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众生相·憧憬成为酒剑仙 7824字 · 计算中 ·
阴阳练器法 · 白任飞 · 2 / 2
但是……男人惊讶地发现,这些完全不同的剑势尽数在少女的长剑上收束,最终成为了她自己的剑法,融会贯通。
“天才……只靠残缺的剑法,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张鼎喃喃一声,恍惚间他竟看到了师尊的剑影,再望向少女,竟升起惜才之心:“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前几天我有个朋友被绑架了,为了救她,我瞎吃灵石,最后丹田吃炸了。”东方白挠了挠头,尴尬地笑道:“事后有个路过的义士把我救起,但好像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可能是那个腥臭的丹药太少吧,没复活全……”
“可惜了……”张鼎摇头道:“如果筋脉正常,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可惜了。”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有什么可惜的?”听到男人的话,少女反倒哈哈大笑起来:“那位义士见了我的情况还内疚呢,惠疆的神情好像也有些不对,我倒没觉得什么。毕竟就像我之前跟前辈说的那样:人总是要往前走的——指不定前面的路上就有我需要的灵丹妙药了呢?”(惠疆你个der逼公主坏事做尽)
“这世间能够恢复丹田的灵药,只有一枚,名为枯木逢春……”
“那我就去找喽?”
“你找不到的。那枚丹药的丹方已经失传,为数不多记载的草药也很久没有出现在世上……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
“前辈你怎么这么悲观啊,只要找下去,总归能找到……即便真的终无所获,在这条求道之路上见到的光景,也足以慰藉此生。”丹田尽废的锻体期少女反而开始安慰起了张鼎这个炼虚期大能:“您不是也在找秋剑仙么?总能找到的。等您找到之后,一定要把秋剑仙救出来,那也是我的偶像、是多少修仙者的精神支柱……可以么?”
张鼎哑然。
他看着东方白,这个被命运踹下仙途的少女,檀口微张、明眸皓齿,笑容充满了朝气与阳光,像是他脚边的花朵,明明弱小、明明只是扎根在贫瘠的土地里,却自信地盛开,最后连春天都因为她的绽放而到来——在坚冰还覆盖着北海的时候,他看到了怒放的梅花。
(危)
被这样的少女安慰,他心中升起阵阵暖意,联想到自己的现状,更是五味杂陈。
即便她此生可能与仙途无缘,却依旧乐观,那我呢?呵,没想到有一天,我竟会被个锻体期小辈开导,真是可笑……可悲。
犹豫许久之后,他快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手指轻轻一弹,那个东西便进了少女的口中,顺着她的食道漏了下去。
“前辈,你!”东方白只感觉一股热气从小腹上涌,身体也酥麻无比,还以为中了春药,却震惊地发现,她残缺的筋脉正在一点点恢复:“这难道就是……”
张鼎看着少女,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百年前,倭寇袭掠了我的家乡,杀死了我的父母。那时我躺在地上,到处都是燃烧的瓦砾,就在绝望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我的面前。她饮着酒,将恶人全部杀光……之后我才知道,她叫秋少白,是当今世上唯一配成为剑仙的女人。失去一切的我,被师尊收养,加入青洛剑宗、认识苏师姐,我们师徒三人成为了新的家庭。”
“少时学剑,好饮酒、好豪侠,行走江湖,结交义士,求剑于四海,与天地论道,心中未曾有不平之事——这就是令世人敬仰的酒剑仙,也是我憧憬的人。我想成为她,同时也渴望她……诶。”
“就在我以为这一生会平静地渡过时,炼器师出现了……那个我连面貌与姓名都不知道的男人,在短短数日里便将师尊与师姐一同掳走,不知去向。而我也寻找两年,足迹漫步在大干的每一个角落,终无所获。”
“我唯二知道的是,他是个丑陋的男人,并且丹田损毁。他若是还想修行,就需要枯木逢春,而这枚世间仅有的丹药,就在我的手中……这些日子,净世天盟的人一直在催我交出枯木逢春,说是可以用它来吊出炼器师,甚至还派人追踪我。身为青洛剑宗的长老,我本该支持净世天盟的决定……可我逃了。因为我想留着这枚丹药——只要我留着它,炼器师就会来找我,我也可以见到师尊和师姐最后一面……至于之后是生是死、枯木逢春归于谁手,都无所谓了。”
此时丹药的药效逐渐发作,东方白已经汗流浃背,蒸汽在柔软的曲线上映出朦胧的光,而她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听了男人的话,惶恐道:“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让我白白服用……我这种人怎么配啊!我又能怎样报答啊!”
东方白坚韧、乐观,更有自己的骄傲,但同时也深刻地知道,她只是一个锻体期的修士,是这世上最底层的修真者。
“没什么配不配。你虽然修行天赋一般,剑术天赋却是世间罕有……甚至说天下最强也不为过。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师尊的影子,你也和她一样,都是与我不同的人。总有一天,你会配得上这枚枯木逢春,而我只是提前赠予你罢了……”张鼎看着她,摇头道:“若是想报答的话,那就往前走吧。等你走到仙途的尽头、看到我所看不到的风景时,告诉我,这便不算辜负。”
“那秋剑仙怎么办?如此的话,您不就失去了与秋剑仙最后的纽带了么?”
“是你开导了我。我自会去找,只靠我自己,而不是苦苦等着。无论她在哪里,便是幽冥暗域,我都……”
声音戛然而止,张鼎双目圆睁,突然闻到无比熟悉的馥郁香气,那是浓郁的酒味、带着淡雅的甘甜气息……他扭过头,看到门外站着那个朝思暮想的白衣女子,无比震惊。
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少女,秋少白挠了挠头:“我来的不是时候?”
“白前辈,您来的正是时候!”东方白兴高采烈,高举长剑招呼着:“白前辈您快看啊,我筋脉恢复了!我又可以修仙了!”
“恭喜恭喜!”秋少白大笑着祝贺。
吃是吃进去了,再也吐不出来了。
她一想到得知这件事之后的王仇的表情,就忍不住捧腹。
最好笑的是,这件事的因果反倒怪他:王仇当初若是再热心肠点,将东方白复活到底,能发生这种事情么?
笑了好久,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看向东方白,装模作样地问道:“这位相貌板正的公子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啊,忘了给两位前辈介绍一下……张鼎前辈是青洛剑宗的代理长老,大人物出身,为了找秋剑仙而来,我筋脉恢复还得感谢张前辈呢!”介绍完一个,少女又为男人介绍起对方:“这位是白甲乙前辈,是个大剑仙,之前也是来找奶奶的……嘻嘻,却被我缠上,这几天一直在教我练剑呢。”
张鼎骇然:白甲乙这个假名,这小妮子真信了?他突然觉得,枯木逢春是不是所托非人。
“小白,我可不是白教的。”秋——白甲乙笑着提醒道。
“知道啦,白前辈~ ”东方白撒娇道:“事成之后,我就给您……不过得先教到我满意为止,嘻嘻。”
前几天白甲乙前辈来拜访奶奶,即使她身上没有配剑,东方白一眼……一鼻子就能闻出来,对方是个一等一的剑修。
遂以重宝为酬劳,让白前辈教自己用剑。
至于为了凑够饱陶商会会员费而家徒四壁的东方白,能有什么重宝酬劳嘛……自然是父母在十七年前埋下的那两坛女儿红了。
虽说把女儿红这种定情信物给人当作酬劳,让东方白有些面红耳赤,还有些对亡故父母的内疚,但为了大师指导,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有朋自远方来,当浮一大白,今日我就要喝。”秋少白指了指张鼎:“你,去把女儿红挖出来,咱俩分了。”
若是按照前几日的惯例,东方白会在木桩边上练剑,而秋少白便坐在一旁看她练习,有纰漏时才会指点一二。
如今多了个人,东方白稍稍有些不自在,但也只是一些罢了。
她虽然不知道二位的修为,肯定比那什么筑基期大能强,少女在二人面前舞剑无疑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诶,丢人就丢人吧,日后别在战斗时丢人就好。
于是乎,她就这么练习起来,两位高人则把她的拙劣动作当作下酒菜……准确的说,只有秋少白把这一幕当作下酒菜。
“你喝么?”
“师……白前辈,您知道的,我不喝酒。”
秋少白耸了耸肩,打开盖子,轻嗅一口后皱起眉头。她原本想要对着坛子猛灌的,如今看来,还是换了个小盏,温文尔雅地品尝了起来。
张鼎则在她的身边,坐如针毡,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言语来应对。
于是二人在简短的交流之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院中回响的就只有剑刃切开空气的吟啸声。
无比尴尬的氛围,让张鼎突然想喝酒了,可他的手刚伸过去,秋少白便将之打回去:“我就客套一下,你真喝啊?都是结了婚的人了,小姑娘家的女儿红你乱喝什么?还是等我带回去,给主人慢慢品尝吧,他倒是荤素不忌。”
“其实……我还没结婚。”
“嗯?成婚的日子不是早过了么?”
“得知您被炼化的消息,我一直在找,已经很久没回过宗门了……”
即使是如秋少白这般豁达的人,听后难免也会感叹一声:“可怜了桃夭儿,让那傻孩子白等一场……”
当初她与许负约为亲家,便是想用一场婚礼,来摆脱这份师徒之间不该有的情感,却没想到张鼎依旧执迷,最终误了桃夭儿……秋少白甚至厌恶地想到,擅长卜算的许负领养桃夭儿、让两个晚辈一同长大,最终订下这场婚事,不会是为了有朝一日让某个不知名的王姓恶人摘桃子吧?
难说。
“你一直在找主人吧?喏,现在你看到我了,想干什么?”
“师尊……你愿意和我回去么?”
“呵,不愿意,也不可能回去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张鼎早就知道。
当《阴阳炼器法》被散布时,对炼器师抱有血海深仇的他马上进行了一番批判性地拜读,也对这个邪门功法有了一定了解——它不仅仅能把修士的肉身炼化成器,还会将精神物化,让受害者下意识地以器物的身份思考问题,潜移默化、循序渐进,最终连受害者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作一个人了。
虽说这种能力不如那种强制洗脑、剥夺神魂的邪修功法般霸道,却更加残忍,因为受害者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让人类的灵魂变成一个寄宿在器物中的器灵。
师尊已被炼化一年有余,心境恐怕早就发生了变化,可张鼎依旧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万一师尊抗住了呢?她可是酒剑仙啊!是那个……
“我已经离不开他了。”为了彻底让徒弟死心,秋少白坚定地说道。
张鼎赶忙替美妇解释:“师尊,您没读过《阴阳炼器法》,兴许不知道,您的神魂已经被《阴阳炼器法》扭曲……”
“哼,主人的功法就是我教的,我还能不知道?”秋少白轻抿一口浊酒,斜眼瞥向他,眸子却朦胧着,似是在追忆:“或许是忠诚,或许是喜欢,迷迷糊糊地我也分不清。前些日子我脱离了控制,却又自投罗网,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想跟在他的身后,再多看两眼……或许我已经无可救药了。”
她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却依旧选择了义无反顾,这就是无可救药。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张鼎如遭雷击,来来回回就是一句:“您不可能喜欢他的,您可是酒剑仙啊……”
“那酒剑仙应该喜欢什么样的人?是正道魁首?还是天界圣子?或者是你这个徒弟?你是何人,竟敢评价我!”听到“酒剑仙”三个字,秋少白终于有些恼火,她痛饮一口后,大笑道:“我秋少白的选择从不需要他人来置喙!既是选择了这条路,便要一往无前,剩下的酸甜苦辣皆是风景。”
“我心目中的酒剑仙,虽然平日里玩世不恭,面对困难却一往无前,能让天下魔修颔首,而不是现在你这个伥鬼。”张鼎愤怒地低吼道。
“是了,这是你心目中的酒剑仙,却从来不是我秋少白。”女人耸了耸肩,轻笑道:“主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刻板印象?”
酒剑仙是世人给她的尊称,是众多修士的精神向往,却从来不是秋少白这个人。
如果要用标签来定义秋少白,那她就不再是秋少白,只是芸芸修真者中的普通一人,比别人多几分天赋罢了。
张鼎终于沉默了。
他静静地坐着,久久不能言语,直到脚步声传来,才终于回过神,看向声音的方向,不知何时站着个全身裹在宽大黑袍中的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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