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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烧烤摊遭遇

我的身体治愈万物 ·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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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店在京外和我们学校之间的十字路口,楼上有家发展得不怎么样的报社,我曾经来这里应聘过实习生。

今年是2014年,也正是报纸行业全面衰退并一蹶不振的新媒体元年。

我不记得这家报社的结局,但一家名字里带“农”字的报纸,应该是逃不过这次传统媒体的大逃杀的。

烧烤店隔壁是一家网吧,我有几次半夜飞机抵校,都是在这家网吧坐到天亮才回学校,是个没什么特色的地方,但是网费倒是跟西北一模一样。

“想吃啥就点。”

我自己是无辣不欢的类型,于是点了几串变态烤翅,然后是烤豆腐、豆腐皮卷香菜,骨肉相连,鸡排,蟹棒,虾排。

总之都是些我爱好了三十年的零食。

因为怕两个人刚认识我不好意思,我特意点多了些,省得他们吃不饱,然后才把菜单给他们。

两人果然不出所料,都象征性地点了些素菜,我不得不又追加了几份烤肉和掌中宝,然后又加了几份烤翅。

没办法,我三十岁的时候经常因为饮食不当引发痛风,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些东西了,实在想念得紧。

“你一个北方人,这么能吃辣?”王朋是湖南人,“这烤翅我都受不了。”

“口味重嘛,不过咱们能吃到一块去也挺好的。”

我随口说了句,后知后觉地开始打量周边的环境。

我们坐在靠门的矮桌旁,座位不是椅子而是塑料板凳,因为还没开学,店里有一半桌子都是空着的,其余的客人也大都是早来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坐着。

和我们隔着一个桌子,倒是有一个拼起来的大桌,七八个人聚在一起高声喧哗,这批人看起来平均年龄三十岁以上,啤酒白酒都配齐了,搞不好就是楼上报社的人。

“你们喝酒吗?”我问道,然后摸了摸桌上的茶水壶,是热的。不太利于吃辣。

“算了吧,还没开学就喝酒,宿管阿姨别不让我们进了。”郑源做所有决定都很保守。

王朋也摇了摇头,一副对酒很不熟悉的样子。实际上,这家伙经常微醺地回宿舍,有几次还是他男朋友和其他人一起把他架回来的。

至于我,几年后失业期为了安眠,尝试过每天喝一小碗二锅头。

但老实说,我不喜欢喝酒。喝酒会让我故意做许多有攻击性的事情来——不是失控,而是我这种人,会故意借着酒劲发点疯。

高二的一次同学聚会上,我就借着酒劲,用新概念英语教材猛砸了一个嘴贱同学的脑袋,结果他们再没找我喝过酒。

除此之外,也就是婚宴上,我才会喝酒。大部分时间,我都和烟酒无缘。

等待食物上桌的这段时间,我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新生的话题很有限,无非是哪个学姐漂亮,哪个学长很装,哪个课程的老师从来不点名,哪个课程压根就是水时长。

我看着王朋一本正经地参与郑源关于学姐漂不漂亮的话题就想笑,反正他也没装多久直男。他未来的男朋友就住在我们宿舍对面。

至于我个人,是经历过政治正确和女权风暴洗炼的人,绝对不发表任何主观的对学姐长相的评价,只要郑源觉得哪个学姐很有“味道”,我就说确实是个很有趣的人。

因为没有意见交换,我们的话题很快从学姐转移到了我们的前途,新闻传播学上。

“我听学姐说,最好大一开始就联系报社和电视台,争取实习资格。”

郑源又在分享他从学姐那里搞来的珍贵情报了,“要死缠烂打。不停地给哪家报社编辑和电视台领导发邮件,你出现的频率只要足够多,他们迟早会记得你的。”

确实。我点点头。

按照心理学理论,人们总是会倾向对频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陌生人抱有更高的好感。听说陌生人的名字也有同样的效果。

“电视台也好,报纸也好,都没什么前途了。”

我爹味发作地开口了,拿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马上就是微信公众号和直播的天下了。自媒体发光发热,所有拥有手机的人都能发声,报社和电视台,也就剩下那些玩不了手机的老年人会看。”

“夸张了吧。”

郑源不信,王朋则是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机关单位都要订报纸的啊。”

“都是拿回家垫桌子的,而且除了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大部分单位也只订当地报纸。”

因为我是未来人,说起话来十分笃定。

“微信公众号一火,所有媒体都会把重心放在这上面的,就像前店后厂似的模式。”

“可是这些报纸不是本来就有网站了吗?”

“那能一样吗?微信你每天都用,看见公众号上有红点就会点开。”

我打开公众号,“除非你是干这一行的,否则有多少人会主动去看网站呢?”

“这倒是。”王朋说,“红点不消掉总是觉得烦。”

“对啊,手机进攻的是人的弱点。看报纸你会觉得是在学习研究,但刷手机看新闻你却觉得自己是在玩,天然在感官上,你会觉得自己在做更轻松的事,而且还有学到了东西的感觉,这就是新媒体的力量。”

我此时没有注意到,隔壁那桌上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

“其实只要传统媒体及时下场,赶紧自己先把自媒体做起来,到底还是要比那些攫取情绪价值的自媒体要有资本的。”

“啥叫情绪价值?”郑源问。

“传统媒体要求客观报道事实。虽然我们都知道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鬼扯,但起码报纸的语言风格是冷静的。”

我说道:自媒体没有这种负担,它想要赚钱就必须要粉丝看它的广告,所以用户粘性非常重要。

“它们必须要让自己的内容非常风格化,就像明星一样,按照目标受众需求,故意捏造话题和扭曲事实,站在他们的视角上报道事件,把大众变成一个又一个分裂的群体,各自为营,然后拼命生产用户想看的东西,抹黑他们讨厌的东西。”

“卧槽,那这国家不管吗?”郑源震惊了,“那不就天下大乱了。”

“人人都能发声,有点偏激不是很正常吗?”

我耸耸肩,“再说,有自媒体发表A观点,自然就有对家发表截然相反的B观点,甚至一家媒体的两个号互相打擂台。只要粉丝差距不过大,彼此的声量就能把矛盾本身淹没。至于事情的真假,根本没人在乎。”

“我在乎!”一个高亢的声音从隔壁桌响起。

我,郑源还有王朋都朝声音来源看去。

那边聚会的桌子上站起来一个戴眼镜的大叔,两颊通红,眼神迷离,但面带愠色:“什么都不懂,就在这里胡说!什么用户……读者就是读者,优质的读者总是会选择优质的……媒体!你要做……优质的媒体,就必须尊重……尊重事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几个年轻一点的人站起来,虽然没什么敬意,但还是跟我们道歉。

“我们主编今天心情不好,你们吃,不用管他。”

说着,他们拉着那中年人坐下,后者颓废地举起酒杯继续嘟囔着,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发觉他附近也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那是个戴眼镜的女士,看起来二十五六,和中年人之间隔了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刚进报社不久的新人。

她没喝酒,身前摆的是深色的茶。

我之前都没听到别人劝她酒,看来这报社前景如何虽不好说,但不逼年轻社员喝酒这一点,就已经胜过许多公司了。

我冲她点了点头,那女人似乎有些意外,仿佛是感觉我这年纪孩子应该躲避眼神红着脸低头,扬起嘴角笑了笑,便不再看我。

到这会儿,我们点的烧烤也上桌了。

老板担心我们的心情受之前那件事的影响,给我们送了两罐啤酒。

我说我喝完撒酒疯,他们两个就各自拿走一瓶。

郑源说是给我倒一半,我拿杯子接了一点尝了一下,然后吐舌头说好难喝,他嘲笑完我也就不倒了。

不知道该怎么说,到目前为止,我十分有限的人际交往能力居然显得游刃有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年龄给我带来了优势。

烤翅是最后上的,血红血红的看着就有食欲,刺鼻的辣味引得我口腔内口水加速分泌,唾液咽个不停。

“卧槽这能吃?”

郑源把头伸到烤翅上方,只嗅了一下就转头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我的妈呀好呛人,这你要能吃完了,我就宣布你是四川人。”

“四川人是麻,我们湖南湖北吃辣。”王朋提醒道:“不过这个好像确实有点夸张了。我家那边也就办什么吃辣比赛的时候,才有这么冲的味道。我先尝一下啊。”

他拿起一串,用门牙轻轻咬住烤翅的边缘,轻轻撕下一小块连皮带肉,小心翼翼用舌尖卷进嘴里。

见我们盯着他,他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然后又咬了更大的一口咀嚼起来,眼睛向上瞟,像是在仔细体味。

但马上,他的下颚就停止了活动,脸色肉眼可见地从粉红变成了辣椒红。

他放下烤串,一边挤眼睛一边喝啤酒,疯狂地吐着舌头:“辣!辣!太辣了!我受不了!你吃你吃!”

“吃辣这东西得锻炼啊。”我嘿嘿笑了会儿,拿起一串,直接用牙齿咬下烤翅的一半放进嘴里,自信地像做一张英语卷子。

但我忘了一件事。

我是喜欢吃辣,也的确很能吃辣,但那是三十岁的我,是刻意练习后饱经磨练的我。现在的我,还只有十八。

下一刻,泪水充满了眼眶,我yue的一声把送进嘴里嚼了不到五下的鸡肉吐到地上,感觉脸烫的像是要喷出火来。

“喝水喝水!”郑源笑着提醒我,我赶紧把水含进嘴里,但这点稀释程度对口腔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甚至连上颚也被殃及了。

这时,我想到甜味能中和辣味,啤酒虽然是苦的,但是毕竟是粮食酿的,肯定有糖分,就伸手对服务员说:“酒!酒!再来一罐啤酒!”

我嗓音都沙哑了。之后军训肯定要吃大亏。

“先喝我的。”王朋把他那罐啤酒递给我,我接过来就咕嘟咕嘟往嘴里灌,先喝了一口冲掉嗓子里的辣味,然后才含一口在嘴里,漱口后吐到茶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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