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英雄救美,昏君牵羊(八虏之变篇,剧情章)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2 / 2
孙某人毕竟久经战场,全然没什么妇人之仁,在场的尸首,无论达官显贵还是禁军士兵,他都没空去顾及尊严,只是指挥着众人能剥就剥。
“我乃骁骑将军孙廷萧!想活命的都站起来按我说的去做!”
那些禁军被这一吼,终于从先前的麻木中清醒了几分。他们哆嗦着爬起身,开始收集东西。
此时,一直跪在死人堆里哀嚎的兵部郎中赵鼎,哭得嗓子都哑了。
孙廷萧走过去,一把揪住他那官袍的后领,也是一顿吼:“别嚎丧了!起来!跟我走!”
赵鼎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竟不顾一切地死死抱住孙廷萧的腿哭求道:“孙开府!孙大将军!下官求你,快发兵去救圣人啊!”
孙廷萧揪着赵鼎的领子说:“休说胡话!你看看,等下再有敌兵来了,我们都死路一条。你若懂圣贤之道,就别废话,留着命给百姓做事!”
说罢,孙廷萧把赵鼎往地上一丢,拔出刀来高高举起,又是一阵呼喝:
“再过一刻就走,收拾不及的通通丢掉!凡有磨蹭,延误时机,军法处置!”
不远处,正在整理战利品的杨大眼和周处闻声,皆是神情一肃,挺直了腰杆,下意识地向孙廷萧的方向注目行礼。
而在他们身旁,邓艾正带着几名老兵,手脚麻利地往牛车上放兵器铠甲,把干粮挂在马匹身上。
正抱着两套禁军铠甲的周处,一扭头,正巧瞥见杨玉环被玉澍搀扶着、从坡底缓缓走过的曼妙背影,登时看直了眼。
“哎……哎!”周处手里的铠甲险些掉在地上,他拿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旁边的杨大眼,压低了嗓门,“那边那个……可是皇后娘娘?那便是天汉第一的美人啊……”
他那双本就不小的眼睛,此刻瞪得简直比杨大眼的大眼还要大上一圈。
杨大眼正抱着一捆收集起来的禁军与胡骑兵刃,见他这副丢人现眼的德行,顿时一阵无语。
“看看看!看个屁的看!”
杨大眼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周处的屁股上,笑骂道:“你这泼才,能不能收收那没出息的德行,人家皇后娘娘岂是你能乱看的。哎,那是孙大将军才……咳咳……”
他把怀里那捆兵刃丢上牛车,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赶紧搬东西!你瞧瞧这些兵器铠甲,都是又坚固又漂亮,还有那些兵器,还带雕花的枪攥刀柄……还有十几匹女真人的上等战马!日他娘,这等好物,早先你敢想?”
实际上孙廷萧谨慎总归不错,情形倒是真没有那么紧张。敌兵带着俘虏往汴州方向而去,并没半点再杀回来的打算。
这一支女真骑兵,正是跟着完颜宗弼从汴州城里杀出来搜索赵家圣人的,他们知道天汉君臣服色,别的也不知道太多,更对那个华贵的女人被救以及来救的是什么人没什么概念,抓走了那些贵人足够他们得天大的赏赐了。
当这支骑兵带着俘虏与完颜宗弼的大队人马汇合时,天已经大黑了。
火把点燃,映照出一张张惊惶欲绝的脸庞。完颜宗弼骑在高头大马上,借着火光只瞥了一眼,就认出了天汉的圣人赵佶。
“大收获!天大的收获!”宗弼心中狂喜。
当他的目光又扫过那具被随手扔在马背上、腹部还插着半截断槊的黄袍尸首时,又有几分奇怪。
“这死的是谁?”宗弼用马鞭指着那具尸首,用女真话厉声质问。
一名谋克赶紧上前,邀功似地禀报:“回四太子,这南朝的狗官们都喊他什么新圣人,方才在小丘底下,他还欲抵抗,被咱们的弟兄顺手给捅了!”
宗弼闻言稍一琢磨,气得险些没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扬起马鞭,劈头盖脸地照着那谋克便是一顿猛抽:“夯货!一群不开眼的夯货!那是南朝的储君赵桓!活着能抵半壁江山,一具尸首能顶个屁用!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脑袋也捅个窟窿!”
那谋克被抽得满脸是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能跪下拼命磕头。
宗弼发泄了一通,胸中的怒气这才稍稍平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圣人。
罢了,死了一个小的,能抓个活的老的,还有许多大官,这天汉的高层,今天也算是被自己包了圆了。
他策马到赵佶的面前,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两月前自己还要恭敬下拜的大汉天子。
“圣人别来无恙啊?”
宗弼冷笑着微微俯下身,用手中马鞭挑起赵佶的下巴,轻轻地、侮辱性地拍打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饶……饶命……”赵佶的牙齿疯狂地打着颤,眼前的宗弼,他也还认得。“完颜……完颜太子……饶命……”
听着这大汉至尊如此下贱的讨饶声,完颜宗弼先是一愣,随即仰起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引得周围数千女真铁骑也跟着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大汉天子!”
宗弼猛地收住笑声,马鞭一指汴州城的方向,厉声下令:“全军回转!今晚就在汴州城外安营扎寨!”
他玩味地看着赵佶:“通知城内准备好羊皮,明早天一亮,就在汴州城外,扒光了赵圣人和所有随行官员的衣裳,给他们披上!行牵羊礼!”
天汉宣和四年,十月初六。
消息继续向全国扩散,当日中午,汴州沦陷的噩耗已传到了常山前线,传到了马超驻扎的潼关,甚至到达淮上、南阳,以至更遥远的华夏腹地。
得知这一变故的天汉官员与百姓,反应各异。
有人捶胸顿足,明白这大汉的中枢一塌,天下必将四分五裂、生灵涂炭;有人则如丧考妣,茫然地站在街头,望着北方的天空不知所措;而还有几分血性的,则是攥紧了拳头,他们在脑海中已经不敢去细想此刻汴州的惨状。
事实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惨烈、屈辱百倍。
此时的汴州城,狂欢般的破城劫掠进行了两天,此时也仅仅是暂停下来。
虽然联军由女真都元帅宗望代表下达了停止无组织屠杀的军令,但他们也只是在为更高效的成建制抢掠财物、瓜分人口而作准备。
成千上万名放弃了抵抗的百姓与降兵,被胡人联军粗暴地推搡着,驱赶、排列在汴州的主干道两旁。
他们中的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眼底写满了麻木与恐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胡人逼迫他们站在这里,是要让他们亲眼见证天汉王朝尊严被踩在地上。
午时三刻。
随着一阵胡角声吹响,城门口已有队伍进来。
天汉前圣人赵佶,连同那些在荒野上被生擒活捉的重臣们,被扒去了中原袍服,光着脊背,披着象征性的,根本遮蔽不了身体的羊皮,一个个脖颈上系着绳子,反绑着双手,由女真兵马压着列队进城。
完颜宗弼志得意满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手中攥着那根系在赵佶脖子上的绳索,就像是牵着一头待宰的肥羊,在一片戏谑的哄笑声中,不紧不慢地拉扯着这位太上圣人蹒跚前行。
“咩——”
一名女真士卒用马鞭狠狠抽在一个天汉尚书的脊背上,用生硬的汉话怪叫着:“叫!像羊一样叫!”
赵佶吓得一哆嗦,此刻甚至连抬起头看一眼道路两旁百姓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一只真正的牲畜般,喉咙里发出屈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道路两旁的汉家百姓与士卒,看着这一幕,许多人死死咬住了嘴唇,眼底溢出了血泪;也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多年以来,赵佶虽然享乐挥霍,逼得百姓难得安生,但终究是这个国家的脸面,他尚且受辱至此,沦陷土地上的小民接下来又当如何?
而在两侧的楼台上。
入城各部胡人的将领贵人们端坐着交头接耳,肆无忌惮地指点着这群南朝的俘虏,笑得前仰后合。
作为附庸军的建州众人和吴三桂,此刻也各自心怀鬼胎,看着赵佶的丑态轻蔑地笑着。
常山,连日以来,虽然南边变故重大,但此间战事也未停。
岳家军大营,岳云策马冲入辕门时,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
今日这一仗打得痛快。
他奉命率游骑绕行乞颜部侧后,正撞上匈奴一支前来接应的骑队。
那支敌军本欲借山坳掩护,突袭岳家军侧翼,却不想反被岳云领人从背后扑入。
数十合冲杀之后,他一锤砸落一名匈奴小王,随后纵兵追斩十余里,缴得战马无数。
少年将军胸中热血未冷,翻身下马,将头盔夹在腋下,快步往中军而去。
“父亲!”
他掀开帐帘,声音尚带着战场上未散的锐气。
可帐内没有人应。
岳飞背对着门口,立在帅案之前。虽然看不见他面容,但感觉得到其人心情沉重。
虞允文立在一旁,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封已经被捏皱的军报。
岳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父亲,出了何事?”他刚要上前,虞允文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莫再开口。
帐外,杨再兴恰好掀帘进来。他看了岳云一眼,也不多解释,只伸手拧住他的胳膊,将这年轻猛将往外带。
“先出去吃口热食。”杨再兴声音压得很低,“今日你杀敌累了,去营厨讨碗肉汤吃了再说。”
岳云哪里肯依,回头还想问个分明。杨再兴却手上加了力气,近乎硬拽着他出了中军帐。
“杨叔,到底什么事?莫不是北边又有大军压来?”岳云皱紧眉头,回望那顶沉默的大帐。
杨再兴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着营外那条被暮色吞没的驿道。片刻后,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卷着尘土,自南面直扑辕门。
马上之人尚未停稳,便翻身跃下。
岳云认得来人,正是暂代骁骑军主将位置,替孙廷萧统领部下的戚继光。
戚继光把马交给岳部士卒,便径直朝中军大帐而去。他平日里做事沉稳,遇险不乱,如今却连步子都显得急促,显然带来的不是寻常军情。
岳云心头一沉,挣开杨再兴的手,又追着戚继光到了帐外,方侧耳听去,里面就响起一声难以置信的喝问。
“什么!?汴州?!”
岳云细细听来,不觉毛骨悚然,愣在当场。
汴州失陷。
赵佶、赵桓下落不明,随行百官失踪,城池遭屠,赵充国败退,徐世绩退兵。
杨再兴复跟过来,看着发呆的岳云,也摇了摇头,一拳锤在旁边旗杆上,震得插旗的地面都是一抖。
就在此时,营外又是一阵人马声。
两队亲卫护着数骑驰入,为首一人轻甲白袍,眉目清朗,正是武威将军陈庆之;另一人中年长髯,乃是凉州宿将郭子仪。
他们都是接到徐世绩遣人一路传递的急报后,连夜赶来岳飞大营议事的。
事已至此,原本作为前线的此处反而孤悬,后方大本营没了,圣人和朝廷没了,众人如何自处,必须先有个论说。
至于赵佶被俘,赵桓身死,汴州牵羊礼的事情,他们又要晚两天才能知晓了。
汴州,肉袒牵羊的仪式终于结束。
“道君皇帝”赵佶被女真士卒像拖拽一条死狗般,拖回了那座几天前还属于他的汴州行宫大殿。
此时的大殿,龙椅上端坐着的是女真元帅——完颜宗望。
而那些被一并俘虏来的官员们,则如同丧家之犬般瑟缩在殿下的角落里,个个低垂着头,面色悲戚。
“跪下!”
随着女真士卒的一声粗暴呵斥,赵佶双膝一软,重重地磕在那冰冷的地砖上。
完颜宗望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赵佶,清了清嗓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拿腔拿调地宣告道:“本帅,奉女真国主之命,忝为南征都元帅!今日,代表我女真等各部联军,受降!”
宗望顿了顿,目光如电般刺向赵佶,语气陡然转厉:“赵佶,既然你已经行了牵羊之礼,那便速速发下旨意,让你那些在各地顽抗的兵马统统放下武器,向我大军投降!”
换作任何一个有骨气的君王,哪怕是撞死在蟠龙柱上,也绝不会接受这种屈辱的命令。
可赵佶却是豁得出去。
他趴在地上,犹如捣蒜般磕着头:“罪人遵旨!罪人遵旨!罪人这就写降表,这就下旨让他们统统放下兵器!只要元帅肯给罪人留一条活路,元帅让写什么,罪人便写什么!”
这等奴颜婢膝的姿态,不仅让角落里的天汉旧臣们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连那些胡人将领们,也是看得一阵尴尬。
完颜宗望倒是开怀:“好!赵圣人果然识时务!对了,本帅还有几个人想问问你。本帅听闻,天汉后宫里有一位冠绝天下的美人杨皇后。本帅仰慕已久,不知今日,为何没见她来跪降啊?”
赵佶的脸色瞬间惨白,不知作何对答。
可宗望的羞辱还在继续:“哦,对了!差点忘了!那个替你守了半辈子幽州、口口声声喊你干爹的好干儿安禄山!他如今又在何处啊?怎么不领着他的兵,来救你这个干爹啊?”
“大帅……大帅莫要再问了……”
这位曾经风流倜傥的道君皇帝,终于在这极致的侮辱中彻底崩溃了。
赵佶受这等折辱,终是有人看不下去了。
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大汉群臣之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喝。
“奸贼!胡虏!”
那是昨日为赵佶父子说过话的鸿胪寺少卿李若水。
这位刚烈的文臣,此刻双目赤红、发髻散乱,竟是不顾双手被缚,一跃而起冲出了降臣的队列,死死挡在了赵佶的身前。
“天子虽有失德之处,也不容你们这群不沐教化的恶徒肆意折辱!你们身为天汉属国,历次朝贡,朝廷无不是恩赏有加,历来都是天汉让利互市;朝廷为你等诸部调停纷争,你等屡屡挑衅犯边,朝廷也宽仁以待。可现在,你们无耻入寇,伤我百姓,辱我圣人,真乃衣冠禽兽!你们必不得好死!”
李若水转过头,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吴三桂。
那目光中透出的鄙夷,简直比对胡人还要深上百倍。
他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朝着吴三桂的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
“还有你这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逆贼!你主上安禄山已是反叛谋逆,你更是无耻之尤,开关引狼!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生,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汉家历代天子!你必遭天谴!”
最后,李若水对着赵佶尽力怒吼。
“圣人,赵佶!不可写降表,不可!我天汉尚有百万兵马,亿兆子民,天汉断不可降,天汉还未降!”
这番痛骂犹如连珠炮般炸响,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大殿内的女真将领们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皆拔出佩刀,眼中杀机毕露,便要将这老儒生劈作两半。
“慢着。”
完颜宗望却忽然抬起手,止住了众人,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傲骨铮铮的汉臣。
在这一地连脊梁都被打断了的天汉君臣中,这李若水的刚烈,反倒让宗望生出了几分敬重。
宗望当即出言劝诱:“你是个有骨气的。只要你今日肯跪下称臣,本帅保你不死,将来天下大定,还让你做高官!”
李若水毫不领情,昂着头厉声大笑:“我生为汉臣,死为汉鬼!岂能如断脊之犬般乞怜于胡酋!要杀便杀,我若皱一下眉头,便枉读圣贤书!”
宗望眼底的那点唏嘘瞬间消散。
“既然你急着找死,本帅就成全你。”宗望冷冷地挥了挥手,“把他拖下去,先割了他的舌头再缢死,把他尸首也挂在汴州城门上。”
几名如狼似虎的女真力士立刻扑上前去,将李若水粗暴地按倒在地。
李若水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拖出大殿的最后一刻,依然发出不屈的嘶吼:“胡虏必灭!大汉不亡!大汉不亡啊——”
那些原本还在悲泣的大汉官员,此刻皆是被吓得面无人色,再无一人敢发出一声叹息。
完颜宗望厌恶地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发抖的赵佶,像驱赶苍蝇般摆了摆手:“把这废物和这些降臣先关进他们那个诏狱里去,等候发落!”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 键返回上一页,按 → 键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