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情花孽 · 老鸦奇遇记 · 1 / 2
悬风剑派坐落碧歌东部角落,囊括大小数十座仙岛。
其地仙气稀薄,资源贫瘠,连个像样的仙脉都没有,也少有妖兽,算是安宁。
剑派十余年前才得成立,如今上下不过五十来个弟子,境界最高的掌门仅有元婴境初期。
如此宗门比起灵宿剑派也相去甚远,是名副其实的不入流宗门。
门中弟子大多是天资平庸之辈,要么是附近比较突出的散修,要么是修被其余宗门淘汰、逐出的朽木。
蒋谡便属后者。
他年逾三十,方入生灵境,五官虽说端正,但天性懦弱,骨子里透着一股畏缩和拘谨。
微暖的日头落在一件灰白色的衣袍上,蒋谡端着一叠纤薄的衣裳向前方的大殿行去。
虽说挂着内门弟子的名头,但他实际上却总如奴仆一般,此刻便做着为师娘送衣袍的事。
他这师娘仙名翠鸾,金丹境后期修士,是宗门中除掌门外境界最高之人。
深秋上午,她正立在殿前对庭中弟子们训话,声音不高,但字字寒厉,如同冰珠一颗颗砸在地上。
“下月便是“灵潮祭”,届时这周边十七方宗门的弟子都会参加。我悬风剑派虽小,但也不能失了体面。箫绵,你的卷龙剑诀还需勤加练习;苏晴,说了多少遍了,你的功法需与剑招配合……!”
她一个个点名过去,语气虽然严厉,但说到这几个弟子的修炼安排时,语气间多少还是流露出一丝上心。
青丝高挽朝月髻,露出一截白玉色后颈。
她今日穿一件柳青色束腰长裙,外罩一层淡紫轻纱,胸前两簇饱满高峰将衣襟撑得鼓胀,腰间丝绦勾勒出腰臀的诱人曲线,蒋谡跟在她身后时不曾少看
可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那两只妩媚的开扇眼在看向蒋谡时总隐约浮现鄙夷之色。
蒋谡来到廊柱后站定,等着她把话说完,好把衣裳送去她的寝殿。
“蒋谡。”
翠鸾那饱满的红唇里突然蹦出了他的名字,声音里的温度又降了几成。
蒋谡浑身一僵,连忙从廊柱后转出来,低着头躬下身去。
“弟子在!”
翠鸾的目光如果看向一只碍眼的虫豸般在他脸上扫过,微微皱眉道:
“这衣裳昨夜不就到了吗?如何拖到现在?”
“师娘恕罪,昨夜弟子在闭关修行,不知……”
“行了——”
翠鸾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之后去后山把仙田的杂草除了。那些杂草也会汲取营养,白白分去效用,今年仙草收成不好唯你是问!”
“是……”
蒋谡低头应道。
悬风剑派的后山有三方仙田,用以种植低级仙草,田里施了他不知成分的肥料,杂草每半日都能长到人的脚踝高度,真是风吹又生,可也不敢拿火去烧。
殿前几名弟子向他投向了不同意味的目光,但都没蕴含什么好意。
为首的男子双眉似剑,两目如炬,名叫箫绵,是蒋谡的大师兄,也是翠鸾的外甥。
他容貌俊朗,天赋出众,能言善道,如今距离金丹境仅有一步之遥,深得姨母翠鸾宠爱。
掌门三年前开始闭关,至今未出,宗门大小事务全由翠鸾真人做主,翠鸾平日里对他几乎有求必应,甚至不惜动用宗门本就不多的资源,打造了一柄为他量身定做的玄品仙剑。
其次的是师姐苏晴,瓜子脸,杏子眼,五官姣好秀丽,生灵境后期,是掌门以前从外面带回来的孤女,从小被养在他们夫妻身边,因而性格高傲,眼高于顶。
身材凹凸有致的她对大师兄箫绵情有独钟——这在悬风剑派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蒋谡端着那摞衣裳朝殿后行去,经过拐角时,忽然一只小巧的足尖伸出,踩住了他灰袍。
蒋谡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踉跄一步,手中的衣裳险些散落。
他拼命稳住身形,死死抱住衣裳,膝盖自然落在石板上,重重一磕!
“噗。”
一个狡黠的笑声响起,蒋谡抬起头来,正是小师妹箫灵儿。
她是箫绵认的义妹,生灵境中期,天资同样不凡,身段小巧玲珑,一张娃娃脸配上两只梨涡,笑起来看似人畜无害,但熟悉她的蒋谡知道,这张甜美的皮囊底下是一肚子的坏水。
萧灵儿笑眯眯地说着,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脆娇俏:
“哎呀,蒋师兄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走路都打飘啦?”
蒋谡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敢反驳一句,萧灵儿就会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去向翠鸾告状。
至于翠鸾会信谁,不言而喻。
这般的事情在过去发生过许多次,无一次不是他低头认栽。
“这是师娘的新衣裳?”萧灵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小心保护着的衣裳,压低了声音调笑道,“师兄就不想把玩一番,留下点什么东西?”
蒋谡闻言愣愣地看着她,箫灵儿见状翻了个白眼道:
“嘁,呆子一个,没劲!”
蒋谡虽然不知道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赶忙低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一串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萧灵儿蹦蹦跳跳地来到殿前。
此时翠鸾已经说完了话,苏晴瞥了一眼远去的蒋谡的狼狈背影,语气冷淡道:
“灵儿,别跟那种人闹。”
“知道啦,师姐。”萧灵儿吐了吐舌头,挽住苏晴的胳膊,撒娇似的贴上去,“我这不是无聊嘛,大师兄也不陪我玩。”
箫绵站在一旁,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目光从蒋谡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上掠过,像是看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既无同情,也无兴趣。
后山的三亩仙田在烈日下泛着土黄色的反光。
蒋谡把衣物送到翠鸾的寝殿里后便开始做起了除草的活儿。
不知不觉间,太阳从他头顶挪到了西边,天边泛起火烧云,蒋谡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山。
从后山下山的路要经过一片竹林,林中竹竿粗如碗口,青翠欲滴。
蒋谡走了一半,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他下意识放缓了脚步,隐约看见竹林深处的一方青石旁有两道人影靠在一起。
他悄悄往那走了几步,看清了其中一人便是大师兄箫绵。
箫绵正倚在一棵歪斜的老竹子下,一手撑着竹节,一手搂着怀中人的腰肢。
那怀中之人……
是他的义妹、小师妹萧灵儿!
蒋谡惊得捂住了嘴巴,定睛一瞧,只见此刻的萧灵儿和平日里那个蹦蹦跳跳、古灵精怪的小师妹判若两人。
她整个人贴在箫绵身上,两条纤细的手臂勾着箫绵的脖子,浅红纱衣的前襟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幼嫩的锁骨和里头淡荷色肚兜的边缘。
她仰着头,眼角绯红,一双狡黠的狐眸水光潋滟,樱唇微张,吐出一截嫩红的小舌尖,正在箫绵的下巴上轻轻舔弄。
“兄长好坏啊~”
又娇又软的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故作委屈的撒娇腔调。
箫绵低头浅笑着,搂在她腰间的手掌缓缓下滑,隔着纱裙落在那浑圆的臀瓣上,五指一收,用力揉捏了起来。
见着这一幕,蒋谡脑海中嗡地一声!
他们不是义兄妹吗?
这是……!
“嗯~”
萧灵儿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腰肢扭了扭,把胸脯更紧地贴上了箫绵的胸膛,举起一只脚勾住了箫绵,用足尖不停地蹭着他的小腿。
就在这时,一道剑讯突然从宗门位置传来。
好事被打断,箫绵轻啧一声,面对不满地嘟着嘴的箫灵儿,他轻轻在她那弹性十足的屁股上拍了几下,你侬我侬几句便离开了。
深受震撼蒋谡回过神来,秉着呼吸也要悄悄离去,可在转身时一个不慎足尖提到了碎石,发出微弱的轻响。
萧灵儿立即如敏捷的野猫般猛地转过头来,脚下一动,几步来到蒋谡身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两颊上显出俩酒窝,仿佛春日枝头绽放梨花般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
“呀,被发现了呢。”
萧灵儿当着他的面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胸前微敞的衣襟,理好了纱裙的褶皱,双螺髻边的蝴蝶珠花一颤一颤,栩栩如生。
蒋谡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嘴唇微动,刚想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萧灵儿便率先用甜甜的嗓音打断了他。
“师兄,蒋师兄——”
她如同撒娇一般拖长了尾音,歪着头仰视着他,狐眸里跳动着的潋滟水光。
“师兄这么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呀?”
“我刚清理完后山的仙田,抄近路走这里……”
“哦?真的?”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压低了嗓音软糯道,“灵儿还以为师兄喜欢看灵儿和大师兄亲热呢~”
蒋谡的脸立马涨得通红,猛地后退一步!
“我、我没有偷看!我只是路过——”
萧灵儿表情不变,缓缓眯起眼来,上下打量着他。
“路过?真的?”
她说着轻轻笑了一声,声线一改往日的清脆,柔媚而语道:
“后山回去哪条路不走,偏要走这片竹林?剑派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片竹林是大师兄教我功法的地方?师兄怎么解释?”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半,蒋谡自然不断后退,面前尽是她身上的淡淡甜香,令他心跳如鼓,脑中一片乱麻。
萧灵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慢慢抬起右手,用食指指尖轻轻勾住了蒋谡的下颌,只轻轻一触,便令他浑身一颤
“师兄可要老实回答哦~”
白嫩的指尖指甲一片淡粉,从他的下颌慢慢滑到他喉结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什、什么……你别……”
“嘘。”萧灵儿把食指收回,竖在自己那薄软的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师兄怕什么呀,灵儿又不会吃了你……只要师兄乖乖回答,灵儿还会给师兄奖励呢~”
“奖励……?”
蒋谡的眼神有些躲闪,与此同时箫灵儿又将那沾着她唇畔津液的指尖在了他鼻尖上一点,悠悠道:
“师兄到底是不是故意来偷看了?”
“我……”
蒋谡张了张嘴,他确实是无意路过,但听到动静后也因为好奇主动靠过来,不能说是没有偷看。
“说实话。”萧灵儿的指尖缓缓滑到他的人中位置,在他的上唇上方打着圈。
“我……是……”
“乖嘛。”
萧灵儿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第二个问题——师兄是不是喜欢看?”
蒋谡的眼睛猛地瞪大,赶忙拼命摇头!
萧灵儿眨了眨眼,笑容更甚,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真的不喜欢?”
“我当然……!”
“真的不喜欢灵儿刚才的样子嘛~”
她的声线再度柔媚起来,携着一抹不符容颜的魅惑。
蒋谡只觉得喉头有些发紧,想要否认又说不出话来。
“说嘛,师兄~师兄其实很喜欢吧?”
“我、我……”
“师兄讨厌吗?”
“我……我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咯?”
蒋谡嘴唇频频颤动,嚅嗫半晌也没再说出话。
沉默便是默认。
“师兄果然喜欢啊,还特意来偷看灵儿呢~那以后灵儿在师兄面前也这样好不好呀?”萧灵儿笑眯眯地说道。
脑海中浮现出方才箫灵儿在箫绵怀里时那任君采撷的模样,蒋谡猛然一惊,直勾勾地盯着她。
“咯咯咯~~”
箫灵儿捂着嘴大笑起来。
下一刻蒋谡闷哼一声,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石子路上!
“你觉得自己配吗?”冰冷的话音从身前传来
他抬起头来,只见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箫灵儿脸上尽是鄙夷、嘲弄与嫌恶。
她收回刚才踹向他小腿的右脚,抬起后又踩在他的右肩上,仿佛对待虫豸般用力地踩碾着。
“舒服吗师兄?灵儿给你的奖励是不是让你很开心呀?”
她的声音又变回了娇滴滴的撒娇语气,但脚上的力道却在不断加重,“灵儿确实想养条狗呢,师兄这么迫不及待地跪下来,是不是想做灵儿的狗奴呀?”
蒋谡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呀?”
萧灵儿收回右脚,蹲下身来,纱裙如绽开花朵般铺开。
她双手托腮,歪着头,用打量小动物般的目光打量着他:“师兄生气了?”
“不敢……”
“哼哼~”
箫灵儿轻笑着站起身来,“今天师兄看见的事情如果被第二个人知道了,师兄以后就不用说话咯。”
轻巧地说完满是威胁的话语后,她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竹林。
数日后。
萧灵儿来到他那简陋的住所,带来了翠鸾的口令。
“师兄,师娘要你去把存经殿的典籍整理一下~”
她今日换了一身嫩黄短衫,两条白嫩纤细的胳膊半露在外。
师姐苏晴跟在她身后,双臂环胸,神情冷淡地看着蒋谡,一身水青色劲装紧贴着她的身形,勾勒出饱满的胸脯与纤细腰肢,一头青丝利落地梳成近似男子发髻的造型。
“顺便——”苏晴冷冷道,“把“木姬香”也找出来,大师兄明日要随师娘去槿香岛拜会别派前辈。”
蒋谡低下头应了一声。
苏晴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对他这没精打采的萎靡模样颇为不满,但也没说什么,转身临走前扔下一句:“注意点,可别把你身上那股霉臭味染上去。”
如此这般的生活经年累月地持续着,蒋谡也曾幻想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日子也许能有所改变,可这份幻想在雪雨风霜的打磨下也逐渐消失不见了。
一日,师娘翠鸾带着箫绵、苏晴、萧灵儿等弟子出门赴宴。
蒋谡忙碌了一天,在夕阳西下时坐在临近海岸的某条小渠边,望着远处的海天发呆。
“这位小道友——”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蒋谡立马回过头来
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在他身后一丈外负手而立,姿态闲适,神色从容,看起来大约约二十七八的容貌,五官不算多么俊美,但也颇为端正。
蒋谡完全没察觉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足以说明他的境界远在自己之上
“在下沈逍。”男子微微一笑,“游历此地时误入了贵派仙域,索性前来拜访一番。”
蒋谡警惕地盯着他看了几息,见他似乎没有敌意,也逐渐放下了戒备,告诉他掌门在闭关,掌权的师娘本月带着一众头部弟子外出赴宴了,如今门派中是一位资历老的真人管事。
沈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蒋谡布满血丝的眼眶、干裂的嘴角、缠着布条的两臂,微笑道:
“小道友看起来颇为疲惫啊。”
蒋谡沉默片刻道:“宗门人手少,我资质不高,便多做些,让其余有前途的师兄弟能安心修行。”
“人手少?”沈逍挑了挑眉,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悬风剑派的主殿所在方向,“那你那些师兄弟都挺享福啊,得多感激你吧。”
蒋谡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水面。
水面倒映着落日与他那张神情麻木的脸庞。
沈逍没有多问,进入悬风剑派后拜访了那位管事的真人,回来又与蒋谡表示自己近来会作为宾客在悬风剑派暂住一段时日,若他不嫌弃,平日得闲时可以来找自己喝茶。
蒋谡点了点头,也没当回事。
之后几天,他常在宗门里遇到沈逍。
比如去海边时,能见到沈逍蹲在礁石上用一根细细的银针在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上刻着什么。
比如在后山除草时,会遇见他坐在溪涧大石上垂钓,钓竿是随手折的一根竹子,鱼线不知道是什么术法凝成还是特殊材质的光丝,钓上来的鱼更奇怪,通体晶莹,蒋谡从未在溪中见过。
一来二去,半月后,两个人渐渐熟稔了。
沈逍话并不多,只是偶尔分享一些逍遥海各处的奇闻趣事,或者在修行上指点他两句,还热心地教了他一门修行功法,说着寒原许多人都在用的。
蒋谡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自己难得能放松下来,越来越乐于与他相处。
一日傍晚,两个人在一间庐屋里对坐饮茶,闲聊时沈逍忽然问起了他平日里的生活以及宗门中各人的关系。
“……”
“师娘,是你说的翠鸾真人?”
“……”
“师兄姐呢?他们待你如何?”
“……”
蒋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诉说这些内心深处的委屈。
自己明明不是一个喜欢表达的人,可今日茶水似乎就是那么容易撬开他封闭了许久的嘴。
他说起了师娘看他时从不拿正眼,总像看一件脏抹布。
说起了师姐每次路过他身边都要加快脚步,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会传染的穷酸味。
说起了大师兄嘴角永远挂着的那丝不屑的笑意,说起了小师妹——那个长相甜美、声音清脆的女孩,是如何羞辱、嘲弄他的。
还有其他种种人……
他越说越快,越说声音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可当说到最后时,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当然不是释然,只是一种把积压了太久的东西释放出去的轻松。
沈逍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他,只是在蒋谡说完之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十分轻巧的语气道:
“好说好说,那还不简单……”
“嗯?”
蒋谡看向他,疑惑地眨了眨眼。
沈逍站起来,抖了抖袍角,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过段时间随我去个地方,我带你去开开眼界,如何?”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沈逍的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神秘莫测,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暖意让蒋谡放松了警惕,“保证让你心情好起来。”
蒋谡没想太多,点了点头。
自这天后沈逍便从岛上离开了,过了些日子翠鸾与众弟子回来了,蒋谡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还是与以前一样任劳任怨。
又过了一阵子,翠鸾又出门了。
不过这次她只带了箫绵、苏晴、箫灵儿三名弟子,也不知是去哪里。
数日后的夜晚,蒋谡照例去忙完了一天的杂务,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心想这几日又不用看到师娘冷冰冰的脸,不用听到苏晴居高临下的嘲讽,不用躲着箫灵儿时不时的刁难,真是难得的好日子。
他冲了个凉澡,刚洗完头发都没干,屋外便来了一阵有节奏的叩门声。
“小道友——”
是沈逍的声音。
蒋谡赶忙套上衣服,连鞋都没来来得及穿便打开门。
沈逍站在门外,依旧是那身玄色道友,嘴角挂着熟悉的温和笑容,但眼里却多了一丝蒋谡看不懂的意味。
“教你的功法你修行得如何了?”
“之前一直很顺利,最近遇到了个瓶颈!”见了他后蒋谡一下子开心起来,忙招呼他进来坐。
沈逍摆摆手道:“准备一下,跟我走吧。”
“去哪儿?”蒋谡一愣。
“之前跟你说过的,有趣的地方……今晚正好合适。”
蒋谡有些犹豫地眨眨眼:“那、那我去宗门里问一下……可能不让我私自出去。”
“我已替你说过了。”沈逍摆摆手道,“就放心与我来吧。”
蒋谡闻言仍有些不安,但出于对沈逍的信任,他没再多问,回屋拿了件稍微像样的干净袍子穿上,便跟着沈逍出了门。
来到海岸边上,沈逍挥袖取出一条小舟,长约两丈,通体黝黑,船首刻着一只不知名的兽首,其目微红,在夜色中像是两点暗火。
“上来吧。”
蒋谡踩上黑舟,舟身微微一沉,稳稳当当。
沈逍一抬手,仙舟无声无息地升空,离开了悬风剑派所在的小岛,朝南方飞去。
海风呼啸耳畔,海面在脚下迅速后退。
月光铺洒汪洋之上,千万片银鳞浮动。
仙舟在月色下飞了约莫半个时辰。
海面上开始出现稀疏的黑色礁石,如同巨兽露出水面的脊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汇聚成一片嶙峋交错的礁石群。
月光打在湿漉漉的礁石上,反射出冷冽的幽光。
“沈大哥,这地方……”
“这里叫“狼牙礁群”,看起来就是个坊市,不过内里可大有乾坤。”
沈逍故作神秘地说着,操控仙舟绕过几座尖锐的礁峰,朝礁石群深处一座较大的岛礁飞去。
那座仙岛从远处看去黑漆漆一团,靠近后,能看到岛中央有一片依着岩洞建成的低矮石屋。
仙舟无声地降落在岛畔,沈逍领着蒋谡朝中心方向走去。
两人来到一座石屋前,屋外门口站着一个打扮朴实的修士。
沈逍从腰间掏出一个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蒋谡没看清那令牌的模样,只隐约看出那令牌通体碧绿,应该是什么不错的玉质的。
修士见状,面无表情地抬起下巴朝石屋后方的岩洞口努了一下,便不再理会。
蒋谡向周围看去,一间间石屋前摆着许多落了灰的货架,上面零散放着几个廉价的法宝、材料和其他零零碎碎的杂物,令人不禁疑惑到底是什么人会来这种地方购买东西。
恐怕只有最底层的散修。
最底层的散修过得日子应该也不必自己差多少吧?
蒋谡自嘲一笑,跟着沈逍穿过一座座石屋,来到一方岩洞前。
洞口不大,只容得下二人并肩通过,岩壁上方垂着几条干枯的藤蔓,周围还爬了不少滑腻的青苔。
一进洞,一股潮湿的腥气便扑面而来,从壁上不断渗出水珠滴落在脚下。
蒋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沈逍,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走了一小段后,洞壁上逐渐出现人工凿刻的痕迹,粗糙的路面逐渐被替换成平坦的石板。
拐过一道弯后,前方忽然出现了两名黑衣人。
二人一身黑色劲装,面上戴着星宿纹路的银白面具,腰上佩一对碧绿短刺,修为大概都在元婴境左右,但蒋谡是感觉不出来的。
在他们的身后,一扇嵌在岩壁上的铁门紧闭着,门上刻着几道若隐若现的禁制符文,周围是一片起照明作用的荧石。
沈逍再度从腰间取出令牌,黑衣人接过令牌打量了一下。
蒋谡能看到令牌在荧石微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淡金色的光泽,上面刻着复杂的星宿纹路以及隐隐约约的半个“旋”字。
黑衣人将令牌还于沈逍,转身在铁门的某处按了一下。
铁门无声地弹开了一条缝,门后透出的暖光落在蒋谡脸上,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走吧。”
走入门内,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被打磨得十分工整,刻有精美的纹理。
两侧石壁上嵌着一排鸽卵大小的荧光石,散发着柔和稳定的暖黄光芒,每隔一段便有一处凹进去的壁龛,龛中摆着一尊小巧铜像,只是造型比较怪异——男女交缠在一起,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看的蒋谡有些脸红心跳。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蒋谡既不安又好奇地跟在沈逍身后,尽头的光景还未映入眼帘,一股浓郁的气味率先侵入了他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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