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不思量
尘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懒惰的猫 暂不接稿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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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舟缓缓地、沉重地扭过身来。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雪白的发丝滑落,滴落在他那沾染了尘土与血腥的灰色长袍上。
在那片模糊的雨幕之中,一道妖娆而孤傲的身影赫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不远。
是杜妖妖。
她没有升起任何灵力护体,就那么任由滂沱大雨打湿她华贵的紫衣,勾勒出她那曼妙玲珑的曲线,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慵懒而又危险的表情。
顾砚舟的嘴角,也缓缓地、无可奈何地带上了一抹苦笑。
而杜妖妖,则在那抹苦笑中,捕捉到了一丝独属于她的胜利,嘴角也随之浮现出一抹明媚而得意的笑容。
然后,顾砚舟的目光在她脸庞上停了一息,然后,像是被什么牵引似的,他的视线自然地越过她,落在了她斜后方那个雨中孤零零的身影上。
凌清辞。
她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魂,低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将她彻底淋透,浑身都在用一种濒临崩溃的幅度剧烈颤抖着。
顾砚舟的嘴唇微不可查地张了张,似是想说些什么。
杜妖妖何等敏锐,她顺着顾砚舟的视线,也看向了那个在雨中摇摇欲坠的凌清辞,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轻声道:“那个废物,现在可不好过呢·····”
顾砚舟无声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被淹没在了无尽的雨声之中。
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朝着凌清辞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在这哗啦啦的磅礴大雨声中,凌清辞却依旧清晰无比地听见了那个朝着自己走来的、独一无二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却如同最沉重的鼓点,一步一步,精准地、无情地敲打在她那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心弦之上。
终于,凌清辞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雨中,化作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向她走来的人。
顾砚舟 已经彻底收起了先前那场惊天变故给自己带来的所有冲击,他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和煦与温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正是这副模样,给了凌清辞最沉重的一击。
她看见的,不是预想中的愤怒、不是责备、更不是冰冷的审判。
她看见的,是一张在雨中依旧温和如玉的脸,和一双充满了心疼与无奈的、琉璃白芒的眼眸。
凌清辞那双美丽的青瞳,在这一刻剧烈地大颤!
那张本已毫无血色的俏脸,在这一刻“唰”的一下,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她僵硬地、如同木偶般左右摇着头,口中发出了不成调的、喃喃的呓语:“不……不……我……”
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万丈深渊。
那柄曾青剑,早已在她心神崩溃之时,便化为了灵丝,悄然回到了她的储物戒内。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与悔恨而变得沙哑不堪,根本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喉咙里只能发出那种身体本能的、压抑的嗯哼与呜咽。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贝齿,那张写满了清冷与高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小女孩般的恐慌。
“不……不……不要……!”
顾砚舟看着她这副即将崩溃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还是强压下所有的情绪,用一种他所能做到的、最温和的目光看着她,缓缓地张开了口,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她。
“清辞……”
但不等顾砚舟将那句完整的话说完,那两个字,便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凌清辞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尖叫一声,整个身体便骤然爆发出一团璀璨的青光,化为一道流光,以一种决绝而仓促的姿态,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的天际,狼狈地逃去。
见到凌清辞如此仓皇决绝地逃离,杜妖妖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得意与嘲弄的绝美脸庞,骤然间变得无比狰狞。
她那涂着艳丽蔻丹的薄唇之下,一口贝齿死死地紧闭,发出咯吱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她的目光,如一柄淬了剧毒的冰锥,死死地钉着那个在滂沱大雨中狼狈逃窜、逐渐缩小的背影。
顾砚舟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紧,他下意识地便准备踏步跟上,去解释,去安抚。
然而,他的脚还未离地,一股如山崩海啸般强大而冰冷的威压,便从他的身后轰然倾斜过来,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随之而来的,是杜妖妖那压抑着无尽怒火与心碎的嘶吼:
“够了!你们这种孩子般的胡闹,究竟还要玩到什么时候?她跑,你就要追吗?!”
顾砚舟艰难地、缓缓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那如同暗夜女王般、周身不断向外挥发着浓郁暗紫魔气的杜妖妖。
那魔气不再慵懒,而是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周身剧烈地翻涌、咆哮,彰显着主人内心那早已无法遏制的滔天怒火。
“我前几日才对你说过的话,顾砚舟,你是不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指着凌清辞消失的方向,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为什么还要这样?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是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顾砚舟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本该魅惑众生、此刻却只剩下疯狂与伤痛的紫晶红瞳。
他这才发现,杜妖妖不知何时,也已经散去了所有护体的灵力,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瓢泼的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毫无阻碍地冲刷着她精致的脸庞,顺着她光洁的下颌,拉出一条条清晰的水线。
在那昏暗的天光之下,顾砚舟一时间竟分不清,那到底是冰冷的雨水,还是她那高傲的自尊心之下,再也无法抑制的滚烫泪水。
“她掉一滴眼泪,你就要慌了神!那我呢?!”
杜妖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我呢?!我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地把你盼来了魔州,结果,还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废物,在这里上演这场幼稚又可笑的戏码!我杜妖妖,只容忍你一个人的任性!那个废物,让她那个曦姐姐去哄!”
雨水哗哗地、无情地打在顾砚舟的身上,他脚底的水洼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深。
那动荡不安、被无数雨点击打得泛起涟漪的水面,正如此刻他那混乱到了极点的心境。
杜妖妖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激动地一把扯下了那象征着女帝威仪的华贵外袍,露出了里面那套更加便于战斗、也见证了她无数杀戮的紫纹黑袍便衣裙。
她右手死死地捏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脏都从胸腔里捏出来。
“顾砚舟,你当初死后,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和那个该死的玖天之间到底有什么狗屁交易!我只知道!我只知道我生命中最重要、最唯一的那个人,就那么离我而去了……”
她向前,朝着顾砚舟的方向,缓缓地踱步,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我当时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想一头扎进那个无聊透顶的陨黎仙谷!什么狗屁仙谷,在我看来,那就是一座埋葬了我所有心脏的葬心谷!我连你的尸首都看不见一面,我一心,就只想冲进去,死在你的旁边!可是!可是我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
杜妖妖猛地一挥左手,那动作带着无尽的愤懑与不甘:“我一个人,来到这个没有任何自己势力可以倚仗的魔州,我除了杀!除了屠戮!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当初是那个南宫瑶溪,亲口说的,她要她的蓬莱,不要你!那个臭寡妇,她有蓬莱仙岛!东方曦,她有凌清辞那个跟屁虫!那我呢?我有什么?我只有你一个!你知不知道?!”
顾砚舟看着她那副即将崩溃的模样,看着她那双被雨水和泪水浸泡的、通红的眼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
他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杜妖妖缓缓走去。
“怎么?你还要去哄那个废物吗?你要哄到什么时候?!”
杜妖妖见顾砚舟终于朝着自己而来,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中,却骤然闪过了一丝与凌清辞如出一辙的恐慌。
她也像那凌清辞一样,一边质问着,一边不由自主地缓缓向后退去。
“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一个人,在这座冰冷的空城里,守了这么多年!玖天留下的那些部下,没有一个对我心服口服,我怎么办?我只会杀!我只能杀!杀到最后,杀到再也没有任何人敢靠近我的身边……”
就在此时,影烬几人终于将贫民窟的残余势力彻底处理完成。
她们身形一闪,从虚空中悄然落下,准备向杜妖妖复命。
然而,她们刚一落入广场之内,便立刻发现,整个广阔的广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强大的、隔绝了内外一切声音的暗紫色禁制所笼罩。
影烬没有多想,按照惯例,将自己现身的位置,精准地选在了杜妖妖的身旁,她单膝跪地,恭敬地垂首道:“殿下,贫民窟已经……”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
“够了!废物,给我闭嘴!”
杜妖妖闻声,那压抑在胸腔内、无处发泄的滔天怒火与委屈,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包裹着紫色魔气的修长美腿,便以一种快到极致、狠到极致的姿态,狠狠地、一脚踢在了影烬的腹部!
“噗——!”
影烬的身体,如同一只被巨锤砸中的虾米,猛地向内弓起!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大口滚烫的鲜血便从口中狂喷而出,那鲜血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断断续续的、触目惊心的血色拖尾。
紧接着,她的整个身躯,便如同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以一种与先前顾砚舟和凌清辞所使用的“惊鸿”冲刺别无二致的恐怖速度,笔直地、毫无悬念地倒飞了出去!
只不过,顾砚舟和凌清辞是主动冲刺,而她影烬,却是被自己的殿下,硬生生地踢出来的。
影烬的身躯,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攻城巨锤,在半空中横贯了数十里长的幽陵城区!
她所触及之处,无论是坚固的房屋,还是华丽的楼阁,都在那瞬间被撞得粉身碎骨,化作了漫天的碎末!
一条由烟尘与紫色魔气交织而成的、长达数十里的毁灭之路,就这么触目惊心地出现在了幽陵城的上空。
广场之外,那些原本就匍匐在地、不敢动弹的修士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恨不得将自己的额头,都深深地嵌入地面的石板缝里。
就连那个一向胆大包天的彩儿,此刻都吓得不敢动弹万分。
他们不知道那个被禁制笼罩的广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有一个人,从里面,被他们那位喜怒无常的女帝殿下,以一种无比残暴的方式,给击飞了出来。
人群中的乔元,裤裆一热,竟是直接一泻千里!他刚才好不容易才憋住的尿意,在这一刻,被彻底吓得决了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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