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绽花 · 如春似潮 · 1 / 2
【吱呀……】
破旧的房门外,隐约传来熊嬷嬷中气十足的叫骂声和踏雪的脚步声。
洛倾烟冷冷地勾了勾嘴角,重新把那副随时会晕倒的病弱架子端了起来。
她弯腰拎起脚边那个沉重无比、散发着寒气的空木桶,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院门外的冰冻水井走去。
寒风呼啸,破败的庄子院落里冰封三尺。
洛倾烟拎着沉重的木桶走到水井旁,趁着那几个粗使婆子不注意,飞快地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一个自发热的暖暖包,贴在腹部。
正因为前世活得太过被动、太过无力,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所以当她带着随身空间和灵泉魂穿到这个异世、重新拥有了一个虽然身处绝境却能自由掌控的活人身躯时,她才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隐忍与怯懦。
既然老天爷让她带着外挂重活一世,那么这一世,她绝不再做任人践踏的病弱羔羊。
京城里那些欠了原主母女的血债,她要一笔一笔,清算得干干净净。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隔着单薄的粗布麻衣渗入肌肤,驱散了残余的寒气。洛倾烟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舒畅的轻叹。
前世身为任务世界里病入膏肓的【白月光】,她那具破败的身体时刻被病魔折腾,狗系统更是冷酷地设下无数禁制,严令禁止她使用灵泉或任何违背世界设定的现代科技产品来作弊。
生生逼着她凭着凡胎肉身生病挨痛、按部就班地演完一生。
如今换了个世界,再也没有那个冷冰冰的系统在她耳边耳提面命、动辄扣除积分了。
这随身空间里的现代物资和神奇灵泉,如今全由她随心所欲地支配。
就在她借着暖暖包调养体力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微胖、穿着半旧夹袄、面容精明的婆子在两个粗使丫环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二房田氏身边的心腹……骆嬷嬷。
洛倾烟目光微凝。
她在先前水面浮现的记忆影像里,清晰地见过这个骆嬷嬷。
此人素来是田氏作恶时的得力帮手,心狠手辣且极擅长见风使舵。
如今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鸟不生蛋的荒凉庄子来?
【哎哟,九小姐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把水放下!】骆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眼底却没有半点对主子小姐的敬意,满是居高临下的打量与嫌弃。
洛倾烟不动声色地将背上的伤痛掩在单薄的衣衫下,苍白的小脸上挤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怯懦,沙哑着嗓子开口:【骆嬷嬷怎么来了?莫不是……庄子上的例钱送来了?】
【例钱?九小姐真爱开玩笑,这庄子里哪来的例钱。】骆嬷嬷斜睨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老奴今日来,可是带着天大的好消息。京城里来人了,大老远地接您回府呢!】
接她回府?
洛倾烟心头腹诽,面上却故意露出一丝惊喜交加的神色,怯生生地追问:【回京城?阿娘……母亲她肯接我回去了吗?可是父亲那边……】
【哎呀,九小姐就别问那么多没用的了,难不成还怕老奴卖了您不成?】骆嬷嬷见她年纪小小又一副病弱好揉捏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与敷衍,嘴皮子咬得死紧,【主子们的心思哪里是我们做奴才的能揣摩的?您啊,赶紧收拾收拾,随老奴上马车就是了。】
骆嬷嬷嘴巴极严,任凭洛倾烟旁敲侧击,硬是半个字都不肯透露京中真正的来意。
但在水面上见过田氏阴毒嘴脸的洛倾烟心里跟明镜似的。
田氏恨她母亲殷语桐入骨,更将她这个命格清贵,先天福泽深厚的外姪女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当初好不容易把她弄到这庄子里自生自灭,如今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大发慈悲接她回京?
这所谓的回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不是什么享福的美差,背后必定藏着一场专门针对她、甚至是针对她离异母亲的阴谋诡计。
【既然嬷嬷不说,那倾烟便不问了。】洛倾烟垂下眼睑,将眼底一闪而逝的寒芒完美地掩盖在长长的睫毛下。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有劳嬷嬷带路了,我这就跟您走。】
这京城虎狼窝,她本就要回去的。既然她们迫不及待地把网撒开了,那她就亲自去会会这群牛鬼蛇神,看看到底是谁算计谁。
微风卷着碎雪刮过院落,洛倾烟垂下眼睑,将眼底翻涌的思绪完美地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
等等……她今年几岁?
原主就被田氏强行送到了偏远的尼寺,常年不见京中外人,几年下来更是被发配到了这鸟不生蛋的荒凉庄子。
按理说,她一个自幼离家、幽闭多年的深闺小姐,根本不可能认识这个二房田氏身边的心腹婆子!
若是刚才表现得对这骆嬷嬷太过熟悉,或者不经意间流露出曾在别处见过对方的神情,以这老刁奴的精明狠辣,绝对会当场起疑。
心思电转间,洛倾烟立刻换了一副神情。
她那原本冷静清明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怯生生的迷茫与戒备,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用一种孩童面对陌生恶奴时特有的怯弱语气,沙哑着开口问道:
【你……你是谁?我自小就被送到庄子里,从未见过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谁?莫不是……莫不是来抓我的拐子?】
洛倾烟一边说着,一边死死抓紧了手里的木桶,将一个常年受虐、孤苦无依的落魄贵女演得惟妙惟肖。
骆嬷嬷本就有些居高临下的不耐烦,此时见这病弱的小丫头满脸惊恐、连自己都不认识,不由得嗤笑一声,紧绷的疑心瞬间烟消云散。
在她眼里,这不过是个被扔在乡下庄子里折腾得胆小如鼠、见识短浅的废物丫头罢了,连京城的贵人事都忘得干干净净,自然不可能知道她背后究竟揣着什么恶毒心思。
【哟,九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连奴婢都不认得了?】骆嬷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奴婢是府里二夫人身边的骆嬷嬷。老夫人和夫人惦记着您呢,特意打发奴婢来接您回京。行了,别在这装模作样了,马车就在庄子外头候着,赶紧收拾干净跟我走!】
骆嬷嬷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仿佛能接这个弃女回京已是天大的恩赐。
洛倾烟将她眼底的轻蔑与急躁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
面上却装出一副惶恐不安、喜极而泣的模样,怯生生地应道:【原来是……是府里的嬷嬷……倾烟知道了,劳烦嬷嬷久等,我这就跟您回去。】
这老刁奴急着把她接回京城,背后必然藏着二房田氏不可告人的算计。
既然她们迫不及待地把这条回京的路递到了眼前,那她就顺水推舟,倒要看看这群魑魅魍魉究竟能唱出一出什么样的好戏。
骆嬷嬷见她答应得爽快,眼中掠过一丝鄙夷与不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既然知道了还不快去收拾?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吉时,大爷那边可还等着回话呢!给你半盏茶的功夫,我在庄门口等着,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有你好看的!】
说罢,骆嬷嬷带着两个粗使丫环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洛倾烟冷冷地看了一眼她们离去的背影,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四面透风、破败不堪的厢房。
房门一关,她脸上那副怯懦卑微的神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与算计。
想把她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骗回京城任人宰割?做梦。
既然这群吸血的寄生虫主动把爪子伸到了她面前,那她临走之前,若是不给这群人留下一份大礼,怎么对得起原主这些年在庄子里受的折磨。
洛倾烟走到那面盆破旧昏暗、常年盛着半盆冷水的木盆前。
她回想起方才在井边看到神异影像的经历,心念一动,伸出纤细的手指,试探性地在冰凉的水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要知道,沿途以及附近所有跟洛家和田氏有关的庄子、产业的位置。】她在心底默念。
话音刚落,原本平静的水面如同被一块石子打破,泛起阵阵涟漪。
紧接着,水面上竟浮现出一张清晰无比的舆图影像,上面用细密的笔墨标注着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属于洛家三房以及二房田氏名下的庄子、良田、库房以及私产所在。
洛倾烟目光一凝,将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与地名牢牢记在心头。
她没有就此收手,既然金手指已经开启,她自然要将利益最大化。
她接连又对着水面询问了几件关于回京路上需要避开的眼线与暗卡,水面上随即又流转出相应的提示与影像,将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很好。】洛倾烟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愉悦的弧度。
既然二房和田氏敢算计她,那她就先收点利息。
洛倾烟转身出了房门,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在整个庄子里绕了一大圈。
此时庄子里的管事和粗使婆子们正因为骆嬷嬷的到来而聚在前院张望,根本没人注意到后院的动静。
她走到庄子后方的粮仓和库房外,心念微动。
随身空间那庞大的吞噬之力瞬间释放,原本堆满陈年粗粮、干柴以及各种农具的库房,在几个呼吸间变得空空如也,连一粒米、一根稻草都没留下,全被雁过拔毛般收进了她的空间里。
紧接着,她又溜达到庄子的牲口棚与后院。
那里关着几头平日里供庄户耕地用的壮牛、十几只肥硕的母鸡以及几口猪圈里的肥猪。
洛倾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大手一挥,所有的家畜家禽连同牠们脚底下的干草泥土,全被无声无息地挪进了随身空间的专属养殖区里。
【光是这些还不够。】
洛倾烟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特地又顶着寒风走远了些,来到庄子外围那片属于田氏陪嫁的果园与菜地。
此时正值寒冬,果园里虽然光秃秃的,但那些数十年龄的老梨树、苹果树根基极深。
洛倾烟一路走过,意念所至,果园里的所有果树连根拔起,整整齐齐地移植到了空间里那片土地上,甚至连地窖里囤积的过冬蔬菜和腌肉坛子也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等她做完这一切,慢条斯理地转回庄子门口时,偌大一个富庶的庄子,已经被她生生搬空了底朝天,连一根鸡毛都没给田氏留下。
骆嬷嬷正带着人等得满头大汗、焦躁不已,见洛倾烟终于慢吞吞地走出来,顿时拉长了脸骂道:【死丫头磨蹭什么呢!让贵人久等,你几条命够赔的?还不赶紧滚上马车!】
洛倾烟垂下眼眸,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嘲讽掩藏得滴水不漏。
她扶着单薄的衣衫,顺从地应了一声,弯腰钻进了停在雪地里的马车。
马车车轮碾过冰冷的泥泞,吱呀吱呀地向前行驶。
车厢内空间逼仄,四面透风,寒气一个劲地往骨缝里钻。
洛倾烟独自坐在冰冷的木板凳上,神情淡漠地撩起厚重的棉布帘子一角,目光落在外面白茫茫的荒野上。
她刚才在庄子里借着水面探查回京路线时,心头便始终笼罩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田氏这老妖婆既然派了心腹骆嬷嬷亲自来接人,绝不可能只是简单地把她弄回京城那么轻松。
为了求个稳妥,她再次凝神聚气,对着随身携带的那盆清水接连追问了几个关于回京路上可能遇到的意外与暗卡。
水面上的光影一阵扭曲,随即浮现出一幅令她目光骤寒的画面。
马车车轮在积雪和泥泞中缓缓滚动,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吱呀声。
画面中,马车行至京郊外的翠屏山隘口时,会突遇一伙装扮成山匪流寇的凶悍恶徒。
这伙人根本不是什么过路劫匪,而是二房田氏早已买通并安排好的流寇。
他们的任务简单而残忍……在荒郊野岭拦截马车,当众毁掉洛倾烟这个肃国公外孙女的清白之身,让她背上不洁的耻辱,彻底沦为京城贵圈里人人唾弃的烂泥。
如此一来,既能维持住她女儿洛烟浔苦心经营的好名声,也能把她是天生好命的祥瑞标签撕掉,她那怕回京了,风头也别想盖过洛烟浔。
能顺理成章地毁了她的一生,甚至还能连带着往她已经和离的母亲殷语桐脸上抹黑。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 键返回上一页,按 → 键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