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Between Stranding and Rescue
许可之外 · · 1 / 2
回来了。
珍珠。
但究竟是之于“抛弃”的回来,还是去找藤蔓的回来,多里安无法辨明。
又或者他知道那个答案,却不能往下深想。
这让他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
珍珠皱起眉。
“I asked, is it strong?”
“应该足够。”
“Then climb.”
她语气不好,像是他耽误了她的时间。
多里安伸手抓住藤蔓,试着向下拉了几次。
“你把另一端固定在哪里?”
“Tree.”
“什么树?”
珍珠沉默。
“A tree.”
“我需要知道树的直径。”
“I don’t know how to say.”
“用手比给我看。”
珍珠抬起手,比了一个大概的宽度。
多里安看着她两只手之间的距离。
“不够粗。”
“Then stay there.”
她说完就要松手离开。
“等一下。”
多里安终于提高了一点声音。
珍珠重新低头。
“I found the strongest one.”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又解释了一下。而在此前她从未为自己那些过于简洁的语句或过于冷淡的态度补全过前文。
“它的根部牢固吗?”
“I don’t know.”
“地面有没有松动?”
“I don’t know.”
“藤蔓表面有没有明显腐烂?”
珍珠趴在洞口,面无表情地听完这一连串问题。
“My English is poor.”
“我使用的单词并不难。”
“I can’t understand.”
“珍珠。”
“I don’t understand you.”
多里安闭上嘴。
他仰头看着她。
在珍珠看来,他此刻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狼狈。不是因为被困,而是因为他明明知道她在故意折磨他,却必须依靠她。
这种狼狈让她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Climb,”她重复,“or I leave.”
多里安抓紧藤蔓。
“你离洞口远一点,避免我上去时带动泥土。”
珍珠没动。
他又喊了一遍:“珍珠。”
“Whatever.”
她总算向后退开。
多里安开始向上攀爬。
左手无法完全握紧,他只能依靠右手和双腿发力。藤蔓在重量下不断绷紧,表皮摩擦着洞口边缘,落下细碎的泥土。
爬到一半时,藤蔓忽然向下滑了一截。
珍珠立即抓住它。
她的膝盖跪在地面上,身体被巨大的拉力带得向洞口移动。多里安立刻出声叫她放手,珍珠却没有听。
或者装作没听见。
她将藤蔓缠在手臂上,向后用力。
“Don’t move!”她喊。
多里安贴住岩壁。
珍珠一点点向后挪动,直到藤蔓重新稳定。她的手掌已经被藤身粗糙的表皮磨破,火辣辣地疼。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I’m good.”她说。(好了。)
多里安重新向上。
最后一段距离,他的右手抓住洞口边缘,珍珠下意识伸出手。
下一刻,他们彼此握住对方的手腕,像《创世纪》的下一阶段。
珍珠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便后悔了。
多里安的手很热,掌心粗糙,带着潮湿的泥土。他借助她的力量翻出洞口,身体重重落在地上。
珍珠立刻松开。
多里安躺在草地上,呼吸急促。
他看了一会儿头顶的树冠,随后侧过脸,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珍珠。
她低头查看自己的手掌,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站在上面长久地凝视过他。
——没有置之不理他的呼唤。
——没有意味不明地转身离开、再折返。
多里安坐起来。
“你走了多久?”
珍珠没有抬头。
“I don’t know.”
“你去找藤蔓用了多久?”
“I don’t know.”
“你刚才——”
“My English is poor.”
多里安停止追问。
珍珠知道他真正想问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打算离开?
而她当然知道正确答案。
是。
至少有一段时间,她确实想过。
珍珠并不害怕被他审判。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在任何一个路人眼里都不光彩,但那仇恨的根基是如此牢固,以至于反而给了她一些良心上的豁免。
她唯一害怕的只有解释本身。
解释仇恨的来源。
坦白那些在任何人看来都很掉价的行为。
怎么可以在这个几乎是敌人的人面前亲手展露自己到底有多卑微?
所以她绝不会回答那个问题。那比死更难忍受,简直像是赤身露体站在他面前。
珍珠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泥土。
“We need to find water.”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使用“我们”。
多里安注意到了。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扶着树干站起身。
森林比他们预想中更加茂密。
两人沿着水声向低处走。珍珠的膝盖使她走得很慢,多里安也因为手伤无法拨开过于坚硬的枝条。他们之间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谁都没有谈论早先发生的事。
下午,他们找到了一条浅溪。
溪水清澈,能够看见底部的灰色碎石。多里安依旧坚持先观察上游环境,再决定能否饮用。
珍珠顺着水流往下走了一段,在离取水处更远的位置坐下。
她脱掉鞋袜,看了一眼脚上的磨伤,最后只用手掬起一点溪水,小心冲掉上面的泥沙。
水带走了最后一粒沙子,粘连在脚上的细碎不适感终于彻底消失。
珍珠没有马上穿回鞋子,只把脚搁在岸边晾着,一只手垂进溪水里,任水流从指缝间穿过去。
多里安检查完回来时,看见她正盯着水面发呆。
“附近没有明显的动物尸体,也没有人类活动痕迹。”他说,“可以先过滤再喝。”
珍珠没反应。
多里安停在她身后。
“珍珠。”
“I heard you.”
“那为什么不回答?”
她过了一会儿才说:
“Too tired.”
多里安坐在溪边,离她稍远一些。
“你之前为什么来联邦?”
珍珠用手指轻轻拂动水面。
“Travel.”
“一个人?”
“With a tour group.”
“飞机上的那些人?”
“Some of them.”
“你是学生?”
“Yes.”
“哪个专业?”
珍珠没有回答。
多里安等了一会儿。
“My English is poor.”她说。
“专业名称也不知道怎么说?”
“I don’t want to talk.”
这是珍珠第一次直接承认。
多里安看着她的侧脸。
“好。”
他没有继续。
溪水依旧潺潺地流淌着。珍珠低头看着从自己指间流过的水,忽然说:
“I came here for something.”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 键返回上一页,按 → 键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