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白
罪母 · · 1 / 2
两个月前。
暑假刚开始的第一周。
我叫杜瑶,今年三十六岁。
在一家不大的公司做主任,负责行政和人事。
工作说不上多轻松,但也不至于把人累垮。
离婚之后这些年,我和儿子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
儿子今年已经上大学了,周末还能经常回家,我身上的担子总算轻了一些。
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我一直非常爱他。
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起传统的母子,更像一对能无话不谈的朋友。
他会跟我抱怨宿舍的室友打呼,我会跟他吐槽公司里那些无聊的会议。
有时候我在家换衣服忘了关门,他路过也会随口吐槽两句,我从不生气,只当他是在关心。
可再亲密,他也终究是长大了。
暑假开始的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早早到了公司。
楼下大厅比平时多了几个陌生的年轻面孔,都是临时请的暑期工,负责打扫卫生、搬搬东西。
我只是扫了一眼,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杜阿姨?”
我回过头。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站在不远处,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肩膀很宽,站姿挺拔,脸上带着一点拘束却又热情的笑。
年龄看起来和我儿子差不多,甚至可能还要再小一点。
“我是李贞,”他主动走前两步,声音清晰,“杜凡的朋友。初中高中都一个班,现在也经常一起打球。阿姨您好,以后有什么需要搬的或者打扫的,直接喊我就行。”
李贞。
这个名字我听儿子提起过好几次。
说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性格直、肯干活,就是有时候嘴欠。
只是儿子很少带朋友回家,所以我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我点了点头,礼貌地回了句“谢谢,有需要会叫你”。
他笑着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干活。
动作很利落,搬东西的时候腰背挺直,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后背的布料,却没有任何抱怨。
我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眼。
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家里那个一到假期就能睡到十点才肯起床的儿子。
要是凡凡能有人家一半的勤快,就好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下楼去吃饭。大厅里临时工们也陆续收工,李贞正拿着拖把清理角落。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叫住了他。
“中午一起吃点?我请客。”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随即很爽快地答应了。
公司楼下那家小餐馆并不贵,我点了几个家常菜。
饭桌上他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他跟我说自己家里条件一般,暑假想多挣点生活费,所以才来应聘这个临时工。
说起和凡凡一起打球、一起逃课被抓的糗事,眼睛里全是笑意。
“杜凡这人吧,看着闷,其实挺护短的。”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松,“以前有人说他没爸,他能直接跟人干一架。阿姨您别生气,我就是觉得他挺不容易的。”
我听着,心里有些柔软。
这些年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从没有听他亲口提过“没爸”这两个字。
他总是表现得很懂事,好像从来没有因此受过委屈。
可李贞随口的一句话,却让我忽然意识到,那些我以为已经过去的事情,或许在他心里留下过痕迹。
吃完饭后,我坚持付了账。
他推辞了两句,最后还是接受了,临走时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阿姨”。从那天起,我们便经常一起吃饭。
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我加班到很晚,他正好也还没走,便一起在楼下随便对付一顿。
饭桌上的话题渐渐从凡凡扩展到工作和生活。
他会问我公司里那些琐事,也会认真听我抱怨某些不讲理的客户。
偶尔他会提起自己以后的打算——想考个更好的学校,或者先工作几年再看。
他说话时很专注,眼睛亮亮的,不像很多同龄男生那样心不在焉。
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短暂的午餐和晚餐。不是因为饭菜有多好吃,而是因为有个人能听我说话。
儿子虽然和我很亲近,可他终究是孩子。
很多成年人的疲惫、焦虑、以及那些说不出口的寂寞,我不会也不想让他分担。
可在李贞面前,我却不知不觉说了很多。
有一次加班到九点多,我们在餐馆里坐了很久。
外面下起小雨,窗玻璃上全是水珠。
他忽然问我:“阿姨,您一个人带杜凡这么多年,会不会觉得很累?”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累是肯定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习惯了就好。他很乖,从不让我操心。”
“可您也还年轻啊。”他看着我,语气认真,“三十六岁,在很多人看来正是最好的时候。您应该多想想自己。”
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心里,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喝了口茶。
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
以前上班,我习惯穿宽松的衬衫和长裤,方便、低调,也不引人注目。
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我会在出门前多花几分钟对着镜子。
衬衫会选剪裁更合身的,颜色不再全是灰和黑。
有时候会换一条稍微修身的半身裙,或者在领口别一枚简单的胸针。
化妆也从“有就可以”变成了“认真一点”。
粉底打得更均匀,口红选了更显气色的豆沙色。
有一次我换了一件领口稍低的雪纺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我并没有不舒服,反而有一点点……被看见的安心。
李贞有一次很直接地夸过我。
“阿姨今天这件衣服真漂亮。”
我笑着回了句“油嘴滑舌”,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比我小十七岁。
这个数字一旦被清醒地意识到,就显得有些刺眼。
可每次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对面,听他讲话,看他因为我说了什么而认真点头的样子,那些年龄的差距又会暂时被抛到脑后。
我开始隐约察觉到,自己对他的在意,已经超出了“照顾儿子朋友”的范畴。
有时候下班后看见他在楼下等我,会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有时候他帮忙把文件搬到我办公室,手臂上的汗水和贴近的距离,会让我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太久没有被异性认真对待后的正常反应。
一个离婚多年、把全部心力都放在孩子身上的女人,突然得到一个年轻、热情、肯听自己说话的男孩的关注,谁都会有一点动摇。
只是一点。
我反复这样告诫自己。
可当我某天晚上独自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因为认真打扮而显得柔和的眉眼,看着锁骨和颈线因为领口的变化而暴露出的弧度,我却忽然有些陌生。
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被认真注视过了。
很久没有被渴望过了。
我伸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镜子里的女人还算年轻,皮肤保养得不错,腰肢也没有因为年龄而走样。
可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渴望,交织在一起,像藏了很久的火,被谁不经意间吹动了一下。
我很快移开了视线。关掉灯,躺回床上。
阿姨。这个称呼明明应该让人安心,却在某个瞬间,让我觉得自己被推到了一个危险却又隐秘地期待的位置。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自己惯用的洗发水味道。很干净,也很寂寞。那个暑假,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我和李贞继续一起吃饭,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依旧勤快,依旧热情,偶尔会在我加班太晚的时候坚持送我到车站。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天,他在饭桌上很随意地问我:“阿姨,您周末一般怎么过?”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住。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而年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回答:“在家待着,或者处理一些落下的工作。怎么了?”他笑了笑,没有继续问下去。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那个下雨天。
大概是八月初的一个下午。
天从中午开始就阴得很沉,空气又热又闷,像是有人把一整团湿棉花塞进肺里。
我坐在工位上,明明空调开着,后背却还是渗出细细的汗。
文件在眼前晃来晃去,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平时再琐碎的请示我也能耐着性子听完,那天却不知怎么,接连训了两个员工。
声音不大,却很冷。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我从来不是会当众斥责人的领导。
训完之后我自己也有些后悔,可心里那股无名火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说不清是因为最近项目进度拖了,还是因为——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能和李贞一起吃饭了。
他被临时调去别的楼层帮忙,中午总是错开,下班也见不着人。
我明明告诉自己只是习惯了有人说话,可每当午休时间一个人下楼,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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