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嫉影交织
雾色羁绊 · 红莲玉露 · 2 / 2
雅惠嫂子微微吸了口气,但并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是……是我的错。”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把这一周来的冷战,和也的质问,午休时我去E班本想道歉,却看到凌音和山本拓也说笑,然后自己如何被嫉妒冲昏头脑,说出那些愚蠢又伤人的话,如何激怒了E班其他男生,差点被打,最后被田中裕树解围却只能狼狈逃离……断断续续地讲了出来。
当然,我省略了最核心的原因——那一夜雾隐堂的经历和之后扭曲的欲望。
我只说是因为之前某次小小的误会,我态度不好,导致了冷战,而今天的失控则是因为“看到她跟别的男生有说有笑,心里不舒服”。
这倒都是实话,但也正因如此,讲述的过程也让我倍感羞耻和煎熬。每一个细节的回忆,都像是在反复鞭挞我自己。
雅惠嫂子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理解,似乎还有一丝……了然的叹息。
等我终于说完,走廊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厨房传来炖锅微微沸腾的“咕嘟”声,和远处孩子们隐约的嬉闹。
“原来是这样……”雅惠嫂子轻声开口,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安抚着说,“海翔,你先别太自责。年轻人之间,有误会、闹别扭,甚至说些气头上的话,都是难免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看着我的眼睛,“你说得对,这次确实是你处理得不好。凌音那孩子……性子是闷了点,话少,也不太会表达,但她心思其实很细,也很重感情。你那样冲过去,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她,还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她肯定会觉得很难堪,也很受伤。”
我的心沉沉地往下坠。嫂子的话印证了我最坏的猜想。
“而且,”雅惠嫂子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怅惘,“海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对凌音和别的男生正常交往,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嫂子的目光温和却通透,静静地看着我,“你说是因为之前的误会让你心里有疙瘩,这或许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不是因为你心里,其实并没有真正把凌音只当做『妹妹』或者『普通的童年玩伴』?”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凌音对你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对吧?”嫂子继续轻声说道,像是在引导,也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四年前你们分开时,都还是孩子。现在回来了,你们都长大了,关系自然也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可能会让你感到困惑,甚至不安。看到她和别的男生相处融洽,这种不安就会放大,变成嫉妒和冲动。”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海翔,如果你真的在意凌音,无论是作为家人,还是作为……更特别的人,你首先需要的,是尊重她,信任她。用那种方式去表达你的在意,只会把她推得更远。信任是相互的,你都不相信她能和别人正常交往,又怎么能指望她相信你是真心待她好呢?”
听着嫂子的诠释,我稍微打起了些精神。
虽然这无法完全浇灭那些更深层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阴暗情绪,但至少让我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了一些,也让那份几乎要将我淹没的自我厌弃,稍微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岸边。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低声问,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雅惠嫂子想了想,说:“给她一点时间吧。现在你再去道歉,她可能也听不进去,反而更尴尬。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你再找个机会,好好跟她谈一谈。不是质问,不是抱怨,就是诚恳地为今天的态度,还有之前可能有的误会道歉。至于其他的……”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也有鼓励,“等你们关系缓和了,你再慢慢想清楚,也不迟。”
“可是……E班那些男生……”我想起大野刚凶狠的警告,心头又是一紧。
“学校里的事情,你自己要学着处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嫂子的表情严肃了些,“不过,只要你是真心想和凌音和好,态度端正,我想……那些误会总会解开的。凌音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孩子。”
她看了一眼墙上老旧的挂钟,“好了,别想太多了。先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吧。晚饭快好了,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炖南瓜。”
我点点头,心中的沉重并没有完全消散,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无处着落,仿佛随时会坠入深渊。
嫂子的理解和建议,像是一根纤细却坚韧的绳索,让我在情绪的惊涛骇浪中,暂时抓住了点什么。
“谢谢嫂子。”我低声说。
“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雅惠嫂子温柔地笑了笑,推了我一把,“快去吧。”
我转身走向楼梯,准备回房间。
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我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二楼走廊的方向。
昏暗的光线下,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在楼梯口一闪而过。
是凌音吗?
她听到了多少?
她已经放学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我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紊乱起来。
但我没有勇气追上去确认,只是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房间里依旧是我离开时的样子,昏暗,寂静,弥漫着旧木头和榻榻米的气味。
我靠在门板上,不知坐了多久。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浓雾弥漫的夜色渗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模糊的深蓝。
榻榻米和旧木头的气味沉在寂静的氛围里,只能听到我自己不算平稳的呼吸声。
楼下隐约传来玄关开门的声音,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是凌音吗?她回来了?
比我晚了很多……是因为社团活动,还是……不想太早回来面对我?
上楼的脚步声传来,很轻,但不是孩子们那种蹦跳喧闹的步子。
如果是健太他们,这会儿早该听到追逐笑闹了。
这脚步声……只有一个人。
脚步声在楼梯间停住了。
紧接着,传来极其轻微的、压低的说话声,像是两个人在那里简短交谈。
我听不清内容,只能捕捉到含糊的气音和偶尔一两个无法辨别的音节。
是谁?
雅惠嫂子?
还是……
我悄悄挪到门边,把耳朵贴近门缝,试图听清。但那交谈声太轻太短,不过十几秒,便消失了。
然后,我听到其中一个脚步声继续向上,来到二楼走廊。
我的心提了起来。
那脚步声经过我的房门,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走廊深处——那是凌音房间的方向。
但并没有开门进去的声音,只是停在了某处,也许是她的房门口?
接着,一片寂静。
她在门外站着?在想什么?还是在犹豫?
时间慢慢流淌。我维持着贴在门上的姿势,直到脖子都有些发酸。
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她到底在做什么?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退回房间深处时——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浑身一僵,猛地直起身。
心脏在瞬间狂跳起来,撞得肋骨生疼。
是……凌音?
她来敲我的门?
还是……阿明?也许阿明听说了今天的事,想来问问?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谁?”
门外静了一瞬。
“……是我。”
凌音的声音。
比平时更低,更轻,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但确实是她的声音。
我愣住了。
真的是她?她主动来找我?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拧开了门锁,拉开了房门。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凌音站在那里。
她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裙子,书包还挎在肩上,似乎刚回来不久。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捏着裙摆,视线起初落在门框上,在我开门的瞬间抬起来,与我对上,又飞快地移开,看向旁边的墙壁。
她的脸颊似乎有些微红,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太真切,但那副局促不安、欲言又止的模样,却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凌音……”我喃喃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很轻,带着明显的尴尬,“刚才……阿明在楼梯那里碰到我。他说……想让我给你点时间,他晚点再单独找你谈谈今天学校的事。”
阿明?果然是……
“但是,”凌音抬起头,目光再次与我接触,虽然依旧闪躲,“我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所以……还是我自己来。”
她说完,仿佛用尽了勇气,又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侧开身,让出进门的空间,喉咙发紧:“……进来吧。”
凌音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来。
我关上房门,房间重新陷入昏暗的静谧。
凌音走到房间中央,有些无措地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规规矩矩地在榻榻米上跪坐下来,将书包放在身侧。
我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如此这般,我们彼此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发酵,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
我们仿佛两个笨拙的陌生人,被抛进同一个尴尬的孤岛。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嫂子说过,要诚恳地道歉。
“凌音。”我开口,声音含混得厉害。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我。
“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出口,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却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释然,“我……为所有事情,向你道歉。”
凌音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清冷的褐色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她没有立刻接受,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
“所有事情……是指哪些事情?”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责难,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引导。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那些混乱的错误,从最初、也是最重要的那个开始:
“首先……是一周前,那天晚上,在房间里,我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说话。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更不该……吼你。对不起。”
我说完,忐忑地看向她——凌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终于等到某句话的、带着淡淡涩意的了然。
“……亏你还记得来龙去脉。”她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紧绷的身体明显稍稍地放松了。
听到凌音这带有涩意的回应,看着她微微放松的肩膀,我意识到破冰已经初见成效。
“还有……”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梳理那团乱麻,“这一周……我一直躲着你,没敢来找你说话。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我太胆怯了,把问题都拖在那里,越拖越糟。”
说这话时,我看到凌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视线垂得更低了些,耳廓似乎染上了一层更明显的薄红。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裙摆的布料。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我心里那点卑劣的侥幸又冒出头——她或许,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无动于衷。
“最后,是今天中午……在你们教室。”提起这个,耻辱感再次涌上,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像个傻瓜一样冲过去,说了那些混账话,还差点……引发冲突。让你难堪了,也给拓也、给E班的大家添了麻烦。真的……非常对不起。”
我一口气说完,感觉胸腔里淤积的浊气似乎散去了些许,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忐忑。
我垂下头,等待着她的审判。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浓雾包裹下的、近乎凝滞的夜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凌音的声音才轻轻地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刺的冷淡,而是一种平缓的、叙述事实般的语调。
“回来的路上,我和阿明哥一起走的。雾太大,巴士晚点了。”
她顿了顿,“他……跟我简单说了些。说你状态不太好,今天的事……不是你的本意。”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所以,”凌音的目光终于再次与我对接,虽然依旧有些闪躲,但清澈了许多,“你不用……想得那么复杂,情绪那么激动。拓也君只是在跟我确认下周田径社合练的细节,大野同学他们……也只是比较冲动。大家都是……一起从小认识的人。”
“嗯……”我低低地应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
凌音话锋一转,语气重新郑重了些,“我还没有……彻底原谅你。”
我的心又提了一下。
“今天的事,还有之前……你朝我大吼,我确实很生气,也很难过。”
她直视着我,“你需要时间真正想清楚,我也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她说着,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似乎是跪坐久了。
我也连忙跟着起身。
“我先下去了。”她避开我的目光,走向门口,“雅惠姐应该在准备晚饭了。你……等一会儿再下来吧。”没等我回答,她已经拉开了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昏黄的光线里,脚步声轻轻远去。
我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她最后的表态就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浇灭了我心头的焦灼,却又留下清晰的、需要等待的痕迹。
没有完全和解,但通道打开了——大抵如此吧。
楼下隐约传来了笃笃的切菜声,还有雅惠嫂子隐约的哼歌声。
我深吸一口气,也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阿明斜靠在走廊另一头的墙壁上,手里拿着一本卷起来的杂志,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还不快去?
我点点头,快步走下楼梯。
厨房里灯光温暖,炖锅咕嘟作响,食物的香气弥漫。
雅惠嫂子系着围裙,正在砧板上利落地切着葱花。
凌音站在水槽边,挽起了衬衫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正安静地清洗着一把青菜。
她微微侧着身,留给门口一个清瘦的背影。
“嫂子,我来帮忙。”我走进去,一如既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雅惠嫂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凌音的背影,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哦?海翔今天这么勤快?那正好,去把那边篮子里豆角摘了吧。”
“好。”我应声走过去,拿起装着豆角的藤编篮子,顺手拖过一张小板凳,坐在凌音斜后方不远的地方,开始笨手笨脚地掐豆角筋。
厨房空间不大,我几乎能闻到她发梢传来的、混合着皂角和水汽的淡淡清香。
于是乎,沉默开始在厨房里蔓延,一时间只有切菜声、水流声和炖煮声。
凌音洗菜的动作很仔细,一片片叶子过水,沥干,放入一旁的篓子里,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我。
我憋了半天,没话找话:“那个……豆角是晚上要炒吗?”
“嗯。”凌音极轻地应了一声。
“哦……”我继续低头跟豆角搏斗,一不小心把一段完好的豆角也掐掉了。
雅惠嫂子转头看了一眼,忍俊不禁:“海翔,你是跟豆角有仇吗?那都是能吃的部分。”
我脸上有些发烫,讪讪地不敢接话。
这时,凌音轻轻叹了口气。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从我面前的篮子里拿起几根我“处理”过的豆角,放在砧板旁,然后拿起菜刀,动作娴熟地将我掐得参差不齐的断口重新修理整齐,又顺手把我漏掉的几根豆角筋利落地撕掉。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灵活,低垂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专注,但微微抿着的唇角却泄露出一丝无奈,甚至……是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细微不耐。
“别添乱。”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意。
嗯……
是吧?
所以我果然还是察觉到了?
但就是这一声近乎嘟囔的抱怨,和她那副明明嫌弃却还是默默帮忙的样子,让旁边看着的雅惠嫂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呀,看来有人被嫌弃了呢。”
嫂子笑着打趣,眼里的欣慰和调侃都快溢出来了。
凌音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她迅速把手里的豆角扔回篮子,扭过头去继续洗剩下的菜,只是背脊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些。
我看着她通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背影,再看看嫂子温暖的笑脸,心头最后那点沉重和阴霾,仿佛也被这厨房里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和这短暂却真实的“不乐意”驱散了许多。
…………
晚餐时分,孤儿院一楼的和室里难得地热闹起来。
长方形的矮桌旁围坐得满满当当,年纪小的孩子们叽叽喳喳,争抢着盘子里的炸鸡块,年纪稍大的则一边扒饭一边讨论着学校的趣事或最近的电视节目。
炖南瓜的甜香、味噌汤的热气、还有炸物的油香混合在一起。
雅惠嫂子忙进忙出,添饭加菜,阿明则负责管束几个过分活泼的小鬼头,故作严肃地敲着桌子:“喂,健太,好好吃饭,不许把萝卜挑出来!”
凌音坐在我对面稍远的位置,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旁边一个够不到菜的小女孩夹一筷子豆角。
她似乎刻意避免与我对视,但紧绷的神情比之前在厨房时缓和了许多。
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近日异常浓重的雾气上。
“最近外面的雾真的好大啊,”小葵嘟囔着,她是小学部的,巴士第一站下车,“早上上学的时候,都快看不到前面人的背影了。班主任说让我一定要抓紧她的手。”
“是啊,”雅惠嫂子端着一锅新添的米饭进来,接口道,眉头微蹙,“今年的雾来得又早又重,往年都要到夏末秋初『祭』前后才会这样。村里一些老人都在嘀咕呢。”
“嘀咕什么?”阿明饶有兴趣地问。
“说是不太寻常,”雅惠嫂子放下饭锅,擦了擦手,“雾气带着股『沉』味儿,黏糊糊的,散得也慢。杂货店的森田大叔昨天还说,听神社那边的风声,神主大人似乎也在担心,怕是要提前准备些什么。”
“提前准备?难道又要办祭典吗?”
直人扶了扶眼镜,“不是刚办过『镇雾祈安祭』没多久?”
“可能吧,或者……是别的什么仪式。”雅惠嫂子的声音放轻了些,“咱们村子,靠山吃山,雾霞山和这雾,向来是既庇护着大家,也……有着自己的脾气。老人们传下来的规矩和忌讳,总是有道理的。”
饭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下,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窗外的雾气似乎更浓了,连院子里那盏昏黄的廊灯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晕,将窗户玻璃蒙上一层湿漉漉的白膜。
我默默地扒着饭,耳朵听着众人的交谈。
浓雾……异常的浓雾。
这并非我第一次感觉到周遭事物的“异常”。
自从回到雾霞村,额角那道旧伤疤就仿佛成了一个不祥的感应器,时不时传来或轻微或尖锐的刺痒。
起初我以为只是心理作用,或者是山里湿气重引起的旧伤不适。
但渐渐的,我发现这种刺痒似乎与某些东西有着微妙的关联——比如,当我靠近村子边缘那片被浓密树林环绕的区域时;比如,当我无意中听到村里老人用压低的声音谈论“旧事”或“山神”时;再比如,像现在这样,当弥漫的雾气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时候。
还有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
支离破碎的画面,扭曲变形的景物,冰冷黏腻的触感,以及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它们不像普通的噩梦那样醒来便模糊,反而像烙印一样,带着清晰的寒意,长久地盘踞在记忆的角落。
这些片段,与我四年前那场偶然的意外、并让我失去部分记忆的事故,是否回有什么关联?
为什么回到这里后,它们就仿佛被唤醒的幽灵,开始频繁地侵扰我的生活?
难道真如我内心最深处的猜测——雾霞村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我则因为四年前的创伤,恰好遗忘了其中最关键的部分?
说到底。
“……海翔?海翔哥?”
“嗯?怎么了?”我回过神来。
“你的饭要凉了哦。”美咲坐在我斜对面,眨巴着眼睛说。
“啊,谢谢。”我赶紧往嘴里扒了两口。
抬头间,不经意撞上了凌音的视线。
她似乎也在出神,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清冷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立刻转回头,垂眸盯着自己的碗,耳根似乎又有点泛红。
心头那点沉重的疑虑,因她这个细微的反应而暂时被冲淡了些。
但决心,却更加清晰了。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被不安和困惑缠绕。
等过几日,天气稍好,雾气不那么重的时候,我得再去一趟八云神社看看。
那个地方,似乎总与村里的各种“异常”和古老的传说息息相关。
或许,在那里,我能找到一些线索,哪怕只是片言只语的记录,或者……能从那位总是神色莫测的神主大人那里,察觉到些什么。
我必须要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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