝着那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四战之城,发起了最致命的倾轧。

旷野上的激战,来得快,结束得更为荒谬。

在岳家军的穿插切割、白袍军的狂暴猛击以及徐世绩主力的全线施压下,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燕叛军,仅仅只是勉强支撑了几个回合。

安禄山死了,这次换没有主心骨的叛军雪崩

“撤!往北撤!”

眼见东去山东的路被白袍军死死堵住,安守忠和崔干佑当机立断,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直接调转马头,下达了溃逃军令。

能跑的叛军骑兵和精锐步卒,犹如丧家之犬般,裹挟着那个吓得尿了裤子的安庆绪、连滚带爬的严庄高尚,以及被塞在囚车里颠得七荤八素的倒霉蛋秦桧,慌不择路地折向了北方。

这个时候,他们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唯一的活路,似乎就只剩下广年城里那个一直在作壁上观的史思明了!

哪怕去给他当孙子,也比死在官军的刀下强!

而在他们身后,留下断后的悍将李归仁,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这位曾经帮着安庆绪屠杀了蔡希德满营的血腥屠夫,在天黑之前,终究是没能挡住白袍军的锋芒。

在安敬思和萧摩诃那等非人的怪力合击之下,李归仁连人带马被砸得血肉模糊,头颅被陈庆之麾下的士卒一刀剁下,成了南线官军今日最大的战利品。

而安守忠和崔干佑带着残部一路往北狂奔,本以为能稍微喘口气,却没想刚跑出没多远,迎面便撞上了一张让他们感到灵魂战栗的大网。

那是从邯郸故城方向压出来的、由骁骑将军孙廷萧亲自统帅的黑色铁骑!

“又他娘的是孙廷萧!”

看到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孙”字大旗,安守忠和崔干佑差点没从马背上跌下来。

邯郸故城外落荒而逃,滏阳河边游泳求生,让两人根本没有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迎战的勇气。

“绕开!不要接战!往东绕道去广年!”

崔干佑声嘶力竭地吼着,带着那群犹如惊弓之鸟般的溃兵,在旷野上划出了一道狼狈的弧线,拼了命地逃离了孙廷萧的视线。

奇怪的是,面对这块送上门来的肥肉,孙廷萧却并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冷冷地立马于高处,看着那群败军犹如被驱赶的羊群般,在夜色中仓皇逃窜,当夜偏又雷雨乱泼,闹得叛军惶惶不宁。

次日上午。

当这支被官军像赶鸭子一样驱赶了一夜的大燕残兵,终于跌跌撞撞地来到广年城下时,那惨状足以让任何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从邺城出来的近六万大军,在经历了哗变、官军的截杀、连夜的溃逃以及沿途的四散奔逃之后,此刻能囫囵个儿来到广年城下的,已经不足三万人了!

这三万残兵败将,丢盔弃甲,密密麻麻地瘫倒在广年城的护城河外。

而在那凄凉的阵型中央,安庆绪那面残破的龙旗,在仲夏的风中,显得是那样的滑稽与刺眼。

而广年城头的史思明,对此没有半分怜悯。

他始终没有下令开城,和田承嗣来的那次一样。

原因再简单不过。

广年本就是一座孤城,城中存粮、草料、军械,都只够养活他先前聚集的兵马。

前些日子收拢蔡希德旧部,已经让这座城的承载逼近极限。

如今安庆绪带着几万败军狼狈而来,若是全放进城,不出几日,广年便得吃人了。

更何况,史思明心里那口恶气,根本就没消过。

安禄山死在邺城,安庆绪弑父篡位,严庄高尚搅风搅雨,整个局势在这几日里翻了个底朝天,而他史思明这个曾经握有幽州最强骑军的宿将,却几乎被彻底排除在外。

邺城那些人自作聪明,闹了个天翻地覆,结果把一手尚可周旋的牌打得稀烂,如今兵败如山倒,才想起跑来求他收拾残局。

这口锅,史思明可不想白背。

更麻烦的是,蔡希德的旧部对如今城下这些人恨得牙痒痒。

若是贸然开门,让两拨人混在一起,恐怕都不用官军来打,广年自己先要闹一场火并。

所以,当安庆绪派来的使者在城下哭求开门时,史思明始终只是沉着脸站在城头,听着,等着,一言不发。

这一沉默,反倒把城里城外所有人的心都压得更沉。

广年城中的士兵,本就因为胡骑南下、邺城政变、官军压境而惶惶不安。

现在又亲眼见到大燕主力败成这副模样,人人都明白:原本还能凭借邺城坚守、朝廷谈判、胡人观望三方周旋的局面,已经被彻底打碎了。

接下来,无论是官军、胡人,还是他们自己,都不可能再维持原样。

又挨了一日,城也不开,官军也没追过来给个痛快,在这种绝望里,安庆绪终于撑不住了。

这个靠弑父上位、又被将领挟持着一路逃到广年的“皇帝”,到了城下之后,连最后那点可怜的体面也顾不上了。

他很清楚,若史思明见死不救,自己要么被手下人拿去换前程,要么被城外官军或胡人擒杀,再没有第三条路。

于是,他只能咬着牙,把自己最后也是唯一还值点钱的筹码抛了出来:让出帝位,全军归附史思明。

这条件一出,城头城下都是一阵骚动。而史思明听完使者的话后,依旧没有立刻表态。再熬了一天,终于传出了消息。

“请陛下,以及安、崔二位将军,入城一叙。”

这句话一落,城下众人的神情顿时各异。

安庆绪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几乎要喜极而泣;安守忠和崔干佑则对视了一眼,眼中既有松动,也有深深的戒备。

他们都明白,史思明只点了三个人入城,绝不是打算把整支败军都接进去吃饭睡觉,而是要先见人、先谈条件、先把主导权捏到自己手里。

至于那两万多还瘫在城外的残兵败将,只能继续在烈日与泥水中苦熬,等着城内那场决定他们生死的会谈,给出一个结果。

天汉宣和四年六月三十,大雨如注。

广年城环水为城,四周地势不高,城外的原野瞬间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原本就疲惫不堪的叛军也没有像样的营垒,被浇成了落汤鸡,那些因为饥饿和伤痛而倒毙在泥水中的士卒,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谁能想到,距离安禄山正式扯旗造反,不过才堪堪百天。

这百日里,叛军将河北无数城驿村庄化为焦土,甚至逼得圣人亲临汴州。

可这火烧得太旺、太急,如今这大燕政权,竟是在一阵内部的相互倾轧与官军的绞杀中,荒谬地走到了大势的最后一刻。

退路,已经全被封死了。

南边,徐世绩和陈庆之的大军已经牢牢控制了邺城。

那个被安庆绪弑杀后、还没来得及安葬的“大燕开国皇帝”安禄山,据传已经被官军开棺戮尸,那颗巨大的头颅被硝制后,正被快马加鞭地送往汴州行在,让和谈失败的朝廷放心。

北边,岳飞的背嵬军如铁砧般钉死在邢州,想要北上与中山残部汇合,那是痴人说梦;

而孙廷萧已经率领早就备战妥当的数万兵马,已向东出兵逼过来——前日他特意不尾随追击,却是特意在等叛军在内耗煎熬一番。

广年城正堂。

屋内光线昏然,史思明端坐在主座,表情晦暗不明。

堂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史朝义领着五个人,冒着大雨,犹如落水狗一般走进了正堂。

走在最前面的,是 “大燕新君”安庆绪。他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被黄绸包裹的木匣,里面装着的,正是安禄山的印玺。

紧随其后的,是被解除了武装、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的安守忠和崔干佑。

这两位曾经在战场上威风八面的大将,此刻低垂着头,根本不敢去看坐在上首的老战友史思明。

而在最后面的,则是严庄和高尚这两个谋士。他们更是狼狈,浑身沾满了泥浆,曾经的儒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未知的极度恐惧。

“噗通!”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按压,安庆绪刚一走到堂前,双腿便犹如面条一般软了下去,直挺挺地跪在了史思明面前。

“叔父!小侄行事无状,以至于此,求叔父救命啊!”

安庆绪双手颤抖着将那装着印玺的木匣高高举起,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毫不掩饰的卑微,“我大燕……大燕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小侄愿将这帝位、印玺,连同城外那两万多将士,悉数交予叔父!唯求叔父念在与我父皇多年之交,救救小侄!”

史思明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安庆绪,看着他手里那方安禄山用了十几年的节度印玺,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狂喜,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救命?”

史思明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安庆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皇位连亲爹都敢杀的畜生。

“小贼,你为了这块破石头,杀了尔父,屠了蔡希德,好不威风,如今还需我救命?”

史思明没有去接那个木匣,而是猛地一脚,直接将安庆绪连人带匣踹翻在泥水里。

“叔父……饶命……”安庆绪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抖似筛糠。

史思明的目光越过安庆绪,冷冷地扫过安守忠、崔干佑以及严庄高尚等人。

那犹如饿狼般的眼神,让这几个自诩聪明、却把叛军带入死局的家伙,瞬间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广年城的正堂,在这一刻,变成了比外面狂风暴雨还要冰冷的审判场。

“来人!”

史思明话音刚落,正堂两侧的厚重帷幕猛地被人从后面撩开。

一队甲胄森严的刀斧手涌入正堂,将安庆绪、安守忠、崔干佑、严庄、高尚等人团团围住。那闪烁着寒光的利刃,把五人逼得动弹不得。

“叔……叔父!叔父!!”

安庆绪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那双腿在青砖上拼命地蹬着,试图后退,却根本无处可逃。

他哭嚎着,惊恐的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涌出了那双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求叔父开恩!小侄知错了!叔父救命啊!!”

史思明没有看他。

他缓缓地在那把空下来的主座前踱了两步,仰头望向正堂的屋顶,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声长叹,沉重得仿佛压着整个冀南大地上那百日以来所有的血与悔。

“安庆绪……”

史思明终于开了口,那声音不再有适才的凌厉,反而带上了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平静,“你到了这一步,还来跟我说节帅的交情。”

“节帅与我早早相识,同在幽州军中摸爬滚打已数十年。”史思明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那不是悲恸, “他是帅,我是将,虽不能说情同兄弟,却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不是你一个弑父逆子有资格拿来做筹码的东西。你把他杀了,你还来跟我谈交情?”

他猛地转向安守忠和崔干佑,那双眼里重新燃起了狂暴的怒火:

“还有你们!都是跟着节帅出生入死的老人,拿着他给的粮饷,节帅病重,你们不思报效,先是附此逆子,后又劫持主君,不忠不孝,无情无义,一败再败,有何面目来求我! ”

你史某人不也在广年坐观成败吗?安守忠和崔干佑难免腹诽,却被这一通痛斥,连头都不敢抬,彻底没了声息。

严庄和高尚更是双腿战战,面如土色。

史思明最终收回暴怒的情绪,轻轻地摆了摆手,那个动作轻描淡写,仿佛不过是在赶走一群烦人的苍蝇。

“推出去全部缢死,念在……念在节帅的份上,留全尸。”

这最后一句话,几乎淹没在了窗外的暴雨声里。

“不——!叔父!叔父饶命啊!!我不想死——!”

安庆绪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哀嚎,四肢死命地挣扎着,却被两名刀斧手轻松地拖起,如同拎着一只待宰的猪崽。

安守忠和崔干佑没有求饶,只是脸色惨白地被拖出了正堂。

严庄至死都保持着那副文人的自尊,只是双唇颤抖着,无声地动了动嘴,再没说出任何一个字。

高尚则彻底软倒,被人架着双腿拖了出去。

暴雨拍打着广年城的青砖,雷声滚滚,几乎将正堂外那些压抑而短暂的挣扎声全数淹没。

很快,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那方滚落在青砖上的幽州军节帅玺印,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

而外面,孙廷萧的大军正在泥泞中一步步地逼近广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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