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上房揭瓦
百年贞锁缚芷怨 · Wimile · 1 / 2
从教室出来,苏琬刚准备说自己订了学校附近的楚菜馆,周芷先转向廖湘怡,“你在云梦泽住了这么多年,能找到最贵的餐厅是哪一家?”
廖湘怡被问得一愣:“云顶江阁吧。昌汉中心塔顶层,预约制,最大的包间能看见整片长江和半座城。可那里真的很贵,临时也不一定有位置。”
“打电话。”周芷说,“本小姐今天开心,请大家吃顿好的。”
苏琬赶紧拦她:“你们是学校请来的,哪有让客人付钱的道理?”
“上午的面是您请的,中午是学校餐厅。晚上轮到我。而且再不让我花点钱,我真要忘了钱该怎么用。”
厚若雪问:“嫂嫂上一次自己结账是什么时候?”
周芷想了想,脸上的得意忽然少了一点:“结婚以前。”,她名下的家族信托每个月固定划入十万共和币。
钱一笔不少,账户里的数字照常往上长。
可她嫁进厚家以后,衣食住行全部由家里安排,出门需要审批,所有东西都需要申请,连一杯水都要薄曦递到手里才能喝到。
她有一笔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的零花钱,但已经三四个月没找到哪怕一次亲手把它花出去的机会。
那种憋屈和小腹里若有若无的尿意很像:明明属于她自己,偏偏什么时候能处理,都由别的规则决定。
“十万一个月呀?”厚若涵眨眨眼,声音软软的,“嫂嫂在家连买杯奶茶都用不上,好可怜哦。”
厚若雪接得一本正经:“家族信托最大的作用,就是每个月向银行证明嫂嫂还活着。”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周芷气笑,“不就是觉得本小姐的钱只能躺在银行里吗?今天晚上本小姐请客,所有人都给我专挑菜单上最贵的点。薄曦、薄如烟也算,谁都不许拿执勤当借口替我省钱。”
厚若涵弯起眼睛:“嫂嫂这是被我们说急了呀?”
“本小姐只是要证明,这笔钱除了证明我还活着,至少也能证明我今天胃口很好。”周芷转头说道,“湘怡,打电话。”
廖湘怡忍着笑应了一声,以周家的名字临时协调出云顶江阁最大的凌江厅并不困难。
四点五十五分,八个人已经坐在昌汉中心塔六十八层的落地窗前。
凌江厅沿整面弧形玻璃展开,脚下是冬日的长江,桥梁、码头与楼群正一盏盏亮灯。
墙上挂着一幅尺幅极大的宋人江行图,紫檀圆桌中央只供一枝盛开的白梅,头顶的手工琉璃灯将光压得柔和。
餐具是薄胎白瓷配鎏银筷架,每个座位旁都摆着烫金姓名卡。
男经理亲自领着侍者进门,问候、递上没有标价的冬宴菜单,又询问两位随行女仆是否另用工作餐。
“不另用。”周芷指了指薄曦与薄如烟面前的座位,“本小姐说请大家,就是八个人同席、同一套菜单。苏老师、湘怡、冯太太、若涵、若雪,她们两个,一个也不能少。”
薄曦原本还站在周芷身后:“我需要执勤。”
“坐外侧,平板放手边,一样能看着我。”周芷说,“今天这顿是我请,你再站着,我就当你不给主人家面子。”
薄如烟看了冯素兰一眼,冯素兰含笑点头:“坐吧。她难得有机会做一次东。”
两名穿黑白侍女服的女仆这才在外侧落座。
她们身上没有锁链,动作比三位女眷自由得多;薄曦坐下后仍把平板立在右手边,显然没打算因为一顿饭放弃工作。
男经理从头到尾礼貌得没有多看三套永贞服一眼,周芷三人也只是照常点头致意,离开厚家以后,没有谁因为男经理走进来便屈膝。
冬宴共十二道。
松露藕茸羹盛在巴掌大的描金盅里,洪湖藕夹只取最匀整的两片,蟹粉鱼圆、清蒸鳜鱼、花胶炖鸡与炭烤和牛依次上桌,最后还有一套按八个人口味分别调过甜度的点心。
男经理报出一坛三十年陈酿的价格时,苏琬听得眉心一跳,周芷连菜单都没翻回去,“开。”她说。
厚若雪托着下巴:“嫂嫂现在真的很像富家小姐。”
“把像去掉。”
“在厚家看不出来。”
“厚家连自动售货机都没有,本小姐给谁看?”
厚若涵小口喝汤,笑得甜甜的:“可以在闺寝门口摆一台呀,嫂嫂每天用自己的钱买自己的水,薄曦再站旁边决定什么时候允许你喝。”
周芷按住额角:“若涵,你回沈家以后怎么越来越坏了?”
“回家了嘛。”厚若涵拖着一点软软的尾音,“当然要活泼一点啦。”
桌边笑成一片,连一向克制的薄如烟也低头弯了弯唇,薄曦则夹了一块藕,吃完才继续看周芷的饮水数据。
薄曦没有替周芷划掉任何一道菜,只在侍者第三次要给她续茶时低声问:“还喝吗?”
周芷感受了一下仍徘徊在腹部的尿意:“喝。难得出来一次。”
结账时,侍者把终端送到桌边。
八席冬宴、季节加菜与那坛陈酿合在一起,共三万六千余共和币。
双手都被永贞服乳胶长手套覆盖,没办法指纹授权,不过好在虹膜扫描也是一样,屏幕上的金额只闪了一瞬,她没有细看便按下确认。
账户终于少掉一笔钱,那点变化放在她每月十万共和币的信托收入里几乎看不见。
“下次还让嫂嫂请。”厚若雪评价。
“你想得美。”
厚若涵在旁边提醒:“她的钱又花不完呀。”
“那也不给你们养成习惯。”
冯素兰笑着起身:“先去散散步,再争下去,飞机不等富婆,也不等她的两位债主。”
六点十分,一行人走进昌汉区最热闹的步行街,天已经暗了。
商场外墙的巨幅屏幕滚动着春节广告,树上缠满暖黄色灯带。
下班的人、约会的情侣和带孩子出来吃饭的家庭挤在一起,羽绒服与呢大衣连成一片深色人流。
三套乳白色永贞服一出现,周围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周芷从下午开始已经适应不少。
只要别人不盯着,她也能把项圈当成首饰,把脚链的轻响当作鞋跟声: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拍戏的吧?摄像机在哪儿?”
旁边有人答:“没看见剧组。后面那两个像保镖。”
更远一点,有个举着奶茶的年轻人猜:“会不会是cosplay?”
同伴盯着她们看了几秒:“cos谁?我没见过这个角色。”
“原创设定呗,未来战士,或者太空修女。”
“道具也太真了,脚链走一步响一下。”
周芷目视前方,假装没听见。
走出十几米,又有一对年轻女孩压着声音说:
“这是不是淑女学院的校服?”
“大学部哪有白色,可能是私人定制的吧。”
周芷悄悄往厚若雪身边靠了半步。
迎面又走来三名提着文创袋的女生。
她们都穿着自己的冬装:一件牛角扣大衣、一件短羽绒服,还有一件宽松的羊毛斗篷。
若非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开口,周芷根本看不出三套已开启隐形拟态的淑女学院贞操服正藏在那些普通衣服下面,“真是家庭定制版。”穿牛角扣大衣的女生说,“你看胸甲和腰环上的训文。”
短羽绒服女生忍不住回头:“她们为什么不开隐形呀?”
披羊毛斗篷的女生摸了摸自己的衣领,心有余悸似的说:“我上学期在校门口忘开过一次,发现以后尴尬死了,她们居然穿着逛整条街……”
“小声点,人家听得见。”
卖糖葫芦的摊位前,一名中年女人看着冯素兰:“中间那位气质像老师。”
她的朋友立刻反问:“老师会穿这个?”
冯素兰听见了,脚步没有变化。薄如烟陪在她身侧,也没有回头。
再往前,人更多了,“明明全部遮住了,怎么还那么显身材?”
“腰下面那块是真金属吧?”
“脚上真有链子,我听见了。”
“走那么小的步子不累吗?”
周芷觉得刚安静下去的蚂蚁又回来了。
有人看胸前,她便觉得贞操胸罩忽然重了;有人看腰间,贞操带的边缘便在乳白紧身衣外格外鲜明;有人注意脚链,她下一步恰好将它拉直,银响像主动替人证实。
左侧又有人猜:“行为艺术?”
“我觉得是哪个老家族的规矩,你看还有女仆跟着。”
一个年轻男人已经拿手机搜索:“项圈上写的是厚训,我搜到了,真有这个家族。”
他身边的女孩压下他的手机:“别拍,人家看见了。”
“我没拍。”
“那位脸都红了,你少盯着。”
周芷的脸更红了,厚若雪伸出手,两个人的腕链都锁在腰边,只能把手贴在身侧牵住。
乳白手套蹭在一起,掌心隔着材料传来一点温度,“还行吗?”厚若雪问。
“本小姐好得很。”
“你手心在出汗。”
“那是因为永贞服保暖效果太好了。”
“还有人说我们漂亮。”
她话音刚落,后方真的传来一句:“说实话,她们三个都好漂亮。”
另一个声音接道:“漂亮归漂亮,这样上街也太尴尬了。”
周芷低下头:“前半句听见了,后半句也没漏。”
“那就只记前半句。”冯素兰说。
“冯太太,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
“看不出来。”
“练了四十七年。”冯素兰轻轻一笑,“等你练到我这个年纪,也能装得很好。”
周芷想象了一下四十七年,立刻放弃,这时,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从糖画摊旁边钻了出来。
他穿一件亮黄色羽绒服,背后鼓着绿色恐龙书包,额前几缕短发被帽子压得东倒西歪,手里还攥着一枚会闪蓝光的玩具火箭。
父母正在后面结账,他已经蹬着两条小短腿一路跑到周芷跟前,仰头把她从长靴看到项圈。
“姐姐,”他很认真地问,“你是机器人吗?”
周芷整个人僵住了,她刚在心里勉强搭好的那层只要我不尴尬的外壳,被这句直白的问题戳了一个洞。
她下巴仍抬着,肩膀一下绷紧,牵着厚若雪的手也忘了松。
小腹里残留的尿意被突然收紧的身体压了一下,连两只长靴里的脚趾都蜷了起来。
“我……”
小男孩等不及,又抬起玩具火箭指向她胸前:“这个银色的是盔甲吗?腰上也有。为什么还写了那么多小字?”
厚若涵抿住嘴,眼睛已经弯了,厚若雪垂着脸,看似镇定,握住周芷的掌心早已一抖一抖。
周芷的嘴角僵了两秒,终于找回一点表情。
她把眉梢压平,摆出自己小时候看动画片时最信服的那种冷静脸,“这是机密装备。”她说,“我是从未来来的女战士,今天到云梦泽执行任务。”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亮了:“打怪兽吗?”
“对,专门打在街上乱跑、还会撞到别人的小怪兽。”
他立刻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又往旁边规规矩矩挪了半步:“那我没有乱跑,我是走过来的。”
“本小姐看见你跑了。”
“你是未来人,所以能看见刚才?”
“……能。”
小男孩又仰头盯住她项圈上的细字:“那盔甲上写的是什么?我认识这个‘正’字,后面看不懂。”
周芷下意识低头。
项圈、胸甲、腰环与四肢银环上的《厚训》全在街灯下暴露得清清楚楚。
成年人看见这些字,只会联想到规训与服从;小男孩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求知欲,“未来战士守则。”她把表情绷得更严肃,“提醒我站直、看路,不许随便欺负普通人。”
“每个圈上都不一样吗?”
“负责的地方不一样。”
他指向她脖颈:“这个金属环负责什么?”
“这是未来的通讯装置,指挥部通过这里下达命令。”
“可是它没有耳机。”
“未来通讯不用耳朵。”
“用哪里?”
周芷卡了一下:“用……骨头。”
小男孩马上摸了摸自己的锁骨,像在确认那里能不能收到信号:“那它会翻译怪兽的话吗?”
“会,怪兽骂人,我也听得懂。”
厚若涵把脸埋到廖湘怡肩后,笑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小男孩又注意到乳白紧身衣上的淡粉藤纹:“这些花是画上去的吗?”
“能量线路。”周芷已经编顺了,“平时是粉色,附近有怪兽就会发光。”
“会变红吗?”
“特别坏的会。”
“刚才亮了吗?”
“你跑过来的时候,差一点就亮了。”
他立刻又往父母方向退了半步,认真保证:“我现在不跑了。”
“很好。”
“手臂上的圈呢?”
“控制力量。”
“腿上的呢?”
“控制速度。”
“腰上那块最大的呢?”
周芷的笑容僵了一瞬:“主机护盾,这是机密装备,不许研究了。”
小男孩立刻把伸到一半的手背回身后:“我不研究,我只看。”
小男孩接受了这个解释,又蹲下去看她脚上的银链:“这个也是装备吗?为什么把两只脚拴起来?”
周芷随着他的目光低头,三十五厘米的细链正垂在两只乳白高跟长靴之间,街灯把每一节都照得异常清楚。
她耳尖一热,脸上还要维持未来战士的威严,“这是力量限制器。”她一本正经地说,“我跑得太快,不锁住会撞坏这里的楼。”
小男孩狐疑地看了看她刚才的小步子:“可是你走得很慢呀。”
厚若涵喉咙里漏出一声短促的笑:“那说明限制器很有效。”
“那为什么穿高跟鞋?”
“这是重力稳定器。”
“为什么要稳定重力?”
“未来城市有一半建在云上。没有它,我走路会飘起来。”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飘?”
“因为我穿着。”
“脱掉就会飞吗?”
“会。”周芷回答得毫不犹豫,“所以不能在街上脱。”
“鞋跟这么细,不会插进云里吗?”
这个问题把周芷问住了,厚若雪低着头,整只手都在抖,周芷捏了她一下,强行继续:“云上有合金地板。”
“哦。”小男孩满意了,又问,“你不穿大衣,不冷吗?”
“战甲会保持恒温。”
“下雨呢?”
“防水的。”
“掉进河里呢?”
“会游泳。”
“它自己游,还是你游?”
“一起游。”
“手也拴着?”
“防止激光炮误发。”
“你会发激光?”
“会。”周芷面不改色,“只打坯人。”
“可是你的手抬不起来,怎么瞄准?”
“用眼睛。”
小男孩马上侧移一步,躲开她的正面视线,周芷终于被逗得嘴角动了一下:“本小姐已经确认过了,你是好人,不打你。”
他这才放心站回来:“我能摸一下盔甲吗?”
“不能。未来装备会认生。”
“摸了会怎样?”
“报警。”
小男孩把双手背得更紧:“我不摸,我是好人。”
“这就对了。”
“那你会变身吗?”
周芷停顿半秒,抬了抬下巴:“已经变完了。”
“还能变回去吗?”
这个问题正中要害,周芷脸上的镇定险些裂开。厚若雪猛地低头,肩膀抖得更厉害。厚若涵终于没忍住,扶着廖湘怡的肩笑弯了腰。
“任务结束以后。”周芷硬着头皮补完。
“你的飞船在哪里?”
“机场。”
“我能去看吗?”
“不能,你还没通过未来战士的入队考试。”
“考什么?”
周芷正准备现编,小男孩的父母终于赶了过来。
父亲一把拉住恐龙书包顶端的提带,母亲连声向她们道歉,“不好意思,他看见新鲜东西就往前冲。”
“没关系。”周芷总算松下一口气,又对小男孩板起脸,“第一项考试:以后不许离开爸爸妈妈乱跑。”
小男孩被父亲牵走,还扭着身子冲她挥玩具火箭:“女战士姐姐,你打完怪兽要回来呀!”
“知道了。”
“你别被坏人打败!”
“本小姐才不会。”
一家三口没入人群。
那只绿色恐龙书包在人缝里一蹦一蹦,很快看不见了。
周芷站在原地,脸还烧得厉害,端着的肩膀渐渐松下来。
她回头看见厚若涵已经笑得眼角发亮,自己也没绷住,嘴角先翘了一下,“笑够没有?”
“还没有呀。”厚若涵擦着眼角,“未来女战士姐姐,怪兽在哪里嘛?”
“第一个就抓你。”
“可是你有力量限制器,追得上我吗?”
周芷低头看了一眼脚链,决定把这笔账也留到厚若涵下次回家。
步行街尽头连着一片老街。
苏琬想带她们去看一家开了几十年的旧书店,主路正在检修,只能从侧巷绕过去。
巷子不窄,灯光比外面暗了许多。
冯素兰和苏琬在后面聊那家书店的老板,廖湘怡陪着她们。
周芷、厚若雪走得快一些,薄曦与薄如烟落在几米外,视线始终没有离开。
巷口站着六个年轻男人,几个人染着深浅不一的黄发,外套敞着,手里拎着啤酒罐。
周芷她们走近时,最靠外的一个吹了声口哨,“刚才街上说的就是她们吧?”
“那身还真是贴着的。”
“腰上那块锁是真的?”
“问问呗。拍张照多少钱?”
有人笑了一声:“都被链子拴成这样了,还能自己做主?”
最后一句落下来,周芷的脚步慢了。
她知道路人的好奇不等于恶意,一路上那些议论再刺耳,也多半只是一阵新鲜。
但是眼前几个人的目光不一样,从她的胸甲扫到贞操带,黏住了便不肯挪开。
厚若雪停住:“嘴放干净。”
黄发男人歪头看她:“会说话啊?还以为你们被主人训哑了。”
“让开。”
“路这么宽,你走你的。”另一个人往中间跨了一步,“我们又没拦。”
话是这么说,六个人已经松松散散堵住了大半条巷子。
厚若涵走到两人身边:“走另一边。”
她们刚转身,身后有人说:“别急啊,腰上那块给我们看看,是真锁还是塑料道具?”,一只手已经伸向厚若雪的腰侧。
厚若雪猛地回身,她的手腕被细链锁在贞操带腰环附近,抬不高,也拉不开。
那只伸来的手恰好进入她能控制的距离。
她左手压住对方腕骨,右手从下方托住手肘,身体只转了小半圈。
黄发男人自己的冲势还在向前,关节已经被折向相反方向。
他痛叫一声,膝盖当场软下去。
厚若雪抬膝顶中他大腿外侧,没给他倒向自己身上的机会,顺势把人推到墙边。
“我说了,别碰。”
另外五个人愣了一瞬,立刻便有人挥拳冲向她。
周芷向前跨出一小步。
三十五厘米脚链将步幅收得很死,她干脆不退。
左前臂沿身体中线抬起,臂环与胸甲间的短链刚好绷到极限,拳头擦着她耳侧滑开。
她右掌贴住对方胸口,没有抡臂,只借腰胯转动送出一记短促的掌劲。
男人闷哼着后退,周芷脚尖随即点进他两脚之间,细跟避开要害,靴侧重重踢在胫骨上。
他疼得弯腰,她被锁在腰边的手肘正好落下,压住他肩颈,将人按到地面。
动作全在银链允许的小范围里完成,周芷自己都愣了半拍。
,身体比脑子更早记起薄曦近两个月教过的东西:别追求幅度,守住中线;链条绷紧以前收力。
第三个人已经从侧面扑来,厚若涵手脚都没有锁链妨碍,她向前滑步,一手架开对方肩膀,另一只手扣住腰带,转髋、沉肩,干脆利落地把一个比自己重许多的男人掀过胯侧。
那人落地时摔出一声闷响,啤酒罐一路滚到墙角。
“我今天穿的是新大衣。”她低头看了眼袖口,“你最好没给我蹭脏。”
剩下三个人终于反应过来,一起围上来。
厚若雪和周芷背靠背站住。
她们的脚链限制转身,两人干脆顺着同一个方向各让半步。
银白细链同时绷紧,又同时松开,动作整齐得像练过很多遍。
一个人抓向周芷的项圈。
她缩颈避不开,便抬起双臂夹住他的手腕,腕链与臂链同时承力。
对方的手被卡在她胸前。
周芷抬起膝盖撞上他腹部,再用肩膀向前一送,把人顶得连退三步。
厚若雪那边更快,她侧身让过拳头,手掌贴着对方小臂向内一抹,借力将他的胳膊引向墙面。
男人一拳砸在砖墙上,还没来得及叫疼,她的靴尖已经扫过他踝侧。
受限的步幅让这一脚很低,他重心一歪,厚若雪用肩背轻轻一靠,人便坐到了地上。
最后一个从后面抱住厚若涵,“若涵!”周芷喊了一声。
厚若涵一点没慌。
她下沉重心,后脑避开对方面部,右脚勾住他脚踝,整个人向侧前方旋转。
男人的手还没抱紧,身体已经被她带得失衡。
她顺势扣住他的手指,反扭到背后,将人压在一辆停靠的清洁机器人上,机器人发出礼貌提示:“请勿倚靠设备。”
巷子里安静了一秒,周芷第一个笑出来。被按着的人又羞又恼,还想挣扎。厚若涵加了一点力:“设备让你别靠。”
先前被放倒的五个人已经陆续爬了起来,第一次倒地来得太快,他们脸上的惊愕还没退,恼羞已经先顶了上来。
最开始伸手的黄发男人甩了甩发疼的手臂,嘴里骂了一句,招呼另外两人从左右同时夹向厚若雪。
被周芷按倒的男人也重新冲上来,这次学聪明了,不再抡大拳,只低头去抱她的腰。
“还来?”周芷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看来第一遍没教会。”厚若雪说。
厚若雪退不了大步,索性将受限的双手贴在腰侧,等左边的人靠近才侧过肩。
对方的手从她臂外擦过,她顺着那股力转了小半圈,臂环与胸甲之间的细链绷成一道斜线,恰好架住对方前臂。
她再向下一沉肩,男人便被自己的冲势带得弯下腰。
右边那人刚伸手,她已经抬起靴尖点中膝侧,逼得他腿一软,两颗脑袋险些撞在一起。
她没给两人调整的时间,肩背贴上第一人的胸口,向后一送;同时用受限的膝盖顶住第二人的大腿。
两个人一个撞上墙,一个坐回地面,摔得比第一轮还整齐。
周芷这边更险,低头抱来的男人避开了她的手,双臂眼看就要合拢。
周芷记起薄曦说过,手脚受限时最忌讳跟着对方后退。
她双脚只错开细链允许的距离,重心忽然向下,大腿环间的限制链拉紧,将她的姿势稳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男人抱住的瞬间,她没有挣扎,只把右前臂垫进两人之间,左手压住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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