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旧井新波
毫末生 · 蛋伤 · 2 / 2
此刻这具曼妙的女体又在怀里,齐开阳一阵恍惚,身体起了奇异的变化。
不敢再亲近下去,齐开阳赶忙从美人脖肩中抽出手臂跳起,踉跄连退两步。
知道此刻说什么都不对,干脆嘿嘿赔笑。
果然凤宿云又是一阵气恼,道:“让你抱着还亏了你啦?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
齐开阳落荒而逃,掩上房门守在门口,那股处子幽香萦绕在身,一时迷糊地想到:没被人亲过就没被人亲过,没有被男人亲过是什么意思……
这座两层的小楼,昨夜入住的雅间正在二楼。
龟将刻意讨好,说是仅一间,实则小院早被清空。
齐开阳从廊上望去,龟将在院门口轻轻叩了三下,便垂手低头等候,不敢催促。
清冷的晨风吹来,齐开阳醒了几分。
昨夜饮酒未醉,酒不醉人人自醉,当时恍恍惚惚就将凤宿云搂在肩头整整一夜。
凤宿云智计百出,每一次都能轻易地抓住自己心里最柔软,最期盼的东西。
从她躺上床开始,一切都按着她想要的进行,自己情不自禁就陷了进去。
“凤姨知道我想要什么,原来了解了【对手】之后,事情可以如此简单。”
齐开阳喃喃自语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目光看去时不由全身发软。
女要俏,一身孝,凤宿云换了一身素白。
她原本肌肤就白若冰雪,此刻看去仅一头乌黑秀发,两道翩飞的只燕眉,烟雨桃花目中点漆般的眼仁,与两瓣俏艳红唇之外,一身洁白。
绝色女子着素白齐开阳并非没有见过,要命的是凤宿云昨夜刻意强调她有亡夫。
从前读过的些闲散杂书,民间风流事里,常写俏寡妇极易招蜂引蝶。
齐开阳从前不明,此刻看她眼角尤带泪痕,一袭素白更衬得楚楚可怜。
心底一团邪火乱冒,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同样一名女子竟可气质百变,齐开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不知是爱,是气,是惭,是恼。
还是不可救药,无能为力地按着凤宿云计算的路数,一步步地踏向她预先挖好的深渊。
“来了?”凤宿云路过身边时,刻意地沾去眼角泪痕。明知是故意,齐开阳仍是一阵心疼怜惜。
“卑职在此恭候。”龟将弓着背,低着头。不该看的绝不看,不该听的绝听不见,更不会半点催促,让齐开阳叹为观止。
“走吧。”两人幻了容,蒙了面,坐上龟将备好的车架。
车架上海底奇珍琳琅满目,宝光璨璨,另有八匹海马妖身披战甲,持着戈矛,系着绳索拉车。
齐开阳心道:凤姨隐去容貌,又让龟将大张旗鼓地排场。
昨日我们乘引星舟到此,自会有人猜测到去竞买妖丹的就是易门之主凤宿云。
就是不知要怎生赶去雷泽。
海马妖摆动长尾,拉着车架鱼游升起。
将至近半时,齐开阳才见水晶宫的最顶层建有一座圆形厅堂。
从外看水晶宫时的珠光宝气,正是穹顶上镶嵌的数千颗大小不一的宝珠。
穿过一层水幕进入厅堂,这里的地面波光流动,踩下时如履实地。穹顶的宝珠列成星图的模样,幽蓝的光芒洒落在厅堂中,如深海中的夜空。
四周墙面是大块大块的砗磲贝板拼接而成,打磨得光可鉴人,触手可觉凉意,齐开阳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砗磲。
都说此物色彩是白之至纯,齐开阳心念甫动,砗磲虽罕见而珍美,其白怎及身边美人藕臂上露出的肌肤?
凤宿云摆了摆手,车架自停,龟将撩开车帘,两人于众目睽睽下了车,龟将点头哈腰在前引路。
以凤宿云的身份本可乘车长驱直入,这一现身,齐开阳顿觉身周众人嗡嗡低语,不时指指点点地猜测。
随着凤宿云进入厅堂中央,已有近百人在此等候。
齐开阳见中央摆着张高台,以黑珊瑚为底座,铺着张黑白交织的鲸龙皮。
以鲸龙皮为界布下一层透明的阵法,齐开阳见其中摆放着三枚色泽不同,大小不一的妖丹。
妖丹的气息被阵法全然隔绝,难知全貌。
龟将引路登上一侧的环形阶梯。
上了台阶之后,凤宿云挥手一指偏侧的隔间,龟将不敢多言,躬身开门请两人入内。
隔间从外看朦胧不明,从里却像面透明的水晶,将一切尽收眼底。
齐开阳见一层已坐了七八成满。
来客的修为都是灵启境,有人身上穿着宽大的斗篷或戴着面具,遮住了面容与身形。
有人一身漆黑,连眼睛都不露出。
有人周身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看不清虚实。
有人则根本是团暗影,哪知是人是妖?
不追问来路,不探查修为,不核实身份。只要拿得出灵石或是等价的法宝,符篆,兵器等等,都是这里的贵客。
“有意思吧?”凤宿云揭去面纱恢复容貌,道:“这些妖丹来路不一定干净,买回去做什么也不能说。水晶宫的好处就是你买了,没人知道你是谁。你卖了,没人知道东西是从你手里出去的。”
“可是人人都知道这一间坐着易门之主。”
“陪他们玩玩。”凤宿云嘟着海棠花般丰满鲜艳的红唇朝下层呶了呶,道:“不知道会搅了多少人的好事。”
二层环绕着高台还有二十个隔间,齐开阳指了指,道:“楼下是些寻常富户,楼上都是豪客了?”
“未必,大隐隐于市,说不定楼下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呢?”凤宿云目光深邃,遥望着高台道:“告诉你,往常没有那么多人,有个三五十都算热闹了。生灵有了智慧都是一般,面上可以假装不知,嘴上可以否认,做的事情却骗不了人。”
齐开阳轻轻点头。
星轨洗筹之后天地暗流涌动,此地可见一斑。
此刻他又蓦然惊觉,常人眨眼时甚快,否则怎说眨眼之间?
凤宿云却截然不同,眼睑慢慢闭合,有条不紊,足以让你看清合上与睁开时的每一分不同。
那双烟雨桃花目睁大时清澈,闭合之际愈加朦胧,难怪会如此妩媚。
厅堂里熙熙攘攘而沉寂,来者沉默着入座,沉默着等待。
万妖天安排的坐席即使在一层,彼此之间都隔着数人的距离。
凤宿云进入二层偏厅后不久,一名鲛人老者走到珊瑚台边,先是温言简单客套了一番,寒声道:“规矩都与列位事先说得清楚,灵玉或是等价法宝交易,价高者得。出价反悔不付者,废去修为,逐出万妖天。”
老者挥挥手,原本覆盖在黑珊瑚台上的阵法散去一块,其中一枚黑色妖丹露出真容。
老者道:“玄龟妖丹一枚,此丹出自北海深渊一头五百年玄龟,龟甲已碎,妖丹完好,五百灵玉起,每加五十起。诸位请!”
“炼防御法宝的东西,直接吸收的话能增强肉身,你想要不?”凤宿云见齐开阳探头探脑,轻声道。
“我要没用,就是好奇。”齐开阳见不多时有人出价,并非喊价,而是拿着身旁小桌上的小铜锤一敲铃铛。
竞价不太激烈,价格缓升。
凤宿云对此物全无兴趣,齐开阳看了一阵,见出价者之所以犹豫,大多是观察思索之后才行决定,并非这些人都像凤宿云一样眼高于顶。
半炷香时分,玄龟妖丹被一名周身笼罩于雾气者买下,此人即刻起身随着名鱼人侍者前往交割。
第二只妖丹正在竞价时,此人又返回落座,看来囊中还有资财。
“这四个家伙专一抬价。”凤宿云指了指台下三人,还有一处隔间道:“听出来了没?”
“没有。”人数不少,齐开阳看得眼花缭乱,而凤宿云则将每一位出价者都记在心里,不由暗感佩服,道:“抬高价格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心仪之物?”
“多半是了,前头多花些灵玉,手里头的就少了,他们想买的东西就多一分把握。”凤宿云悠悠道:“越大的事情,越需耐心。这里咬下一块肉,那里啃掉一块皮,看着不伤筋动骨,增加的都是胜算。”
摆上黑珊瑚台的妖丹越来越稀罕。
青色的蛟龙丹,丹中隐约有龙影游动。
紫色的雷兽丹,表面电弧闪烁,即使隔着阵法都能听见噼啪声。
有黑色的幽冥蟒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齐开阳得凤宿云提点,见有人志在必得,有人随性叫价,有人沉默观察,有人故意抬价,各怀心思,潜流激荡,偶尔还会有人忍不住偏头看向自己这一处隔间。
凤宿云始终沉默,似乎只是看热闹,偏头看来者见这处隔间寂寂无声,显见松了口气。
转眼十余枚妖丹售出,起价越来越贵,加价的数额也越来越高。
鲛人老者新打开一只玉盒,露出里面一枚金色妖丹。
约莫龙眼大小,表面有一圈圈细密的年轮般的纹路,散发出妖艳的金色光芒,颇见不凡。
这是枚碧眼金雕妖丹,颇见瞩目。
凤宿云拿起铜锤道:“敲几下玩玩,有点参与感,免得被人说咱们睡着了。要有喜欢的你买下来就是,回头找霜绫报账,她有钱。”
齐开阳早就蠢蠢欲动,无论是添点儿乱,还是试试抬价都颇有兴趣。
闻言接过小锤,率先敲了一下。
这一敲让不少人回头看来,虽看不清面色,料想足够让有意者心头打鼓。
齐开阳大乐,眼珠子一转放下铜锤,傻笑着探头探脑。
沉寂了好一会,才有另一声铃铛响起,接着又是沉寂。想是见凤宿云无有出手之意,才有人赶在鲛人老者敲定之前再响铃铛。
“捣乱有意思是吧?”
“反正没有南天池的人。”
“你怎知道?”
“就算有,见凤姨大驾光临,早把心思歇了。给东西北那帮家伙找麻烦,我乐意。”
“顽皮。”
齐开阳只敲了一下就不再动手,坐视碧眼金雕妖丹被人买走。
其后每一件妖丹摆上,他都只敲一下,或初始,或中段。
直到第二十三件一枚毕方妖丹,他长考良久,在多轮抬价即将尘埃落定时,才慎重地敲响铃铛。
毕方妖丹已被抬到了天价,这声铃铛敲得安静的大厅一声闷哼。
眼看到手的出价者想必火冒三丈,敢怒不敢言。
此人看似志在必得,不得已再度加价。
齐开阳不依不饶,这一回敲得极快,几乎紧接着前一人就敲响,随后放下铜锤。
“你再多敲两三下,他还是会买,再多不太行。”凤宿云笑吟吟地,媚眼眯成一条缝。
“这样吗?”齐开阳自身的观察,已将价格推到了极限,闻言道:“罢了,不是我自己的判断,饶他一回。”
出价者平白无故多花了千把灵玉,腾地起身交割时看着就是一肚子怨气。齐开阳本为自己的判断不够精准而懊恼,见状心情大爽。
鲛人老者接着展示手中新上的巴蛇妖丹,红色的光芒如火焰般从玉盒打开的缝隙里喷涌而出,将黑珊瑚高台都照得通红。
婴儿拳头大小的妖丹,呈完美的球形,表面上弥漫着金色纹路,如同火焰中跳跃的符文。
懒洋洋的凤宿云坐直了身,此刻她腰肢挺得笔直,嘴上带着神秘而揶揄的笑意。鲛人老者刚宣起价与加价,她就敲响铃铛。
“巴蛇妖丹什么功效?凤姨想要?”
“没它我就不来了。”对答之际,有人亦在出价,凤宿云不假思索紧接着敲响铃铛,道:“我有大用。”
越往后越是稀罕物,对巴蛇妖丹觊觎良久者不在少数,价格迅速攀升。
凤宿云接了片刻,干脆不停地敲响铃铛。
清脆的铃声从隔间里不断传出,不论有没有人接价都在不停响起。
十余声后,再无人敢,或是能接价,鲛人老者敲定,命人送上。
将妖丹送来的侍者退出后,凤宿云将铜锤抛给齐开阳,道:“再陪他们玩几局,准备动身。”
易门之主取出十余枚春阳葵瓜壳,五指连弹在隔间里布下阵法。
这个阵法出自她手,亲自布下时可比齐开阳借用瓜壳更加高明。
待齐开阳又戏弄了一会,凤宿云弹出最后一枚瓜壳,将阵法布置完整。
“坐好别乱动。”凤宿云嘱咐一句,食中二指点在眉心,指尖沾染上紫色荧光,凌空虚划。
不大的隔间里,紫色的符纹随她二指的舞动写画而现。
符纹现后即自行焚烧,明明什么都没有烧着,却凭空烧出一道奇异的【门】,符纹燃烧的火苗顺着这道门向四面烧去。
齐开阳瞳孔放大,符纹中的力量竟有熟悉之感。再看片刻,蓦地想起在无垢宫中两大魔王斗法,那道将惊云王吸走的【门】。
“虚空界域之力?”
“嗯。”凤宿云以徒手划开虚空,额角见汗,只燕眉半蹙,娇喘了两息,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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