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大眼,结巴,三害(八虏之变篇,剧情章)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1 / 2
大殿之内,众人发出各异的响动。
有那性子暴烈的女真将领拔出刀来便要去剁那早已没了声息的尸体;有人撇了撇嘴,满眼皆是不屑一顾;有降将暗自低下头去,默然无语;也有如莽古尔泰这等莽夫,发出一阵嗤嗤的哂笑,嘲弄这南朝文人的自不量力。
完颜宗望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拖出去。既然他想全这忠义的名节,便成全他。把这具尸首也挂到大门外去,叫那些南朝人好好瞧瞧!”
几名卫士如拖死狗般,拽着王珙的双足退下,在大殿的玉阶上拖出一条刺目的长长血痕。
不一时,完颜宗弼派去刑部诏狱查探的亲兵气喘吁吁地奔入殿内。
“报!四太子,那诏狱里头空空如也,看守的狱卒跑了个干净!那骁骑将军孙廷萧……未曾寻到!”
“入他娘的!”完颜宗弼勃然大怒,上次他作为使臣来汴州,被孙廷萧好一顿威吓,又让他安排吃了那顿莫名其妙的“会宁府”产的大烩菜,他本想这次抓住他出口鸟气,熟料竟扑了个空。
怒火中烧之下,宗弼便亲自出去追捕赵佶父子了,顺便看看孙廷萧在不在皇帝身边。
虽已天明,但城中许多高门大院的火势依旧未灭,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昔日里繁华的汴河,此刻竟被浮尸堵塞了河道,血水顺着水流缓慢蠕动。
第二日的劫掠与搜刮很快便要开始,那些失去了朝廷的天汉百姓,早已丧失了所有的反抗之心。
他们一家老小紧紧拥缩在残破的坊墙根下、屋檐角里,如同待宰的羔羊般瑟瑟发抖。
高耸的城门楼上,天汉的龙旗已被粗暴地扯下,换上了女真的旗号,还特许夹杂了一些建州的旗子。
几队喝得醉醺醺的胡兵跨坐在战马上,肆无忌惮地在长街上横冲直撞,手中挥舞着滴血的弯刀,乐不可支地放肆狂吼:“天汉亡了!天汉亡了!”
尽管汴州破城之后,天汉主力仍存,首都尚在,但圣人生死不明,朝廷已经瘫痪,一个王朝的末日似乎也已不远。
至于他们心心念念要搜捕的骁骑将军孙廷萧,他们自然是找不到的。
此刻,朝阳的晨晖越过地平线,洒在汴州城外数十里外的一处原野上。
这是一座早已在兵灾与流民潮中废弃的村落,颓垣断壁间长满了枯黄的衰草。
昨夜奔逃了半宿的队伍,终于在此处寻得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鹿清彤、苏念晚与赫连明婕等人,此刻正相互依偎着,靠在背风的半截土墙下闭目歇息。
波才领着仅剩的几名黄巾弟兄,在村口四处放着暗哨。
昨夜在冰冷暗渠中跋涉的后遗症终于爆发了出来。
本就体弱多病的柔福此刻已然发起了高烧,脸庞上泛着娇弱的潮红,整个人蜷缩在玉澍的怀里,不时打着冷颤。
不仅仅是柔福,除了自幼习武、体魄强健的玉澍与赫连明婕精神尚好外,连一向坚韧的鹿清彤此刻也是委顿无力地靠在墙角,嘴唇发紫。
黄巾义士们手脚麻利地在一处背风的破屋里生起了一堆篝火,又分出两人去村子周遭的废墟里碰碰运气,希望能寻摸到些被遗弃的吃食。
苏念晚则发挥着太医院院判的本职,顾不上自己湿透的裙摆,借着火光挨个为众人号脉,随后从老早就缝在衣襟里的小药囊中摸出几枚应急的药丸,喂给柔福和鹿清彤服下。
孙廷萧立在村口,望着远方汴州城上空未散的烟,脑海中计算着眼下所处的方位与局势。
过去数日,汴州城外方圆百里的村庄农屯,早已被围城的敌军游骑掠夺过多遍,蹂躏得千疮百孔。活人能跑的早跑了,跑不掉的成了刀下鬼。
“将军。”
童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老太监此时已没了昨夜在闸口前劈砍死尸的那股子癫狂,哆嗦着汇报道:“昨日行宫大乱时,圣人和太子被杨钊那厮裹挟着,乔装改扮往东城的小门去逃命。以杨钊的算计,他们出了城必定会避开北面的胡军主力,一路向东南方逃窜。算算脚程,倒和咱们现在身处的方位大差不差,只是他们比咱们早走了大半宿。”
一旁的波才闻言,皱了皱眉,上前拱手建议道:“将军,东南方向虽避开了胡骑的正面,但杨钊那帮人目标太大,难保胡人不会派出轻骑追索,咱们跟在他们后头,怕是容易遭了池鱼之殃。不如往西边走?大贤良师数日前随疏散的百姓西撤,他身边聚集了不少咱们黄天教的死忠教众。咱们若能与老人家会合,不仅有了落脚之地,手中好歹也能聚起一支成建制的兵马。”
孙廷萧心中却显然早有计较。
“若只是逃命,自然多的是地方可去,但我们要寻破解之法。我们不去找大贤良师。”孙廷萧沉声定下调子,“波渠帅,让弟兄们准备一下。等大家缓过劲来,我们立刻离开,就往东南去!”
波才一愣,显然没料到孙廷萧会选择这条凶险的路。但他深知孙廷萧用兵如神,从不无的放矢,当即抱拳应诺:“是!在下这便去安排!”
火堆渐渐熄灭。衣裳总算勉强烤干,却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这群平日里最爱洁净的绝色女子,此刻哪里顾得上什么脏污?
孙廷萧也知道自己不是神仙,汴州沦陷的痛切耻辱只能暂时背负着,女眷们的病痛困苦,他也只能硬着心不多过问;如今必须再远离汴州一些,找到个真正能落脚的地方,大家都要再忍忍。
十月的秋风穿林打叶,吹在人身上透着一股阴冷的料峭。
黄土原野上,枯草随风起伏,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惊。
在这种无险可守的平原地带,若是撞见大股的胡人游骑,他们这十几口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孙廷萧不敢托大,只能领着队伍专挑稀疏的林子与河沟摸索着前进。
一路提心吊胆地走走停停,直到日上中天,众人才在一处干涸的河滩林地里再次歇息。
连续的跋涉与担惊受怕,加上腹中空空如也,饥饿感犹如野火般灼烧着众人的腑脏。
最要命的是柔福,她此刻烧得双颊滚烫,意识已然昏沉,只能软绵绵地倚在姐妹们怀里,是真的一步也走不动了。
苏念晚探了探柔福的额头,秀眉紧蹙,抬眼看向孙廷萧。
虽未发一言,但那凝重的神色已然说明了一切——若再寻不到干净的热水与避风的卧榻,柔福怕是撑不住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前方前去探路的一名黄巾弟兄压低了身子,借着枯树的掩护匆匆溜了回来。
“将军,渠帅!”那弟兄喘着粗气,咽了口干沫汇报道,“再往前一里地,有一处营寨!看规模不大,建在个土坡后头,外头有一圈木栅栏。”
波才一听,当即握紧了刀柄,警惕道:“可看清是什么人的营寨?是不是胡狗的哨卡?”
“看着不像。”那弟兄摇了摇头,仔细回忆道,“营门外头没有胡人那种高高挑起的狼牙大纛,也没有成群的战马嘶鸣。栅栏上挂着的旗子虽破得看不清字样,但那制式倒像是天汉官军的颜色。营里头也不见几个人影走动,死气沉沉的。”
孙廷萧又仔细问了一回,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了些许。
“照你所说,那并非什么正规军的大营,更不是胡骑的驻地。”孙廷萧转头看向众人,做出判断,“这应当是设置来传递军情或转运粮草的一处军屯兵站,守军估计是老弱,有个几十人。”
此言一出,众人眼底皆闪过一丝微光。若是天汉的兵站,哪怕早已被溃兵废弃,里头也极有可能遗留着些许干粮、柴火乃至伤药。
童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燃起希望:“将军,那咱们这便摸过去?公主这身子,可是真拖不得了。”
孙廷萧看了一眼病骨支离的柔福,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鹿清彤等人。他的手掌搭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吞口。
兵站虽小,但在这大军溃败、四野皆乱的当口,谁也无法保证里面藏着的是逃命的散兵游勇,还是趁火打劫的乱民,甚至是早已鸠占鹊巢的敌军暗哨。
“大家原地隐蔽。波渠帅,你带两个弟兄跟我走一趟。先去探探这兵站的底,若是安稳,再都过去。”
听闻前方有落脚的兵站,赫连明婕与玉澍自是不肯干坐着等消息,当即提着兵刃便要跟孙廷萧同去。
孙廷萧看着这两位平日里娇艳如花、如今却满脸灰土、发髻散乱的姑娘,心头泛起一阵怜惜,在两人头上轻轻揉了揉。
“也好,玉澍和明婕跟我走,其余暂留。”
说罢,孙廷萧便带着两女,借着一人多高的荒草与灌木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处兵站摸了过去。
待靠得近了,孙廷萧蛰伏在一处土丘后细细打量。
那兵站建得确实寒酸,不过是由几道半人高的粗糙木栅栏与一段低矮的夯土墙围拢而成,里头错落着几间夯土茅草顶的营房。
那面斜插在营门上的旗帜虽褪了色,但依稀能辨认出天汉军屯制式。
看这等简陋的规制,里头的驻军也就是个把什伍,多半是平日里负责给过往信使喂喂马、递递热水的底层厢军。
这兵站的位置偏离了汴州的主官道,是个没油水也没人在乎的犄角旮旯,是以无论是勤王的官军,还是四处劫掠的胡骑,都未曾在此处爆发过什么激烈的交锋。
孙廷萧伏在草丛中,正暗自权衡着——是再往前摸上几步,贴着土墙听听里头的虚实;还是干脆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亮出自己这块大汉骁骑将军的金字招牌,直接强征了这处兵站。
就在他思索之际,兵站那扇半掩的木门忽然被人从里头推开。
“吱呀——”
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的战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的天汉兵士,趿拉着鞋从营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一边打着夸张的哈欠,一边睡眼惺忪地走到栅栏外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下,解开裤腰带便要痛痛快快地放水。
藏在草丛中的玉澍与赫连明婕见状,顿时面红耳赤。两人一阵无语,慌忙羞恼地低下头去,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泥地,生怕污了眼睛。
孙廷萧见状却是一乐,他轻轻拍了拍两女肩膀,示意她们安心待在原地。
下一瞬,孙廷萧已是猛地从灌木丛中窜了出去。他身形如电,脚掌踏在松软的泥地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兵士刚舒畅地嘘出一口长气,忽觉背后一阵毛骨悚然,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有如铁箍般粗壮的手臂勒住了他的脖颈,刀子也架了上来。
睡意一下子散了,那兵士吓得双腿一软,险些尿在自己裤裆里,一句话都喊不出来。
“别动。”
孙廷萧低声问:“是汉军吗?”
那老卒吓得牙齿都在打架,磕磕绊绊地连声告饶:“是是是!好汉爷手下留情,俺们都是正经的大汉官军,隶属兵部驿传司,绝不是胡狗!”
孙廷萧面色冷峻,将战刀又逼近了半分,沉声喝问:“这营里有多少人马?主事的是谁?既然是官军,汴州城你们为何不去驰援,反倒躲在这荒郊野外?”
被那老卒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这兵站的底细吐了个干干净净。
原来,这处兵站里满打满算也就六七十号人,全是些老弱病残和被上峰挑剩下的杂卒。
营里为首的三名什长,则都是些虽然凶悍,却不受待见、早几年便被发配到这混吃等死的兵痞。
几日前,汴州被围的消息便传到了这里,附近州县也有勤王兵马路过,可那些将领嫌他们这几十个老卒拖后腿,连征调的令箭都没下,便径直掠过了他们。
“爷爷您不知道……”老卒哭丧着脸,“前两日逃难的人散出消息,说那些路过过这儿的勤王大军,刚到汴州外围就被胡人的铁骑冲了个稀巴烂!”
老卒顿了顿,满脸的无奈:“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跑又不知道往哪跑。长官们一合计,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下令关了营门。大家伙儿也不去参战,也不去逃命,就在这寨子里干耗着,胡兵若是来了便引颈就戮,若是不来,便多活一日算一日。”
听着这番混吃等死的荒唐言论,草丛后头的玉澍与赫连明婕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玉澍作为宗室女,此刻直听得气血翻涌,那张满是灰污的绝美脸庞上写满无语与悲哀。
江山倾覆,固然有中枢腐朽之过,可底下这些边边角角早已烂透的军心,更是让人感到一种无力回天的窒息。
赫连明婕则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草原儿女最重勇武,这等未战先怯、坐以待毙的行径,在她看来简直连猪狗都不如。
孙廷萧同样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诞。他也没料到,在这距离陪都咫尺之遥的地方,竟还藏着这么一群彻底失去血性的“活死人”。
“去。”孙廷萧懒得再与这老兵废话,刀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冷声道,“叫你们那三个什长出来回话。”
那老卒闻言,一张脸顿时皱成了苦瓜,竟没有立刻转身进营。
他搓着手,满脸尴尬地冲着孙廷萧赔下笑脸:“这位爷爷……非是小人不愿去通传。只是昨日听闻汴州恶战,大家伙儿心知死期将至,长官们便领着营里的弟兄将最后那点浊酒全喝了。此刻他们……他们都还没睡醒呢。”
看着孙廷萧渐渐沉下去的脸色,老卒吓得缩了缩脖子,弱弱地补充了一句:“要不……几位军爷,您随我亲自进去得了?”
孙廷萧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被气得反笑出声。他将战刀回鞘,松开了那老卒的衣领。
天下大乱,胡骑满地,这群人竟能在这等修罗场外呼呼大睡。
孙廷萧回头看了两女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一脚踹在那老卒的屁股上:“前头带路!”
老卒哆哆嗦嗦地在前头引路,带着孙廷萧三人穿过了那扇连门轴都快朽烂脱落的营门。
这兵站内部果真如老卒所言,活像个被人遗忘的坟地。
空地上的兵器架东倒西歪,校场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周遭营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不过这毕竟曾是兵部常设的驿传兵站,正中间那间供军官歇息的土坯房倒是修得像模像样,茅草顶铺得厚实,想来里头睡着定然十分暖和舒坦。
孙廷萧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群名义上吃着天汉军饷的大头兵,连陪都失陷的消息都一无所知,依旧在这片废土上安安稳稳地做着他们的春秋大梦;但国家腐败,沦落到这一步,又能对最底层的他们有多少要求呢?
“开门。”孙廷萧站定在那土房前,冲老卒扬了扬下巴。
老卒吓得连连摆手,那颗乱如鸟窝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爷爷,这可使不得啊!小人要是这会儿把三队长吵醒了,那暴脾气起来,非得把小人的骨头拆了不可!”
“你若是现在不开,我便先拆了你的骨头。”孙廷萧被气笑了。
老卒被这股杀气一逼,再不敢推诿。他硬着头皮上前,颤巍巍地伸出双手,“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劣质酒气混合着多日未洗澡的汗酸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屋内,一张原本足以睡下十个大汉的土坑大通铺上,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三个汉子,鼾声如雷鸣般此起彼伏。
木门开启的响动,惊扰了屋内的宁静。
通铺最外侧,一个睡得不太踏实的汉子猛地止住了呼噜,极其机警地翻身坐了起来。
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当看清逆光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的孙廷萧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孙廷萧也愣住了。两人就在这弥漫着酒臭味的土房里,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
这当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大眼瞪小眼”——那汉子生着一双牛眼,此刻瞪得像铜铃,配着那副刚睡醒的懵懂模样,显得滑稽又滑诞。
“哎……哎哎哎?”
牛眼汉子张口结舌地发出几声无意义的怪叫,赶紧用胳膊肘拼命捅着身旁正在熟睡的同伴。
那被捅醒的汉子看上去年纪已然不小,须发花白,但一身筋肉却打熬得颇为精壮。
他叨叨着坐起身,一见门口这阵势,也跟着牛眼汉子一起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尴尬。
直到最后,睡在最里头那个、也就是老卒最害怕的“三队长”,终于被这阵动静吵醒。
这厮脾气果然爆裂。
他还没完全睁开眼,便 “腾”地一下从通铺上弹了起来。
光着膀子的汉子就那么赤条条地站在铺面上,双臂一拉,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且凶悍的摔跤架势,冲着门口便是一通破口大骂:
“哪个不开眼的小瘪犊子!敢搅了乃公的好梦!”
见这汉子口出狂言,赫连明婕那是何等火爆的脾气?
草原小野马柳眉倒竖,冷哼一声,反手便去按腰间的刀柄,便要给这不知死活的兵痞一点颜色瞧瞧。
孰料,通铺上那生着一双牛眼的汉子动作竟是极为迅猛。
方才他还是副刚睡醒的懵懂模样,此刻却如猿猴般一跃而起,顺势从墙角一摸,一柄带鞘的单刀已然握在手中,那拔刀戒备的架势端的是干脆利落。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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