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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尚且奇货可居

初女品鉴官 · ·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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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孟朝云指了指台上的女子,又拍了拍自己胸口。“我也能。”谢清蘅看着她。半晌。“没看出来。”孟朝云脸上的酒意仿佛瞬间醒了一半。“什么叫看不出?”“就是现在的你,没人肯出一百两。”阿蘅说完,重新低头拨算盘。一颗算珠落下。孟朝云瞪着她。“你瞧不起我?”“没有。”“那你凭什么说我不值一百两?”阿蘅头也不抬。“一百两不是你自己说值,就值。”“有人肯出,才叫值。”孟朝云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她盯着台上的女子看了两眼。那姑娘一身水红色长裙,正随着丝竹声轻轻转身,腰软得像没有骨头。台下几个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孟朝云又低头看看自己。红衣。蛇刀。袖口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她不服。“找你们掌柜来。”阿蘅终于抬头。“做什么?”“让她看!”“看什么?”孟朝云被问住。阿蘅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会什么?”这下孟朝云有话了。“我会杀蛇。”阿蘅:“……”“剥皮也快。”“……”“一刀下去,七寸准得很。”阿蘅重新低下头。孟朝云急了。“我还能徒手抓!”“万翠楼的客人为什么要花钱看你抓蛇?”“……”孟朝云皱眉。“那我会喝酒。”“喝多少?”“三坛。”阿蘅想了一下。“那酒钱还得多算。”孟朝云:“……”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在浪费自己的时间。“我还会打架!”阿蘅终于停下算盘。“客人为什么花一百两挨你的打?”孟朝云彻底卡住。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谁在下面吵?”沈俏娘披着件绛紫外袍,从二楼缓缓走下来。她刚走到楼梯中间,就闻到了孟朝云身上那股浓重酒气。眉头顿时皱起。“哪来的醉鬼?”孟朝云抬头。“你是老板?”“掌柜。”“那也一样。”沈俏娘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语气逗笑了。“什么一样?”孟朝云指指自己。“我来卖我自己。”沈俏娘:“……”阿蘅顺手补了一句。“她觉得自己一晚上值一百两。”沈俏娘这回真笑了。她从楼梯上下来,绕着孟朝云看了半圈。“凭什么?”“凭我——”孟朝云顿了一下。杀蛇。喝酒。打架。方才都已经被那个小账房驳得一文不值了。她索性挺直腰。“凭我长得不差。”这倒是真的。沈俏娘没急着说话。孟朝云生得和万翠楼里大多数姑娘都不一样。个子高挑,肩颈舒展,腰细,腿也长。常年在市井里风吹日晒,皮肤并非娇养出来的白,却透着健康鲜活的光泽。尤其是那张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唇色天然红润。即便此刻头发凌乱,一身酒气,站在那里仍旧亮得扎眼。像夏日正午的一团火。就是——太糙。沈俏娘啧了一声。“模样倒是不错。”孟朝云眼睛一亮。“那一百两——”“先把你这一身酒气洗干净再说。”孟朝云立刻不满。“你们万翠楼是不是都看不起人?”阿蘅抬头。“为什么是‘都’?”“你也一样!”孟朝云指着她。“我明明——”“她们说得没错。”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孟朝云抬头。顾怀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二楼转角。一身深色长袍。手里仍握着那根细长教鞭。显然已经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孟朝云眯起眼。“你又是谁?”顾怀章慢慢走下来。“顾怀章。”“没听过。”沈俏娘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顾怀章倒没什么反应。他站到孟朝云面前。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不像男人看女人。倒像是在看一件刚从市集上送来的货。孟朝云被他看得十分不爽。“看够没有?”“没有。”顾怀章答得平静。于是又看了一会儿。孟朝云脸色越来越黑。终于,他收回视线。“三等。”沈俏娘挑眉。孟朝云却差点跳起来。“三等?!”“最多二十两。”“凭什么?”“脸不错。”顾怀章道。“身段也尚可。”“然后呢?”“没了。”孟朝云瞪着他。“什么叫没了?”顾怀章看着她。“会喝酒,你非要喝赢。”“会打架,你非要打赢。”“会杀蛇,你恨不得第一眼便让所有人知道。”孟朝云皱起眉。“我有本事,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当然能。”顾怀章点头。“可你什么都要赢。”他顿了一下。“男人为什么还要花一百两,到你这里找输?”孟朝云脸上的表情僵住。沈俏娘偏过头。忍笑。阿蘅依旧低头拨算盘。声音格外清楚。孟朝云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猛地拍桌。“那你说怎么办!”顾怀章看她一眼。“酒醒以后再说。”他说完便转身。孟朝云彻底恼了。“站住!”顾怀章没有停。“你不是说我三等吗?”“嗯。”“你给我转过来!”顾怀章继续往前走。孟朝云一把撸起袖子。“这样呢!”四周忽然响起一阵惊叫。“蛇!”“有蛇!”离她最近的两个姑娘瞬间退开。连沈俏娘都下意识往后让了一步。阿蘅则反应极快地把账册往怀里一抱。孟朝云手臂上,不知何时竟探出了一颗小小的蛇首。蛇身细长。不过拇指粗细。通体乌黑发亮。原本一直藏在她宽大的袖中,此刻慢悠悠沿着她的小臂爬出来。猩红的信子一伸一缩。阿蘅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算盘往后挪了挪。孟朝云看见了。“你怕?”“怕。”回答得十分干脆。孟朝云刚想得意。阿蘅补了一句。“怕它爬到账本上。”“……”“弄脏了不好算账。”孟朝云忍了忍。决定不跟她计较。她抬高手臂。那条小蛇像是十分熟悉她,顺着腕间一路向上,绕过手肘,缓缓游到肩头。沈俏娘皱眉。“你把这东西一直带在身上?”“它叫乌豆。”“……”“没毒。”“没毒你也别往我楼里带!”孟朝云根本没听。她正盯着顾怀章离开的背影。“喂!”“顾什么章!”顾怀章脚步终于停了一下。“顾怀章。”“管你什么章。”孟朝云抬手,将乌豆托到肩头。“你不是说我什么都没有?”“现在呢?”顾怀章原本已经准备上楼。闻言,回过头。然后停住了。孟朝云正站在灯下。红衣。黑发。一条乌黑细蛇盘在她肩颈。冰凉蛇身缓缓滑过她修长的脖颈,蛇信就在脸侧轻轻吞吐。旁人见了这种东西,躲都来不及。她却连眼睛都没有眨。甚至因为喝了酒,脸上还泛着一点薄红。她歪着头。眉眼明亮。笑得张扬。冷血的蛇。明艳的女人。一个阴冷,一个炽烈。偏偏放在一起,竟没有半分违和。反而生出一种极其古怪的吸引力。像明知道那东西可能会咬人。却还是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顾怀章原本淡漠的目光,终于变了。他站在那里。第一次真正认真看了孟朝云一眼。孟朝云自然看见了。顿时得意起来。“怎么?”她托着乌豆,让那条小蛇绕过自己的颈侧。“现在还三等?”顾怀章没有回答。反而重新走了回来。孟朝云扬眉。“顾什么章,我在跟你说话呢。”顾怀章在她面前停下。视线从她脸侧那条蛇,重新落到她眼睛上。“蛇不值一百两。”孟朝云脸色顿时一沉。“你——”“不过。”顾怀章打断她。“你这样——”停了一瞬。“倒有点意思。”孟朝云一怔。沈俏娘也听出了不同。“先生看出什么了?”顾怀章没有立即回答。只伸出教鞭,轻轻点了点那条盘在孟朝云肩头的黑蛇。乌豆立刻昂起小小的脑袋。吐了吐信子。孟朝云笑了。“当心。”“它会咬?”“看人。”顾怀章抬眼。“你呢?”“什么?”“也看人咬?”孟朝云咧嘴一笑。“那当然。”顾怀章也笑了一下。很淡。“问题就在这里。”孟朝云皱眉。“什么问题?”“你跟你的蛇很像。”“哪里像?”“一见人就亮牙。”孟朝云脸色一黑。“你才——”顾怀章已经接着道:“真正让人害怕的蛇,不会时时刻刻告诉别人它会咬人。”孟朝云愣住。顾怀章的目光从乌豆身上移到她脸上。“它若安安静静缠在你手腕上。”“别人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动。”“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咬。”“反而会一直盯着它。”孟朝云没有说话。“你也是。”顾怀章道。“你现在恨不得第一句话便告诉别人,你能喝、能打、能杀蛇。”“什么都亮出来了。”“别人还猜什么?”孟朝云似懂非懂。沈俏娘却已经听明白了。她重新看向孟朝云。又看了一眼那条黑蛇。眼神渐渐变了。“先生的意思是……”顾怀章淡淡道:“她不该卖凶。”“该卖危险。”孟朝云皱眉。“有什么区别?”“区别大了。”顾怀章看她一眼。教鞭轻轻挑了一下她卷到手肘的袖口。“一个让人躲。”“一个——”他的目光停在她明艳的脸上。“让人明知道危险,还想靠近。”孟朝云怔在那里。她似乎从来没听人这样说过自己。别人只说她凶。说她不像女人。说男人见了她都得绕着走。可眼前这个人却说——她危险。却能让人想靠近。等她回过神,顾怀章已经收回教鞭。“酒醒以后来找我。”孟朝云愣了愣。“什么意思?”顾怀章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沈俏娘在旁边笑了一声。“意思就是——”她重新从头到脚打量孟朝云。“你还有得救。”孟朝云眼睛顿时亮了。“那你们收我?”沈俏娘还没开口。身后已经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孟朝云回头。阿蘅不知何时已经从账台下抽出一本薄册。提笔。蘸墨。“姓名。”孟朝云愣了一下。“孟朝云。”阿蘅写下三个字。“年岁?”“十九。”“原来做什么?”“卖蛇。”阿蘅笔尖停了停。还是照实写下。孟朝云探着脑袋看。“这就算收了?”“先记着。”阿蘅吹了吹墨迹,合上册子。“至于能不能值一百两——”她抬头看了孟朝云一眼。“等你酒醒以后再算。”孟朝云张了张嘴。刚想反驳,脚下却忽然一晃。她下意识扶住账台。乌豆趴在她肩头,慢悠悠吐了一下信子。阿蘅看看人。又看看蛇。默默把账本往自己这边挪远了些。“还有一条。”孟朝云醉眼朦胧。“什么?”“蛇不能睡房内。”孟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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