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魔欲横生
毫末生 · 蛋伤 · 1 / 2
洛芸茵在一旁看得真切,人体支离破碎的模样她看得心惊胆战,恶心得几欲呕吐起来。
可那些修士全不自知,依然开怀畅饮,大口吞食。
洛芸茵知道这些人刚将【食物】入口就迷了心智,道心沦丧。
轻则堕落为魔,沉浸在无休无止的欢宴里,重则即将身死道消。
“【颠倒戒律】。”洛芸茵扭头不敢再看,颤声道:“流泪者剜目,大笑着割舌,这般可怖。”
“若食用这些而沦丧道心,不能哭,又不能笑?那可怎么办?”齐开阳又惊又奇道。
“听说唯有悲喜交织才能保全自身。”洛芸茵打了个寒噤,望向齐开阳。
幸亏有他臂助化去食物中魔气,否则自己变成这般丑陋可怖的模样……少女哪个不爱美?
洛芸茵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走吧。”齐开阳拉住她的手转身前行。
长长的廊道,齐开阳与洛芸茵刚行了几步,就觉背后一声大吼。
一名修士想是看出了些门道,又无消弭魔气的能耐,心如油煎,不管不顾地朝长廊狂奔。
两人回身看时,那修士连祭诸般法宝护身。
可一股极恐怖的威压从头顶传来!
金丹明珠骤然一亮,光华耀目。
两尾蛟龙升腾而起,一阴一阳,头交头如剪,尾绞尾如股,起在空中挺折上下,只一剪,那名发了疯的修士被闸作两段。
一时不得死,倒在地下惨呼不已。
惨状让未入席的修士大惊失色,已入席的却浑如不觉。
迎客的小魔从长廊转出,道:“哎呀呀,已好心实话奉劝过各位,非不肯听,这又何苦,好惨,好惨。”
将死的修士诸般情绪被骨魅收入琉璃盏,不一时化作具白骨。
“金蛟剪!”惨状下洛芸茵惧怕抓着齐开阳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颤声道。
听闻是大名鼎鼎的金蛟剪,齐开阳同样胆寒。
方才这一剪不知发挥了法宝的几分威能,若是剪在自己身上,现有的修为就算玄功全开,不过是一层纸。
这件上古法宝,不知怎地落在魔族手中。
整个仙界能抵挡的除非那几位圣尊,其余都是剪下亡魂。
殷其雷面色铁青!
看着长廊上的宴席,又看看齐开阳,凶光一闪而没。
洛芸茵惊魂初定,见目光不善,悄悄扯了扯齐开阳的衣角。
东天池多年积威,洛芸茵心中本能地惧怕。
在齐开阳看来,比起曲纤疏沿途遇见的魔族而言,洛芸茵更怕东天池。
两人转身拔步就走,宴厅中的修士必定会有人扛不住如山的威压,一场【人吃人】,【人踩人】的惨剧很快就会到来。
“诸君听本座号令……”
齐开阳与洛芸茵离去之前,听得殷其雷正在发号施令,十余名修士被他逐一点名,先去【品尝】仙珍玉肴。
齐开阳回头一看,那些被点到名的修士面色煞白,被东天池押着上桌。
正要效仿齐开阳的方法,让这些人化去食物中的魔气。
齐开阳回头时,正与殷其雷目光相对。
齐开阳面对凶光,愤然不惧地回瞪。
被点中名的人能不能化去魔气还在两说,但命必然保不住。
更令齐开阳可恨的是,一些趋炎附势之徒正大声鼓噪,逼迫被点中名者舍生取义,又对殷其雷连篇赞赏,夸赞什么仁义齐天之流。
被逼迫的修士抵死不愿,可很快就被法术束缚手脚失去反抗之能,幻化的腐肉毒蕈被塞进他们口中。
齐开阳沉着脸与洛芸茵转过长廊,洛芸茵道:“看见了吧?”
“满口仁义道德,那些附会者还以此为荣,比朝堂半点都不差了……”
“你不想当狗,有些人却想着当狗还得有门路,当上了就沾沾自喜,自以为高人一等。”洛芸茵感慨一声,道:“前面,是那个什么……”
离了饕餮宴,酒足饭饱,所谓饱暖思淫欲,前方就是合欢阁。
据迎客小魔所言,合欢阁里会有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明知是幻象,可求而不得四字,着实让人太难抗拒,齐开阳始生惧意。
还记得第一回领柳霜绫上曲寒山,还点评世间所认识的美丽女子,当时心无旁骛。
自他尝过人间至乐之后,情字已开,不像从前的单纯。
偶尔午夜梦回,脑中亦闪过一些从前未曾想过,此后却起了旖旎念头的倩影。
魔族最擅窥探与操弄人心,悲欢楼里已见识过。自入魔界以来,比起面对可怖的魔物与难以匹敌的天魔,齐开阳此时最是紧张悚惧。
每个人心中都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有些秘密会一生珍藏于心。可一旦被挖出来,羞耻得恨不得死了算了。
心有所思,任你城府再深,只消触及没能准备好,真正惧怕的东西,就会自然而然地反映在身上。——何况齐开阳这样的少年?
“你干什么?”齐开阳脚下虚浮犹豫,一步三停,洛芸茵看出异样,奇怪地打量着他,道:“想什么了?”
“没……没有。”齐开阳被问得满身大汗。
自入魔界以来,齐开阳无所畏惧,一路顺风顺水。
一则靠他破邪奇光,二则是自幼受到良好的教养,为人不卑不亢,遇事不惧。
魔界的颠倒错乱,对他影响甚微。
但是【合欢阁】扎扎实实地点到了他的痛处。
情字一事,本身就还在懵懂中。
情窦初开的少年,尝过了情爱的滋味,还有许多事不明了。
且慕清梦教导齐开阳,自幼包罗万象,面面俱到,唯独情字毫无涉猎。
齐开阳光靠自己摸索,前后不到一年。
情爱本是人情世故,且还是博大精深的人情世故,齐开阳刚刚初尝又能摸出几成来?
“没有?”洛芸茵哪里肯信,上下打量齐开阳几眼。此前一路,齐开阳都似主心骨。如今齐开阳踟蹰不前的模样,洛芸茵一同慌了神。
“我……”齐开阳几度张嘴,最终垂头道:“我有些害怕。”
“我也害怕,怎么办?”
被醉星目一瞪,齐开阳心中更虚。出山之后偶有的念想,这一刻全化作恐惧,唯恐在天魔们无孔不入的窥探内心之中,全被挖了出来。
冷汗不停地冒出,齐开阳束手无策,有些事实在太过于羞耻,越想越怕。
“齐哥哥,要我怎么做,你就直说吧。”洛芸茵垂下寒烟眉,半合醉星目,轻声道。
“什么?”
“我说,你想要我怎么做?你就直说吧!”少女忽然高声,带了三分怒,三分怨与三分嗔,还有一分若有若无的喜意。
“我……不是……洛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
“嗯?”洛芸茵微偏螓首,微蹙烟眉,微瞪星目。露出些许不可置信,些许不太相信,还有心碎般的痛楚之色。
与齐开阳相同,洛芸茵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少男少女都一样,一旦被心上人拒绝,无不伤心欲绝。
洛芸茵大着胆子吐露心意,齐开阳一无所觉就罢了,居然还有婉拒之意?
怎叫洛芸茵不又羞又愤。
齐开阳瞬间恍然,洛芸茵心碎的模样自己不久前才经历过,印象深刻,一见而知。
他有点发懵,内心里又难掩得意。
洛芸茵可是剑湖宗三宗主亲生爱女,追求者甚重,心生爱慕者更不知凡几。
这样的身份,生得还如花朵般美丽的少女对自己吐露心迹,少年难免飘飘然。
“无论如何,我们先得平安离开魔界。”
“齐哥哥,若不是你,我离开剑湖宗后无处可去。若不是你,在魔界里好的我已死去,糟的我已堕落为魔。”洛芸茵羞红着脸,又像在噬心林献上热吻一样大着胆子,道:“每一样后果我都不敢想象,于情于理,我不能只拿你的好处。离开魔界不仅要靠道心坚定,我们之间,更要相互帮衬才有一线生机。”
齐开阳心动无比,洛芸茵玉指点了点他,又点点自己道:“在魔界里,我们相依为命,除你之外,我不信任何人。走过长廊时我问自己,如果我逃了出去,你却没有,我肯不肯?不肯,若是那样,我情愿和你同在魔界。”
“洛姑娘……”
“你再这样叫我,我可要生气了!”洛芸茵蹙起寒烟眉道:“你真的一点不喜欢我?”
“好!”齐开阳低喝一声,顺道给自己鼓了鼓气道:“茵儿青眼有加,我一个山野小子哪会不喜欢?我们相依为命,一同冲出魔界。”
言罢携起洛芸茵的手,若不是身处危机之中,两人几已控制不住拥在一起。但想到要入【合欢阁】,齐开阳冷汗又出。
“真的非要进合欢阁,我们一起进去,你看如何?”洛芸茵不像齐开阳,心里重重杂念,顾忌纷纷,反倒整些条理,道:“所谓求而不得之人,多半都是天魔幻象,操弄人心之术。一旦禁不起诱惑,就中了魔族的伎俩。既然如此,不如……我们进……同一个地方……不比被什么幻象,骨魅,还是丑陋的天魔本相诱惑了好……”
少女声音越说越低,心口砰砰直跳。
这些话平日必不会说出口,那份来得太快的情感,就在今日之前还远不到情深难抑的地步。
可魔界气息总是在放大每个人的欲念,如春雨润物,无孔不入。
洛芸茵少女情怀,既是娇羞,又渴望心上人的情意。
加之齐开阳英雄侠气,阳光潇洒,遇事在前,洛芸茵芳心可可。
想到在魔界之中凶多吉少,吐露心迹的欲念就再也抑制不住。就算是凡人,处于为难之中相依为命时,亦会好感倍增,修士不外如此。
“嘻嘻。”迎客的小魔不知又从何地出现,道:“恭喜两位,酒足饭饱,还请入合欢阁中享用。”
看他不住舔着嘴唇,不知道是对合欢阁里的滋味甚是怀念,还是看上了眼前的谁。
“敢问一句,我们能否入同一阁?”想到两人若是分开,洛芸茵见到的幻象却是这等丑陋的天魔,齐开阳哪里肯?
“原来两位有这种喜好,与众同乐,其乐无穷。使得使得,当然使得。”小魔嘎嘎怪笑,侧身催促两人快行,自在前引路。
两人羞得满脸通红,尤其是洛芸茵。
她还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从小魔的话中听出合欢阁里并非两人想象的那样,只需有人交合即可,而是都要与【求而不得】的幻象交欢。
两人同入一阁的意思,是在同一阁间里分别交欢。
至于会否交换伴侣,或是靡乱之戏,任君所愿。
“先去看看再说。”合欢阁里还不知是何等怪异,无论如何此刻不能分开。
齐开阳紧紧握住洛芸茵的小手,男子保护的欲望升起,一时什么都不怕了。
沿途见诸多阁间里影影憧憧,传出男女修士的欢声荡语,不知是陷落在此已久,还是先前刚到。
“雅间一座,两位快请。”小魔将两人引至一间宽大的阁间,推开门自行退去。
齐开阳与洛芸茵入内,见粉红绡帐里,花瓣铺满了床帏。
中央木桌摆着青铜熏香炉,正燃起一线袅袅青烟,却不见熏香。
齐开阳转眼一瞥,炉中点燃的是一把发丝。
这样的东西,多半是邪法的媒介。
燃香的气味香甜中带着股刺激,让鼻子痒痒的。
洛芸茵的手心里全是汗水,齐开阳自入阁间,反而比先前镇定许多。害怕或是害羞,在责任与抗争面前,什么都不是。
两人候了片刻,不见异状,更没有第三人。香炉中的青烟熏熏袅袅,凝而不散,两人呼吸之间,渐觉情欲升起。
洛芸茵如饮醇酒,初尝情事在魔界里心潮涌动,不时看向齐开阳,低声道:“齐哥哥,若是我们两个好一回就能过了合欢阁,岂不甚好。”
齐开阳被少女热烈的情意冲得云里雾里,飘飘若仙。
可一时警醒,低喝道:“是从今往后的事,不是一回的事,你可莫要出了这里就翻脸不认人。”
“人家才不会。”洛芸茵的醉星目里闪动着光芒,当真迷星如醉,可小手微痛,猛然从情欲中醒来。
合欢阁里还不知有什么奥妙,万不可轻易堕入其中。
少女念及齐开阳说的从今往后的事,心中甜甜的。
毕竟是未经人事,对情欲的好奇与向往,远超齐开阳为甚。
洛芸茵不是偷看齐开阳,又强自压抑着意动。
过得小半时辰,阁间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齐开阳豁然站起,腾腾腾倒退数步,脸色煞白。洛芸茵却是娇喝道:“是你?你来做什么?”
“好没趣,你们俩的运气当真不错。”
齐开阳揉了揉眼睛,可眼前莲步趋趋的,都是恩师慕清梦。
那娇笑莞尔,轻嗔薄怒,无一不是恩师的模样。
就连这句不像慕清梦会说出来的话,声音都一模一样。
明知一切是假,却又如此真实。
齐开阳努力压抑着心魔,拼力运转元功。
眼前的倩影略作模糊,可定睛再看时,还是慕清梦的模样。
“尊驾来此何意?”洛芸茵如临大敌,闪身将齐开阳挡在身后。
少女砰砰直跳的胸腔里,不知挡在身前是怕来人会对齐开阳不利,还是旁的什么原因。
“唉,想不到合欢阁里,有一天会来了一位没有求而不得之人的客人。是已得到了呢?还是这位求而不得已在身边?”
“与你无关。”
“这么说我就猜到了,你怕我把他的魂魄给勾走对吧?嘻嘻,那样,他又成了你求而不得之人,从此你就乖乖呆在魔界纵欲,岂不甚好?”
洛芸茵背脊发凉,回眸见齐开阳目光闪躲,满身大汗,唯有两片唇抿得紧紧的,似在竭力地抗争。
齐开阳满心羞愧中,蓦地发觉合欢阁里,似乎每个人都会见到自己的幻境。
即使洛芸茵就在身边,看见的也不是同一人?
洛芸茵和来人对答的话语清晰地落在耳中,齐开阳心头大定。
自家的羞事没有落到外人眼里,还好,还好。
经此一悟,齐开阳从幻境中惊醒。一念生,幻境破,眼前赫然是曲纤疏。
“你看到了谁啊?”曲纤疏似笑非笑地坐下,看着齐开阳冷汗不停沁出,大是玩味。
“多谢手下留情。”齐开阳不敢答,拱手谢过。
“没有啊,谁说我会手下留情来着?”曲纤疏目光一瞟,道:“你这人花花肠子,这一回可得谢谢人家小姑娘心无旁骛,一心只有你。害,白白人家梳妆打扮,想来占你的便宜,被她破了局。我看哪,你把她赶出去,咱们寻欢作乐,岂不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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