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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连触手可及的温柔都给不了.......

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 · 饭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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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家雪姬静静地站在山吹面包店的门边。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橱窗,在他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衣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他透过那副几乎遮挡了半张脸的巨大黑色墨镜,看着不远处正把脸深深埋进巧克力螺里、以一种夸张的频率疯狂咀嚼着的牛込里美。

在那一瞬间,雪姬并没有领会到里美这种“鸵鸟进食法”以及她脸颊上那明显发烫的红晕背后,所隐藏着的那些关于情欲、心动与羞耻交织的复杂情绪波澜。

在他的认知里,里美的这种反应,仅仅只是她一贯内向、胆小和容易害羞的性格体现罢了。

毕竟,里美姐姐一直都是个像小仓鼠一样容易受惊的女孩子啊。

雪姬收回了视线。

他迈开那双被宽松的卡其色裙裤包裹着、显得格外单薄和纤细的双腿,踩着面包店里那打磨得光滑温润的实木地板。

“哒、哒……”

轻便的休闲鞋鞋底与木质地板摩擦,发出细微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雪姬带着那种不可忽视的、仿佛随时需要人去呵护的柔弱气场,慢吞吞地、缓缓地走向了店中央那张宽大的原木柜台。

走到柜台前,雪姬微微侧过身。

他将左手里提着的那袋由佐藤益木硬塞给他的新鲜水果,以及右手里那个装着吃到一半、依然散发着诱人油脂香气的可乐饼纸袋,动作轻柔且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台的边缘。

塑料袋的底部与实木桌面接触,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沙沙的摩擦声。

随后,雪姬微微仰起头。

他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下颌线在夕阳下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隔着那深黑色的墨镜镜片,他看向了正站在柜台后方、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山吹沙绫。

“沙绫姐姐……”

雪姬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特有的、软糯得如同刚刚发酵好的面团一般的声线。

这声音在充满了烘焙香气、略显安静的面包店里轻轻回荡着,仿佛能够将空气中那些漂浮的焦糖分子都融化掉。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期待,轻声地询问道:

“还有面包吗?”

听到这句软糯的询问,站在柜台后的山吹沙绫,内心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阵微妙的、夹杂着几分歉意的波澜。

沙绫微微垂下那双盛满了温柔的蓝色眼瞳,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大墨镜、防晒衣拉链拉到锁骨处、显得无比娇小柔弱的白发少年。

作为大家眼中最可靠、最会照顾人的大姐姐,沙绫在潜意识里,总是希望能够用最完美的状态去招待每一个来到店里的朋友。

更何况,眼前这个少年,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客人,他还是自己两位最好朋友(香澄和有咲)的……男朋友。

虽然这种荒唐的、惊世骇俗的多角关系让沙绫的常识至今都处于一种随时可能崩塌的边缘,但在面对雪姬本人时,那种想要照顾他的母性本能,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占据上风。

而现在,面对雪姬那满怀期待的询问,自己却没能拿出最好的、刚出炉的面包来招待他,这让沙绫感到了一丝局促和不好意思。

“啊,抱歉……”

沙绫那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歉意,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无奈和局促。

“有点晚了,剩的不是很多,都有些凉了呢.......”

一边说着,沙绫一边转过身,走向了柜台侧面的一个金属置物架。

她伸出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动作熟练地端起了一个盛放着今天剩余面包的银色金属烤盘,然后转身,将它轻轻地端到了雪姬面前的实木柜台上。

“咔哒。”

金属烤盘的底部与实木桌面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略显冷清的声响。

雪姬微微低下头,视线越过墨镜的下边缘,落在了那个金属烤盘上。

烤盘里显得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切好的白吐司片,以及一两个造型最普通、没有任何内馅的圆形小面包,孤零零地躺在防油纸上。

由于已经放置了很长时间,这些面包表面早就失去了刚出炉时那种诱人的热气与油亮的光泽,甚至连边缘都显得有些干瘪和发硬,透着一股临近打烊时的冷清感。

看着这些明显已经凉透了的剩面包,沙绫心中的那份遗憾和歉意更甚了,她微微咬了咬下唇,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向雪姬推荐。

然而,面对这盘略显寒酸的面包,成家雪姬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介意的情绪。

他那被宽大防晒衣包裹着的单薄肩膀,在微风中轻轻地耸了耸,仿佛是在努力化解沙绫的尴尬。

“没事没事……”

雪姬那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极力用一种体贴的、轻松的语气说道:

“是我来晚了呢。”

他微微弯起嘴角,试图给沙绫一个安慰的笑容。

可是,尽管他极力想要掩饰,但他那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微哑的声线里,依然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一丝微小而清晰的失落感。

那是对于没能买到白鹭千圣最喜欢的那种带着浓郁内馅的甜面包、对于那份准备带回去当做夜宵的心意最终落空的遗憾。

这丝遗憾,就像是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汁,虽然微小,却清晰可见。

而这一丝细微的、隐藏在软糯声线背后的失落,却被一旁正在疯狂咀嚼的牛込里美,敏锐地捕捉到了。

就在雪姬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里美那原本因为羞耻而正在疯狂运转的“鸵鸟进食法”,突然卡壳了。

她那颗原本就因为雪姬的出现而扑通狂跳的心脏,在听到那丝遗憾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小手,猛地、用力地揪了一下。

一种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心疼与焦急,像是一股突如其来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羞怯和防御。

“他在遗憾……”

这个念头在里美的脑海中炸开。

她无法忍受看到雪姬露出那种虽然微小、但却真真切切存在的失落神情。

她那原本试图逃避现实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被这种心疼的情绪所接管了。

里美猛地停止了咀嚼。

由于嘴里还塞着满满当当的、已经被唾液浸软的巧克力螺,她的喉咙艰难地、用力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地将那一团甜腻的面包咽了下去。

随后,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了头。

在转头的那个瞬间,她那张原本就已经红透了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惊人。

那种明艳的绯红色,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快要滴出血来的红苹果,连带着她的脖颈和耳垂,都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里美那双棕色的眼瞳里,此刻充满了羞怯,但在这份羞怯之中,却又诡异地燃烧着一股莫名的、为了雪姬而豁出去的勇气。

“那个.......”

里美开口了。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羞耻,颤抖得厉害,结结巴巴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

她伸出那只还沾着一点巧克力酱的白皙小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指向了柜台的方向。

“那个,巧克力螺还有的吧?”

她向着柜台后的沙绫,抛出了这个属于山吹面包店最受欢迎、也是她自己最喜欢的专属“存货”。

听到里美这句话,原本还在为剩面包感到抱歉的山吹沙绫,瞬间愣住了。

沙绫那双蓝色的眼瞳微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她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的里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诶?里美……”

作为里美最好的朋友之一,沙绫比任何人都清楚,巧克力螺对于里美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食物,更是她在这个面包店里最执着的念想。

“那是留给你明天的.....”

沙绫下意识地提醒道,试图确认里美是不是因为紧张而说胡话了。

毕竟,那个剩下的最后几个巧克力螺,是里美特意拜托她留着,准备明天当做奖励自己的早餐的。

然而,面对沙绫的提醒,里美的反应却比刚才更加激烈了。

“不不不!”

里美连连摆手。

她的动作慌张而剧烈,就像是一只受了极大惊吓、拼命想要证明什么的小动物。

她那红得快要冒烟的脸颊上,满是急切和不容拒绝的坚持。

“那个……”

她结巴着,视线根本不敢去看雪姬,只是死死地盯着柜台的边缘,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

“如果雪姬君想要的话,给雪姬君就行了!”

这句充满让渡意味的话语,在安静的面包店里显得格外响亮。

听到里美为了自己竟然愿意放弃她最爱的巧克力螺,成家雪姬微微愣了一下。

他看着里美那副因为过度紧张而连连摆手、脸红得像个熟透番茄的样子,心里感到了一丝过意不去。

他微微向后退了半步,休闲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会不会不好...”

雪姬的声音很轻,透着一丝礼貌的迟疑。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口腹之欲,就夺走里美最喜欢的食物。

可是,雪姬的这丝迟疑,在里美听来,却像是一种拒绝。

“没有没有!”

里美急切地脱口而出。

在那种想要弥补雪姬遗憾、想要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分享给他的强烈情感驱使下,里美的身体,在这一刻,甚至比她那已经彻底混乱的大脑反应得还要快。

她完全凭借着一种下意识的、近乎于本能的冲动,猛地抬起了那双捧着巧克力螺的白皙小手。

她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自己手里那个刚刚咬过一口、表面烤得深褐色的巧克力螺。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里美的手指微微用力,“撕啦”一声轻响。

她竟然直接从那个还带着她清晰的唇纹印记、甚至边缘还残留着她口腔中唾液余温的巧克力螺上,轻轻地扯下了一小块沾满了浓郁、黑亮巧克力酱的面包!

紧接着,里美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小步。

她伸长了手臂,将那一小块散发着浓郁香气、沾满巧克力酱的面包,直直地、毫无防备地凑到了雪姬那微张的、柔软苍白的唇边。

“你尝尝,很好.......”

里美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急切的推荐和讨好。

她顺势向前一递,那一小块面包,就这样直接被塞进了成家雪姬的嘴里。

在这个过程中,里美那柔软、带着一丝微凉的食指指腹,甚至在不经意间,轻轻地、迅速地划过了雪姬那苍白而湿润的下唇。

那是一种轻微的触碰,就像是一片羽毛擦过肌肤。

然而,就在里美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的那个瞬间。

当她的指尖感受到雪姬嘴唇那柔软湿润的触感时。

当她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了自己那只停留在雪姬嘴边的手,以及那块已经被雪姬含进嘴里的面包时。

里美的所有动作,就像是被按下了绝对的静止键一样,瞬间定格在了半空中。

“轰——!!!”

里美的大脑里,仿佛有一颗当量惊人的核弹,瞬间引爆了。

她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到了极点,一种前所未有的、毁天灭地的极致羞耻感,像是一场狂暴的海啸,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在一种完全无意识的冲动下,到底做了一件多么可怕、多么不知廉耻的事情!

她竟然!

把带有自己口水的、自己刚刚咬过的、甚至还残留着自己体温的面包!

直接用手!

塞进了那个一直以来都保持着距离的、好朋友的男朋友的嘴里!

这根本就不是分享食物,这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认知里,都已经是间接接吻了!

“呜哇哇哇哇哇!!!”

里美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无声的惨叫。

她那原本就红透了的脸颊,在这一刻,红得甚至有些发紫了。

如果此刻面包店里有温度计,恐怕会直接爆表。

里美感觉自己的头顶仿佛真的冒出了白色的蒸汽,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扔进了沸水里的熟虾。

她猛地、触电般地收回了那只手,然后以一种近乎于逃命的速度,猛地转过了头。

里美死死地低下头,下巴紧紧地贴着自己的锁骨,那双因为羞耻而紧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的那块木地板,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个洞来。

她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紧紧地咬着嘴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音节都不敢再发出来了。

整个世界在里美的感知中都停止了运转,只剩下她那如擂鼓般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然而,相比于里美那几乎要将自己燃烧殆尽的社死。

作为这场“间接接吻”投喂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成家雪姬的反应,却显得异常的、甚至有些诡异的淡定。

对于一个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经历了各种惊世骇俗的修罗场、被各种强势少女轮番以激烈和露骨的方式掠夺过初夜、甚至连更深层次的体液交换都习以为常的男孩来说。

这种程度的、仅仅是沾了一点口水的“间接接吻”,在他的认知阈值里,甚至连一点微小的波澜都无法掀起。

雪姬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抗拒。

他那隐藏在巨大墨镜后的绯红色眼瞳依然平静。

他微微闭上嘴唇,将那一小块沾着巧克力酱的面包,自然而然地含在了嘴里,然后,开始缓缓地、细细地咀嚼起来。

他的舌尖,轻轻地舔过那沾在唇角的一丝浓郁的巧克力酱。

那是一种经过精心调配的、带有一丝发酵后微苦的可可粉味道。

随着咀嚼的深入,小麦淀粉在口腔唾液酶的水解作用下,迅速转化为一种醇厚而绵长的甜味。

而在这种纯粹的糖分与可可的香气中。

由于这块面包是里美刚刚用手撕下的,在面包那松软的边缘处,还清晰地残存着一丝属于少女指腹的微弱体温。

更深层次的,当那块面包在舌苔上化开时,雪姬甚至能品尝到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独属于里美的、那种带着淡淡甜香的唾液味道。

这种味道,并没有让他感到任何不适,反而因为那份纯粹的糖分,给他那因为一整天的周旋而疲惫的身体,注入了一丝温暖的活力。

雪姬细细地回味着这份由糖分和碳水带来的、最基础也最真实的快乐。

他那张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雌雄莫辨的精致脸庞上,随着咀嚼的动作,再次自然而然地、毫无阴霾地绽放出了一个软糯而治愈的浅笑。

“啊哈哈……”

雪姬那软绵绵的轻笑声,在陷入了诡异死寂的面包店里响起,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天然与乖巧。

他转过头,看向依然死死低着头、浑身僵硬的里美,声音里透着毫不作伪的满足和感激:

“那谢谢里美姐姐了。”

随后,雪姬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再次转向了站在柜台后方、已经完全呆滞的山吹沙绫。

“嗯,我要两个吧,沙绫姐姐。”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么软糯、自然,仿佛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暧昧的“投喂”,真的就只是一次最普通不过的试吃而已。

而此时此刻,站在柜台后的山吹沙绫。

她那双蓝色的眼瞳,在经历了刚才那一幕后,已经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着。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个平时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结巴、内向到了极点的好朋友里美,竟然亲手扯下自己吃过的面包塞进一个男孩子的嘴里!

她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孩子,竟然毫不介意地、甚至带着享受的表情,将那块沾着口水的面包吃了下去,并且还露出了那样毫无防备的治愈笑容!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常识的崩塌,让沙绫这个在场唯一的“常识人”,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在嗡嗡作响。

“这……这就是现在的初中生和高中生吗?!”

“组乐队的女孩,难道在男女关系上都这么……这么奔放的吗?!”

沙绫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绝望的吐槽。

但是,作为店员的职业素养和作为大姐姐的体面,让她硬生生地将这些吐槽咽了回去。

她看着里美那快要自燃的背影,又看了看雪姬那纯良的笑容。

沙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那翻江倒海的震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好,好的...”

沙绫的声音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因为常识受到冲击而产生的结巴,她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准备去给雪姬拿两个巧克力螺。

尽管刚才那一幕“间接接吻”的冲击力依然在她的脑海里余音绕梁,让她的常识防线摇摇欲坠,但作为这家在商店街颇具人气的面包店的代理店长,以及作为大家眼中最可靠的大姐姐,她极强的心理素质还是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强行将那股震撼压制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沙绫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浓郁黄油香气的空气顺着鼻腔进入肺部,让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转过身,迈开那双穿着平底帆布鞋的长腿,动作利落而熟练地走向了柜台侧后方那个半开放式的厨房区域。

在那里,几个刚刚出炉不久、表面还散发着诱人深褐色光泽的巧克力螺,正静静地躺在烤盘的防油纸上,散发着属于可可粉和发酵面团的极致甜香。

沙绫伸出那双带着薄薄茧子的手,动作轻柔地拿起了两个印有“山吹面包店”标志性Logo的半透明防油纸袋。

她的手指灵巧地撑开纸袋的袋口,然后用专用的面包夹,小心翼翼地夹起两个还带着明显温热触感的巧克力螺,分别装进了纸袋里。

“沙沙……”

防油纸在折叠和摩擦时发出的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在相对安静的面包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沙绫将纸袋的封口仔细地折叠好,感受着那种属于新鲜出炉面包的、能够透过纸袋传导到掌心的温暖。

她转过身,踩着夕阳投射在木地板上的斑驳光影,重新走回了柜台前。

她微微前倾着身体,将那两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面包纸袋,轻轻地推到了成家雪姬的面前。

为了缓解刚才店里那种因为里美的突然投喂而变得暧昧、甚至有些粘稠的尴尬气氛,沙绫决定发挥自己作为大姐姐的特长,用一种轻松的日常话题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同时,回想起这几天每次看到雪姬时,他身边几乎总是形影不离地跟着户山香澄和市谷有咲。

那两个女孩就像是两块黏力极强的牛皮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这个白发少年的身上,这让包括沙绫在内的其他几个朋友,常常只能在旁边充当无奈的“电灯泡”。

想到这里,沙绫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带着几分大姐姐特有调侃与挪揄的温和微笑。

她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巨大墨镜、显得格外娇小柔弱的白发少年,用一种轻快的、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天气的语气,随口问道:

“雪姬君,你的女朋友没和你一起嘛?”

这句问话,在沙绫的本意里,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只是想调侃一下香澄和有咲那夸张的占有欲,试图让店里的气氛重新回到那种轻松愉快的日常轨迹上。

然而。

沙绫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轻飘飘的“女朋友”三个字,对于此刻的成家雪姬来说,却像是一柄尖锐无比的冰锥,毫无防备地、狠狠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个角落。

就在“女朋友”这个词钻进雪姬耳朵的那一瞬间。

时间,在成家雪姬的感知里,仿佛被无限地拉长、放慢了。

他那隐藏在深黑色墨镜镜片后的绯红色眼瞳里,并没有像沙绫预想的那样,浮现出户山香澄那元气满满的笑脸,或者是市谷有咲那涨红了脸的傲娇模样。

相反,在这一刹那,如同电影蒙太奇般,强行闯入他脑海的,是今天早晨那个让他感到无比窒息和绝望的画面。

是那个空荡荡的、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高级公寓玄关。

是白鹭千圣那穿着完美职业套裙、化着精致妆容,准备出门去赶通告的背影。

是那个女人在面对他死死抓住袖口的挽留时,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虽然关切、但却对那个“下周带你去神秘地点约会”的承诺,毫无半点记忆的残忍茫然。

“我会带你去一个保密的地方约会哦,小雪。”

那句信誓旦旦的承诺,曾经像是在黑暗中点亮的一盏明灯,让他在无数次被当成发泄工具的屈辱和痛苦中,找到了唯一可以依靠的温暖锚点。

可是,那盏灯,在今天早晨,被那个亲手点亮它的人,漫不经心地、彻底地掐灭了。

“嗡——”

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在雪姬的脑海中炸开。

他那张原本因为品尝到了巧克力螺的甜味、因为在这家充满烟火气的面包店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馨,而刚刚升起的一抹治愈浅笑,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极寒的冰霜冻结了一般,彻底地僵硬、然后垮塌了下来。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因为被抛弃、被遗忘而产生的巨大失落感,像是一场无法阻挡的雪崩,瞬间摧毁了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心理防线。

隔着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镜,虽然看不见他那双原本璀璨的绯瞳,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镜片后方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地、死寂地黯淡了下去。

雪姬那原本就显得无比单薄的肩膀,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情绪重压,微微地、不受控制地向内瑟缩了一下。

他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衣,在初夏傍晚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微风中,发出了细微而脆弱的颤动。

在这一刻,雪姬周身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种因为吃到了好吃的食物而散发出的软糯和乖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将周围空气都冻结的、无形的低气压。

一种深沉的、浓郁的孤独与阴霾,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巨网,将这个娇小柔弱的白发少年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了其中。

周围那些原本温暖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黄油香气和麦芽芬芳,在雪姬的感知里,似乎都变得冰冷而遥远。

他呆呆地站在柜台前,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苍白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冰凉。

长达几秒钟的死寂。

最终,雪姬那隐藏在防晒衣高高竖起的衣领处、小巧而柔软的喉结,艰难地、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试图用那副已经被无数次调教出来的乖巧面具,来掩盖内心那快要将他撕裂的委屈。

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惨淡。

“...啊……”

雪姬开口了。

可是,他那原本软糯得如同棉花糖一般的声线,此刻却变得异常的干涩、微哑,就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地打磨过一样。

每一个音节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都显得那么的艰难和费力。

“可能是有……”

他微微低下头,将下巴更深地埋进了衣领里,似乎是在极力地隐藏着自己那快要崩溃的情绪。

他那干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浓浓的委屈和鼻音:

“自己的事情吧。”

这句话很轻,轻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散。

但在如此安静的面包店里,这句带着颤音的回应,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柜台后方山吹沙绫的心头。

沙绫那双原本带着调侃笑意的蓝色眼瞳,在听到雪姬那干涩声音的瞬间,猛地睁大了。

作为长期在家庭和乐队中充当“调解者”和“倾听者”的大姐姐,沙绫对他人情绪的感知能力敏锐到了极点。

几乎是在雪姬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沙绫就立刻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骤然降温的低气压,以及雪姬身上那种仿佛被人狠狠丢弃在雨夜街头的幼犬般、让人无法忽视的脆弱与落寞。

“糟糕……”

沙绫的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懊悔,瞬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大姐姐的本能雷达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发出警报。

她下意识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看似无伤大雅的玩笑,绝对是精准地踩中了雪姬内心深处的某颗感情地雷。

“我在干什么啊……”

沙绫在心里暗暗地责骂着自己。

“人家小情侣之间的事情,也许是吵架了,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我作为一个局外人,为什么要多嘴去掺和呢?明明他刚才吃面包的时候还笑得那么开心,现在却被我一句话弄得这么难过……”

强烈的负罪感让沙绫那张成熟温柔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局促和不安。

她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来打个圆场,但看着雪姬那深深低垂的头颅和瑟缩的肩膀,她知道,现在任何的解释和安慰,都可能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沙绫默默地咬了咬下唇。

她非常识趣地、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不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她将那双原本撑在柜台上的手收了回来,交叠在身前,然后微微低下了头,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随着沙绫的沉默,整个山吹面包店里,原本那种温馨、轻松的日常氛围,瞬间被一股凝滞而压抑的寂静所取代。

而此时此刻。

就在距离柜台不远处的角落里。

原本因为那场社死的“间接接吻”,而羞得将脑袋死死埋进胸口、像一只遇到危险就将头扎进沙子里的鸵鸟一样的牛込里美,敏锐地感知到了周围空气中那种突然变得凝滞而压抑的情绪转变。

里美那颗原本还在因为羞耻而狂跳不止的心脏,在察觉到这股异样的沉默后,跳动的频率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改变。

“发生什么事了?”

一种属于少女的细腻和对周遭环境的敏感,让里美无法继续保持鸵鸟的姿态。

她像是一只受了惊吓,但又抑制不住内心好奇的小仓鼠一样,动作缓慢、小心翼翼地,转过了那颗依然红得发烫的小脑袋。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看过去,只能隔着那垂在额前的黑色齐刘海缝隙,悄悄地、偷偷地将视线投向了柜台前的那个白发少年。

就在视线触及到成家雪姬的那一瞬间。

里美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夕阳的余晖将雪姬那单薄的身影拉得有些长。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垂着头,巨大的防晒帽和深黑色的墨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他身上那种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落寞、那种仿佛被全世界遗弃般的孤独感,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直直地刺穿了里美的视线,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那是怎样一种惹人怜爱的脆弱啊。

那微微瑟缩的肩膀,那无力垂下的双手,那干涩而带着委屈鼻音的余音,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外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求救信号。

里美内心深处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被彻底煮沸的开水一般,疯狂地翻涌、咆哮了起来。

这种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从那天晚上在有咲房间门外,被迫听完了整场淫靡交欢的喘息声开始,她那颗原本如同白纸般纯洁的心里,就被种下了一颗名为“探究欲”的危险种子。

她开始对那种能够让人发出那种声音的“性爱快感”和“恋爱感觉”,产生了隐秘而强烈的向往。

而就在刚才,当她下意识地将自己吃过的巧克力螺塞进雪姬嘴里,完成了那场堪称惊世骇俗的“间接接吻”时,那种混合着羞耻和剧烈心动的战栗感,已经让那颗种子彻底生根发芽。

而现在。

当她看到这个原本应该被复数的女孩环绕、应该高高在上的男孩,竟然露出这样一副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受伤神情时。

里美内心深处那种属于女性的、天生的母性本能,被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激发了出来。

探究欲、极致的心动、以及那种想要将他拥入怀中、想要抚平他所有伤痛的强烈冲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她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大洪流,疯狂地冲击着她那本就薄弱的理智防线。

“他很难过……”

里美在心里喃喃自语,那双棕色的眼瞳里,倒映着雪姬那落寞的背影,眼眶甚至因为过度的心疼而微微泛起了一丝水汽。

“想要安慰他……想要治愈他……”

这个念头,像是一团在干草堆上点燃的烈火,瞬间席卷了里美的整个大脑。

而在柜台前。

成家雪姬依然低着头。

那种因为回忆起千圣的失约而带来的窒息感,让他觉得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能感觉到店里气氛的僵硬,能感觉到沙绫姐姐的自责和沉默。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他必须逃离这种让人难受的低气压,必须把自己的思绪从那个空荡荡的高级公寓里强行拔出来。

雪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吸溜……”

他那挺翘秀气的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吸鼻子声。

他极力地强打起精神,试图将那些负面的情绪重新塞回心底最深处的那个黑洞里。

他微微抬起头,那隐藏在墨镜后的绯红色眼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和逃避,看向了柜台后的沙绫。

“啊……”

雪姬再次开口,声音虽然依然有些软糯,但却加快了语速,显得有些急促,仿佛是在抓取一根救命稻草:

“沙绫姐姐,抱歉,我......”

他顿了一下,视线在店里四处游移,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嗯,我可以参观一下面包店吗?”

听到雪姬主动打破了僵局,山吹沙绫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大口气。

她连忙抬起头,那张成熟的脸上再次堆起了温柔而包容的笑容,甚至连连点头,语气轻快地应允道:

“请便。”

只要能让这个看起来快要碎掉的孩子心情好一点,别说是参观面包店,就算他想去后厨亲自烤面包,沙绫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得到了沙绫的许可,成家雪姬没有再做停留。

他转过身,那件半透明的防晒衣在空中划过一道轻柔的弧线。

他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踩着实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哒哒”声,缓缓地向着面包柜的另一边走去。

在走动的过程中,雪姬极力地调动着自己的感官,试图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分散到这家不大、但却十分温馨的面包店里。

他看着那些深棕色的、透着岁月痕迹的木质结构货架;他看着头顶上那些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复古吊灯;他深吸着空气中那些萦绕不散的、浓郁的麦芽香气和动物黄油经过高温发酵后产生的极致芬芳。

他试图用这些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温暖的感官细节,来填补自己内心那个因为被遗忘而破开的大洞。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转身走开的那一刻,一直躲在角落里的牛込里美,也动了。

里美看着雪姬那包裹在防晒衣下、显得越发落寞和脆弱的背影。

她心底那股被压抑到了极致的悸动、那股想要治愈他的强烈冲动,在这一刻,彻底地、轰然地冲破了她性格中所有的胆怯和理智的闸门。

“雪姬君……”

里美在心里无声地呼唤着这个名字。

她松开了那双一直死死攥着裙摆、指节都已经泛白的小手。

她迈开了那双穿着制服短袜和棕色小皮鞋的双腿。

她的动作放得很轻、很轻,就像是一只做贼的小猫,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就会惊扰到前面的那个人。

但同时,她的步伐又是那么的异常坚定,仿佛有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她悄悄地、亦步亦趋地跟在了雪姬的身后。

雪姬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他停在了面包柜一个相对隐蔽的侧面。

这个位置,刚好被高大的展示柜挡住,避开了柜台后沙绫的直接视线。

而此时,在后厨区域的花园多惠,依然完完全全地沉浸在捏兔子面团的电波世界里,双手沾满面粉,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雪姬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隔着墨镜,看着展示柜里空荡荡的托盘,思绪却依然有些游离。

就在这时。

里美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雪姬的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一个危险、暧昧的程度。

里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雪姬那披散在肩后的白色长发,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属于防晒喷雾和衣物柔顺剂的清香。

里美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那剧烈的“砰砰”声,仿佛连她自己都能听见。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雪姬君.....”

一声极小的、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呼唤,在雪姬的身后响起。

这声音虽然很轻,但却带着一种明显的、因为紧张和强烈情感而产生的发颤尾音。

听到这声呼唤,成家雪姬微微愣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里美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他带着一丝疑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了头。

他的视线微微低下,隔着那深黑色的墨镜,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娇小身影。

“里美姐姐,怎么......”

雪姬那柔软、微凉的嘴唇刚刚张开,话音甚至还没有完全落下。

突然。

一阵轻柔的、却又带着不可抗拒之势的微风,扑面而来。

这阵风里,不仅带着面包店里原有的香气,更夹杂着一股浓郁的、属于巧克力螺的甜香,以及一种独属于少女青春期身体的、混合着洗发水清香和淡淡汗水味道的馨香。

在这阵馨香的轻风中,里美那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庞,在雪姬的视野中瞬间放大。

雪姬那隐藏在墨镜后的绯红色眼瞳,因为错愕和震惊,在刹那间猛地收缩,然后剧烈地放大了。

他看到了里美。

里美紧紧地闭着双眼,那长长的、浓密的黑色睫毛,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剧烈地颤抖着,就像是风中残破的蝶翼。

她踮起了脚尖,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裙摆,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但是,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甚至可以说是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将自己的脸,狠狠地凑了上去!

下一秒。

成家雪姬那刚刚张开、还带着一丝微凉的嘴唇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柔软的、甚至带着惊人热度的触感。

里美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技巧、毫无章法,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磕碰的突袭之吻。

但那嘴唇上相触的温度,那属于少女急促而剧烈的心跳声,那混合着巧克力甜香与青春体香的炽热气息,却在这一瞬间,像是一道狂暴的闪电,直接击穿了雪姬所有感官。

在这个被暖黄色灯光笼罩、充满了麦芽香气的隐蔽角落里。

时间,仿佛在两片嘴唇相触的这一刻,彻底地、永远地定格了。

初夏黄昏的夕阳,像是一滩被彻底打翻的、浓郁而粘稠的琥珀色糖浆,顺着山吹面包店那宽大的落地玻璃橱窗,肆无忌惮地流淌进来。

这光芒在空气中折射、散射,将店里那些深棕色的原木货架、擦得锃亮的不锈钢烤盘,以及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小面粉颗粒,全都浸染上了一层仿佛能让人融化的暖金色。

然而,在这层看似温馨、慵懒的暖金色光晕之下,坐在原木柜台后方的山吹沙绫,此刻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正在急速崩塌的超现实空间里。

沙绫那张总是挂着成熟、从容、让人如沐春风般大姐姐微笑的脸上,此刻的表情,简直可以说是一言难尽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三观彻底碎裂、想要尖叫却又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的绝望,以及一种荒谬到了极致的荒诞感。

她的身体僵硬地靠在身后的木椅靠背上,那双原本温和的蓝色眼瞳,此刻正不可思议地瞪大到了极限,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虽然说,成家雪姬和牛込里美刚才为了避开她的视线,特意走到了柜台侧面那个相对隐蔽的面包柜拐角处。

在沙绫原本的预想中,那个位置是个视觉死角,如果这两个人想要说些什么悄悄话,或者做些什么隐秘的小动作,她完全可以发挥自己作为大姐姐的体贴,假装在算账或者整理东西,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但是……

沙绫绝望地在心里咆哮着。

那是一个玻璃展示柜啊!

那是一个为了向顾客全方位展示新鲜出炉的面包,而采用了全透明、高透光率玻璃打造的展示柜啊!

如果是平时营业的高峰期,这个柜子里会摆满各种各样、造型饱满的吐司、法棍和牛角包,那些堆叠在一起的碳水化合物,确实可以形成一堵完美的视线隔离墙。

可是现在,临近打烊,那个玻璃展示柜里早就已经被清空了!里面除了几张垫底的防油纸,什么都没有!连一块能遮挡视线的面包渣都找不到!

没有了面包的遮挡,那个擦得一尘不染、透亮无比的玻璃柜台,在夕阳的照射下,简直就像是一个高清的、甚至自带柔光滤镜的宽屏显示器,将柜台另一侧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清清楚楚地、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了沙绫的视网膜上。

沙绫甚至能透过那层玻璃,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飘浮的微小尘埃。

而在这如同真空观察箱般的视界中心,正上演着一幕让沙绫的常识防线瞬间化为齑粉的画面。

她看到了里美。

那个平时说话声音总是像蚊子一样小、遇到陌生人就会结巴、动不动就把脑袋埋进胸口像只受惊的小仓鼠一样的牛込里美。

那个连在大家面前大声唱歌都会紧张得发抖的、最胆小、最内向的里美。

此刻,正紧紧地闭着那双棕色的眼睛。

里美那长长的睫毛在夕阳的光影中剧烈地颤抖着,就像是在狂风中苦苦挣扎的黑色蝶翼,显示着她内心正经历着怎样惊涛骇浪般的紧张与恐惧。

她那双穿着白色短袜和棕色制服鞋的小脚,正在木地板上极力地踮起脚尖,试图弥补自己与雪姬之间那微小的身高差。

她的小腿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紧紧的,甚至在微微发着抖。

她那双平时用来拨弄贝斯琴弦的白皙小手,此刻正死死地、用力地攥着自己的裙摆。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色,那布料被她攥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死褶。

然后,里美将自己的脸,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的决绝,狠狠地凑了上去。

她将自己那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充血、变得嫣红且滚烫的嘴唇,狠狠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死死印在了成家雪姬那微微张开的、苍白而柔软的嘴唇上。

“轰——”

沙绫感觉自己的大脑里,仿佛有一百面架子鼓在同时疯狂地敲击,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她的思维几乎停滞。

她的大脑在这视觉冲击下,开始了疯狂的、几乎要冒烟的超负荷运转,陷入了一种足以将人逼疯的纠结之中。

“这……这是在干什么啊?!”

沙绫在心底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作为这个小圈子里最成熟、最稳重、也最具备常识的大姐姐,沙绫的理智和道德观在疯狂地向她拉响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这可是香澄和有咲的男朋友啊!里美,你这是在干什么?这可是当面NTR现象啊!在这个人来人往的面包店里,在光天化日之下,一个高中生和一个初中生,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大姐姐的责任感在沙绫的脑海中疯狂叫嚣着,催促着她立刻站起来,大声咳嗽,或者直接走过去,严厉地出声制止这种严重违背伦理道德和朋友情谊的荒唐行为,把一切拉回正轨。

可是,当沙绫的身体肌肉刚刚紧绷,准备站起身的那一瞬间。

她的目光,再次穿过那层透明的玻璃,落在了里美那紧紧攥着裙摆的发白指节上,落在了里美那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的肩膀上。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情感,像是一把柔软的锁,死死地扣住了沙绫的动作。

那是属于山吹沙绫最核心的特质——对朋友那种无微不至的体贴与共情。

“可是……那是里美啊……”

沙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住了。

她太了解里美了。

她知道里美要做出这样的举动,需要积攒多么巨大的勇气,需要冲破多么深重的胆怯。

这几乎是里美这辈子做过的最出格、最大胆的事情。

如果自己现在突然出声打断,那巨大的羞耻感和惊吓,绝对会让里美当场崩溃,甚至可能会给她留下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更何况,还有雪姬。

沙绫的视线微微上移,看着那个被强吻的白发少年。

雪姬刚才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失落到了极点、浑身散发着惹人怜爱脆弱感的模样,依然深深地印在沙绫的脑海里。

如果里美是出于一种想要治愈他、安慰他的冲动才做出了这种飞蛾扑火般的举动,那么自己粗暴的打断,会不会对这个本就千疮百孔的少年造成更大的二次伤害?

“装傻……还是制止?”

理智与情感、常识与体贴,在沙绫的脑海中化作两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展开了惨烈无比的厮杀。

这种纠结,让沙绫简直如坐针毡。她的双手在身前死死地绞在一起,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僵。

就在沙绫满头大汗、大脑快要在这场内耗中彻底宕机,完全不知所措的这个节骨眼上。

“哗啦——”

在柜台后方,那个与前厅相连的半开放式厨房的布门帘,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阵细微的、属于制服鞋踩在瓷砖上的脚步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动静,突兀地传了出来。

花园多惠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多惠依然保持着她那副雷打不动的、仿佛与这个世界的频率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平淡神态。

她那头乌黑柔顺的及腰长发,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在背后轻轻地、有节奏地晃动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清晰地照亮了她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

只不过,此刻多惠的脸上,在脸颊和鼻尖的位置,还沾着几抹显眼的、白色的面粉印子。

不仅如此,她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指上,也沾满了白花花的面粉,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刚刚在面粉堆里打过几个滚、偷吃未遂的漂亮黑猫,透着一种滑稽又可爱的电波感。

多惠完全没有察觉到前厅里那种凝滞得仿佛连空气都结了冰的诡异气氛。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双手,用那种毫无起伏、慢条斯理的平淡语调,仿佛是在谈论宇宙真理一般,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唔,暂时想不到可以捏什么了呢.....”

多惠停下脚步,转过那颗沾着面粉的脑袋,用一种审视艺术品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灶台上那六只造型奇特、各不相同的兔子面团。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情实感的可惜:

“回去我再看看大家,下次把大家都捏出来。”

这几句突如其来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电波发言,在这个寂静到了极点、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的面包店里响起,简直就像是在一个装满了火药的火药桶旁边,点燃了一根引线。

坐在柜台后的沙绫,在听到多惠声音的那一瞬间,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一股强烈的电流击中,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糟了!!!”

沙绫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要从嗓子眼里直接跳出来了。

她太清楚多惠的性格了。

这个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电波少女,做事从来不看气氛,说话更是毫无顾忌。

如果平时我行我素的多惠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或者因为好奇直接走过去看看那边在干什么,那局面将会在瞬间彻底、无可挽回地失控!

里美绝对会当场羞愤欲绝,而这件事情也将会以最惨烈的方式曝光。

在这一瞬间,大姐姐的保护欲战胜了一切纠结。

沙绫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转过了头。

她的脖子因为转动过猛而发出一声轻微的骨骼摩擦声。她那张原本一言难尽的脸上,此刻已经布满了焦急和慌乱。

沙绫甚至顾不上自己动作的幅度会不会引起那边两人的注意,她必须在多惠发出下一个音节之前阻止她!

沙绫将上半身极力地探出柜台,冲着刚刚走出厨房的多惠,慌乱、拼命地挥动着自己的右臂。

她那系着米色围裙的手臂在空气中急速地划过,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与此同时,沙绫的左手猛地抬起,将一根修长的食指,死死地、紧紧地贴在了自己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嘴唇上。

她瞪大了那双蓝色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哀求、警告和一种“求求你千万别出声”的迫切,对着多惠比出了一个夸张、用力的“噤声”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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