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大眼,结巴,三害(八虏之变篇,剧情章)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2 / 2
孙廷萧见这牛眼汉子身法如此矫健,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异彩。
大汉将倾,这等破败的犄角旮旯里,竟还藏着这等身手的锐卒?
他忙一抬手,拦下正欲发作的赫连明婕,神色肃然,沉声喝道:“都别动!我乃天汉骁骑将军孙廷萧!”
骁骑将军孙廷萧?这几个字放在北地战场,那便是能止小儿夜啼,可此刻落在三个刚睡醒的老兵痞耳朵里,却仿佛是个天大的笑话。
三个什长面面相觑,看了看孙廷萧那身沾满暗渠污泥与发黑血迹的破烂皮甲,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样灰头土脸的两名女子,不由得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去你娘的骁骑将军!”那脾气最爆的三队长大笑一声,根本不信这等落魄之徒会是顶级大将,只当是哪里流窜来的乱民特意跑来寻他们开心。
他怒喝道:“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兵马,却原来是几个暴民来特意消遣爷爷们!”
话音未落,他已合身扑上,钵大的拳头挂着凌厉的风声,劈面直奔孙廷萧面门砸来。
孙廷萧不闪不避,横起小臂向外一格,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两臂相交,孙廷萧心中暗自讶异,这三队长的拳头势大力沉,力道竟然极其刚猛,绝非寻常混吃等死的弱旅厢军所能打出。
不过,孙廷萧平素在骁骑军中切磋喂招的,那都是秦琼、尉迟恭这等猛将。
这三队长拳头虽重,但技巧不足,在他眼里却也算不得什么大威胁。
只见孙廷萧不退反进,借着对方前冲的蛮横势头,侧身巧妙地一让,脚尖不偏不倚地在那汉子的下盘轻轻一绊。
那三队长顿时下盘失守,一身的蛮力全数落空,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般一个趔趄收不住脚,竟直直地冲出木门,“吧唧”一声结结实实地扑倒在院子里,啃了一嘴的杂草。
见自家兄弟吃了亏,那牛眼汉子哪里肯罢休?当即怒吼一声,连刀都顾不上拔,合身便朝孙廷萧撞了过来,宛如一头发狂的蛮牛。
孙廷萧本无杀意,也不想在这等关头与这几个汉子徒耗体力,忙伸手一探,准确无误地拿住对方的胳膊,两人顿时在狭窄的门前扭绞在一处。
这牛眼汉子的筋骨竟也十分强健,挣扎间倒有几分悍勇的蛮力,孙廷萧一时虽未下死手,却也得费些气力才能将其牢牢钳制。
“先别打了!”孙廷萧锁住那牛眼汉子的双臂,正欲发话将这无谓的缠斗止住。
却听通铺上,那个年纪偏大却依旧精壮的花白胡子汉子,此刻已急得直拍大腿。
他似乎看出了孙廷萧武艺的高强与手下留情,本想出言劝阻这场闹剧,可偏偏生了张极其愚笨的嘴。
只见他憋得老脸通红,青筋直冒,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冲着门口喊道:“别……别……别……别打……打了……让……让他……说……”
这断断续续的破锣嗓子,混杂在屋外三队长的骂娘声与屋内的角力喘息声中,显得颇为滑稽。
少时,这场因为误会与起床气引发的短暂骚动,终于平息了下来。
被吵醒的几十号老弱残兵衣衫不整地从营房里钻了出来,手里端着锈迹斑斑的长枪,稀稀拉拉地围拢在四周。
而在人群正中,孙廷萧带着玉澍与赫连明婕,与对面那三个小队长尴尬地面面相觑。
倒不是这其中的误会很难解释清楚,实在是那位年纪偏大、须发花白的二队长“老邓”,说话太过费劲。
“你……你们……到……到……到底……是……是……哪……哪条道……道上的……”
老邓憋得脖子粗红,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半天,一个简单的问题硬是让他说得支离破碎,听得在场所有人都替他感到捉急。
那刚刚从地里爬起来、还在往外吐着草根的三队长翻了个白眼,索性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磙上生闷气。
“哎哎哎,老邓,你可快闭嘴吧,你也别废话了,听得我后槽牙都跟着酸!”
那牛眼汉子实在忍受不了这漫长的折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把将老邓拉到身后。
他那双大如铜铃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孙廷萧,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大喇喇地开口道:
“哎,那边的汉子。方才你自称是骁骑将军?你哄鬼呢!谁不知道那位孙大将军在洛阳平叛后,就被圣人褫夺了兵权,关在汴州的死牢里等秋后问斩呢。你说你是骁骑将军,空口无凭的,有证明吗?”
面对这直白的质问,孙廷萧并未动怒。他伸手入怀,摸索了片刻。
“能调兵遣将的印信兵符,我此刻确实拿不出。”孙廷萧将手缓缓抽出,掌心中多了一块沉甸甸的物事,随手向钱一抛,“倒是有这么块圣人令箭金牌,你们且长长眼。”
三个什长齐齐低头看去。
他们虽是底层被遗弃的兵痞,没见过什么天家御用的器物,但那纯金打造的质地、正面雕刻的五爪蟠龙纹样,以及那股扑面而来的皇家威仪,绝非民间工匠所能伪造。
牛眼汉子咽了口唾沫,弯腰将那金牌捡了起来,拿在手里顿觉烫手,脸色也随之变了几变。
三队长和老邓凑上前扫了两眼,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看向孙廷萧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狐疑。
“不过,便是骁骑将军不在这里,此时也不可能还被关在死牢里了。”孙廷萧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远处那阴沉沉的天际。
“想是等不到秋后,现在就已经死了。”
三个什长闻言,面上皆是浮现出不解之色。
那三队长瓮声瓮气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天子脚下,陪都重地,刑部的大牢难道还能塌了不成?”
孙廷萧沉声道:“因为就在昨夜,汴州城破,陷落敌手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孙廷萧那句“汴州陷落了”在空地上炸开时,最先做出反应的竟是那个牛眼汉子。
他猛地将手中的金牌攥紧,那双本就大如铜铃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几欲滴血,他扯着嗓子大吼道:“城内有数万禁军,城外有赵老将军的凉州铁骑,加上那城墙高耸入云,怎么可能就破了!你……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
看着他那副近乎崩溃模样,孙廷萧心中暗叹。他深知此刻很难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只能挑了些最紧要的战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还没等孙廷萧说完,那个脾气最爆的三队长已经红了眼。
“去他娘的!老子不信汴州就这么没了!”三队长像头被激怒的狂狮般跳了起来,一把扯起旁边兵器架上的一杆长枪,“老子去汴州看看!”
话音未落,他便如一阵狂风般冲出了营门,只留下一溜烟的扬尘,连句拦阻的话都没让人来得及说出口。
孙廷萧看着那人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不禁微微抽搐,想笑又没笑出来。
但这节骨眼上他也无暇去管这些,转而看向牛眼汉子与老邓,拱手正色道:
“不管诸位信与不信,胡骑在汴州城外大肆劫掠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们应该都探到过敌骑。随我逃来还有些许人藏在不远处的林子里,我们连日奔逃,缺衣少食,更有病人烧得人事不省。无论如何,孙某恳请各位借营地一用,周济些干净衣物与热汤热食。”
听闻此言,老邓面色凝重,他看了牛眼汉子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行……”
有了这位年长什长的拍板,牛眼汉子也不再纠结那句“汴州陷落”的真假,当即转身冲着身后那些还在发懵的士卒们大声吩咐:“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要救人吗?去伙房烧水熬粥,去库房里翻些干净的旧衣裳出来!快去!”
这兵站虽是被遗忘的角落,但毕竟是官军的驿站,粮草布匹的配给倒还真不算缺。
虽说都是些粗糙的陈米和经年的布衣,但这对于孙廷萧一行众人而言,已是难得的救命之物。
不一时,玉澍与赫连明婕便去将躲在林子里的鹿清彤、苏念晚等人接了过来。
烧得迷迷糊糊的柔福终于被安置在了一间相对干净避风的营房里,苏念晚借着灶房打来的热水,赶紧喂她服下药,又替她擦拭了身子。
另一边,换上了一身宽大士卒号衣的鹿清彤,正捧着一碗热乎乎的糙米粥暖手。她虽也是满脸病容、委顿无力,但脑子却一刻也未曾停转。
方才在路上,她已从赫连明婕口中听闻了这兵站里三位队长的奇葩事迹。
但鹿清彤何等聪慧,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三人在听闻汴州陷落时爆发出的震惊与愤怒,绝非是那种麻木不仁、混吃等死的兵痞所能装出来的。
这三个看似在荒郊野外摆烂的底层军官,骨子里还藏着未曾凉透的热血。
于是,鹿清彤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端着木碗走到正在营房外指挥士卒熬药的老邓身旁。
她放低了姿态,以平和的语气与这位结巴老汉攀谈了起来。
老邓虽然口吃,但面对温润如水的鹿清彤,倒也磕磕绊绊地将这兵站里最核心的情况讲了出来。
那个大眼睛的汉子,名唤杨大眼,乃是武都人氏;而眼前这位结巴得让人着急的老队长,名叫邓艾,新野人;至于那个还没来得及照面便风风火火跑去打探军情、据说脾气暴躁的三队长,名叫周处,乃是江东人士,与鹿清彤的老家桐庐倒不算远。
鹿清彤捧着米粥,轻声请求道:“邓队长,我见这兵站虽简陋,但物资配给似乎还有些章法。不知可否借营中的账册一阅?”
邓艾愣了一下。
一个满脸病容的落难女子,开口不问饮食去留,却要看军中的账册,这着实有些古怪。
但他看着鹿清彤那双清亮的眼眸,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在……在那边……我……我去拿……”
不多时,邓艾捧着几卷竹纸账册走了过来。
鹿清彤接过账册,甚至没有翻去看总账,只是指尖飞快地在那些犹如乱麻般的钱粮进项、丁口调拨的名录上扫过。
不过片刻,鹿清彤便合上账册,发出一声叹息。
“账面上兵额满编,实则空饷被上峰吃了六成。仅存的兵丁多半是些老弱病残,军械库里的刀枪更是几年未曾修缮,粮草也是以次充好……地方兵马败坏至此,未得丝毫整顿,莫说结阵御敌,便是连自保都成问题。难怪胡虏南下如入无人之境,难怪连一支能真正靠近汴州、打出名堂的勤王军都没有。”
听到这番剖析,邓艾眼中骤然闪烁精光。他上下打量着鹿清彤,心中大为震动。
“这位……这……这位小……娘子……”邓艾结结巴巴地问道,语气中却多了一份敬重,“女……女流之身……却……却如此……了解军务……到……到底……”
鹿清彤微微一笑,大方方地表明了身份:“我乃是开府仪同三司、骁骑将军孙廷萧麾下长史,鹿清彤。”
“鹿……鹿清彤?!”
邓艾双眼猛地睁大,虽然嘴巴依旧不利索,但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你……你便……便是那个……有……有名的……状……状元娘子?!”
女状元被骁骑将军强行要到军中做主簿的奇闻,即便是这等偏僻的兵站也有所耳闻。
邓艾连连点头赞叹:“女……女子有此……本……本事的……不……不多……看来……看来你没有……没假……那……那位……骁骑将军……看来……也是……也是真的。”
“邓队长慧眼。”
鹿清彤趁热打铁,目光缓缓扫过正在不远处歇息的众人,也向邓艾做起了介绍:
“何止是我们家将军是真的。您看那位正在擦拭长剑的,是宗室玉澍郡主;而在里屋歇息的乃是圣人的掌上明珠,柔福公主,一旁照顾的是太医院的苏院判。”
她顿了顿,又指向正在与孙廷萧低语的童贯以及不远处警戒的波才,“那位是内侍童贯公公。至于随行的其他几位持刀护卫的,则是黄天教中义士。”
随着鹿清彤那轻柔却掷地有声的介绍,邓艾那张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彻底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凝重。
院子的另一侧,杨大眼在与孙廷萧进一步交流后,心中的疑虑也已消散了大半。
这汉子虽生得粗犷如熊,但那双牛眼中却透着一股市井兵痞少有的精明与锐利。
他索性向孙廷萧交了底:“俺老杨也是个直肠子。不瞒你说,这兵站里的几十号老弱病残,连同我们这三个什长,都是打从安史逆贼作乱起,陆续从各地调防到汴州周边的。”
杨大眼指了指不远处正跟鹿清彤说话的邓艾,又指了指自己,语气中透着郁愤:“你瞧瞧,老邓布阵点兵是把好手,可偏偏是个结巴,上头嫌他连句军令都喊不利索;跑出去的老周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脾气,动辄顶撞上官;至于俺老杨……俺就是看不惯那些狗贪官污吏克扣军饷,便跟他们硬顶了几回。结果如何?上头一纸调令,便把我们三个刺头和一班废兵凑在了一起,统统发配到这破地方省的碍眼。”
说到此处,杨大眼话锋一转:“可俺有一事不明。你若真是那位威震河北、未尝一败的骁骑将军,既然身在汴州,为何没有立在城头上与那群胡狗血战到底?为何没能早些将城防军务安排妥当?就这么任汴州沦于敌手,自己却落魄逃难至此?”
换作寻常将领,被一个底层兵痞这般当面质问,只怕早已恼羞成怒,可孙廷萧却没有。
他静静地听完杨大眼的质问,反而迎着秋风缓缓低下了头,怅然一笑。
“你问得好。”孙廷萧重重地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食君之禄,担国之重。身为大将,却未能护住百姓,竟至于国破家亡、流落荒野的地步,确实惭愧至极。”
“你惭愧个什么劲儿!”
孙廷萧话音刚落,一旁的赫连明婕却再也按捺不住,她见不得自己的情郎受半点委屈,当即横插一步挡在孙廷萧身前,柳眉倒竖,冲着杨大眼呵斥起来。
“你这生着牛眼的憨货,懂什么军国大事!就在这儿大放厥词!”
赫连明婕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汴州的方向骂道:“萧哥哥在河北把安禄山打得抱头鼠窜,是你们那瞎了眼的圣人和朝廷,忌惮他功高震主!把他调回汴州闲置干苦力!这还不算,最后竟听信谗言,给他安了个谋逆罪名,让他在牢里呆到昨天!”
她越说越替孙廷萧感到不甘,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的哭腔:“骁骑军主力全在河北抗击胡人!他自己被锁在天牢里,拿什么去安排军务?拿什么去力挽狂澜?这等烂透了的朝廷,他能怎么办嘛!”
听完这番话,杨大眼沉默良久。
这粗豪的汉子没再多说半句,只默默走到一旁的土墙根下,抱着膀子倚靠过去,不多时竟又闭上了那双牛眼,仿佛又开始打起盹来。
周遭那些衣衫不整的老弱士卒见状,也都各自散开,有的发呆,有的抓虱子,整个兵站瞬间又恢复了那股死气沉沉的氛围。
孙廷萧按住还欲再骂的赫连明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宽慰,随后转身走开,缓步前去,赫连明婕看着他失落的背影,暗自垂头神伤。
孙廷萧掀开那间算得上完好的茅草屋门帘。
屋内,苏念晚正小心翼翼地替柔福擦拭着额头。
这位温婉坚韧的太医院院判,自己也是面色惨白,却依旧强打着精神尽着医者的本分。
孙廷萧看在眼里,心头不禁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惜。
他走上前,接过苏念晚手中的布巾,轻声道:“念晚,你也跟着奔波了一天一夜,去旁边睡一会,这里有我看着。”
苏念晚本欲推辞,但实在拗不过孙廷萧,只得柔顺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和衣歇息。
土炕上,柔福的呼吸虽还有些弱,但高热总算平稳了下来。
孙廷萧掖了掖盖在她身上的旧军毯,深知这位金枝玉叶在过去两日里受了太多惊魂与劳苦,眼下唯有等她睡醒,再设法喂些热汤热食,方能缓过这口元气。
然而,这份难得的静谧并未维持太久。
个把时辰后,兵站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风的脚步声。紧接着,那扇破败的营门被人“砰”地一脚踹开,三队长周处如一团狂风般卷了进来。
“完了!全完了!”
周处一进院子,便跪地大喊大叫,双目赤红:“汴州……汴州确实失守了!那群胡狗,把咱们天汉无数官员将领的尸首,全挂在城门口示众!百姓死了无数,我在城外,便见了成批的尸体运出来随意堆放……”
此言一出,院内众人皆是心头剧震。
这兵站距离汴州有几十里地,这周处凭着一双肉腿,在敌军游骑四出、遍地烽火的平原上,竟能在这短短一个多时辰内跑了个来回,且全须全尾、毫发无损!
这份疾如奔马的速度与趋吉避凶的直觉,简直骇人听闻。
只不过,此刻的周处已全然顾不得旁人的惊骇。这脾气火爆的江东汉子只顾着双拳死死捶打着胸膛,发出阵阵压抑的呜咽。
老邓见状,急得团团转,想要问些细节,可越是着急,那口吃的毛病便越发严重:“城……城……城……那……那些……”他憋得满脸紫胀,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倚在墙根的杨大眼,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眼皮微微掀起一条缝,眯着眼透出一丝冷厉的光。
孙廷萧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沉痛,大步走到周处身前,沉声问道:“周兄弟,逝者已矣,悲痛无益。你可还探听到什么别的军情?”
周处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与汗水,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来:“俺在城外伏在草窠里,看着好几股铁骑出了城。俺抓了个落单的逼问,他说……那帮畜生正大举往东边去,要去追寻逃跑的圣人皇后和文武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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