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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箱中伏刃力诛群寇 席上结盟权掌卫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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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出,楼上早已乱成一团。宋连升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道:“好贤侄,方才杀得凶险,可曾受伤?”

杜衡这才低头查看周身,好在有甲傍身,虽挨了几刀,却也伤得不重。遂笑道:“不妨事,贼人的刀不济,砍不动甲。咱们的人怎么样?”

宋连升笑道:“咱爷们怎说也是正牌锦衣缇骑,那孬贼遇官兵,自是矮三分。擦破碰伤总免不了,若说重伤,却是没有,你且放心便是。倒是衙门的方元英,伤得极重,被衙役们用担架抬走了。”

杜衡闻言一怔。奇道:“那铁头可是少林俗家弟子,枪棒号称滑县第一,一对一单打独斗,咱们卫所这边没人是他对手,怎么今日反倒折了?”

宋连升叹道:“好哥儿,你道人人似你这般?这是玩命,不是比武。他是好汉没错,可这是玩命的阵仗,还按着打擂的路子往前冲,哪有不吃亏的?”

二人正说着,就见那沈嘉谟在众人簇拥下走出来。

他见杜衡满身血污,三两步走到跟前,深施一躬道:“原是杜旗尉,今番捉拿白莲反贼,旗尉当居首功!本官自当回衙门上本,为旗尉请赏叙功。至于今日前来剿匪的锦衣儿郎,本县也会一并上报请功。”

说罢转身吩咐道:“来人!给杜旗尉披红挂彩,再寻一班吹鼓手,热热闹闹送杜旗尉回府。”

杜衡闻言,正欲上前推辞,就见沈嘉谟回身拉着他的手轻拍道:“旗尉,且听我言,经此一役,旗尉乃是本县保境安民的英雄,于公,这般披红挂彩游街,自然当得。于私么,若非今日旗尉出手,本官只怕是要横尸于此。”

说罢他便深施一礼道:“三日后本官仍在此香满楼为旗尉设宴庆功,望恩公切莫推辞。眼下县衙还有要事,待本官处置,晚间你我不见不散。告辞!”

那沈嘉谟说完,便领着一众佐贰官下楼回那县衙,只留了些衙役于此善后。

若非宋连升在旁提醒点醒,杜衡尚且还在恍惚之中。

于是忙向着楼下一众人等喊道:“多谢县尊大人!”

待众人出了楼,那宋连升笑道:“好哥儿,日后飞黄腾达了,可莫要忘了老叔啊!”

杜衡连说不敢,只道:“日后旗所诸事,侄儿还望老叔多帮衬着哩。”

听他这么一说,那宋连升当下心中了然,笑着点头,不再多言。待杜衡别过如仙后,便与他一同下楼而去。

方行至大门,就见那些个衙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红绸,就往杜衡身上披,又抓来一班吹鼓手

耳光当定金,棍棒当尾款,半文钱不花便凑齐了仪仗。至于方元英和那些受伤的差役,反倒无人过问。

诗曰:

铁甲归来映日红,喧天鼓乐闹街中。

红绸漫卷英雄去,独弃伤兵血染胸。

众人簇拥着杜衡上马,吹吹打打游街,怎生热闹,暂且按下不表。

李氏自杜衡率众赴香满楼,便整日提心吊胆,既盼儿子立功,又恐他遭逢不测,暗自对着观音像合十默念,眼泪簌簌而落。

不多时门外传来拍门声,隔壁孩童隔门高呼:“奶奶!给您道喜哩!”

李氏心头大石落地,忙唤娃子进院,胡乱抓一把果子塞给他:“好娃子,是何等喜事?”

孩童嘴里塞满果子,一边呜噜回话,一边比划高头大马。

又有邻妇上门报喜,称杜衡已成滑县英雄,日后有事尽可相求。

李氏连连称谢,对着满天神佛、道君、菩萨一一叩谢。

不一会,就见杜衡高坐着那高头大马上,向着四周邻里拱手作揖。周围数十名公差锦衣卫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待进得院门,杜衡打发了那些吹鼓手,又自腰间掏出几百钱赏了散去的公差。唯独将跟来的数十名锦衣卫与军余叫停在了庭院之中。

他解下红绸,敛去笑意,环视众人沉声道:“县尊已经许诺犒赏,银两想来这几日便可下发。先前小侄有言,无论县衙赏银到与不到,该给诸位的份例,一文不会短少。王老爷子,论家父辈分,我该唤您一声爷爷。今日出力之人,不论斩首记功,人人有赏,我自己那一份,分文不取。”

不等众人反应,他又道:“先考为国殉身,诸位叔伯顾念我尚在孝期,怜惜我们孤儿寡母,代为扛下卫所差事,这份恩德杜衡不敢或忘。但一味坐享庇护,只会虚度光阴,我辈锦衣卫岂能如此?几日之后我便回卫所当差理事,还望诸位叔伯多多帮衬。”

说罢躬身一揖,笑道:“往后侄儿行事若有不妥,诸位叔伯尽可教训。但有差事下来,还请看在先父份上,切莫推诿,令侄儿难做。”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心底都暗叹一声:厉害。面上是感念旧恩,实则意在收回卫所权柄。

那王忠本就是暂代掌事,眼下心里还压着几件难办的差事,谁接谁倒霉,他正愁甩不掉。见

此子主动要顶上去,眼珠一转,便似顺水推舟般,将这烫手山芋扔给他。

旋即哈哈大笑道:“一家人说甚么两家话!莫说是娃娃你,当年你爹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倒跟叔伯们外道起来?你身子好了就赶紧回衙当值,把差使交接了。而今我老了,耳聋眼花的,正想回家歇几天哩!”

众人中,就属王忠年资最老、辈分最高,他一松口,旁人更没话可说。

那宋连升见大事底定,忙叮嘱杜衡道:“三日后的酒席可莫要忘了。咱虽说是天子亲军,不用看那知县脸色,可那是在京里。地方上,终究要仰仗老父母关照。小心应酬,切莫仗着救人的功劳,便失了礼数。”

杜衡连声道是后,当下与众人,按人头将银子一一派发。一番打点下来,杜家除了田产房契,浮财只剩二十余两。

众人散去后,李氏一把将他拉至里屋,满脸焦急地上下翻看道:“儿啊,可曾伤到哪里?家里有你爹留下的秘制金创药,治红伤最灵,快让娘看看,娘给你上药。”

见李氏急得红了眼圈,杜衡心中一暖,知晓这庶母是真心疼爱自己,赶忙劝慰道:“娘,您且宽心!王老儿那件铁甲顶用得很。”

正吹着牛,他突然倒吸口凉气,轻“嘶”了一声,原来是身上那皮伤隐隐作痛。

李氏闻声,惊得面容失色,眼角溢泪,急切道:“你不是说未曾伤及么?怎地突然吃痛?快脱了衣裳让娘瞧瞧!”

杜衡百般赌咒发誓说没受伤,正拉扯间,啪嗒一声,一角红绸帕子从他怀中掉出。

李氏弯腰捡起,见那帕子上绣着“鸳鸯戏水”还附着一首艳诗,凑近一闻更是脂粉香气扑鼻,脸色顿时微微一红,好不尴尬。

那李氏破涕为笑,将帕子塞回他手里,柔声道:“你这孩子,急什么?有女子赠你帕子,也是寻常事。娘只是提醒你,那香满楼是销金窟,逢场作戏,吃杯酒无妨,可万不能动了真心。待你过了孝期,娘定为你说一门正经人家的闺女。”

杜衡心中暖意更盛,忙把剩下的银钱都递给李氏道:“娘,这是咱家现在的底子,您收着。您别急,待朝廷与县衙的恩赏下发,使出去的银子定能翻倍赚回来!”

李氏却把银子又推回去道:“只要你平安,银子没了再赚就是。这钱你留着用,在外应酬挑费大。记住娘的话,莫要对风尘女子用情就是。”

诗曰:

游街归院散金回,慈母殷勤劝一杯。

莫向青楼轻付意,英雄最怕动情怀。

花魁情至酬郎意,锦帐春深证夙缘

却说这几日里,滑县城内人人谈论的便是杜旗尉独闯贼巢、救驾安民的故事,杜衡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了卫辉府。

他这几日闭门谢客,只在卫所中操练兵马,整顿卫所旧务。

那沈嘉谟也闭门不出,据说是向巡按御史递了折子,自陈被劫之由,将白莲教匪的帽子扣在那伙人头上,暂且将此事压下。

众人皆道:沈知县是个明白人,知轻重、晓得失,这一手压事的手段,倒也利落。

三日后,杜衡依约来到香满楼门前,一时竟觉恍惚。

那日厮杀犹在眼前,此时楼中却已是莺歌燕舞,灯火通明。

楼外车马盈门,三班差役分守各处。

他与把门差役拱了拱手,还未进门,却见门外挂着一副长联:

一楼弦管留春色,莫使花前辜负好光阴。

满座觥筹邀月明,休教灯下虚过风流夜。

正愣神间,忽见门内转出一个小厮,约莫十四五岁,手脚利索,一见杜衡,忙上前打了个千儿道:“这位便是杜旗尉吧?老爷早备下酒席,请旗尉里面请。”

杜衡拱手还礼,便跟着小厮进了楼。

杜衡跟着小厮拾级而上,白日里只顾厮杀,哪里有工夫细看?此时方得空打量,只见一楼正厅宽敞,正面设着歌台,两侧悬着长联:

琴酒共消长夜,莫辜负一帘花影,

文章聊寄清欢,且坐看满院春灯。

歌台旁置琴案鼓架,二楼沿中庭列着雕栏,东西回廊相通,尽头又分出数间雅阁,后院另有小门通往街巷,楼梯则一南一北。

若论赏景饮酒,自是曲径通幽,若论守人拿贼,却也是进退皆有门路。

杜衡看罢,心下暗自点头。怪不得那伙贼人敢把县衙一干人都扣在此处,这香满楼虽不大,倒像个现成的笼子。

只是看着看着,他竟想不起白日里如仙的闺房究竟是哪一间,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懊恼。

正行间,忽听得里头传来一阵丝竹之声,小厮引他到了二楼尽头一间雅间门前,躬身道:“老爷,杜旗尉到了。”

杜衡整了整衣冠,正要迈步进去,忽见门帘一掀,那沈嘉谟迎了出来。

且说那沈嘉谟也换了一身家常便服,头不戴乌纱,只将青丝束作发髻,身穿一领靛青直裰,腰系青绦,脚踏布鞋。

虽未着官服,四十来岁的人,眉目端正,举止沉稳,仍自有几分堂官气度。

只是眉宇间隐隐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色,眼窝微陷,似连日未曾安眠。

如今他是滑县知县,两榜进士出身,九年考满将届,又值外官朝觐考察之年,正是仕途生死关头。

那日在这烟花之地被贼人挟持,若是传扬出去,便是洗不清的仕途污点。

再见杜衡,沈嘉谟定睛一看,只见他也是一身便服,头上不戴巾帽,只将乌发束拢,结髻于顶,身穿玄青窄袖直裰,腰束革带,脚踏皂靴。

白日里只顾厮杀,哪里有工夫细看?

此时灯下一望,方见这少年年方弱冠,却已身长六尺,肩宽背阔,腰身劲健,眉浓目朗,鼻梁挺直,面如冠玉,竟有七分俊秀、三分英武之相。

有诗笑曰:

铁甲凝辉映日长,少年英气慑群狂。

莫嫌小旗身微贱,独闯贼巢破虎狼。

沈嘉谟目光在杜衡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犹如伯乐相马,心中暗自盘算。

眼前这少年,既是救命的恩人,又是能堵住悠悠众口的活证,更兼一身好武艺,正是可堪大用之人。

沈嘉谟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起身迎到门口,满面春风地笑道:“杜旗尉!过去咱们文武两道,来往少了些,往后可得多亲多近。来来来,请上首。”

杜衡自然连连推辞,再三谦让,客套许久,终是沈嘉谟居上首,杜衡居下首。这般待遇,在重文轻武的大明朝,已是给了锦衣卫天大的面子。

酒过三巡,沈嘉谟频频劝酒,全无平日里的知县架子。

杜衡渐渐察觉,这沈大老爷的殷勤里,总隔着一层什么——不像是在结交朋友,倒像是在衡量一件器物。

沈嘉谟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杜衡,语重心长地叹道:“旗尉此番剿贼劳苦功高,本官绝不埋没你的功劳。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无奈“那日之事,实乃本官治下不严,险些酿成大祸。若非旗尉仗义出手,沈某这条老命,还有这顶乌纱帽,怕是都要交代在此了。你手头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本官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杜衡举目一扫,只见鸨母九娘在侍奉,心下微奇,嘴上却据实答道:“大人厚意,下官心领了。只是今日召集弟兄剿匪,开拔赏银皆是下官私掏腰包垫付,还望大人早些从县库拨发,免得下官堂堂锦衣旗尉,上街讨饭,反倒丢了朝廷的面子。”

沈嘉谟听罢,手中酒杯一顿,望着杜衡半晌未语。

他原只当这少年有几分身手,今日出头不过是求个前程,谁知竟肯拿自家积蓄替弟兄们担责。

想到此处,不由肃然起敬。

这等重情重义、有勇有谋的少年郎,若是能收为己用,何愁大计不过?

他忽而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杜衡:“旗尉倒是个中明白人。拿自家银子填军饷的窟窿,换取本官日后替你说话——这笔账,旗尉算得倒是精明。”

杜衡面不改色,拱手道:“大人明鉴。下官并非精明,只是深知一个道理——若连弟兄们的口粮都顾不住,这锦衣卫的旗,便白扛了。下官不求大人恩赏,只求一个公道。”

沈嘉谟闻言,眼中讶异之色更浓。这少年不仅武艺出众,竟还如此通透世故,倒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当即离席而起,整了整衣冠,向杜衡深深一揖道:“旗尉,是我此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今日承蒙杜君舍身相救,既保了沈某性命,又全了本官颜面,这份情谊,沈某铭记在心。”

杜衡忙起身还礼道:“大人折煞下官。”

沈嘉谟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按回座上,叹道:“你我虽分文武两途,但今日之事,你我已是同舟之人。我痴长你几岁,在官场混了这些年,有些路你走得慢,有些坑你踩得深。不如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我保你在锦衣卫立住脚。段千户那边,我替你递句话,升转之事能办便替你办了。你在地方上办事,县衙这边绝无掣肘。”

杜衡心中一动。他深知锦衣卫在地方上行走,若无文官配合,寸步难行。而沈嘉谟作为知县,手握地方大权,正是他最需要的靠山。

沈嘉谟继续道:“不过……”

见他不再往下说,心下明了,遂回道:“若有用得到,还请大人明言。”

“那伙白莲匪徒,敢冒锦衣卫名头行凶,背后多半还有根脚。折子之上,我只能暂且以白莲教匪搪塞巡按,做个表面交代;内里隐情,却不可明载公文,尚需私下探查。此案若能查个水落石出,对县衙是功,对你……”沈嘉谟微微一笑,“也是功。你我各取所需,你帮我查案,我帮你铺路。这笔买卖,你不亏。”

杜衡闻言,并不急于答应,反而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笑道:“大人这话,倒像是做买卖。只是下官想问一句——这买卖的风险,大人可曾算过?”

沈嘉谟微微一怔,随即大笑:“好一个小小旗尉!你倒会趁势讨价还价。也罢,本官索性与你交底——这案子若查下去,只怕不只是白莲教那么简单。本官既然开口许你,便不会让你吃亏。”

说罢他自呷了口酒,接着道:“卫辉府的段千户,与本官内弟有旧。原说你本该承袭百户,但最后却只得了个小旗,个中原委,旁人不说,我也明白。只一件办妥,往后之事,我替你递句话,能办便替你办了。”

杜衡闻言一惊,饮尽杯中酒,起身一揖到底道:“下官多谢大人,日后大人有所吩咐,下官定当竭尽所能。”

沈嘉谟大喜,忙托手虚扶,见他坐回,便又道:“对了,杜君年已弱冠,却不知表字为何?”

杜衡一怔,苦笑道:“只因前岁家父报国捐躯,家中多事,至今还未曾正经取字。”

沈嘉谟听了微微一愣,沉吟片刻,忽而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杜君既无表字,今日便替你取一个如何?”

杜衡一惊,忙拱手道:“这……岂敢劳烦沈公。”

沈嘉谟捻须道:“无妨,杜君姓杜,名衡。衡者,权衡轻重,持正不阿。璋者,美玉也,古来以玉比德。又是身入朝廷,何不取“廷璋”二字?既合杜君姓名,又有成人立身之意。你看如何?”

杜衡心下暗喜,忙起身一躬到底道:“廷璋谢过大人赐字!”

沈嘉谟摆摆手,笑道:“自己人,不必多礼。往后便以廷璋相称。”

说罢,沈嘉谟话锋一转,神色微肃,压低声音道:“至于这桩匪案,日后会审之时,本县自会为你撑腰,你只管放手查探便是。”

杜衡会意,当即笑道:“下官谨遵大人吩咐。”

二人正谈得投机,鸨母九娘见火候已到,便告了声假退了出去,不多时,只见如仙袅袅而出。

那日楼中兵刃交加,杜衡只顾厮杀,并未细看。

此时灯影柔和,再瞧那女子,只见她眉如远黛含烟,目似秋水凝波,面若三月芙蓉带露,肌肤莹白胜雪。

尤其眼尾一点淡红泪痣,每逢垂眸低首,平白添了几分勾人的柔艳。

两鬓边梳着一式双鬟髻,簪着温润的羊脂玉簪,耳畔垂着细巧的东珠耳坠,随着轻盈步履微微晃动,更衬得那鹅蛋脸儿娇嫩清丽,秀色可餐。

一袭素雅薄绢罗衫,衣襟收束得齐整,外罩轻罗半臂,腰间只系一条素色丝带。

女子身段窈窕匀停,行走之间裙裾轻曳,步姿款款,顾盼流转间自有一番风流韵致。

薄罗衣衫随风微拂,衬得体态修合有度。

尤其那一双酥胸,生得饱满丰润,直把罗衫映得贴身,随步履隐隐起伏。

如此一动一静,既有青春妍丽之态,又添几分成熟风韵,周身暗香袅袅,当真是体态天成,妩媚入骨。

只是那眉宇间自有几分疏淡之气,不似寻常风尘女子般刻意逢迎,反有几分闺秀的清冷自持,倒教人不敢亵渎。

她走至席前,盈盈一福,端起酒杯柔声道:“当日多亏杜旗尉仗义出手,救了县尊,也救了这满楼性命。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敬旗尉一杯。”

话音方落,沈嘉谟的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目光在如仙脸上掠过,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停,随即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挡在杜衡身前,笑道:“如仙姑娘有心了。只是廷璋今日,不宜多饮。这杯酒,本官替他受了。”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九娘脸上堆着笑,连忙道:“大人厚道。如仙姑娘前几日虽遭了些惊吓,身子已大好了,今日说什么也要过来给大人和这位官人敬杯酒。”

沈嘉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九娘,如仙姑娘前几日遭了无妄之灾,满楼上下谁人不知?你还想按从前的价码来算,怕是不太妥当吧。”

九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手中的帕子攥紧了几分。如仙也微微一怔,低下了头。

沈嘉谟又笑着对九娘道:“楼中前几日才遭匪惊乱,姑娘心神尚未完全平复。今日只是席间应酬叙话,切莫再用旧日风月那一套周旋,莫要拿儿女情长搅扰官身人的前程,这其中利害,你该心里有数。”

这话听似平淡劝诫,字字却敲打在九娘心上。

九娘脸色白了又红,半晌才挤出一句:“大老爷教训的是。如仙身子好些了,只是想着过来尽一尽心意。”

沈嘉谟微微颔首,并不赶人,只淡淡补了一句:“既如此,便在侧侍酒便可,不必刻意劝酬。”

杜衡闻言,指尖不自觉攥紧手中酒杯,眉头微微一蹙。

他眼见如仙受这番言语敲打,心中生出几分不忍,却又深知此刻不宜当面争执,只得连忙应道:“大人说的是,下官省得。只是……”

沈嘉谟闻言“噢?”了一声,眉头微皱,面有不喜道:“廷璋可是中意这女子?”

正是:

席上盟深意自沉,红粉登场暗藏针。

莫道樽前无险阻,风波暗伏酒中春。

毕竟沈嘉谟为何替酒,如仙此杯酒可递得到杜衡手中,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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