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骤浪急
毫末生 · 蛋伤 · 2 / 2
彩翎鸟扑打着翅膀送来竹筒一枚,凤栖烟接过后稍作犹豫,最终将竹筒放在一旁,继续批阅奏章。
只是接到竹筒后目光始终停留着,直到将竹筒放下,恋恋不舍了一阵,这才决意地借着眨眼,将目光收回到奏章上。
作为天地圣人之一,即使在最危险的绝境里,在错综复杂的纷乱里,凤栖烟都可以很轻易地专注心神,不为外物所扰。
南天池之主艰难地放下朱笔时,轻叹了一口气。
神思所属,即使圣尊的自控力都大大降低。
她很快开心起来。玉手一挥舞动阵清风将朱批好的奏章送至殿门外,诸多仙禽接过,扑棱着翅膀飞去,凤栖烟轻巧地拈起竹筒拆开。
熟悉的字迹像欢快跳动的音符,雀跃着南天池之主的心情。
小妹不知道在搞什么花头,明明说好了每日一奏,偏偏齐开阳从新郑回了圣心谷,只在当日发了封信。
凤栖烟大是不满,都被凤宿云严词拒绝,只说留待惊喜。
居然整整等了一个月!
若不是俗务繁忙,凤栖烟又对惊喜有所期待,真恨不得亲身飞去圣心谷看看。
“姐,见字知心焦。小妹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每一个转折都像勾引着凤栖烟的心情:“小开阳回圣心谷后,心魔已解,不枉姐姐的一片苦心,未辜负姐姐期望。嘻嘻,大好少年,其行其举,好生让人心动。姐姐且听我慢慢道来……”
得知齐开阳以领军之心待这件小事,凤栖烟欣慰而笑,心中更是自傲。
这番磨炼,只有自己的南天池才能给予齐开阳,崩碎的中天池给不了,慕清梦自然给不了。
“悟性真高,做得也好!”凤栖烟轻轻一弹信纸,微笑着自言自语道:“以小见大,将来收天地之心,未为不可。”
“小开阳今日破格升为内门弟子。以小妹看,他对丹道一途颇有天赋见地,亦有心磨炼,似乎猜到姐姐的心思……”
“【八九玄功】去芜存菁,炼丹得天独厚,我怎会看错?慕……哼,跟她有什么干系?她哪里想得到!”继续看下去,得知齐开阳修行之外,专注炼丹,技艺每日提升。
圣心谷颇受其惠,外门弟子不分地位高低,修为大都有所提升。
随着他丹道日进,接下来还将惠及整个宗门。
凤栖烟羞喜道:“好小子,一点心思都被他猜去了。”
南天池之主带着不自知的半羞半喜甜笑,接着看下去。
正事已说完,信中的话锋一变,就连字迹看起来都有些暧昧,一勾一捺似桃花朵朵,春意浓浓。
“少年心思,容易自视甚高。去了下宗门,身怀异术,那里诱惑多多,更易拈花惹草。小妹刻意试上一试,嘻嘻,姐姐先别生气,莫怪我多事,且看完了再说。”凤栖烟的确大为不满,暗责凤宿云节外生枝。
再看小妹居然给齐开阳设个【桃花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直看到最后,见信中所写齐开阳将屋子留给黄潇潇居住,自己在小院外搭了个木屋。
还对黄潇潇言辞厉色,警告勿再耍小心眼,否则断绝往来。
末了又柔声解释,两人绝无可能,他这么做是照顾姑娘家名声不得已而为之。
凤栖烟这才又露出自傲的微笑。
“我都九十岁了,就这么点灵启初期的修为,再过个二三十年就该归天啦。你大好的年华,莫做傻事,误了你的清白名声,何苦来由……”
凤栖烟想象着齐开阳装作老气横秋,说自己九十岁的样子,揶揄而笑。
一纸信将尽,凤栖烟意犹未尽,见信中结语所写:喜欢的思前想后,决定后义无反顾。
不喜欢的断然果决,持身自好。
好品性!
是不是好让人心动?
小妹此计是不成啦,想要让小开阳喜欢,看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知道姐姐行不行……
“我当然……”凤栖烟气往上冲,愤愤地欲拍桌。玉手在半空中生生停止,就像戛然而止的声音与冒头的火气,讷讷地无言。
入内门之后,齐开阳花了五天时间,炼出一批灵启修士用的丹药,还有一炉道生修士用的丹药,这才重开院门。
黄潇潇虽被齐开阳言辞厉色了一回,收敛了许多,做事却麻利,见状又摆了桌椅在门口分发。
内门事务做完,又勤快地跑去外门,将丹丸分发下去。
入夜后齐开阳正在木屋里琢磨炼丹之道。
能惠及多人自然是好,齐开阳心里更牵挂的,还是若能炼出对洛湘瑶,甚至凤栖烟,慕清梦都能有益的丹药,那该有多好。
届时柳霜绫,洛芸茵,还有楚明琅都能受益!
院外唿哨一声,声音脆甜,齐开阳大喜开门,见柳霜绫与洛芸茵联袂而来。
洛芸茵手一招,天上的星光忽明忽暗,似遮蔽了这间小屋。
这是她近来修行紫微心经有成,功力又有进步。
“黄潇潇呢?没缠着你?还是已经被你偷偷顺口吃了,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哪敢啊?从前在安村,有个凡人女子莫名其妙抱了一下,差点被两道目光杀了。”
“讨厌。”柳霜绫一顿粉拳,打得齐开阳和她滚在一起,哈哈大笑。
三人打闹一阵,齐开阳将近日所想说了一遍,道:“等我丹道再进一步,每天给你们炼一炉,叫大家功力飞升!”
“再好的丹药,还能……嘻嘻……”洛芸茵贝齿咬着红唇,吃吃而笑,指的当然是八九玄功炼出的丹药,无论如何比不上与八九玄功的阴阳双修,道:“我们就不用啦,留给其他人吧。”
“也对,傻了这是!”齐开阳一拍脑门,险些误入旁门左道,少了好多艳福。
当下色心又动,搂着柳霜绫与洛芸茵道:“要不,今夜我们刻苦修行……”
“别呀,这地方……不合适……”洛芸茵忙拨开他的魔手,正色道:“齐哥哥,我们有话要和你说。”
少女甚是严肃,齐开阳忙收起旖旎心思,听她道:“我近日略有所悟,总觉在安村和伏虎岭作乱的那只厉鬼魔头,并没有死……”
洛芸茵说时牙关打颤,厉鬼修魔功,本就让人匪夷所思地惧怕。
齐开阳面色一沉,洛芸茵修紫微心经,紫微星掌管周天星斗,其中南斗主生,北斗注死。
她修为又有进境,冥冥之中自有感应,绝非无稽之言。
“我近来在南天池,翻阅了些古籍。当年……那个人……”柳霜绫说起时同样露出惧意,道:“最奇的一点就是,无论杀死他多少门人,总会在短时间又出一批高手能人,好像杀之不尽。大乱的最后一战,师尊以碎玉璇玑亲手将他杀死,但是……”
“这么说来,那只厉鬼的确还活着。或者说,就算当日在伏虎岭死了,仍能复生?”齐开阳点头道。
“很有可能!当年是师尊【杀死】那个人,他的部属门人这才烟消云散。那个人活着,我们对付多少都没有用。”
三人相顾无言,心头笼罩巨大的阴云。
半晌后,齐开阳笑道:“这些事情咱们暂时管不得,还是尽快提升修为,做足了准备。自身强大,又有何惧。”
“正是,我们留个心眼,往后不可掉以轻心。当下还是把圣心谷的事情办好。”柳霜绫勉强露出个笑容,道:“今日宗主召集长老,百宗大会也传来了消息。猜猜咱们圣心谷这一回的对手是谁?算是齐郎见识过的。”
“谁呀?”齐开阳见识过的那些诸天仙圣,顶尖宗门,断然不会纡尊降贵来与圣心谷对阵。至于旁的,只有初出山时往洛城途中遭遇的截杀。
“血虹宗。”
“好事情啊,正要他们好看!”齐开阳战意燃起。
当年往洛城路途可是受了一肚子的气,实力不足,不得不使计策脱身,还挨了血虹宗一名狗眼道人一脚。
他搓着手跃跃欲试,巴不得这回血虹宗出场的就有这名狗眼道人。
“齐哥哥准备要下场?”
“要的,这些师兄师姐,把握不大。”齐开阳对圣心谷的实力已有了解,还是自己下场稳妥,道:“你们呢?听说百宗大会,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还有长老都要下场。”
“我不行,我还是剑湖宗弟子。”洛芸茵目光一黯着摇头,低声道:“总觉这一回事情没那么容易……”
“定然的!把圣心谷挤出百宗之列,东天池十年前就安排好啦。”柳霜绫道:“血虹宗实力远胜圣心谷,就算有齐郎的丹丸,短期内还是赶不上。就算侥幸赢了,立刻就要对阵第一百位的翠竹门。翠竹门什么实力,洛妹妹当知的吧?上一届百宗大会,堪堪保住第一百名,还能为了什么?”
“翠竹门?郑宏章?”又是刚出山时遇过的老熟人,齐开阳嘿嘿冷笑。
“对!”柳霜绫点头道:“看凤圣尊的意思,我要下场,齐郎要下场,为防万一还请了洛宗主押阵。就是……我没想明白洛宗主到时要以什么面目出战。真要有什么意外,逼得洛宗主不得不出手,可麻烦得很。”
洛湘瑶一动手,必将牵连剑湖宗。
剑湖宗受范无心之迫,确有算计洛湘瑶的往事。
但美妇人当年能在战乱中活下来,又是剑湖宗的看顾与养育之情。
要牵连剑湖宗,洛湘瑶必定不愿。
“我就是担心这个。”洛芸茵幽幽叹了口气,道:“血虹宗与翠竹门都是东天池座下,为免意外,一定都潜伏些高手进宗,和我们一样。万一齐郎与柳姐姐不能胜,可就麻烦。”
“与其想不能胜的事情,不如想想怎么必胜。”
“齐哥哥,你是忠正良直之辈,你不懂他们的。”洛芸茵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又有取笑,又有无奈,道:“好啦,不是说你笨。而是……怎么说呢……你见过的不太多,没法想象他们的下作。我这么和你说,若有必要,他们可以没脸没皮,把黑的说成白的。反正天地是他们掌控,只要不让人说话,他们没脸没皮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齐开阳干眨着眼,自己一个清心修士,混进小宗门里已经有点不好意思,这些人?
他道:“你意思是,会有凝丹高人混进血虹宗,翠竹门,还铁定下场?啊?不会还有天机高人吧?”
洛芸茵与柳霜绫一起眨着媚眼点着头,一脸孺子可教的样子。
齐开阳看看地面,想找找有没有操守碎了一地。
再一想,凤栖烟让洛湘瑶同行,已是为此做相应的准备,半点不开玩笑。
登时觉得哭笑不得地锤着脑壳,不要到时候百宗大会的垫底宗门,随手遣出凝丹与天机打得天崩地裂,那场面,想着都发晕。
“我是这些天才想得明白,凤圣尊遣你来,是让你历练一番,想明白如何对待座下的普通修士。至于圣心谷如何能度过难关,凤圣尊会不会另有安排?”
柳霜绫言之有理,齐开阳还是驱散了这些念头,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我们来了,就要竭尽所能。”
柳霜绫轻轻叹了口气,情郎的性子必然不肯退缩。
这个性子,真是又叫人喜欢,又叫人害怕……一想到百宗大会时齐开阳下场,遇见强敌依然死战不退,柳霜绫不知是喜是忧。
说说谈谈,眼看天色渐亮,二女告辞离去。临别前洛芸茵道:“姐姐先回,我去见见娘亲。”
送走二女,齐开阳关上院门,不多时洛芸茵竟然回转,让他很是意外。
少女撒谎骗人,定是有什么话要与自己说。
他心中一热,忽然想起皇宫中最后一夜,阴素凝说的话来。
“齐哥哥,我有话要问你!”此刻的洛芸茵,比说起焚血时还要凝重,道:“我问过娘亲好几回,她都不肯说。”
齐开阳暗道果然,洛芸茵问起在地府时,洛湘瑶真元耗尽又无法吸纳阴气,如何度过大难。
此事洛湘瑶已提醒过齐开阳,当下将备好的说辞合盘托出。
言道自己以八九玄功的真元注入洛湘瑶丹田,洛湘瑶再行运功吸入阴气,在丹田中经由八九玄功转化云云。
洛芸茵听得有理,频频点头,面上却是失望的神色。
齐开阳不知是觉得隐瞒太过难受,还是觉得老是欺骗洛芸茵,心下不安,道:“在道陨窟外,她竭力护我。道陨窟里频频遇险,一路都是你娘亲照应。孽镜台前若不是她出手,我的身世根本就照不出来。她这般品貌,有时候……我觉得她很可怜。”
“哎……”洛芸茵叹息之时,居然露出丝喜意,偎依在齐开阳怀里道:“凝儿姐姐当日说的话,我很不高兴。现在越想越觉得有理,什么理我又说不出来。齐哥哥,你说怎么办才好?”
“我……”齐开阳心痒得跟猫爪挠似的,就想将实情说出。
可是终究不是没脸没皮,真是左右为难,怎么做都不对,怎么说都不好,干笑了一下,试探着道:“茵儿不会要我,啊?”
“你想得美?还想什么好东西都归你啊!”洛芸茵听出弦歌雅意,在情郎胸口捶了一拳,又倚回怀抱里,道:“我娘亲……怎么能轻易看得上人。”
齐开阳一身的冷汗,要是洛芸茵真就答应了,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少女此刻又是犹豫,又是意动,最是妥当。
齐开阳不由又想起阴素凝,她在皇宫中的每一句话,以及说出的时机都无可挑剔,正是要这样的效果,一切才能如水自流,顺水推舟。
“茵儿,我很喜欢洛宗主。”
“什么?”洛芸茵大吃一惊,全想不到齐开阳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来。她猛地起身,惊中带喜地看着情郎说出这等嚣张无耻,又大胆热辣的话来。
“没办法。”齐开阳做好一切准备,愁眉苦脸道:“日夜相处,她人美心善,数度助我。尤其是在道陨窟外,她义无反顾地护住我。当时只想,这样的女子,值得人全心护她。事后每每想起,我真没法不动心。”
“当人家的面说这种话,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哼!”洛芸茵白了情郎一眼,偎依回怀里道:“总算你还有点良心,有点眼光……”
“只是有点吗?”
“最多就一点!哼,生气,真敢说出来!”
“不然怎么办?任由她一辈子叫人欺负,连个敢帮忙的人都没有,永远孤苦伶仃下去?我想起都难受,忍不得。”
“竟是会吹大气,好像你有本事帮她似的,狐假虎威。”少女喜意之中,总有股挥之不去的幽怨,两者互不相让。
“茵儿……同意了?”
“没同意!”洛芸茵幽怨之意占了上风,片刻后柔情又起,将幽怨压了下去,猫叫般道:“也没不同意……我好担心。”
“担心什么?”
“这事情我们说了再多都不算,就算我不同意,我娘亲有心,我还能不允不成?可是……”洛芸茵一时喜一时忧,道:“她怎么会肯呢?她不肯想再多又有什么用?”
“要不我去试试?”
“别,把她吓着了,坯了大事。”洛芸茵不觉自己的语气越来越是同意,只埋怨齐开阳道:“你猴急什么!我可警告你,你敢乱来,我饶不了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什么乱来的。”
“你……你再给我装傻!明知道我们是……是……哼!我看你就是着急了,想得美。”洛芸茵发泄了一通,道:“真别乱来,万一不可,我娘亲如何自处?到时候真跟凝儿姐姐说的一样就糟了。”
“那我都听你的?”齐开阳真是长出了一口气,哪里有什么着急的,巴不得循序渐进,自然而然。
“我找个什么机会,先找娘亲探探口风。”少女的心思千回百转,已经不知道想了多少。正忧心忡忡,忽觉齐开阳胯间胀了起来。
世间男子,如何会不喜这样的绝色母女,光是想想就已足够血脉贲张。
洛芸茵见状又羞又气,一口咬在情郎胸口道:“让你尽想好事,八字还没一撇呢,竟敢起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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