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绽花 · 如春似潮 · 2 / 2
画面中,金碧辉煌的凤仪宫内,庄皇后高坐凤座,正亲自召见镇国公夫人入宫叙话。表面上,这是一场风光无限的赏赐与议亲,
实则是一场毫无退路的鸿门宴。
庄皇后仗着母仪天下的权势,软硬兼施地逼迫镇国公夫人点头,竟是想将自己素来骄纵跋扈的亲生女儿朝霞公主,强行塞进镇国公府,做那尊贵的世子妃。
镇国公府手握重兵,向来是皇帝与中宫极力拉拢又忌惮的对象。
国公夫人虽百般推脱,但在皇后的步步紧逼与皇家威压之下,一时也难以招架。
画面一转,景致秀丽的御花园内却早已乱作一团。
得知母后正在凤仪宫中为自己议亲,朝霞公主自信满满,笃定自己嫁定镇国公府世子。
她在堂姊妹栖霞郡主面前早已摆出了一副正妻的姿态,言辞间满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与炫耀。
栖霞郡主也不是省油的灯,哪里受得了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两人当即在花园里撕破脸皮,为了【谁当正妃、谁当侧妃】当场大打出手。
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谁都不认为自己会与那尊贵的世子妃之位失之交臂,把皇室的脸面丢得干干净净。
直到这桩宫闱秘闻如烈火烹油般传出宫外,京城权贵圈的众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前阵子宫宴上,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宗室贵女之所以闹得扯头花、抓头发、明枪暗箭不断,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普通的京城公子,而是为了远在边关驻守的镇国公世子战怀瑾!
然而,最令人玩味的是,这位被两位金枝玉叶争得头破血流的镇国公世子战怀瑾,经年随祖父和父亲镇守西北边塞,常年不回京城,自幼到大竟然只回过京城一次。
一个常年不在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世子爷,却能让宫里的公主与郡主争风吃醋到这般地步,甚至逼得中宫皇后亲自下场逼婚。
洛倾烟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皇室秘辛,眸光微微闪烁。
正因为这场皇家求亲最后闹得满城风雨、难以收场,庄皇后为了平息风波、遮羞掩丑,才顺水推舟地将原本被冷落的洛家大姑娘洛清漪推了出去,给了战家四公子战怀墨一个口头婚约,作挡箭牌转移了视线。
这满京城的权贵,果然每一个都在踩着别人的骨血往上爬。
二房的田氏与洛烟浔费尽心机算计,而她这个被流放庄子的旺家祥瑞,更是所有人眼中的一块肥肉。
她不只更是京城各方牛鬼蛇神垂涎又忌惮的【聚宝盆】。
【想拿我当踏脚石,把我的福气踩在脚下……】洛倾烟冷笑一声,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你们这群吸血的寄生虫,准备好迎接报应了吗?】
宫闱之内,算计如网。
自从庄皇后动了将朝霞公主嫁入镇国公府的心思后,凤仪宫的宫车便频繁出现在镇国公府门外。
短短几个月间,庄皇后借着赏赐与叙旧的名义,隔三差五便宣召镇国公夫人入宫喝茶,明里暗里施压逼婚。
那一日,镇国公夫人又一次进宫面见庄皇后。
谁知出宫回府后不久,这位高官显爵家培养出来的侯门贵妇、见惯风浪的镇国公夫人竟急火攻心,莫名染了一场重病,缠绵病榻,宫中随之安静了几日。
然而,更大的惊雷紧接着从西北边关炸响。
当时年仅十几岁的镇国公世子战怀瑾,正奉命驻守要塞据点。
远在京城的母亲重病垂危的消息传到边关,少年世子心急如焚。
就在他日夜兼程赶路、忧心忡忡之际,竟在一次行军途中遭遇了极其离奇的意外……马匹受惊狂奔,世子当场坠马,双腿被生生砸断。
军医连夜抢救,得出的结论却令人绝望:伤势太重,筋骨尽碎,根本无法治愈,昔日天之骄子竟成了一个废人。
消息传回京城,满朝震惊。
原本对这门亲事志在必得、死缠烂打的庄皇后,在得知镇国公世子残废后,脸色大变。
堂堂中宫嫡出的朝霞公主,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双腿残疾、再无继承大统可能的废人世子?
庄皇后当即息鼓偃旗,对当初的逼婚闭口不谈,转头便将这桩心思掐断得干干净净。
那年上巳节,大宣朝的朝霞公主曾见过战怀瑾最意气风发的模样。
十几岁的少年将军一马当先,白衣银甲,在长安街的御街上策马而过。
他生得极好看,眉眼凌厉如刀锋,笑起来却带着塞外的烈日狂风。
长安城大半的香囊与手帕都抛向了他,他却只是在勒马时,隔着重重珠帘,恰好与酒楼二楼的朝霞公主对上了一瞬的目光。
仅那一瞬,朝霞公主从此未曾忘怀。
那时的战怀瑾,是父皇嘴里惊才绝艳的少年战神,嘴里不赏不行的国之栋梁。
朝霞公主深人静时,托着腮,一遍遍摹写着他的名字,幻想着他能读懂她眼神里所有的炙热与期待,青涩而纯粹的渴望着,甜蜜又夹杂患得患失的憧憬着。
可如今,心目中的少年不再闪耀,曾经寄予厚望的少年将军自请坐镇后方,她还未曾拥有过的美好,可惜了。
没了镇国公世子这炙手可热的乘龙快婿,朝霞公主心中的恨意与不甘无处发泄。
没过多久,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便将目光重新锁定了新晋的探花郎,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
好巧不巧,那位素来与她不对付的栖霞郡主,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也对新晋探花郎生出了浓厚兴趣。
于是,京城街头巷尾再次上演了那熟悉的戏码……堂姐妹二人为了抢夺探花郎,再度在大庭广众之下针锋相对、大打出手。
【这对堂姐妹的喜好,还真是雷同得让人开眼啊。】洛倾烟立在破败院落的风雪中,看着水面上流转的荒唐闹剧,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讽刺的轻笑。
皇家贵女的深情,不过是权势与新鲜感的附庸;而她们争风吃醋的背后,踩着的却是无数世家子弟的血泪与前程。
雪地枯井旁,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洛倾烟单薄的衣衫。
她背上的伤口皮肉外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火辣辣的剧痛,双腿更是因为高烧不退而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直冒,若不是双手死死扣着冰凉粗糙的石井沿,她恐怕早就彻底栽进了泥泞里。
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支撑片刻都成了奢望。
洛倾烟咬破了舌尖,用一丝血腥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忍不住在心底自嘲地念叨……要是她前世那个逆天的随身空间也跟着穿越过来就好了。
那可是她付出了无数心血收集、融合了整整一个小型工业镇的超级空间。
里面不仅有堆积如山的物资、粮食、药品,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地囊括了各种现代化厂房、精密机器与自动化生产设备。
只要她想,随时都能在里面建起一条完整的工业供应链。
除了那个满载物资的工业小镇,洛倾烟猛然想起自己穿越前刚刚结束的那一世。
在上一个任务世界里,她只不过是一个在现代社会里因常年重病而活得小心翼翼、最终孤独病逝的普通少女。
在前世的二十多年里,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雪白的医院病房、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无休止的病痛中度过的。
因为身体孱弱,她连吹一阵稍猛的风都会咳嗽半天,她的人生短暂而苍白,就像一朵开在阴影里、未曾真正见过阳光的病弱之花,最终在冰冷的病床上油尽灯枯,悄无声息地走完了一生。
她可是兢兢业业地扮演了整整一世病入膏肓、惊才绝艳却又早夭的白月光。
系统强行给她安上了【病入膏肓的白月光】人设,逼着她用那具本就千疮百孔的凡躯去演绎一世的悲凉与早夭,受尽了药石无医的折磨。
为了追求完美的任务评级,她生生用那具药石罔效的病体熬到了油尽灯枯。
按照系统的尿性,完美通关的史诗级奖励绝对少不了,只可惜当时任务刚一结束,她还没来得及点开奖励盲盒,就两眼一黑彻底嗝屁了。
【要是连那个奖励也带过来了……】
洛倾烟借着井水的寒气,艰难地闭上双眼,试图在沉重的意识海深处搜寻那抹熟悉的空间。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权谋世界里,如果能有现代工业作后盾,再加上空间的神秘底牌,她倒要看看,京城里那些自诩高贵的牛鬼蛇神,究竟够她几巴掌拍的。
洛倾烟双眼紧闭,将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沉入识海深处,近乎执拗地在心底一遍遍默念:【我需要灵泉……给我灵泉……】
话音未落,那枚自灵魂深处传来的冰冷沉寂陡然碎裂。
一股前所未有的温热气流突兀地涌现,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暖流,瞬间裹挟了她冻僵四肢百骸。
等她猛地睁开双眼时,四周灰败破旧的庄子院落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片熟悉的、氤氲着淡淡白雾的随身空间。
时间紧迫,她根本来不及分心去检视那座藏着无数现代化厂房的工业小镇,也无暇去拆开上个世界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的白月光系统奖励盲盒。
高烧带来的灼痛与背上皮肉绽开的剧痛正在疯狂撕扯着她的理智,她跌跌撞撞地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几步奔到空间深处的那口乳白色的灵泉池边。
清冽甘甜的水汽扑面而来,洛倾烟甚至顾不上仪态,俯下身子便捧起灵泉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冰凉微甜的液体一入喉,立刻化作一股霸道而精纯的暖流,疯狂冲刷着她千疮百孔的经络与五脏六腑。
那种久旱逢甘霖的舒畅感让她忍不住喟叹出声。
紧接着,她三两下扯掉身上那件早已被馊水和血水浸透、散发着恶臭的单薄破旧粗布麻衣,毫不犹豫地滑入了温润滋养的灵泉池中。
乳白色的泉水瞬间没过她的肩膀。温热的泉水如同无数双温柔的手,贪婪地包裹着她每一寸溃烂的肌肤与伤口。
背上被荆条抽打出来的深可见骨的血口子,在灵泉的浸泡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长出崭新细嫩的皮肤。
高烧引起的头晕目眩与窒息感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充沛力量。
泡在灵泉之中的洛倾烟缓缓闭上双眼,任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清冷的阴影。
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仅活过来了,手里还握着一把足以掀翻整个京城的绝世利刃。
泉水依旧温热,那种直往骨头缝里钻的温润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年幼纤弱的躯体……常年营养不良导致的枯黄皮肤、细密的肋骨清晰可见,背上那道被荆条抽出来、本该皮开肉绽的狰狞血痕,此刻正浸泡在灵泉水中。
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肉白骨神迹,但那股锥心刺骨的火辣剧痛,却在灵泉那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强大治愈力下,如春雪消融般迅速减退、结痂。
高热退去后的虚脱感潮水般涌来,洛倾烟靠在泉池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感受着失而复得的生命力。
这个随身携带了整座现代工业小镇、还带着一口能起死回生的神奇灵泉的空间,是她最大的底牌。
洛倾烟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温热的泉水洗去满身的污浊与血腥。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病态与脆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淬火般的冰冷与坚定。
灵泉的温热包裹着躯体,短短片刻,背上那道原本狰狞外翻的血痕便不再火辣刺痛,甚至开始迅速收口愈合。
洛倾烟泡在水中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清醒过来。
不行,现在还远不到完全痊愈的时候。
她顶着弃子的狼狈人设被扔到这荒败庄子上,被一个恶奴在冰天雪地里欺辱的重病高烧、皮开肉绽。
稚龄小姑娘不晓世事,若是转头顶着一张细皮嫩肉、完好无损的背回去了,那群本就心怀恶意的粗使婆子只要稍微一查验,绝对会起疑心。
这里可是能人命如草芥的封建庄子里,小姑娘突然不合常理伤口能自愈,只会被当成妖孽抓起来活活烧死。
她必须得留下伤口,一具看起来足够凄惨、却又不致命的伤口。
洛倾烟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从灵泉中踏岸而起。
空间里准备了丰富的物资,她随手挑了一件质地柔软干净的里衣套上,目光在物资区扫过。
她虽然让伤口愈合了最危险的发炎溃烂期,但表层的痕迹必须做旧。
她走到一处精密的医疗物资库,挑选了一瓶无色无味的特殊特效药水,以及几样能够在皮肤上制造出红肿、结痂视觉效果的道具。
对前世身为一名需要天天卧床休养的药罐子来说,打发时间不外乎是追剧和绘画,伪装病势,算是微不足道的小把戏。
洛倾烟站在穿衣镜前,灵巧地动手。
她用特制的药剂将背上已经彻底好的新肉重新催化成一种看似结了暗红厚痂、实则不再流血的惨烈状态,特意保留了那种高烧过后干裂、狼狈的病容。
从空间出来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外界依旧是风雪交加、冰冷刺骨的破旧院落。
洛倾烟的意识重新回归这具身体,冰冻的寒意瞬间再次包裹了四肢百骸,那种因高烧未退而产生的晕眩感也恰到好处地重新浮上心头。
她微微晃了晃身形,将唇色咬得泛白,使得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那个风一吹就能倒、背上带着重伤的落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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