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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岁宴与粉锁(厚家深宅篇完)

百年贞锁缚芷怨 · Wimile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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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下午五点,周芷坐在妆室的高脚椅上,把节期日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最后彻底确认自己过去七天根本没有放假。

腊月二十四开始,淑女十艺、家务侍奉、社交礼仪、运动与侍寝训练全部暂停。

周芷看到通知时高兴了整整三分钟,还认真考虑过第一天应该睡到九点,还是应该勉强勤快一点,八点半起床陪厚趣吃早餐。

薄曦随后把新日程发到了她的视野里。

武道训练每天四点半照常开始,五点以后依次安排宗祠洒扫、年器清点、族谱校录、祖飨演礼、入谱灯制作、团拜排位与晚会排练。

她每天的空闲时间没有增加,日程表反而比平日多出两页。

周芷当时盯着那份安排看了很久,最后转头问薄曦:“你们是不是对‘暂停’这个词有什么特殊理解?”

“常规课程已经暂停。”薄曦回答。

“你们只是把课程名称换成了年仪。”

“年仪属于节期活动。”

“所以,我应该感谢厚家没有让我一边擦香炉,一边背《厚训》吗?”

“少夫人在宗祠工作期间本来就需要保持安静。”

周芷没有从这段对话里取得任何成果,接下来的七天里,她擦过十七遍礼器,给上千根灯穗打结,还在电子族谱与纸本族谱之间核对了好几百个人名。

她第一次发现,厚家的祖先即使已经去世了很多年,照样有能力让后辈加班。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校谱,纸本族谱由冯素兰负责复核,家族数据库则自动同步这一年的婚姻、生育、死亡、学历和职务变动。

周芷站在屏幕前,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厚趣,配周氏芷。】

她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半天,心情逐渐复杂起来,“冯老师,我活了二十五年,嫁给厚趣以后,怎么就被压缩成一个‘配’字了?”

冯素兰扶了扶眼镜:“厚趣那一行也没有写多少内容。传统族谱只记录姓名、生年、婚配与主要经历。”

“他的主要经历占了十二行,我在他的主要经历里面只占半行。”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女眷别录。”冯素兰把一张新页推到她面前,“你可以把学历、着作、工作与其他经历都补进去。格式还没有定,你先写一版。”

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部交给了晚会排练。

廖湘怡原计划在厚家住到星期三。

她看完第一次合练后,又陪冯素兰留到了第二次,冯素兰休息时随口问她会不会跳双人舞,她说自己中学时学过一点,然后也踊跃报名,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节目单上。

如今,周芷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排练,距离除夕礼正式开始只剩半个小时,永贞服早已从日常模式切换成宴会模式。

紧身衣在腰腹处重新分割,变成一件黑色高开叉抹胸体操服。

胸口、腰腹与后背露在空气里,黑色乳胶紧贴着胸线与腰胯,在腿根处向上开出很高的弧口。

贞操胸罩与贞操带转入宴会拟态,锁定结构仍然留在原位,只是从外观上融入了衣料。

项圈、臂环、手镯、大腿环、脚镯呈现出玫瑰金色,在黑色乳胶上显得更像一套昂贵首饰。

黑色长手套一直包到腋下,芭蕾高跟长靴二十厘米细跟让周芷只能用脚尖支撑身体。

她扶住妆台,低头看了看那双几乎没有实用价值的鞋,“今天晚上需要跳舞,你们为什么还要把鞋跟做成二十厘米?”

“正式表演期间,鞋跟会降至十五厘米。”薄曦把一枚红色细穗扣在她的项圈侧面,“其他时间仍然使用宴会标准。”

“十五厘米也不适合跳舞。”

“少夫人已经完成了六次排练。”

“完成排练只能证明本小姐命硬,不能证明这双鞋合理。”

薄曦没有继续讨论鞋跟,她替周芷调整好被风吹到胸前的乌黑长发,露出下方的信息:

【周芷:少夫人】

【夫君:厚趣】

【生日:2000年4月12日】

【嫁日:2025年9月17日】

【学历:2024年毕业于明珠大学文学院本科】

【子女情况:完璧已破,尚未有孕】

【最近一次侍寝:2026年2月14日】

【训练进度:淑女十艺基础阶段,各项考核优秀;武道训练初阶】

【服侍评价:跳脱,狡黠,偶有娇嗔】

【体征:身高167cm、体重49.4kg、三围88-57-89、血型A型】

【惩罚档案:鞭挞累计524下,灌肠51次,寸止19次,电击96次】

周芷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上次国宴的时候,鞭挞还是四百七十五下。”

“数据会实时更新。”

“本小姐知道它会更新。”周芷指着最后一行,“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数字涨得这么快?”

“少夫人近两个月的训练量有所提高,违规次数也有所增加。”

“你至少可以把‘寸止十九次’藏起来。”

“宴会版永贞服需要完整展示夫人的训练与惩戒情况。”

周芷试图用手挡住胸口,觉得自己很像一件试图遮住商品说明的商品,“薄曦,本小姐今晚还要上台,难道这些字也要跟着我跳完整支舞?”

“所有表演者的公开信息会在演出期间保持显示。”

“你们真是一点舞台美学都不讲。”

“节目总监认为,信息文字属于永贞服设计的一部分。”

“节目总监肯定没有把自己的侍寝日期印在胸口。”

薄曦没有否认,两人离开妆室时,成年未婚女儿们也在隔壁完成拟态。

社交版永贞服以浅粉色乳胶紧身衣为主体,白色长手套包到上臂,白色高跟长靴一直越过膝盖。

束腰与束颈同样使用白色乳胶,项圈、贞操胸罩、贞操带、臂环、手镯、大腿环和脚镯全部转为光洁的白色金属,表面密密地刻着粉色厚训。

这种配色原本是为了突出年轻、纯洁与婚配身份。

白色金属贞操胸罩只用几道弧片托住胸形,腰间的贞操带也比日常版窄,看起来更接近装饰。

锁芯、权限和内部结构倒是一点都没有减少。

粉色紧身衣把年轻女子的身形完整勾勒出来,白色金属又在最需要强调的位置划出清楚边界,整套衣服看起来比黑色宴会版更加明亮,羞耻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每位小姐的私密体征里还列出了自慰获准次数。

厚家从淑女高中一年级开放申请,每年最多批准二十四次。

许多小姐碍于矜持,并不会每次都把额度用完,因此胸口同时显示自开放申请以来的累计次数和本年度记录。

厚若雪站在队列最前面,她低着头,正在阅读自己的胸前信息,脸上的认真程度很像在审阅一篇出现重大数据错误的论文。

【厚若雪:小姐】

【生日:1999年8月9日】

【学历:京畿大学淑女学院硕士三年级】

【婚配情况:未婚】

【子女情况:完璧未破,尚未有孕】

【训练进度:淑女学院高等阶段;舞艺、礼仪、击剑考核优秀】

【淑女评价:规则熟练,态度有待观察】

【性格与爱好:明快直率,好奇心强;旅行、摄影、击剑、推理小说、古典电影】

【婚后意向:完成学业,从事独立工作,保留个人通信与出行安排】

【体征:身高169cm、体重51.1kg、三围86-58-89、血型O型】

【生理状态:月事周期29日,最近一次2026年2月3日;自慰获准累计63次,2026年度获准1次】

【惩罚档案:鞭挞累计9683下,灌肠7250次,寸止1183次,电击6416次】

厚若雪读到“自慰获准累计”时停了下来。

她本能地想抬手挡住那一行,指尖刚离开小腹,又立即收了回去。

此时遮挡只会提醒在场所有人,她最不希望别人注意哪里。

可她继续保持端庄站姿,胸前的信息便完整地暴露在每一道经过的目光里,“我认为,这一行已经超出了相亲需要了解的范围。”

负责未婚女儿队列的薄氏女仆回答:“厚家认为,婚配展示需要提供完整信息。”

“这只能算公开我的私事。”厚若雪努力维持平静,“陌生人还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已经可以先知道我获准自慰过多少次。这个数字与他们判断我是否适合婚配有什么关系?”

“获准次数属于婚配私密体征。”

“我知道它属于哪一类。”厚若雪回答,“我正在质疑私密体征为什么需要展示给所有人。”,她的耳尖已经开始发红,胸前那一小行文字似乎也随之变得格外醒目。

六十三次并不算多。

从淑女高中一年级到硕士三年级,每年最多可以获准二十四次,她只使用了可申请总数的一小部分。

可数字少并没有让她轻松。

每一个人的视线落在她胸前,她都会怀疑对方是否正在计算:她平均每年申请几次,多久才会提出一次,又为什么今年只申请过一次。

那些曾经只能对淑女学院的老师和贴身女仆承认的念头,那些写好以后迟迟不敢提交的申请,如今全被压缩成了一个醒目的数字。

陌生人甚至不需要知道她喜欢什么,也不需要询问她愿意过怎样的生活,便能先对她最私密的欲望作出评价。

周芷的视线沿着那一行停留了片刻,“若雪,从高中一年级开放申请算起,你到硕士三年级一共只有六十三次?不会感觉烧的慌吗?”

厚若雪转头看向她:“嫂嫂,你为什么要和我讨论这个问题?”

“因为数字已经公开了,本小姐只是有些意外。”周芷认真心算了一会儿,“每学年最多二十四次,你平均一年只有六次左右,连总额度的三成都没有用到。”

“嫂嫂,请你停止计算比例。”

“差不多两个月才申请一次。”

“也请你停止计算间隔。”

“你确实比本小姐想象中矜持很多。”

厚若雪的脸颊也开始发烫:“我以前有时不想申请,有时写完以后又觉得交给老师太难为情。还有几次已经准备提交,最后还是删掉了。这些都是我的事,不应该变成相亲者评估我的资料。”

周芷低声说道:“所以这六十三次,还是你成功克服羞耻心的次数。”

“嫂嫂!”,附近几位小姐闻声看了过来。

厚若雪立即闭上嘴,重新摆出端庄得无可挑剔的姿势。

等那些目光移开以后,她才压低声音说道:“六十三次也好,一百六十三次也好,只要写在胸口就足够羞耻。数字少了,别人会说我太矜持;数字多了,别人又会觉得我欲望太强。无论是多少,他们都可以替我解释。”

周芷这次没有立即调笑她,厚若雪平日说话明快直率,连近万次鞭挞都敢当成普通档案看待,此刻却始终不肯再低头看那一行。

她只能挺直腰背,把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小腹前。

越是努力保持端庄,她胸前的记录便展示得越完整。

周芷向她身边靠近半步,替她挡住了右侧的几道视线,“若雪,你可以往好处想。别人认真算完以后,最多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厚家四小姐长得漂亮,成绩优秀,私下里还格外矜持。”

“请你不要把最后一项说得像相亲优势。”

“一年六次左右,确实很难得。”

“嫂嫂,请你忘掉这个平均数。”

“本小姐恐怕已经记住了。”

厚若雪盯着她看了几秒:“你胸口还显示着最近一次侍寝日期。”

周芷的笑容立即收敛了,她顺着厚若雪的目光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完璧已破”和“最近一次侍寝”仍在安静发光。

任何经过的人只要略微侧目,便能知道厚家少夫人何时同丈夫上过床。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嫂嫂,”厚若雪轻声问道,“你现在还觉得这些数字很有趣吗?”

“本小姐一直认为厚家的展示制度存在严重问题。”

“你刚才的表现没有体现这一点。”

“本小姐是在替你分担尴尬。”

“我已经看见你的分担成果了。”

“至少他们没有把每次申请的日期也列出来。”

厚若雪脸上的红意又深了一层:“你为什么要提醒我,厚家的档案里可能还有逐次记录?”

“本小姐是在安慰你。”

“你的安慰越来越接近薄曦了。”

周芷很有风度地点了点头,又向厚若雪身前挪了少许。

两个人随后同时把手放回小腹,努力维持厚家要求的端庄站姿。

她们谁也没有再低头,可那两行最不愿被人看见的信息依然在胸前清晰发光。

厚若涵从另一侧走过来,玫瑰金七器随着步伐轻轻碰响,她先把若雪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那行私密体征上停了一瞬,随即很有分寸地移开。

“若雪,你今天一定会很受欢迎。”

“若涵,你如果真心祝福我,就应该替我挡住胸口。”

“那其实没没什么用呀。”厚若涵轻轻叹了口气,“我最多可以站在你前面,但是别人会先看见我的资料,然后发现我已经结婚了。他们还是会绕回来找你。”

“那你可以站在我旁边,尽量让他们误以为我们正在谈重要的家族事务。”

“这个办法可以试试。”,两个人很快达成一致。

厚若涵向若雪身边靠了半步,姿态端庄,神情温柔,确实很像正在同堂姐妹讨论一件不便打扰的正事。

周芷太了解她们,知道这件正事目前只有一个内容:尽量少同陌生人讲话。

前厅里已经聚集了大量客人,出嫁的厚家女儿从腊月二十七开始陆续归宁,丈夫、子女、随行人员和年礼将几座客院全部住满。

未出嫁的女儿也都已经放寒假回家。

厚家平日很难同时见到这么多年轻人,除夕宴因此一直兼有相亲功能。

适龄世交子弟收到请帖以后,大多会由父母带来,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几道目光已经在粉白色队列间来回移动。

厚若楠是腊月二十七下午回来的,她是厚平的亲妹妹、温令仪的女儿。

那天下午,周芷刚结束宗祠器物清点,经过承恩堂时看见一辆墨绿色轿车停在门外。

许承安先从车里出来。

他今年三十一岁,戴一副细金边眼镜,穿着深驼色大衣,说话与动作都不快。

许家经营南洋地区的百货、冷链和内河仓储,规模足够让几座城市的居民熟悉许氏商场的招牌,在全国商界又算不上能够单独影响政策的大财团。

许承安替妻子拉开车门,厚若楠穿着浅杏色羊绒大衣下车,脚上的低跟短靴刚迈过一级台阶,她便看见了站在廊下的周芷。

那双温顺的眼睛立即亮起来,脚步也跟着快了一点。

跟在后面的薄筠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台阶刚擦过,慢一点。”

厚若楠已经踏上第二级台阶,闻言又退回半步,扶稳许承安的手臂,按照薄筠规定的步幅把最后三级重新走了一遍。

她走到廊下才抬起脸:“嫂嫂也来接我吗?”

“本小姐只是碰巧经过这里。”周芷看了一眼自己怀里尚未清点完的器物册,“不过,你如果愿意理解成专程迎接,我也没有意见。”

“那我就按专程迎接记住。”厚若楠答得很快,随后准备挽住周芷的手臂。

薄筠在她身后温声提醒:“先去堂前问安。周芷少夫人不会在这一会儿跑掉。”

厚若楠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回小腹前:“我看见嫂嫂便把顺序忘了。我先去问安,等会儿再回来。”

她转身走回丈夫身边,经过周芷面前时悄悄弯了一下眼睛。

许承安问她路上有没有不舒服,她摇了摇头:“我在车里睡过一会儿,现在精神很好,不用担心。”

薄筠今年三十三岁,身量不高,头发严整地盘在脑后,她从厚若楠加入许家时便开始照顾她,陪她在牛津完成淑女法学院的本科课程像一位对妹妹有严格要求的姐姐。

薄筠掌握日程、礼仪、身体管理与永贞服权限,执行要求时从不含糊。

她很少像薄曦那样逐句引用标准,也不会因为自己了解小姐的心情便降低标准。

步幅错了就重新走,晚归一分钟就照实记录,已经答应的自主时间也必须在约定边界内使用。

她知道厚若楠在长途乘车后容易头晕,会提前把温水和药片放进随身包;她也知道小姐眼睛忽然亮起来时,多半已经想好了一句看似乖巧的歪理,所以很多时候只需要叫一声名字,厚若楠便会立即改正。

此刻,薄筠右手拉着普通行李,左手拎着一只黑色硬箱。

箱角包有防撞金属,侧面刻着一个很小的“楠”字。

进入内门以前,厚若楠在更衣廊脱下羊绒大衣,乳白色日常版永贞服重新露出,淡粉色藤纹贴着身体延伸,银白色项圈到脚镯一件不少。

永贞服的高跟长靴在外出期间一直安安稳稳穿在脚上。

温令仪那天上午也在参加年仪排练,她梳着低髻,眉眼温婉含蓄,站在旧式花窗下,很容易让人想起仕女画。

许承安跨过门槛以后,温令仪先随其他女眷屈膝跪下,向自己的女婿行了完整的迎客礼。

“岳母,请起。各位夫人也请起。”许承安显然已经熟悉厚家的规矩,开口很及时。

温令仪站起来以后,厚若楠才走到母亲面前,厚若楠把脸靠在母亲肩上,小声叫了一句“妈妈”,眼睛已经红了。

“你在许家过得好吗?”温令仪问。

“许承安待我很好,薄筠姐姐也一直照顾我。妈妈不用担心。”

“你看起来瘦了一点。”

“最近参加了几次宴会,饮食也跟着调整过。数据仍在正常范围。”

“你现在还去许家的公司吗?”温令仪又问。

“我每周有三天去许氏商管总部,主要负责零售合同、冷链项目和会员数据的合规审查,其余时间也可以远程处理。周六、周日已经全部由我自己安排,这个月起,工作日晚上九点以后也改成了自主时间。”

薄筠补充道:“工作日晚九点后的自主安排仍需保留健康管理和第二天不可推迟的准备事项,约定的就寝时间不会因此顺延。”

“我知道,刚才省略了这两个条件。”厚若楠立即把说法改准确,又对母亲笑了笑,“只要第二天没有早会,我九点以后想读书、看电影都可以自己决定,薄筠姐姐最近已经很少驳回我的安排了。”

她每一句话都答得温和完整,遇到薄筠补充时也会马上把表述改准确。

温令仪摸了摸女儿的脸,许承安站在旁边安静等着。

薄筠看见小姐眼底微微发红,什么也没说,只把当晚必须完成的两项准备提前交给其他女仆。

她没有取消其中任何一项,只把次序重新排过,让厚若楠能够在十点五十分以前多陪母亲坐一会儿。

厚若楠很少用情绪同规则正面相撞,她读过法律,擅长把一项模糊要求拆成权限、义务和可以协商的例外。

许家如今把整个周末交给她自行安排,又同意她在工作日晚九点以后保留私人时间,这些空间都来自一次次清楚的沟通。

薄筠负责提醒健康、安全和必要礼仪,也会在厚若楠提出一个过分漂亮的解释时,及时指出那句话藏了什么小心思。

两个人都知道边界在哪里,也都愿意让边界随着信任慢慢向外移动。

当晚排练结束,厚若楠站在母亲门外,轻声问:“薄筠姐姐,我今晚想陪妈妈多坐一会儿,可以吗?”

“可以到十点五十分。”薄筠回答,“十点四十五分我来接你。”

“谢谢薄筠姐姐,我会准时出来。”

薄筠点了点头,十点四十五分,她准时回到门外;十点四十九分,她屈指轻叩了一下门,厚若楠出来时没有拖延。

如今,她已经换上黑色宴会版永贞服,陪许承安站在归婿席附近,她胸前的信息同其他出嫁女儿一样完整公开。

【厚若楠:小姐】

【夫君:许承安】

【生日:2000年1月19日】

【嫁日:2024年6月8日】

【学历:2023年毕业于牛津大学淑女法学院本科】

【子女情况:完璧已破,尚未有孕】

【最近一次侍寝:2026年2月13日】

【训练进度:淑女十艺高阶;礼仪、家政与舞艺考核优秀】

【服侍评价:乖巧恭顺,细致守礼,心思活络】

【体征:身高165cm、体重48.3kg、三围84-56-86、血型AB型】

【惩罚档案:鞭挞累计7012下,灌肠7787次,寸止1287次,电击5312次】

周芷看到“心思活络”时,觉得LadyOS已经写得非常客气。换成她自己,大概会直接评价为“擅长在规则边缘留下脚印”。

五点半,承恩堂方向传来三通鼓声。

前厅里的交谈逐渐停下,司礼女仆打开宗祠前门,族人与宾客开始依照电子排位提示进入祠堂。

主脉位于中央,旁支分列两侧,归宁女儿与女婿另成一列。

成年未婚女儿穿着粉白色社交版站在后方,在大片黑色宴会服与深色西装之间显得格外醒目。

宗祠内已经摆好香炉、烛台、铜爵、三牲、五果与年馔。

神龛前仍保留传统纸本族谱,右侧的薄型显示屏则同步呈现最新谱系。

第二通鼓结束后,众人依次盥手。

第三通鼓落下,主祭奉香,随后献帛、初献酒、亚献馔、终献茶。

司礼女仆诵读祝文,向祖先报告这一年的婚姻、生育、死亡、学业与职务变化。

周芷跪在厚趣身后半步,芭蕾高跟让她无法把脚背完全贴在软垫上,臀部只能虚虚停在脚跟上方。

束腰随着呼吸轻轻收紧,玫瑰金手镯在她俯身时发出细小碰响。

祝文念到新婚成员时,她清楚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主脉厚趣,配周氏女芷,本岁九月成礼,今岁首度同归祠下……”

她想起女眷别录里那一整页内容,心情总算比看见那个“配”字时好了些。

祝文念到新生儿,司礼女仆从东侧捧出一盏八角宫灯。

厚新宇抱着襁褓上前,林晚棠陪在丈夫身侧。

她已经恢复了生产前的纤细腰身,宴会版永贞服沿小腹平整收紧,胸前的子女情况也从“再次有孕”更新成了“育有一子二女”。

林晚棠将灯芯交到丈夫手中。厚新宇点亮宫灯,司礼女仆同时报出孩子的名字:“主脉新女,厚淼淼,入谱。”

暖黄色灯光亮起时,襁褓里的孩子动了动手,林晚棠抬头看着那盏灯被挂到神龛前方,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散。

周芷靠近厚趣一点,压低声音问:“这种仪式以前是不是只给男孩办?”

“厚家以前称它为丁灯,确实只记录男孩。”厚趣回答,“五十多年前,家里把规则改成了新生儿统一入谱,所以丁灯也改成了入谱灯。”

“原来厚家的祖宗允许后人改规矩。”

“那次修改以后,宗祠没有发生过任何异常。”

周芷忍住笑:“你的意思是,祖宗没有半夜出来找人?”

“目前没有相关记录。”

“那就好。”周芷看了他一眼,“以后再有人拿祖制堵本小姐的嘴,我就指着这盏灯让他先解释,祖宗连丁灯都允许改名,他们总不能比祖宗还难说话。”

入谱礼结束以后,众人完成团拜。

祭过的酒、肉和年糕依照房支分下去。

周芷得到一块印着福字的桂花年糕。

她先看了薄曦一眼,得到许可后才让口罩在唇前化开。

年糕仍然温热,甜味里带着很淡的桂花香。

她忙了七天,总算在这一口里找到了一点真正过年的感觉。

宗祠礼结束时,宴宾厅的二十八张圆桌已经坐满。

孩子们在相邻暖阁另开家宴,宴宾厅里负责社交展示的未婚女儿全部年满十八岁。

粉白色永贞服穿行在桌席之间,胸前的信息随着身体角度自动调整,保证附近的人始终能够看清。

周芷跟着厚趣完成第一轮见客。

有人问她是否已经适应厚家生活,有人盯着她的武道训练评价看了半天,还有一位远房叔父笑着问:“芷儿以后准备保护丈夫吗?”

周芷正想认真回答,厚趣已经说道:“她目前主要用来对付我。”

“厚趣。”周芷转头瞪他,“本小姐最近什么时候对付过你?”

“昨天排练结束以后,你想把鞋脱下来扔给我。”

“我最后没有扔。”

“因为鞋脱不下来。”

那位叔父笑得连酒杯都在晃,周芷在桌下用靴尖碰了厚趣一下,薄曦的视线随即从两步外落过来。

她只好重新摆好姿势,脸上维持着端庄笑容,心里已经把丈夫连同那双二十厘米芭蕾高跟一起扔进了湖里。

厚若雪很快迎来了今晚第一位搭讪者,年轻男人叫陆知远,今年二十九岁,在京畿一家国际律所任职。

他先完整介绍了自己,又根据若雪胸前的兴趣信息聊起摄影。

“若雪小姐,我去年冬天去冰岛拍过极光。您平时更喜欢风景摄影,还是人物摄影?”

“我两种都拍,但是我更常拍城市。”

“我也很喜欢城市摄影。您平时使用胶片相机吗?”

“我会根据光线和用途选择器材。”

陆知远又问了几个问题。

厚若雪每一句都回答得礼貌完整,语气也挑不出失礼的地方,只是无论对方把话题引到哪里,她都能用一句准确答案把话题稳稳结束,绝不给下一句留下自然接口。

三分钟以后,陆知远终于意识到她并不想继续,礼貌告辞。

厚若涵立即从旁边靠过来:“若雪,陆先生看起来很有礼貌。”

“律师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保持礼貌,属于基本职业素养。”

“他的长相也很端正。”

“今晚的灯光可以把每个人都照得端正一点。”

“你对他的评价只有这些吗?”

“我还可以评价他的领带,但是这对婚配没有帮助。”

厚若涵抿着嘴笑了一下。

她一直待在若雪旁边,既能替若雪分担一部分寒暄,也能顺便逃掉自己在归宁女儿席的接待任务。

她的贴身女仆薄澄已经注意到她的位置,只是尚未走过来。

第二位年轻客人叫程景明,是一名建筑师,也喜欢古典电影。

两个人这次真正聊了起来。

程景明没有一直盯着胸前资料看,只问她最近看过哪一部老片。

厚若雪从一部侦探电影聊到最近那版失败的翻拍,语气比刚才自然许多。

谈话结束时,程景明邀请她在年后一起去看电影资料展。

“谢谢您的邀请。”厚若雪想了想,“我需要先确认正月安排。如果时间合适,我会回复您。”

程景明没有追问。他留下联系方式,随后回到自己家人的席位。

厚若涵等他走远,才低声问:“这位至少没有被你三句话送走。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觉得他不讨厌。”

“不讨厌已经可以算作一个不错的开始了。”

“我愿意同他看展,不代表我愿意同他结婚。若涵,你不能把中间那些步骤全部省掉。”

“我没有替你省。你可以先去看展,然后再慢慢了解他。”

“这句话比较合理。”

第三位客人还没有走近,她便拉着厚若涵往立柱旁边挪了一点。厚若涵十分配合地同她面对面站好,继续制造两个人正在认真讨论家事的假象。

周芷完成一轮接待后也凑了过来:“你们准备在这根柱子后面站到晚宴结束吗?”

“嫂嫂,我们没有躲。”厚若雪认真回答,“这里的照明比较柔和,也不容易阻挡侍者通行,是一个更适合谈话的位置。”

“你这套说法可以拿去骗宿管女仆。”

“我以前试过类似的表达,她们通常要求我重新说明真实目的。”

厚若涵温柔地补充:“她重新说明三次以后,最后一般会承认自己想偷懒。”

“若涵,你没有必要提供历史案例。”

周芷没忍住笑出了声。她靠到两人中间,声音也放低了一些:“你到底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刚才那个建筑师看起来至少还算正常。”

厚若雪安静了几秒。

粉色紧身衣把她放在满厅目光的中心,白色金属胸罩与贞操带都亮得醒目。

那些人只需要看一眼,便能知道她的学历、身材、月事、自慰记录、惩罚记录与婚后意向,“我想先喜欢上一个人,然后再考虑嫁给他。”厚若雪说,“我希望自己愿意了解他生气的时候会说什么,难过的时候会不会躲起来,答应过的事能不能记住。我也希望他喜欢的是我,不是这张资料表,不是厚家的姓,也不是两家人摆在桌上的合作。”

厚若涵没有马上接话。她伸出黑色乳胶手套,轻轻碰了碰若雪的白色手镯,“你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我知道。”厚若雪看向她,“我最差也要找一个像沈家那样的归处。你在家可以自己安排时间,可以穿普通衣服,也可以让薄澄离你远一点。我不想结婚以后还像现在这样,别人一看时间,我就得立刻站好。”

薄澄恰好走到她们身后:“厚若涵小姐,您今晚的接待位置在东席。您已经离开十八分钟。”

厚若涵的肩膀轻轻停了一下,她转过身,脸上仍然带着温柔笑意:“薄澄,我正在陪若雪完成婚配社交。”

“若雪小姐没有提交陪同申请。”

“她刚才口头提出了需要。”

“口头提出不能替代任务调整。”

厚若涵看向若雪,厚若雪立即说道:“我现在可以补交申请。”

“晚宴临时申请的审批时间为十五分钟。”薄澄回答,“厚若涵小姐的节目候场将在二十七分钟后开始。”

厚若涵轻轻叹气:“那我先回东席,若雪,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在节目以后再申请。”

她说得很顺从,转身前还是飞快把桌边一块栗子酥塞进手里。

动作刚完成,薄澄已经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厚若涵当作没有看见,迈着端庄小步跟她离开。

“她在沈家果然自由多了。”周芷评价,“她一回厚家,连偷一块点心都需要考虑监控角度。”

“所以我才说,沈家已经是最低标准。”厚若雪压低声音,“我如果婚后还像若楠一样,每天由薄筠盯着日程,我可能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了。”

“若雪姐姐如果觉得我的生活太严,直接说就好,不必替我担心。”,厚若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已经结束长辈席的寒暄,陪许承安走到附近。

她先朝周芷与若雪微微屈膝,才继续说道:“我从小习惯有人提醒,也喜欢把工作日安排清楚。周六、周日由我自己决定,平日晚上九点以后也归我。许家的生活很适合我,未必适合若雪姐姐。”

她的语气里没有辩解,许承安站在她身侧,顺手从点心盘里取了一块栗子酥,分成两半以后,将其中一半递给妻子。

薄筠先看了一眼厚若楠今日的点心记录,确认额度以后才把温水放到她手边:“只有这半块,晚宴前不再追加。”她知道小姐吃半块刚好,也愿意让丈夫亲手递给她,允许的分量却不会因此改变。

“谢谢。”厚若楠双手接过,先咬了一小口,又把剩下的一半留在指间。

厚若雪看着她:“你真的觉得这种生活适合你吗?”

“我当然也会嫌早上起得太早,或者临时想把已经排好的事情推掉。”厚若楠认真想了一下,“薄筠姐姐会管住这些时候,其他事情通常会同我商量。承安也尊重我的工作和私人安排。我不需要假装自己喜欢每一项要求,整体上仍然觉得过得很好。”

薄筠提醒道:“周末自主安排仍然保留永贞服、安全和健康管理。”

“对,我刚才说的是时间安排。”厚若楠立即补全,“薄筠姐姐该管的部分仍然在。若雪姐姐如果不接受这些,就更不适合走我这条路。”

周芷听完以后评价:“你把婚后生活过成了项目申报。”

厚若楠的眼睛弯起来:“学校教我阅读条款,许家负责提供练习材料。”

“她上个月把许氏旧版家规挑出了七处相互冲突的表述。”许承安在旁边补充。

“最后改了五处。”厚若楠小声强调,唇角压着一点很难忽略的得意。

厚若雪看向薄筠:“如果我去许家住几天,你会怎么安排我?”

“薄筠姐姐会把你当客人照顾。”厚若楠温顺地回答,“客房、餐食和出行都可以按照你的习惯安排,家里的书房和花园也随时可以去。”,她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露出一点笑意:“薄筠姐姐大概只会把工作终端保管得比平时仔细一些。”

薄筠抬起眼:“若楠,接待客人和保管终端是两件事。不要预设若雪小姐会干扰我的远程连接。”

厚若楠立即点头:“好。若雪姐姐只按客人的方式接待,终端仍由薄筠姐姐自行管理,我不再把两件事放在一起。”

“我从来没有拆过薄氏女仆的终端。”厚若雪严谨地纠正,“我只研究过怎样中止它的远程连接,这两件事存在本质区别。”

许承安转头看了妻子一眼,眼里带着很浅的笑。

三位堂姐妹虽然从小一起长大,性格确实完全不同。

厚若雪会认真寻找规则里可以钻过去的门,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明这扇门为什么合理;厚若涵通常跟在后面,替她看路,顺便找一个可以坐下休息的位置;厚若楠习惯先把规则读明白,再判断哪些内容应该遵守,哪些内容值得重新商量。

薄筠指出问题以后,她会立刻修正当下的言行,很少为了面子争辩。

修正并不等于停止思考,下一次开口时,她仍然能够带着温和的笑容,把自己的理由说得清清楚楚。

第三位年轻客人已经来到附近。

厚若雪看见对方,立即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主桌方向。

厚趣正好结束同一位长辈的交谈,很快走了过来。

年轻人先向厚趣问好,又介绍了自己的家庭与工作,最后说道:“厚中校,我想在正月邀请若雪小姐参加马术会,不知道她是否方便。”

厚趣看了妹妹一眼:“你应该直接问若雪,她的行程和意愿由她自己回答。”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后转向厚若雪,重新发出邀请。

“谢谢您的好意。”厚若雪说,“我在正月已经有安排,这次不能参加。”

对方没有继续纠缠,礼貌告辞。

厚趣等人走远以后,低头看了一眼妹妹胸前那句“态度有待观察”。

“学院对你的评价一直没有变。”

“哥,我认为这句评价缺乏具体指标。”

“我认为它已经很准确。”

“你是来帮我,还是来阅读我的档案?”

“我来问你,今晚有没有喜欢的人。”

厚若雪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们先离开一会儿。”厚趣向她伸出手,“你的节目快开始了,候场可以成为一个合理理由。”

厚若雪的眼睛立即亮起来。

她握住哥哥的手,跟着他向舞台侧门走。

周芷在原地愣了两秒,提着并不存在的裙摆追了上去,“厚趣,你带自己的亲妹妹逃离相亲,为什么不提前通知妻子?”

厚趣回头:“我以为你还在接待客人。”

“本小姐已经完成一轮任务了。”

“那你跟我们一起走。”

“你现在才邀请,显得本小姐很没有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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